第六章 老鼻子皮大衣
長城抗戰這個時候的物價，還是很便宜的，或者說大洋是很堅挺的。
最讓關山越難以理解的是，一隻活羊的售價竟然僅有區區三到四塊大洋！
由於物價不高，或者說大洋很值錢，關山越交給老班長的大洋在這幾天裡，前後才用去不到六十塊。
按照關山越的估算，餘下的大洋，他最少還能買到接近二十隻活羊，可以在這天寒地凍的北方山區，讓他的部下喝上熱辣辣的羊湯。
關山越今天之所以早早催促戰士們就寢，是因為關山越前世在軍校戰史課程的論文就是關於抗戰的，為此他查閱過大量抗戰時期的戰史和相關資料。
關山越隱約記得，應該就在二十五師到達密雲當晚，官兵就寢不久，師長關麟征就收到北平軍分會代理委員長張少帥發來的急電，命令二十五師迅速向古北口進發迎擊日軍攻擊。
既然知道部隊很快就要再次出發，關山越自然要催促他的部下抓緊時間休息。
關山越一度動過念頭，想要找個理由讓任笑吾命令一連全連也提早就寢，甚至讓戴安瀾同樣通知全團，可最終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他實在想不出合適的理由，他總不能跑去說，他知道一會就要有電報從北平發來，然後二十五師全師就要連夜出發趕去古北口迎擊日軍的進攻。
既然沒辦法讓其他部隊早些休息，那他就只能多關注自己的這一畝三分地了。
不放心的關山越又親自跑去住著三排士兵的五個房東家裡，逐戶查看後，確認士兵們都熟睡了，才放下心，又強逼著一直緊跟在他身邊的柱子也回房中抓緊休息。
然後，他自己才拖著疲乏的身體來到房東家在院子裡搭建的灶棚內，向一個就要熄滅的灶膛里加了少許乾柴，再將三口大鍋中剩下的雞湯倒進一口鍋中，又重新將盛著大半鍋雞湯的鍋放到那一縷爐火上溫熱。
做完這一切，關山越看了手腕上那塊價值二百四十塊大洋的勞力士一眼，見已經快八點了，於是將擺在院子裡的那把破舊藤椅拉到灶台前，一邊挨著爐火取暖，一邊閉眼在藤椅上假寐。
密雲的氣溫和通縣相比要低得多，關山越估計此時要有零下二三度，下半夜還會更冷，據他所知，北方山區在三月初的氣溫最大特徵就是晝夜溫差會很大，甚至夜裡氣溫零下十幾度都不是很稀罕的事。
隨著院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一個瘦削的中年人提著兩麻袋沉重的東西從黑暗中走進院子。
關山越早已被院外傳來的腳步聲驚醒，他穿越後就發現，這個身體前主人的視力極好，聽覺也很敏銳，此時他已經看清楚進來的人的模樣，來人正是這裡的房東。
房東姓張，三十來歲的年紀，他是天福號的夥計，正是經他指引，老班長一行人才直接去到天福號購買了大量醬肉燒雞。
關山越從藤椅上起身迎上去，笑著說道。
「張大哥，這麼晚還勞煩你為我們奔波，實在是太感謝了！」
已經將手中兩個麻袋放下，正要回身關門的房東嚇了一跳，轉回身借著月光仔細辨認，才認出是住在他們家裡這群大兵的長官，不由詫異道。
「長官！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關山越隨口敷衍道，「感覺有些冷，出來坐坐，你也來烤烤火，暖和一下身子。」
說著，關山越已經一手提起一個麻袋，很輕鬆地將兩個麻袋提進灶棚，放到一張木桌上，房東跟著走近來，和關山越兩人分別坐到兩個矮凳上，房東一邊將雙手湊近灶口烤著火，一邊說。
「長官，也真難為你們這些南邊來的兵了，雖說如今已經開春了，可這溫度應該比你們那邊冬天最冷的時候還要冷，你們穿的棉衣又十分單薄，哪裡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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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們這些人都穿著布鞋還好些，在你們後邊進城的那些隊伍，還都穿著草鞋呢！」
房東說的不錯，前世的關山越雖然不是徐州人，是江蘇人，可腦中融合的記憶，讓他很清楚徐州地區冬季的溫度，通常最冷時也就是零度左右，極少有超過零下五度的時候，就更不要說零下十幾度了。
「不過，今天我聽到了一個關於你們的好消息。」
聽到是關於二十五師的好消息，關山越忙問道。
「是什麼好消息！」
房東下顎一點放到木桌上那兩個各裝了半袋子的麻袋，笑著說道。
「按照長官的吩咐，我去城外給你們買羊，正好那家人在北平讀書的兒子回來了，聽他說，北平城裡已經成立了一個抗擊小鬼子入侵的後援會，會長還是做過國民政府好高官的人，正在號召北平百姓為你們二十五師捐送皮大衣等防寒衣物，據說已經籌集了老鼻子皮大衣，估計很快就會送來這裡。」
「那可真要謝謝北平百姓了，還有河北父老，也包括張大哥你，為了給我們購買羊肉，大冷天還要你跑出城......」
「長官說的哪裡話，哪裡的話，你們為打小鬼子要出生入死，我只是幫你們跑跑腿而已！」
房東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大洋遞給關山越。
「這頭羊很大，可那戶人家聽說是長官買來犒勞手下弟兄的，只收了四塊大洋，還幫忙收拾了雜碎切好，甚至聽說是要喝羊湯暖和身子，還送了各種調料，包括蔥姜蒜都給備好了，長官如果明早喝，我早起些，直接放進鍋里就可以熬羊湯了。」
「這剩下的一塊，還請長官收回。」
關山越沒接大洋，感慨地說道。
「如果有機會，我倒是很想當面謝謝這家人！」
關山越輕嘆口氣又說道，「張大哥，這大洋你就留下吧，算你的辛苦費了。」
房東忙把大洋硬塞進關山越手中，笑著說。
「長官，這可使不得！羊臉、羊蹄、羊骨、羊皮你們都不要，這些東西我拾到拾到就能值塊把大洋，怎能還要你的錢。」
「這年頭，肯為手下弟兄著想的長官不多，長官是個大好人，這錢還能再買幾斤肉，讓這些兄弟多補補身子，好多殺幾個小鬼子，給咱們中國人出出氣！」
房東很健談，似乎還要說下去，可卻被院子外面傳來的急促敲門聲，驚得停住口。
那陣敲門聲響過，外面就傳來喊聲。
「關排長，關排長！」
聽出是連部傳令兵的聲音，關山越知道，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匆匆掃了一眼腕上手錶，已經是二十二點二十分，忙快步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黑暗處，果然站著連部傳令兵。
「關排長，連長讓你馬上去連部開會！」
最讓關山越難以理解的是，一隻活羊的售價竟然僅有區區三到四塊大洋！
由於物價不高，或者說大洋很值錢，關山越交給老班長的大洋在這幾天裡，前後才用去不到六十塊。
按照關山越的估算，餘下的大洋，他最少還能買到接近二十隻活羊，可以在這天寒地凍的北方山區，讓他的部下喝上熱辣辣的羊湯。
關山越今天之所以早早催促戰士們就寢，是因為關山越前世在軍校戰史課程的論文就是關於抗戰的，為此他查閱過大量抗戰時期的戰史和相關資料。
關山越隱約記得，應該就在二十五師到達密雲當晚，官兵就寢不久，師長關麟征就收到北平軍分會代理委員長張少帥發來的急電，命令二十五師迅速向古北口進發迎擊日軍攻擊。
既然知道部隊很快就要再次出發，關山越自然要催促他的部下抓緊時間休息。
關山越一度動過念頭，想要找個理由讓任笑吾命令一連全連也提早就寢，甚至讓戴安瀾同樣通知全團，可最終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他實在想不出合適的理由，他總不能跑去說，他知道一會就要有電報從北平發來，然後二十五師全師就要連夜出發趕去古北口迎擊日軍的進攻。
既然沒辦法讓其他部隊早些休息，那他就只能多關注自己的這一畝三分地了。
不放心的關山越又親自跑去住著三排士兵的五個房東家裡，逐戶查看後，確認士兵們都熟睡了，才放下心，又強逼著一直緊跟在他身邊的柱子也回房中抓緊休息。
然後，他自己才拖著疲乏的身體來到房東家在院子裡搭建的灶棚內，向一個就要熄滅的灶膛里加了少許乾柴，再將三口大鍋中剩下的雞湯倒進一口鍋中，又重新將盛著大半鍋雞湯的鍋放到那一縷爐火上溫熱。
做完這一切，關山越看了手腕上那塊價值二百四十塊大洋的勞力士一眼，見已經快八點了，於是將擺在院子裡的那把破舊藤椅拉到灶台前，一邊挨著爐火取暖，一邊閉眼在藤椅上假寐。
密雲的氣溫和通縣相比要低得多，關山越估計此時要有零下二三度，下半夜還會更冷，據他所知，北方山區在三月初的氣溫最大特徵就是晝夜溫差會很大，甚至夜裡氣溫零下十幾度都不是很稀罕的事。
隨著院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一個瘦削的中年人提著兩麻袋沉重的東西從黑暗中走進院子。
關山越早已被院外傳來的腳步聲驚醒，他穿越後就發現，這個身體前主人的視力極好，聽覺也很敏銳，此時他已經看清楚進來的人的模樣，來人正是這裡的房東。
房東姓張，三十來歲的年紀，他是天福號的夥計，正是經他指引，老班長一行人才直接去到天福號購買了大量醬肉燒雞。
關山越從藤椅上起身迎上去，笑著說道。
「張大哥，這麼晚還勞煩你為我們奔波，實在是太感謝了！」
已經將手中兩個麻袋放下，正要回身關門的房東嚇了一跳，轉回身借著月光仔細辨認，才認出是住在他們家裡這群大兵的長官，不由詫異道。
「長官！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關山越隨口敷衍道，「感覺有些冷，出來坐坐，你也來烤烤火，暖和一下身子。」
說著，關山越已經一手提起一個麻袋，很輕鬆地將兩個麻袋提進灶棚，放到一張木桌上，房東跟著走近來，和關山越兩人分別坐到兩個矮凳上，房東一邊將雙手湊近灶口烤著火，一邊說。
「長官，也真難為你們這些南邊來的兵了，雖說如今已經開春了，可這溫度應該比你們那邊冬天最冷的時候還要冷，你們穿的棉衣又十分單薄，哪裡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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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們這些人都穿著布鞋還好些，在你們後邊進城的那些隊伍，還都穿著草鞋呢！」
房東說的不錯，前世的關山越雖然不是徐州人，是江蘇人，可腦中融合的記憶，讓他很清楚徐州地區冬季的溫度，通常最冷時也就是零度左右，極少有超過零下五度的時候，就更不要說零下十幾度了。
「不過，今天我聽到了一個關於你們的好消息。」
聽到是關於二十五師的好消息，關山越忙問道。
「是什麼好消息！」
房東下顎一點放到木桌上那兩個各裝了半袋子的麻袋，笑著說道。
「按照長官的吩咐，我去城外給你們買羊，正好那家人在北平讀書的兒子回來了，聽他說，北平城裡已經成立了一個抗擊小鬼子入侵的後援會，會長還是做過國民政府好高官的人，正在號召北平百姓為你們二十五師捐送皮大衣等防寒衣物，據說已經籌集了老鼻子皮大衣，估計很快就會送來這裡。」
「那可真要謝謝北平百姓了，還有河北父老，也包括張大哥你，為了給我們購買羊肉，大冷天還要你跑出城......」
「長官說的哪裡話，哪裡的話，你們為打小鬼子要出生入死，我只是幫你們跑跑腿而已！」
房東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大洋遞給關山越。
「這頭羊很大，可那戶人家聽說是長官買來犒勞手下弟兄的，只收了四塊大洋，還幫忙收拾了雜碎切好，甚至聽說是要喝羊湯暖和身子，還送了各種調料，包括蔥姜蒜都給備好了，長官如果明早喝，我早起些，直接放進鍋里就可以熬羊湯了。」
「這剩下的一塊，還請長官收回。」
關山越沒接大洋，感慨地說道。
「如果有機會，我倒是很想當面謝謝這家人！」
關山越輕嘆口氣又說道，「張大哥，這大洋你就留下吧，算你的辛苦費了。」
房東忙把大洋硬塞進關山越手中，笑著說。
「長官，這可使不得！羊臉、羊蹄、羊骨、羊皮你們都不要，這些東西我拾到拾到就能值塊把大洋，怎能還要你的錢。」
「這年頭，肯為手下弟兄著想的長官不多，長官是個大好人，這錢還能再買幾斤肉，讓這些兄弟多補補身子，好多殺幾個小鬼子，給咱們中國人出出氣！」
房東很健談，似乎還要說下去，可卻被院子外面傳來的急促敲門聲，驚得停住口。
那陣敲門聲響過，外面就傳來喊聲。
「關排長，關排長！」
聽出是連部傳令兵的聲音，關山越知道，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匆匆掃了一眼腕上手錶，已經是二十二點二十分，忙快步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黑暗處，果然站著連部傳令兵。
「關排長，連長讓你馬上去連部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