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一個人的獨角戲,一面戰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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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來天地皆助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這是關東軍最真實的寫照,第120師團最後一次發起的進攻,在撤退命令下達後,他們的一次嘗試。這群傢伙總是在賭,這個民族從崛起的那一刻起就是在賭,與他們的長官博弈,與敵人博弈,他們拿到東北的代價太過於輕鬆,輕鬆到以為吞併整個中國都是極為輕鬆。

  第120師團柳川真一在撤退命令接到的那一刻,下令部隊組織進攻,企圖讓方面軍司令部改變想法。第二十八師團精銳都無法做到的事情,緊急抽調牡丹江各師團部隊拼湊而來的部隊也無法做到。

  岸邊已經作為炮台的裝甲戰車部隊開始回撤,西竹一下令部隊後撤,沒有為攻擊部隊提供炮火支援,也沒有作為掩護部隊進行攻擊。

  「真是卑劣……」

  看著高舉白旗踏上鐵路橋進行交涉收斂遺體計程車兵被射殺,西竹一搖搖頭。

  就只是一場鬧劇罷了,一場不甘心的鬧劇。

  進攻的一個大隊在不到一個小時內戰損過半,後繼無力,柳川真一見無法憑藉『謀略』攻克鐵路橋也只能作罷。上面也沒有去追究柳川真一為什麼要在停止進攻命令下達後又組織進攻,日軍高層也明白,就算問的話,對方大概也會回答說通訊故障,在命令下達前他們已經就發起進攻。

  呼蘭河岸邊燃起的篝火捲起黑煙直入雲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惡臭味,日軍停止了攻擊,但不意味著他們會立即撤退。

  ……

  看著滿目瘡痍的大地,陸北從防炮洞裡出來,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他處於敵軍叢集炮火的射程內,而且還是重點打擊地區。

  在短暫戰鬥空隙,活著的人還在加固工事,從交通壕內有彈藥隊將彈藥搬運上來,所有人都在枕戈待旦。陸北沒有去下達什麼說日軍被打退了的命令,他在想要不要撤退,但現在肯定不能退,現在退就是示弱,日軍會毫不顧及地撲上來狠狠咬他們一口。

  與日軍作戰就要狠,要比他們還要狠,死死吃住他們,讓他們不得不懷疑自己。你不好好把他們打一頓,他們永遠都學不會收斂自己的狂傲,打一頓就明白了,第十師團明白了、第一師團也明白、第二十八師團、第五十七師團都明白,就120師團不明白。

  走在戰壕內,陸北看見蹲在防炮洞內的戰士疲憊不堪,三三兩兩叫著。

  「支隊長。」

  「支隊長好。」

  「嗯。」

  陸北點著頭回應,來到一處較大的防炮洞內,裡面是一處緊急醫護所,有傷員正在裡面接受緊急治療,等穩定後轉送前往後方野戰醫院進行救治。

  婦女團擔架隊的同志抬著一名傷員出來,陸北讓開道路,躺在擔架上的傷員伸出手。

  「副總指揮……」

  陸北彎下腰握住對方的手:「在。」

  「陣地,我們陣地。」

  「陣地還在,你們打得很好,我會寫信給王家善將軍。」

  「嗯。」

  陸北知道這位年輕人叫什麼名字,他看過對方的檔案,不然也絕不會將他緊急編入新五旅。李英春,他的老舅是王家善將軍,現如今在軍政學校擔任高階班教育長。

  躺在擔架上的李英春安心下來,叮囑擔架隊的隊員把他送到野戰醫院好生照顧,在扛著彈藥箱的人群中,陸北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消瘦單薄的身影扛著一個彈藥箱,背上還揹著一個八十二毫米迫擊炮炮彈箱子。對方回頭看了眼陸北,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繼續沿著交通壕溝往前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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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光迪皺著眉頭:「那小子不是木墩,這小鬼都成大小伙子了。」

  「嗯。」

  「咋跑這兒來了?」

  繼續往前走,陸北說:「這小子參加支前民工隊了,在北安參加的,當年那些小鬼就剩下他一個還跟著部隊,還有幾個送去伯力城讀書,由他們去,兒孫自有兒孫福。」

  寫信告知過木墩,陸北的意思是讓他在地方部隊參軍,完成受訓工作,按照規章制度來。如果各項考核優秀,會被抽調補充至主力部隊,別想著直接來到主力部隊,聽從上級的工作安排。

  來到十團團指揮部,田瑞在團指,安永泰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指揮,旅長。」

  「你們團政委呢?」

  田瑞立正道:「去三連陣地了,我這就派通訊員去叫他。」

  「不用。」

  「是!」

  站在彈藥箱拼湊的指揮桌旁,田瑞問出一個問題:「副總指揮,我們旅是不是要輪調?」

  「對。」

  有些難以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新五旅已經打殘了,殘到不能再殘。他們會調往後方休整,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參加作戰,一個旅六千多號人,還在陣地上的只有兩千人,這樣的部隊無法承擔起接下來的作戰任務,被調往後方是肯定的。

  前沿陣地上,一名戰士一瘸一拐從陣地上下來,扛著一面破損的戰旗。

  對方走進團指。

  「長官,我來歸建。」

  陸北看著他,也看向那面戰旗。從對方開口就能知道,他是唯二的那個,從三連陣地上撤下來的戰士,扛著那面戰旗有些不知所措。

  田瑞抬手敬禮:「把戰旗交給我吧。」

  「長官。」

  那名戰士說:「史連長說旗子交到我手裡,不能給出去,誰也不能給。」

  「交給我,我是三連的老兵,也是原三連連長。」田瑞伸出手。

  「長官,我們李連長咋樣了?」

  「已經送去醫院。」

  那名戰士不情不願的將戰旗遞給田瑞,不放心的叮囑:「史連長說陣地沒丟,三連還在。」

  作為曾經三連連長的田瑞點點頭,要說三連打沒了,確確實實一個連都打沒了,但還在,他們完成了上級下達的任務。

  一個團長,一個原三連連長,自己向自己匯報,三連完成上級下達的任務,守住鐵路橋。對於這樣一支部隊,想說什麼又難以開口,一切都在不言中。

  團指外站著好幾位幹部,他們都是從三連走出來的。

  田瑞說:「三連完成任務,請求歸建。」

  他又說:「團委允許歸建。」

  「是!」

  自己向自己匯報任務,自己向自己表揚三連作戰勇敢、不畏艱辛,像是在一個人演獨角戲,對著一面戰旗說,我們完成了任務,將陣地完完整整的交給兄弟部隊。

  頭頂上。

  一架日軍運輸機飛過頭頂,在天空上盤旋,從哈爾濱機場離開再度返回齊齊哈爾,石黑貞藏想要去看看綏化呼蘭河的戰場。他看見河畔燃燒的篝火,那是在燃燒屍體,鐵路橋還在抗聯手中,第二十八師團始終沒有突破抗聯的防線,他們不知道在綏稜,抗聯正在構築第二道防線,海倫的第三道防線早已經開始構築,他們或許永遠不知道。

  石黑貞藏要去齊齊哈爾,他要把剩下計程車兵帶出來,能帶出來多少帶出來多少。

  公路上,列隊的裝甲戰車部隊正在向綏化城中駛去,一切都有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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