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西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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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蘭河北側秦家鎮陣地上。

  陸北窩在防炮洞內抽著煙,翻看各部送來的傷亡情況,九團陣亡四百七十三人,受傷一千四百二十餘人,失蹤一百零九人。

  十團陣亡三百五十三人,受傷一千兩百五十九人,失蹤一百六十二人。

  直屬炮兵營陣亡九十七人,受傷一百八十一人,失蹤三十六人。

  綏化獨立團增援十團兩個營七百八十四人,犧牲兩百二十人,受傷四百四十六人;龍南獨立團增援九團一個營三百六十一人,犧牲一百零七人,受傷一百八十三人。

  支前民工隊,共計七個彈藥隊四百人,犧牲二十七人,受傷六十九人。

  婦女擔架隊,陣亡犧牲十九名同志。

  另有後勤民工人員,因為日軍轟炸有六十四名老鄉犧牲。

  地委方面,有二十八名幹部和工作人員犧牲。

  這是他帶出來的部隊,沒丟臉,綏化的群眾也付出慘重的代價。綏化地委連同綏化獨立團送來一封信,綏化的兒女寧死不退,希望抗聯第五旅能夠堅守。慶安地委、鐵力地委同樣送來信件,他們要做保衛光復區的第一道戰線,各地已經在堅壁清野,絕不將一粒米、一塊布、一根針留給日寇。

  陸北在思考著,防炮洞外張光迪胳膊掛著繃帶走進來,將手裡一柄日軍指揮刀丟給他。

  「我不要死人玩意兒。」

  張光迪用一隻手從兜里掏出一把日軍領章,最大的是大佐,最小的是大尉,厚厚一把,他還在不斷往外面丟。這要是以前能夠擊斃一名日軍大尉就夠抗聯樂的了,但現在桌上的佐官軍銜有好幾個,從少佐到大佐,鬼知道日軍死了多少人。

  「該撤了,再打下去就得全軍覆滅。」

  「群眾不撤。」陸北將桌上幾封信丟給他:「這是綏化地委的,這是慶安、鐵力地委的,還有龍南獨立團、綏化獨立團,戰士們不願丟棄自己的家鄉。

  各獨立團委員會集體上報,說如果主力部隊要撤退,他們申請留下來打游擊。還行沒說要留下來與陣地共存亡,只是說留下來打游擊而已,原則性還是很強的。」

  「老陸,我心疼啊!」

  「我們就這個命,一代人該干三代人的事,重新收拾舊山河,恢復中華、驅逐日寇、揚我國威。你心疼,只要把這些事幹完,以後有的是人心疼你。」

  「那是你帶出來的兵,我使著都心疼,沒一個說往後撤到,陣地丟了匯報一聲,同志們又奪回來。一個陣地我要接到四五份丟失又奪回來的報告,錦山連打光了只剩下九個兵,有兩個兵還TM是上個月的起義戰士,人家根本就不是錦山連的,愣說自己是錦山連的。

  我往他們連陣地上派了四次增援兩百多人,現在陣地上剩下六十多口子。」

  「你要撤?」

  「比讓我死還難受。」

  陸北說:「日軍該撤了。」

  在防炮洞的角落裡放著兩個彈藥箱,裡面是成堆的胸章,整齊地按照番號連隊用橡皮筋綑紮起來。警衛員小石頭一邊用毛巾擦拭上面的硝煙和血漬,一邊流淚哭泣,那些他極為熟悉又不認識的戰友,熟悉是在同一面旗幟下,不認識是真的不認識。

  整理許久,他拿起一個認識的胸章,新五旅十團三連連長史立本。那個在訥河被陸北踹了一頓,讓他去給人家道歉的警衛班班長,對方和他同樣在上江加入部隊,同樣在新兵入伍大會上控訴日偽統治,抱著自己大哭的漢子。

  有時候張光迪實在搞不清楚陸北到底在想什麼,愛兵如子、用兵如泥。

  不存在因為是陸北一手帶出來的部隊,各種好裝備武器優先發放,打仗的時候就讓兄弟部隊上,他們就應該是先遣部隊。最先接敵、最後退出戰場。眯了下眼睛,陸北擠不出來淚水,他的淚早就在多年的爬冰臥雪中凍成一粒一粒小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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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呼蘭河南岸。

  櫛淵宣一站在陣地上看了眼自己用了兩天兩夜都沒有打下來的鐵路橋陣地,陣地上那面旗幟還在飄揚,從破損燒焦的戰旗上能夠依稀看出來幾個字。

  在鐵路橋下的破損冰面上,橋上的鐵軌上,那些己方士兵的遺體堆積如山,有躺在地上的,有飄蕩在河面上的,順著巨大的河冰飄流撞擊。殘破的摺疊船上,有受傷計程車兵趴在上面射擊,回頭看了眼距離尚遠的岸邊,身上的棉衣已經被冰冷刺骨的河水浸泡,穿在身上像是扛著石頭,只能機械式地射擊。

  師團參謀官遞來一封傷亡報告,櫛淵宣一沒有看,他們師團已經喪失戰鬥力,陣地於清晨剛剛被第120師團接手,那群同樣瘋癲計程車兵謀劃著名如何從鐵路橋打過去,如何利用那可憐的簡易木板船渡過呼蘭河,如何去避開抗聯的叢集炮火。

  一輛九七式戰車上,西左盛雙眼麻木地看著戰場,如此慘烈的戰鬥讓這位華族出身的貴族軍官有些傷心,他的戰車沒辦法透過河流發起衝鋒,鐵路橋上停著一輛正在燃燒殉爆的九五式戰車,還有一輛九七式戰車已經燒成骨架,成為士兵們的掩體,也堵塞住鐵路橋,更多的是用屍體堵塞住。

  冬末初春的微風吹來,這時候應該是欣賞開江時的景色,松花江開江是一年一度的固定美景,自東北開荒後每年就成為固定節目。在松花江畔,無數文人墨客、市井小民會駐足觀賞,西左盛也有心觀賞開江之景。

  這樣的開江他卻如何都興奮不起來,還要繼續打下去,他想過河去勸阻那位無論是關東軍,還是滿洲國軍談之色變的將領,為什麼還要打下去,死了這麼多人還要打下去?

  難道給出的條件不夠優厚,無論是劃定自治政府還是保留軍隊,不過已經不可能了。當初抗聯只有一個旅,現在他們有很多個旅,就算抗聯答應,關東軍也不會答應,以前可以隨意拿捏,只是看他們願不願意,現在是無法控制。

  這群在白山黑水間與世隔絕卻永不言退的瘋子,狂熱到令人害怕。

  雙方就這樣僵持住,直到中午時分上面也沒有說繼續發起進攻,第二十八師團計程車兵已經十分悲觀,他們傷亡過半損失慘重,卻始終沒有突破呼蘭河防線。

  河邊燃燒起熊熊烈焰,日軍正在焚燒戰死者的遺體,這樣的火堆不計其數,綿延數公里。日軍找到他們能燒的全部木柴,他們開始劈砍好不容易製作出來的木板船,這預示著他們要撤退,從這裡撤退回去。

  一隊高舉著白旗的日軍士兵踏上呼蘭河鐵路橋,希望抗聯能夠允許他們收斂橋上戰死計程車兵遺體,以及打撈河面上的遺體。

  幾乎在同一時間,第120師團一個大隊從呼蘭河鐵路橋進攻,也乘坐木板船準備渡河攻擊,叢集炮兵陣地開火,又是一番狂轟濫炸。還在交涉的日軍士兵懵了,這些人不是日籍士兵,而是朝籍士兵,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射殺。

  他們總是這樣,這也是陸北從不允許日軍在戰場間隙收斂屍體的原因,這群奸詐小人反覆無常,成功了就吹噓為『謀略』,失敗了就指責對方毫無道德廉恥。他們不止在中國戰場這樣干,在太平洋戰場也這樣干,最後導致盟軍根本不接受對方投降或者收斂遺體。

  成功了就是智慧的謀略,失敗就是敵軍毫無道德廉恥,這樣的民族就該毀滅。

  陸北就是這樣做,他從不接受日軍在戰場間隙收斂遺體的要求,去TM的戰爭禮儀,都已經是你死我活的戰爭。如果要講禮儀,陸北願意接受對方放下武器後,好好給他們上上課,教他們什麼是禮儀之邦的五千年文明道德。

  「西君,要提供炮火射擊嗎?」

  「不了。」

  西左盛打算用回他原來的名字,有人建議他上戰場的話還是用化名比較好,和抗聯作戰可是很危險的事情,如果不幸被俘會引起很多麻煩,蘇聯人知曉後也很麻煩,像他這樣的人就不應該來到前線,大本營那些老頑固巴不得他去死。

  他打算換回原來的名字,西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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