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道歉
宴會廳內的慈善拍賣已近尾聲，司儀正舉著最後一件拍品，在台上賣力地烘托氣氛，競價牌此起彼伏，賓客們的注意力全在那上面。
紀松林坐在前排首座，身旁是現任總署署長張憲民。
這位平日裡嚴肅冷硬的老領導今晚難得放鬆，微微側身湊近紀松林，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語氣里的誠意：「老紀啊，說真的，你其實身體還挺硬朗的，要不回來幫幫我？反正你也閒不住。」
紀松林端著茶杯抿了一口，笑著擺了擺手，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滿是坦然與通透：「我這把老骨頭，還想多過幾年清閒日子呢，咱們總署這麼多人才，個個都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還回去跟他們搶飯碗？」
張憲民見實在說不動這位固執的老友回來效力，便也不再勉強，沉聲笑了笑，語氣里滿是長輩由衷的欣賞與感慨：「不過話說回來，姝沅這丫頭是真不錯，各方面都很優秀，辦案利落，心思縝密，有你當年的風範，老紀，咱們同事這麼多年，我這話不是恭維，你這孫女啊，是咱們總署近十年來最拿得出手的招牌了。」
紀松林端著茶杯，聽著張憲民對紀姝沅讚不絕口，沒有急著應和。
他眉眼微微一挑，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只有老友才讀得懂的深意，放下茶杯輕輕拍了拍張憲民的手臂，笑著打斷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老一輩特有的清醒與謙虛：「老張啊，那丫頭確實是不錯，但還欠些火候，你是不是把她誇得太高了點？我記得當年在警校，在他們那一批孩子裡，最有天賦的另有其人吧。」
張憲民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抿了抿唇，沒有接話。
紀松林也沒有看他，只是微微仰頭看向主台上那束明亮的追光，像是在回憶一段很久遠卻又無比清晰的往事：「顧序，同屆里射擊第一，格鬥第一，綜合考核年年榜首，那小子的右手，穩得跟焊在槍柄上一樣，不管多少發子彈，彈著點永遠縮在一個硬幣大小的圈裡，眼睛也准得跟機器似的，五十米外能看清靶紙上的褶皺，在靶場上沒有他打不中的環數，在訓練場上沒有他拿不下的科目，咱們警校成立這麼多年，除了那位已故的英雄學員，到現在為止，能跟這小子比天賦的，一個都沒有。」
紀松林端著茶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驕傲的往事，那雙被歲月刻出細密紋路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他偏頭看向張憲民，唇角浮起一抹屬於長輩提起自家優秀後輩時特有的得意與期待。
「對了老張，我記得這小子以前有個目標，他放話說要打破咱們警校那位已故英雄學員的歷史最高紀錄，成為歷史榜首第一，當年在靶場上他當著我的面立下過軍令狀，說等他畢業的時候，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榮譽牆的最頂上，不知道這麼多年了，這小子實現了沒有？」
他問得隨意，語氣里甚至還帶著幾分輕鬆的調侃。
然而張憲民的眼神卻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閃過一抹異樣的情緒，他抿了抿唇，眉宇間微微蹙了起來，張嘴想說些什麼，嘴唇翕動了兩下，卻又合上，似乎在斟酌措辭。
就在他剛下定決心、身體微微前傾準備開口時，主台上忽然爆發出一陣激昂的管弦樂聲，司儀用高亢而洪亮的嗓音宣布今晚的慈善拍賣圓滿落幕，全場所有善款將用於支持因公殉職警員家屬的撫恤基金。
話音未落，震耳欲聾的掌聲從宴會廳每個角落湧向中央，賓客們紛紛從座位上站起來，舉杯相慶，掌聲與樂聲交織成一片鋪天蓋地的聲浪，將張憲民那句還沒來得及出口的回答徹底淹沒。
紀松林也跟著眾人站起身鼓掌，沒有再追問。
宴會廳外的露台上，晚風裹挾著遠處梧桐葉的沙沙聲，將宴會廳內那片掌聲與音樂隔得很遠。
紀姝沅就站在這片星光與城市燈火的交界處，藏藍色的晚禮裙被夜風吹得輕輕拂動，領口那枚銀色警徽胸針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她雙手垂在身側，那雙慣常審犯人的杏眼裡翻湧著極為失望的情緒。
她微微仰頭看著顧序，眉宇微皺，聲音不高，話語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責備和質問：「顧序，你怎麼還是老樣子？今天是你鬧事的場合嗎？」
紀姝沅站在那裡，目光緊鎖著他，仿佛這片露台是另一個審訊室。
她方才的質問還在空氣中迴蕩，而顧序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隻還在微微發顫的右手，沉默不語。
紀姝沅轉過身，踩著高跟鞋走到李兆廷面前。
李兆廷正靠在石欄邊，一手捂著被衣領勒出紅痕的脖頸，微微咳嗽著，身旁幾個同伴還在七嘴八舌地添油加醋。
紀姝沅那雙杏眼冷冷地落在他臉上，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冷厲：「有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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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兆廷眼底那種混不吝的笑容又浮了上來，他整了整被扯歪的領帶，用一種故作輕鬆的、親昵的腔調回應道：「姝沅姐，我能有什麼事？我就是一片好心，過去跟他打個招呼，他竟然突然動手，你也看到了。」
「我不過就說了句他當年在警校的舊事，他就跟瘋了一樣把我往欄杆上撞，你看我這脖子，明天肯定得淤青，你說讓我爸看見了，怎麼跟他交代呢？」
他說到最後，還故意歪了歪頭，露出脖子上那道泛紅的印記，語氣里的委屈和示弱拿捏得恰到好處，配上他身邊那幾個同伴此起彼伏的附和聲，活脫脫一個被惡霸欺凌的受害者。
紀姝沅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等他說完。
然後轉過身，朝顧序的方向走去。
顧序看著她一步步走近，右手還下意識地藏在身後，眼神里沒有閃躲，只是有些不確定她接下來要做什麼。
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頭看著他，聲音不高，卻清晰而冷靜：「道歉。」
顧序猛地抬起眸，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甚至有些不可思議地反問：「……我道歉？」
紀松林坐在前排首座，身旁是現任總署署長張憲民。
這位平日裡嚴肅冷硬的老領導今晚難得放鬆，微微側身湊近紀松林，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語氣里的誠意：「老紀啊，說真的，你其實身體還挺硬朗的，要不回來幫幫我？反正你也閒不住。」
紀松林端著茶杯抿了一口，笑著擺了擺手，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滿是坦然與通透：「我這把老骨頭，還想多過幾年清閒日子呢，咱們總署這麼多人才，個個都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還回去跟他們搶飯碗？」
張憲民見實在說不動這位固執的老友回來效力，便也不再勉強，沉聲笑了笑，語氣里滿是長輩由衷的欣賞與感慨：「不過話說回來，姝沅這丫頭是真不錯，各方面都很優秀，辦案利落，心思縝密，有你當年的風範，老紀，咱們同事這麼多年，我這話不是恭維，你這孫女啊，是咱們總署近十年來最拿得出手的招牌了。」
紀松林端著茶杯，聽著張憲民對紀姝沅讚不絕口，沒有急著應和。
他眉眼微微一挑，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只有老友才讀得懂的深意，放下茶杯輕輕拍了拍張憲民的手臂，笑著打斷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老一輩特有的清醒與謙虛：「老張啊，那丫頭確實是不錯，但還欠些火候，你是不是把她誇得太高了點？我記得當年在警校，在他們那一批孩子裡，最有天賦的另有其人吧。」
張憲民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抿了抿唇，沒有接話。
紀松林也沒有看他，只是微微仰頭看向主台上那束明亮的追光，像是在回憶一段很久遠卻又無比清晰的往事：「顧序，同屆里射擊第一，格鬥第一，綜合考核年年榜首，那小子的右手，穩得跟焊在槍柄上一樣，不管多少發子彈，彈著點永遠縮在一個硬幣大小的圈裡，眼睛也准得跟機器似的，五十米外能看清靶紙上的褶皺，在靶場上沒有他打不中的環數，在訓練場上沒有他拿不下的科目，咱們警校成立這麼多年，除了那位已故的英雄學員，到現在為止，能跟這小子比天賦的，一個都沒有。」
紀松林端著茶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驕傲的往事，那雙被歲月刻出細密紋路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他偏頭看向張憲民，唇角浮起一抹屬於長輩提起自家優秀後輩時特有的得意與期待。
「對了老張，我記得這小子以前有個目標，他放話說要打破咱們警校那位已故英雄學員的歷史最高紀錄，成為歷史榜首第一，當年在靶場上他當著我的面立下過軍令狀，說等他畢業的時候，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榮譽牆的最頂上，不知道這麼多年了，這小子實現了沒有？」
他問得隨意，語氣里甚至還帶著幾分輕鬆的調侃。
然而張憲民的眼神卻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閃過一抹異樣的情緒，他抿了抿唇，眉宇間微微蹙了起來，張嘴想說些什麼，嘴唇翕動了兩下，卻又合上，似乎在斟酌措辭。
就在他剛下定決心、身體微微前傾準備開口時，主台上忽然爆發出一陣激昂的管弦樂聲，司儀用高亢而洪亮的嗓音宣布今晚的慈善拍賣圓滿落幕，全場所有善款將用於支持因公殉職警員家屬的撫恤基金。
話音未落，震耳欲聾的掌聲從宴會廳每個角落湧向中央，賓客們紛紛從座位上站起來，舉杯相慶，掌聲與樂聲交織成一片鋪天蓋地的聲浪，將張憲民那句還沒來得及出口的回答徹底淹沒。
紀松林也跟著眾人站起身鼓掌，沒有再追問。
宴會廳外的露台上，晚風裹挾著遠處梧桐葉的沙沙聲，將宴會廳內那片掌聲與音樂隔得很遠。
紀姝沅就站在這片星光與城市燈火的交界處，藏藍色的晚禮裙被夜風吹得輕輕拂動，領口那枚銀色警徽胸針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她雙手垂在身側，那雙慣常審犯人的杏眼裡翻湧著極為失望的情緒。
她微微仰頭看著顧序，眉宇微皺，聲音不高，話語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責備和質問：「顧序，你怎麼還是老樣子？今天是你鬧事的場合嗎？」
紀姝沅站在那裡，目光緊鎖著他，仿佛這片露台是另一個審訊室。
她方才的質問還在空氣中迴蕩，而顧序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隻還在微微發顫的右手，沉默不語。
紀姝沅轉過身，踩著高跟鞋走到李兆廷面前。
李兆廷正靠在石欄邊，一手捂著被衣領勒出紅痕的脖頸，微微咳嗽著，身旁幾個同伴還在七嘴八舌地添油加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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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過就說了句他當年在警校的舊事，他就跟瘋了一樣把我往欄杆上撞，你看我這脖子，明天肯定得淤青，你說讓我爸看見了，怎麼跟他交代呢？」
他說到最後，還故意歪了歪頭，露出脖子上那道泛紅的印記，語氣里的委屈和示弱拿捏得恰到好處，配上他身邊那幾個同伴此起彼伏的附和聲，活脫脫一個被惡霸欺凌的受害者。
紀姝沅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等他說完。
然後轉過身，朝顧序的方向走去。
顧序看著她一步步走近，右手還下意識地藏在身後，眼神里沒有閃躲，只是有些不確定她接下來要做什麼。
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頭看著他，聲音不高，卻清晰而冷靜：「道歉。」
顧序猛地抬起眸，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甚至有些不可思議地反問：「……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