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審訊室灰暗逼仄，四壁是赤裸的水泥牆，沒有窗戶，頭頂那根日光燈管不知壞了多久，只剩牆角一盞高瓦數的強光燈直直地打在顧序臉上，刺目的白光像一道灼熱的利刃，把他釘在審訊椅里。
顧序雙手被鐵環扣在椅子扶手上，脊背靠著冰涼的鐵質椅背，微微偏頭試圖躲開那束強光，但無論轉向哪邊，餘光里都是那片刺眼的白。
突然耳邊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極輕，極緩。
隨即一道陰影站定在顧序面前，替他擋住了那盞刺眼的大燈。
顧序緩緩睜開眼，適應了片刻光線，才看清面前那張臉，方遠征，西洲總署高級督察，也是顧序唯一的上線。
方遠征低頭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用那副慣常的低沉嗓音開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顧序靠在審訊椅的椅背上，眯著眼沖他笑了一下，晃了晃被銬在鐵環上的手腕：「老方，這歡迎儀式是不是有點太隆重了？我送了你這麼個大禮，你就這麼招待功臣的？」
方遠征轉身，抬手把那盞刺眼的強光燈啪地關上，審訊室瞬間暗下來大半，只剩頭頂那根昏黃的舊日光燈管有氣無力地亮著。
他又走到牆邊，將審訊室里的監控設備逐一關閉，連那面單向玻璃後面的錄像系統也全部斷電。
做完這一切，他拉過桌邊那把鐵質摺疊椅，在顧序對面坐下來，目光沉沉地看著他，卻並沒有動手解開他手腕上的鐵環。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方遠征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緩，但在這間封閉的審訊室里聽起來格外清晰。
顧序靠在椅背上，被銬住的雙手擱在身前晃了晃鐵鏈，語氣自若道：「三天前。」
方遠征看著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那雙老刑警特有的銳利眼睛審視著他身上那套價值不菲的行頭。
沉默片刻後，他沉聲開口：「你失聯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回來都沒有跟我匯報？還有你現在在沈晏清身邊？」
顧序收起笑容，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又鄭重：「我中槍了，沒來得及跟你聯繫，就被沈晏清軟禁了。」
方遠征聽見這幾句話，收斂了臉上板正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複雜情緒。
中槍，軟禁……這些詞從顧序嘴裡輕描淡寫地說出來，落進他耳朵里，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心上。
他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顧序面前，低頭看著他被銬在扶手上的手腕，眉頭緊鎖，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壓不住的關切：「中槍？傷在哪？現在怎麼樣？」
他一邊說一邊從腰間摸出鑰匙，彎腰去解顧序手腕上的鐵環，動作比平時快了幾分，鑰匙插了兩下才對準鎖孔。
鐵環彈開，顧序活動了一下被勒出紅痕的手腕，沖他笑了一下：「沒事，肩膀上，已經拆線了，沈晏清找人給我縫的，手藝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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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征解手銬的動作頓了一瞬，抬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把手銬擱在桌上，站直身體，語氣恢復了幾分慣常的沉穩：「你現在在沈晏清身邊，是什麼身份？」
顧序揉著手腕，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而坦然：「合作關係，方叔，她知道我在警校的事。」
方遠征的眼神驟然一凜，卻也沒有感到多大的訝然。
這個信息，是他們事先就能預料到的，以沈晏清的情報網，他們不清楚她的手能伸向多深的區域，這也是為什麼顧序的身份就只有方遠征一人知道了。
但預料到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
方遠征沉默片刻後開口，語氣沉穩而嚴肅：「有懷疑嗎？隨時可以撤回。」
方遠征承諾著，畢竟臥底還是要以自身的安全為第一要素。
顧序微微搖頭：「不用，她暫時沒有懷疑我，至少現在沒有，現在更像是在觀察我。」
方遠征的眉宇皺了起來：「依據？這種事不能憑感覺，我需要具體的依據。」
在這種事情上，方遠征一向謹慎到近乎苛刻，他不會讓任何一名下屬陷入不必要的危險，尤其是顧序……
顧序沉默了片刻，然後抬眼看向方遠征，說出了那個讓他無法反駁的事實：「她讓我住在她家。」
方遠征叩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用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看著顧序，眉頭皺得更緊，但眼底的緊張反倒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了。
他張了張嘴，似是不確定又重複道：「她讓你住在她家裡？」
顧序點頭將這些天發生的一切都匯報了一遍。
當然，他沒有告訴方遠征，自己被沈晏清注射過不明藥物的事。
他不能說，以方遠征的性格，一旦知道自己被注射了不明藥物，會立刻啟動緊急撤離程序，關進總署的醫療隔離室做全套毒理檢測。
那這次臥底任務就徹底結束了，一點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他花了這麼久才靠近沈晏清身邊，經歷了這麼多，不是為了半途而廢的。
目前藥效暫時還沒有發作過，顧序不能推測藥效的可控範圍內，但是他會時刻警醒，一旦失控，他會主動結束，但是如果在他的可承受範圍內，沒有影響他的判斷，也沒有讓他做出任何背叛底線的事，他還是想要在堅持一下。
所以這件事，他打算暫時先隱瞞下來，等查清楚了再做決斷。
方遠征沉默地聽著顧序這段時間所有事情的簡要匯報。
他沉吟了片刻，開口，語氣比剛才緩了幾分，是那種分析完所有可能性之後才有的審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沈晏清的舉動確實沒有明顯的敵對傾向，這些更像是試探，而不是懷疑，看來她對你這一身的本領還是有些惜才的。」
「如果她真的懷疑你，以她的風格，不會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她更可能在北港碼頭就解決掉你，而不是花這麼多精力在你身上。所以暫時來看，她對你更多的是好奇和評估，而不是敵意。」
他頓了頓，把交叉的手臂放下來，撐著桌沿微微前傾，目光沉沉地看著顧序：「但你不要因此放鬆警惕，沈晏清的試探不會只停在現在這個階段，她把你放在身邊，就等於把你放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任何一個破綻都可能讓她改變對你的判斷，所以接下來的每一步，你都要比之前更謹慎。」
顧序雙手被鐵環扣在椅子扶手上，脊背靠著冰涼的鐵質椅背，微微偏頭試圖躲開那束強光，但無論轉向哪邊，餘光里都是那片刺眼的白。
突然耳邊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極輕，極緩。
隨即一道陰影站定在顧序面前，替他擋住了那盞刺眼的大燈。
顧序緩緩睜開眼，適應了片刻光線，才看清面前那張臉，方遠征，西洲總署高級督察，也是顧序唯一的上線。
方遠征低頭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用那副慣常的低沉嗓音開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顧序靠在審訊椅的椅背上，眯著眼沖他笑了一下，晃了晃被銬在鐵環上的手腕：「老方，這歡迎儀式是不是有點太隆重了？我送了你這麼個大禮，你就這麼招待功臣的？」
方遠征轉身，抬手把那盞刺眼的強光燈啪地關上，審訊室瞬間暗下來大半，只剩頭頂那根昏黃的舊日光燈管有氣無力地亮著。
他又走到牆邊，將審訊室里的監控設備逐一關閉，連那面單向玻璃後面的錄像系統也全部斷電。
做完這一切，他拉過桌邊那把鐵質摺疊椅，在顧序對面坐下來，目光沉沉地看著他，卻並沒有動手解開他手腕上的鐵環。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方遠征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緩，但在這間封閉的審訊室里聽起來格外清晰。
顧序靠在椅背上，被銬住的雙手擱在身前晃了晃鐵鏈，語氣自若道：「三天前。」
方遠征看著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那雙老刑警特有的銳利眼睛審視著他身上那套價值不菲的行頭。
沉默片刻後，他沉聲開口：「你失聯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回來都沒有跟我匯報？還有你現在在沈晏清身邊？」
顧序收起笑容，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又鄭重：「我中槍了，沒來得及跟你聯繫，就被沈晏清軟禁了。」
方遠征聽見這幾句話，收斂了臉上板正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複雜情緒。
中槍，軟禁……這些詞從顧序嘴裡輕描淡寫地說出來，落進他耳朵里，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心上。
他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顧序面前，低頭看著他被銬在扶手上的手腕，眉頭緊鎖，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壓不住的關切：「中槍？傷在哪？現在怎麼樣？」
他一邊說一邊從腰間摸出鑰匙，彎腰去解顧序手腕上的鐵環，動作比平時快了幾分，鑰匙插了兩下才對準鎖孔。
鐵環彈開，顧序活動了一下被勒出紅痕的手腕，沖他笑了一下：「沒事，肩膀上，已經拆線了，沈晏清找人給我縫的，手藝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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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征解手銬的動作頓了一瞬，抬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把手銬擱在桌上，站直身體，語氣恢復了幾分慣常的沉穩：「你現在在沈晏清身邊，是什麼身份？」
顧序揉著手腕，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而坦然：「合作關係，方叔，她知道我在警校的事。」
方遠征的眼神驟然一凜，卻也沒有感到多大的訝然。
這個信息，是他們事先就能預料到的，以沈晏清的情報網，他們不清楚她的手能伸向多深的區域，這也是為什麼顧序的身份就只有方遠征一人知道了。
但預料到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
方遠征沉默片刻後開口，語氣沉穩而嚴肅：「有懷疑嗎？隨時可以撤回。」
方遠征承諾著，畢竟臥底還是要以自身的安全為第一要素。
顧序微微搖頭：「不用，她暫時沒有懷疑我，至少現在沒有，現在更像是在觀察我。」
方遠征的眉宇皺了起來：「依據？這種事不能憑感覺，我需要具體的依據。」
在這種事情上，方遠征一向謹慎到近乎苛刻，他不會讓任何一名下屬陷入不必要的危險，尤其是顧序……
顧序沉默了片刻，然後抬眼看向方遠征，說出了那個讓他無法反駁的事實：「她讓我住在她家。」
方遠征叩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用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看著顧序，眉頭皺得更緊，但眼底的緊張反倒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了。
他張了張嘴，似是不確定又重複道：「她讓你住在她家裡？」
顧序點頭將這些天發生的一切都匯報了一遍。
當然，他沒有告訴方遠征，自己被沈晏清注射過不明藥物的事。
他不能說，以方遠征的性格，一旦知道自己被注射了不明藥物，會立刻啟動緊急撤離程序，關進總署的醫療隔離室做全套毒理檢測。
那這次臥底任務就徹底結束了，一點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他花了這麼久才靠近沈晏清身邊，經歷了這麼多，不是為了半途而廢的。
目前藥效暫時還沒有發作過，顧序不能推測藥效的可控範圍內，但是他會時刻警醒，一旦失控，他會主動結束，但是如果在他的可承受範圍內，沒有影響他的判斷，也沒有讓他做出任何背叛底線的事，他還是想要在堅持一下。
所以這件事，他打算暫時先隱瞞下來，等查清楚了再做決斷。
方遠征沉默地聽著顧序這段時間所有事情的簡要匯報。
他沉吟了片刻，開口，語氣比剛才緩了幾分，是那種分析完所有可能性之後才有的審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沈晏清的舉動確實沒有明顯的敵對傾向，這些更像是試探，而不是懷疑，看來她對你這一身的本領還是有些惜才的。」
「如果她真的懷疑你，以她的風格，不會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她更可能在北港碼頭就解決掉你，而不是花這麼多精力在你身上。所以暫時來看，她對你更多的是好奇和評估，而不是敵意。」
他頓了頓，把交叉的手臂放下來，撐著桌沿微微前傾，目光沉沉地看著顧序：「但你不要因此放鬆警惕，沈晏清的試探不會只停在現在這個階段，她把你放在身邊，就等於把你放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任何一個破綻都可能讓她改變對你的判斷，所以接下來的每一步，你都要比之前更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