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霸王硬上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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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序領口是寬鬆的棉質T恤,被她往下一拽,左肩那道粘貼了繃帶的槍傷就這麼赤裸裸地暴露在暖黃的燈光下。

  「別動。」沈晏清低頭看他,語氣平淡如常。

  顧序立刻不動了,不是聽話,是求生本能。

  沈晏清把他的衣領又往下拽了一點,用兩根手指輕輕按壓了一下傷口邊緣的皮膚,動作乾脆利落得讓他的胡思亂想戛然而止。

  顧序低頭看著她專注檢查傷口的動作,原來她是要看傷口。

  他臉上那副被調戲了的驚恐表情慢慢凝固,然後一點一點碎掉,換上了一層薄薄的窘迫,嘴角微微抽搐,心裡把自己剛才那番浮誇的表現從頭到尾罵了個遍。

  她只是想看他的傷口恢復情況,而他剛才在腦子裡已經演完了一整出霸王硬上弓。

  沈晏清鬆開他的手腕,騰出兩根手指輕輕摩挲在他左肩傷口邊緣的皮膚上,微微偏頭,仔細端詳那道剛剛拆了線的槍傷。

  然後她直起身,把膝蓋從他腿間抽回來,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仿佛剛才那個姿勢只是她檢查傷口的常規操作。

  沈晏清起身的那一刻,顧序瞬間覺得那座壓在他身上的泰山忽然輕了。

  她膝蓋從他腿間抽離,她扣在他腕上的手指鬆開,連帶著鼻尖那股清冽的冷香也隨著她直起身的動作淡了幾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胸腔里那股被壓迫的窒息感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剛想把肩膀從沙發靠背上挪開,活動一下被壓麻的肩胛骨,沈晏清一個轉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又瞬間繃緊了,後背重新貼回沙發靠背,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整個人從肩膀到腳尖都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坐著,別亂動。」她丟下這句話,語氣和剛才說「脫衣服」時一樣不容置喙。

  顧序像是被老師點了名的小學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那個點頭的幅度不大,但頻率極快,帶著一種莫名的誠懇。

  他甚至把擱在膝蓋上的雙手又往裡收了收,指尖搭著膝蓋邊緣,坐得板板正正,只差沒把「聽話」兩個字寫在腦門上。

  沈晏清轉身走到客廳另一側的矮櫃前,拉開櫃門,從裡面拎出一個白色的家庭藥箱。

  藥箱不大,外殼上印著一個淡藍色的十字標記,邊角有些輕微的磨損,顯然是經常使用的。

  她拎著藥箱走回沙發邊,在他身旁坐下,打開藥箱,裡面分門別類地碼著紗布、碘伏、醫用膠帶和幾管沒拆封的藥膏。

  她把碘伏瓶蓋擰開,用棉簽蘸了蘸,抬眼看他:「把衣服拉下來。」

  顧序這次沒有廢話,乖乖把領口往下拽,露出那道還在癒合的槍傷。

  只是在她低頭用棉簽清理傷口邊緣時,他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下次看傷口能不能提前說一聲……我還以為你要幹什麼呢。」

  沈晏清手中的棉簽在他傷口上方懸停了一瞬。

  然後她繼續塗碘伏,語氣清冷的反問著:「你以為我要幹什麼?」

  顧序閉嘴了。

  他決定從現在開始到上完藥之前,一句話都不說了。

  剛拆完線的傷口,新生的皮肉還泛著淡粉色,碘伏棉簽壓上去的那一刻,刺痛感像細針一樣從皮膚表層直直扎進去。

  顧序的肩頭猛地繃緊了一瞬,但他把後槽牙咬住了,硬是沒出聲。

  他擱在膝蓋上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慢慢鬆開,臉上那副表情努力維持著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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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歹也是男人,在碼頭上挨了一槍都沒哭爹喊娘,現在換個藥就齜牙咧嘴,像什麼話。

  但沈晏清的手法實在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那根蘸了碘伏的棉簽在他傷口邊緣打圈,一會兒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癢得他想縮肩膀;一會兒又忽然往下壓了半分,精準地戳在最敏感的那塊新肉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剛想放鬆,她又加重了力道;他剛繃緊準備忍疼,她又輕了。

  來回幾次之後,顧序整個人都不好了,身體不知道是該繃還是該松,呼吸節奏全被打亂,擱在膝蓋上的手指蜷了又伸,伸了又蜷。

  他想說他自己來。

  話已經到了嗓子眼,但沈晏清微微垂著頭,專注地給他上藥,側臉的線條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柔和了幾分,不像剛才把他按在沙發上的那個冷麵閻羅。

  她要是現在再來一句「別動」或者「我讓你說話了嗎」,那還不如疼著。

  他只能偏頭盯著客廳角落裡那棵綠蘿,假裝對那幾片葉子產生了濃厚的學術興趣,脖子上的皮膚卻因為強忍著不哼唧而微微泛紅。

  沈晏清又換了一根棉簽,這次沾的不是碘伏,是一種清涼的藥膏,塗上去的觸感倒是舒服多了。

  她像是終於滿意了自己的作品,把棉簽扔進垃圾桶,替他把防菌防水的透明繃帶仔細貼好,指尖在繃帶邊緣輕輕按了一圈,確認密封嚴實了,淡淡說了句:「好了。」

  顧序如蒙大赦,趕緊把衣領拉回去,往後一靠,脊背陷進沙發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沒等他放鬆片刻。

  沈晏清抬手在他沒受傷的那側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那個動作很輕,像是醫生對待一個剛換完藥的病人,又像是飼主在安撫一隻終於安靜下來的小狼犬。

  「今晚你住那間。」沈晏清起身把藥箱拎回矮櫃邊,動作隨意而利落,背對著他繼續道:「裡面東西都給你準備好了,你去洗洗,洗完出來我們再談。」

  她關上櫃門,轉身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容商量的篤定:「記得把防水貼貼好,肩膀上的繃帶要是沾了水,今晚你就別想睡了。」

  顧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是主臥相鄰的一間小客臥。

  得嘞,敢情他剛剛自顧自的說了一大堆,全都白說了。

  但他好像也沒什麼執念再跟她爭論這些了。

  他有些認命了。

  剛才被她一條腿抵在沙發上動彈不得的那幾分鐘,足夠讓他認清一個現實,在這個女人面前,他的意見從來不在她的考量範圍之內。

  而且說實話,他現在也沒什麼力氣跑了。

  肩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腦子裡那根從北港碼頭一路繃到京樞城的弦,在剛才那場莫名其妙的「換藥風波」之後,不知為什麼也鬆了幾分。

  顧序把背包拎起來,往走廊方向走了兩步。

  經過沈晏清身邊時,他沒有再繞彎子,也沒有再嬉皮笑臉,只是低聲說了句:「……我過去住過一棟房子,跟這裡很像,哪哪都像。」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個,也許是因為剛才在玄關的失態已經被她看得一清二楚,沒必要再藏。

  顧序沒有看她的反應,說完就趿拉著拖鞋繼續往走廊走,然後徑直走進了小臥室門口,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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