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看夠了嗎？
電梯緩緩上升，狹小的轎廂里安靜得只剩頭頂空調送風的微弱氣流聲。
顧序站在沈晏清側後方，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身上。
從北港碼頭到京樞城，這個女人在他面前展現過太多截然不同的面孔。
拿匕首抵著他脖子時的冷冽危險，在地下室里往他脖子裡扎針時的深沉莫測，還有剛才在頂樓遞棒棒糖時的……
他一時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
他想起阿曼說的話，傑森是被她從黑弄堂里撿回來的，沒有她，傑森可能早就被打死在那個臭水溝里了。
一個能殺人都不眨眼的極度危險人物，也會在路過黑弄堂時停下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底層小混混。
亦正亦邪，這個詞從顧序腦子裡冒出來，但又不完全準確。
邪不是真的邪，正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正。
她似乎有自己的準則，只是那套準則既不被世俗框住，也不被地下世界的規矩束縛。
她做事只有一個標準：她想做，或者她不想做。
顧序看得出神，以至於忘了自己盯著她看的動作有多明顯。
「看夠了嗎？」沈晏清忽然開口。
她沒有轉頭，目光依舊落在電梯面板上那個跳動的樓層數字上。
顧序猛地別開眼，耳根瞬間燒了起來，像是在街上盯著別人看被人抓了個正著。
他把視線慌亂地移向電梯角落裡的攝像頭，又移向面板上跳動的數字，就是不敢再往她那邊偏。
「……很好看。」他含糊地應了一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電梯裡安靜了片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也許只是頭頂空調的風聲，也許是他自己耳膜里的血流聲，他好像聽見了一聲極短促的、輕得幾乎不存在的輕笑。
他不敢轉頭去確認，只是把腦袋偏了偏，耳根那層薄紅遲遲沒有褪下去。
隨著一聲「叮」響起。
電梯停在了相對應的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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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層，對於這種老式小區已經算是高層了。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頭頂的聲控燈在腳步聲里依次亮起又熄滅，光線是那種老式的暖黃色，照著牆面上斑駁的石灰塗層和地面上一塊塊有些年頭的水磨石地磚。
顧序跟在沈晏清身後，四處打量著。
沒有指紋識別，沒有虹膜掃描，連電梯裡那種晶卡感應面板都沒有。
他們停在一扇老式的鐵門前，外層是一道鏽跡斑駁的鐵柵欄防盜門，裡層是一扇看不出是深棕還是暗紅色的木門，木門上的油漆已經有些年頭了，邊角處微微起皮，貓眼的位置鑲著一塊再普通不過的玻璃片。
沈晏清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不是電子鑰匙，不是晶卡，是一把最普通的黃銅鑰匙，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舊舊的光澤。
她把鑰匙插進鎖孔，手腕一轉，鎖芯彈開的聲音沉悶而紮實。
鐵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鉸鏈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和這棟樓一樣老。
她又推開裡層的木門，側頭看了顧序一眼。
顧序趕緊收回四處打量的目光，跟著她進了門。
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來，不是聲控的，是紅外感應，這大概是這間屋子裡最「現代」的設備了。
顧序的腳剛踏進玄關，整個人就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愣住了。
不是因為眼前的一切有多驚艷，恰恰相反，這間屋子太普通了，普通得和他記憶深處某個最不願觸碰的畫面幾乎一模一樣。
客廳里那張布藝沙發，轉角處微微塌陷的弧度；牆角那個老式五斗櫃，櫃面上鋪著一塊勾花的米色方巾，方巾上擱著一隻玻璃冷水壺，壺裡的水被走廊的感應燈照出細碎的光斑；還有茶几上那盞黃銅底座的檯燈，燈罩是乳白色的，邊角有一點泛黃的痕跡。
空氣里沒有沒有高級香薰，只有一種淡淡的、像是舊書和木質家具混在一起的氣息。
這些陳設沒有一樣是刻意的，卻每一處都精準地踩在他最不想回憶的那個畫面里。
他曾見過這樣的客廳，在這座城市的另一頭，在那個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踏進一步的地方。
顧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他眼底微不可察的閃過一絲訝然。
腳後跟磕在門檻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抗拒，眉心擰著，嘴唇抿緊，剛才在電梯裡還燒紅的耳根此刻褪得乾乾淨淨，連臉色都淡了幾分。
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在搖頭，幅度很小，像是在對記憶里某個聲音場景說「不」。
沈晏清將他一切反常的行為全都看在了眼裡。
她沒有問，沒有皺眉，也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似乎顧序的這些下意識行為她都瞭然，甚至提前預判到了。
她就站在玄關的陰影里，側顏被走廊僅有的那點暖黃燈光勾出半道輪廓，另一半隱在暗處，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什麼都讀不出來，也什麼都沒有表露。
然後她伸手，直接抓住了顧序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穩，像是在拽一個快要往後退出門檻的人。
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容置喙的口吻：「進來。」
顧序被這一抓拉回了神。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握在自己腕上的手指，又抬起眼，對上她的目光，喉結滾了一下，沒有掙開，也沒有再後退，只是沉默了一瞬。
他失態了，一瞬間他忘記了他現在的處境。
這種低級錯誤，可能會隨時暴露，也可能會隨時要了他的命。
顧序指節微微收攏，壓下心中異樣，用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低啞的嗓音應了一句：「好。」
他邁過那道門檻，踩進了這片和他記憶重疊的暖黃燈光里。
沈晏清把鑰匙放在玄關的托盤裡，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新拖鞋，擱在他腳邊。
顧序低頭看著那雙拖鞋，又抬頭看了看她，忽然覺得這個住在老式小區里、用黃銅鑰匙開門的女人，比坐在頂尖大廈頂層翻文件的那個掌權人，更難讓他看懂。
顧序站在沈晏清側後方，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身上。
從北港碼頭到京樞城，這個女人在他面前展現過太多截然不同的面孔。
拿匕首抵著他脖子時的冷冽危險，在地下室里往他脖子裡扎針時的深沉莫測，還有剛才在頂樓遞棒棒糖時的……
他一時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
他想起阿曼說的話，傑森是被她從黑弄堂里撿回來的，沒有她，傑森可能早就被打死在那個臭水溝里了。
一個能殺人都不眨眼的極度危險人物，也會在路過黑弄堂時停下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底層小混混。
亦正亦邪，這個詞從顧序腦子裡冒出來，但又不完全準確。
邪不是真的邪，正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正。
她似乎有自己的準則，只是那套準則既不被世俗框住，也不被地下世界的規矩束縛。
她做事只有一個標準：她想做，或者她不想做。
顧序看得出神，以至於忘了自己盯著她看的動作有多明顯。
「看夠了嗎？」沈晏清忽然開口。
她沒有轉頭，目光依舊落在電梯面板上那個跳動的樓層數字上。
顧序猛地別開眼，耳根瞬間燒了起來，像是在街上盯著別人看被人抓了個正著。
他把視線慌亂地移向電梯角落裡的攝像頭，又移向面板上跳動的數字，就是不敢再往她那邊偏。
「……很好看。」他含糊地應了一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電梯裡安靜了片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也許只是頭頂空調的風聲，也許是他自己耳膜里的血流聲，他好像聽見了一聲極短促的、輕得幾乎不存在的輕笑。
他不敢轉頭去確認，只是把腦袋偏了偏，耳根那層薄紅遲遲沒有褪下去。
隨著一聲「叮」響起。
電梯停在了相對應的樓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
第七層，對於這種老式小區已經算是高層了。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頭頂的聲控燈在腳步聲里依次亮起又熄滅，光線是那種老式的暖黃色，照著牆面上斑駁的石灰塗層和地面上一塊塊有些年頭的水磨石地磚。
顧序跟在沈晏清身後，四處打量著。
沒有指紋識別，沒有虹膜掃描，連電梯裡那種晶卡感應面板都沒有。
他們停在一扇老式的鐵門前，外層是一道鏽跡斑駁的鐵柵欄防盜門，裡層是一扇看不出是深棕還是暗紅色的木門，木門上的油漆已經有些年頭了，邊角處微微起皮，貓眼的位置鑲著一塊再普通不過的玻璃片。
沈晏清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不是電子鑰匙，不是晶卡，是一把最普通的黃銅鑰匙，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舊舊的光澤。
她把鑰匙插進鎖孔，手腕一轉，鎖芯彈開的聲音沉悶而紮實。
鐵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鉸鏈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和這棟樓一樣老。
她又推開裡層的木門，側頭看了顧序一眼。
顧序趕緊收回四處打量的目光，跟著她進了門。
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來，不是聲控的，是紅外感應，這大概是這間屋子裡最「現代」的設備了。
顧序的腳剛踏進玄關，整個人就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愣住了。
不是因為眼前的一切有多驚艷，恰恰相反，這間屋子太普通了，普通得和他記憶深處某個最不願觸碰的畫面幾乎一模一樣。
客廳里那張布藝沙發，轉角處微微塌陷的弧度；牆角那個老式五斗櫃，櫃面上鋪著一塊勾花的米色方巾，方巾上擱著一隻玻璃冷水壺，壺裡的水被走廊的感應燈照出細碎的光斑；還有茶几上那盞黃銅底座的檯燈，燈罩是乳白色的，邊角有一點泛黃的痕跡。
空氣里沒有沒有高級香薰，只有一種淡淡的、像是舊書和木質家具混在一起的氣息。
這些陳設沒有一樣是刻意的，卻每一處都精準地踩在他最不想回憶的那個畫面里。
他曾見過這樣的客廳，在這座城市的另一頭，在那個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踏進一步的地方。
顧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他眼底微不可察的閃過一絲訝然。
腳後跟磕在門檻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抗拒，眉心擰著，嘴唇抿緊，剛才在電梯裡還燒紅的耳根此刻褪得乾乾淨淨，連臉色都淡了幾分。
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在搖頭，幅度很小，像是在對記憶里某個聲音場景說「不」。
沈晏清將他一切反常的行為全都看在了眼裡。
她沒有問，沒有皺眉，也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似乎顧序的這些下意識行為她都瞭然，甚至提前預判到了。
她就站在玄關的陰影里，側顏被走廊僅有的那點暖黃燈光勾出半道輪廓，另一半隱在暗處，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什麼都讀不出來，也什麼都沒有表露。
然後她伸手，直接抓住了顧序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穩，像是在拽一個快要往後退出門檻的人。
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容置喙的口吻：「進來。」
顧序被這一抓拉回了神。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握在自己腕上的手指，又抬起眼，對上她的目光，喉結滾了一下，沒有掙開，也沒有再後退，只是沉默了一瞬。
他失態了，一瞬間他忘記了他現在的處境。
這種低級錯誤，可能會隨時暴露，也可能會隨時要了他的命。
顧序指節微微收攏，壓下心中異樣，用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低啞的嗓音應了一句：「好。」
他邁過那道門檻，踩進了這片和他記憶重疊的暖黃燈光里。
沈晏清把鑰匙放在玄關的托盤裡，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新拖鞋，擱在他腳邊。
顧序低頭看著那雙拖鞋，又抬頭看了看她，忽然覺得這個住在老式小區里、用黃銅鑰匙開門的女人，比坐在頂尖大廈頂層翻文件的那個掌權人，更難讓他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