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唯一的一個
鐵門被推開，光線敞亮了起來。
沈晏清坐在鐵板床邊。
顧序正安靜地枕在她的腿上，頭微微偏向一側，呼吸均勻而綿長，額前那些被冷汗浸透的碎發凌亂地貼在眉骨上。
顧序在藥效發作昏過去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往前栽倒，她沒有躲開，反而伸手接住了他。
她的一隻手擱在他後腦勺下方的位置，手指鬆鬆地攏著，姿勢像是在護著一件剛從廢墟里撿回來的瓷器。
阿曼走進來時看到的這一幕，有些微微的發愣。
阿曼上前打量了一番昏迷不醒的顧序，語氣裡帶著意料之中的瞭然，又有幾分微妙的調侃：「輕飄飄的，你真的把新藥給他注射了？」
她走近兩步，低頭看了看顧序脖子側邊那個細小的針眼，又看了看沈晏清擱在他後腦勺下方的手，眉毛微微挑起來：「還讓他躺你腿上！清姐，這待遇，當年我受傷的時候都沒享受過吧，整個大西洲敢把頭枕在你沈晏清腿上的人，他大概是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吧！」
沈晏清沒有接她的玩笑，手指從顧序額前收回來，抬眼看向阿曼，語氣平淡如常：「馬越的屍體處理乾淨了嗎？」
阿曼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匯報導：「乾淨了，傑森親自盯的，還有你讓我查的事有眉目了，這小子在警校的那份處分報告，確實是真的，但是具體原因有待深究，像是封鎖了一切消息，不好入手。」
沈晏清的眸色微微一沉，但沒有多說什麼。
她低頭看了一眼枕在自己腿上昏睡的顧序，手指無意識地攏了一下他後腦勺下方散開的碎發，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沈晏清抬起眼，看向阿曼，語氣平淡如常：「醫生來了嗎？他肩膀上的槍傷再不處理，光是疼就能把他疼死，你以為我給他注射的是什麼？」
阿曼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緊緊閉著眼的顧序，又看了看沈晏清擱在顧序後腦勺下方的手，忽然瞭然一笑，雙手抱臂，語氣裡帶著幾分「又被你騙了」的無奈和佩服：「止痛安定針啊，你剛才還跟他說是試驗品，他信得真真的，你是沒看見他盯著針尖的眼神，那叫一個視死如歸。結果你拿一管止痛針，就把人家嚇成這樣。」
阿曼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讚嘆：「不愧是你，清姐，拿一管止痛針就把人吃的死死的了，這小子估計剛剛已經在腦子裡把自己賣給你八百回了，就這點小伎倆，收穫了一頭將來對你視死如歸的小狼犬，真是妙計。你這牌打得真厲害！回頭他醒了一準覺得自己體內流著什麼奇毒，離了你三天都活不了。」
阿曼輕輕鼓了鼓掌，笑著繼續道：「結果呢？一管止痛針，一份安定劑，加上一個心理暗示，兵不血刃，就把人拿住了。」
她越說越覺得沈晏清這招實在是高，忍不住又感嘆了一遍：「不過話說回來，這小子腦子確實好使，碼頭上那幾分鐘的表現你也看到了，既然把他收在麾下了，絕對是一員大將！」
沈晏清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枕在自己腿上昏睡的顧序，又抬眼看向阿曼，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淡利落：「那份警校的處分報告，不用查了。」
阿曼剛要說些什麼，聽見了沈晏清這話，眼中閃過疑惑，眉頭微擰，下意識道：「為什麼？那份報告很蹊蹺……」
「不重要了。」
沈晏清沒等她說完，已經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低頭看向枕在自己腿上昏睡的顧序。
她伸手把他後頸下方散亂的碎發攏了攏，動作輕而穩，語氣也輕而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想得很清楚的結論：「我們手別伸的那麼遠，既然是真的，那就說明他跟總署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況且你有多大本事可以侵入總署內部系統。」
她說完才重新抬眼看向阿曼，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猶豫：「我不想你暴露在他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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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她明白沈晏清的意思。
她不是不想查，是沒有必要去查了。
那份處分報告藏得那麼深，就說明這份檔案已然是絕密的，這絕不是普通的內部違紀，接管的區域自然也不可能僅僅是警校，而是整個總署系統，背後牽扯了什麼誰也不知道。
況且總署的系統不是說進就能進的，一旦被對方盯上，反向追蹤，阿曼這個負責查線的人就會從暗處的獵手變成明處的靶子。
沈晏清自然是考慮到了這點，所以才不想阿曼去冒險的。
阿曼聳了聳肩，把滿腔的不甘和疑惑全壓進了一個無奈的笑里：「行，聽你的。」
隨即她又看向緊閉著眼睛的顧序，喃喃著：「這小子究竟犯了多大的事啊？」
*
再次睜開眼，入目的不再是灰暗的水泥天花板，周遭也不是陰冷、潮濕、充滿鐵鏽和血腥味，而是乾淨的、明亮的、柔軟的。
顧序的睫毛顫了好幾下，才勉強適應眼前的光線，花白的天花板，花白的牆面，整個空間都是淺色調的，乾淨得幾乎在發光。
他愣了好幾秒，腦子裡遲鈍地飄過一個非常不合時宜的念頭：他不會真死了吧？這是在那個傳說中的天堂！
他正胡思亂想著，餘光里忽然捕捉到一個人影。
那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右腿疊在左腿上，低著頭像是在看著什麼。
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那人放下了手中的東西，起身走到床邊。
顧序定睛一看，是阿曼。
「喲，醒了？」阿曼雙手抱臂，歪著頭打量他，嘴角掛著一抹嬌媚的笑容。
顧序下意識地便把那句盤旋在腦子裡的念頭脫口而出：「你、你怎麼也死了？」
沈晏清坐在鐵板床邊。
顧序正安靜地枕在她的腿上，頭微微偏向一側，呼吸均勻而綿長，額前那些被冷汗浸透的碎發凌亂地貼在眉骨上。
顧序在藥效發作昏過去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往前栽倒，她沒有躲開，反而伸手接住了他。
她的一隻手擱在他後腦勺下方的位置，手指鬆鬆地攏著，姿勢像是在護著一件剛從廢墟里撿回來的瓷器。
阿曼走進來時看到的這一幕，有些微微的發愣。
阿曼上前打量了一番昏迷不醒的顧序，語氣裡帶著意料之中的瞭然，又有幾分微妙的調侃：「輕飄飄的，你真的把新藥給他注射了？」
她走近兩步，低頭看了看顧序脖子側邊那個細小的針眼，又看了看沈晏清擱在他後腦勺下方的手，眉毛微微挑起來：「還讓他躺你腿上！清姐，這待遇，當年我受傷的時候都沒享受過吧，整個大西洲敢把頭枕在你沈晏清腿上的人，他大概是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吧！」
沈晏清沒有接她的玩笑，手指從顧序額前收回來，抬眼看向阿曼，語氣平淡如常：「馬越的屍體處理乾淨了嗎？」
阿曼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匯報導：「乾淨了，傑森親自盯的，還有你讓我查的事有眉目了，這小子在警校的那份處分報告，確實是真的，但是具體原因有待深究，像是封鎖了一切消息，不好入手。」
沈晏清的眸色微微一沉，但沒有多說什麼。
她低頭看了一眼枕在自己腿上昏睡的顧序，手指無意識地攏了一下他後腦勺下方散開的碎發，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沈晏清抬起眼，看向阿曼，語氣平淡如常：「醫生來了嗎？他肩膀上的槍傷再不處理，光是疼就能把他疼死，你以為我給他注射的是什麼？」
阿曼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緊緊閉著眼的顧序，又看了看沈晏清擱在顧序後腦勺下方的手，忽然瞭然一笑，雙手抱臂，語氣裡帶著幾分「又被你騙了」的無奈和佩服：「止痛安定針啊，你剛才還跟他說是試驗品，他信得真真的，你是沒看見他盯著針尖的眼神，那叫一個視死如歸。結果你拿一管止痛針，就把人家嚇成這樣。」
阿曼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讚嘆：「不愧是你，清姐，拿一管止痛針就把人吃的死死的了，這小子估計剛剛已經在腦子裡把自己賣給你八百回了，就這點小伎倆，收穫了一頭將來對你視死如歸的小狼犬，真是妙計。你這牌打得真厲害！回頭他醒了一準覺得自己體內流著什麼奇毒，離了你三天都活不了。」
阿曼輕輕鼓了鼓掌，笑著繼續道：「結果呢？一管止痛針，一份安定劑，加上一個心理暗示，兵不血刃，就把人拿住了。」
她越說越覺得沈晏清這招實在是高，忍不住又感嘆了一遍：「不過話說回來，這小子腦子確實好使，碼頭上那幾分鐘的表現你也看到了，既然把他收在麾下了，絕對是一員大將！」
沈晏清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枕在自己腿上昏睡的顧序，又抬眼看向阿曼，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淡利落：「那份警校的處分報告，不用查了。」
阿曼剛要說些什麼，聽見了沈晏清這話，眼中閃過疑惑，眉頭微擰，下意識道：「為什麼？那份報告很蹊蹺……」
「不重要了。」
沈晏清沒等她說完，已經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低頭看向枕在自己腿上昏睡的顧序。
她伸手把他後頸下方散亂的碎發攏了攏，動作輕而穩，語氣也輕而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想得很清楚的結論：「我們手別伸的那麼遠，既然是真的，那就說明他跟總署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況且你有多大本事可以侵入總署內部系統。」
她說完才重新抬眼看向阿曼，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猶豫：「我不想你暴露在他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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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她明白沈晏清的意思。
她不是不想查，是沒有必要去查了。
那份處分報告藏得那麼深，就說明這份檔案已然是絕密的，這絕不是普通的內部違紀，接管的區域自然也不可能僅僅是警校，而是整個總署系統，背後牽扯了什麼誰也不知道。
況且總署的系統不是說進就能進的，一旦被對方盯上，反向追蹤，阿曼這個負責查線的人就會從暗處的獵手變成明處的靶子。
沈晏清自然是考慮到了這點，所以才不想阿曼去冒險的。
阿曼聳了聳肩，把滿腔的不甘和疑惑全壓進了一個無奈的笑里：「行，聽你的。」
隨即她又看向緊閉著眼睛的顧序，喃喃著：「這小子究竟犯了多大的事啊？」
*
再次睜開眼，入目的不再是灰暗的水泥天花板，周遭也不是陰冷、潮濕、充滿鐵鏽和血腥味，而是乾淨的、明亮的、柔軟的。
顧序的睫毛顫了好幾下，才勉強適應眼前的光線，花白的天花板，花白的牆面，整個空間都是淺色調的，乾淨得幾乎在發光。
他愣了好幾秒，腦子裡遲鈍地飄過一個非常不合時宜的念頭：他不會真死了吧？這是在那個傳說中的天堂！
他正胡思亂想著，餘光里忽然捕捉到一個人影。
那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右腿疊在左腿上，低著頭像是在看著什麼。
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那人放下了手中的東西，起身走到床邊。
顧序定睛一看，是阿曼。
「喲，醒了？」阿曼雙手抱臂，歪著頭打量他，嘴角掛著一抹嬌媚的笑容。
顧序下意識地便把那句盤旋在腦子裡的念頭脫口而出：「你、你怎麼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