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條生的路
砰——砰——砰——
門外的響動愈演愈烈。
已經不是用手或肩膀在撞，而是某種沉重的鈍器在反覆轟擊門板，整扇門連帶著門框都在劇烈震顫。
顧序的視線在包廂里飛快地掃過一圈，牆壁、地板、天花板，最後猛地落在一個極不起眼的物件上。
牆上的掛壁鍾。
那是一枚老式的圓形掛鍾，黃銅色邊框，白色錶盤，指針已經不走了，停在一個不知是幾點幾分的位置。
在這種檔次的酒吧里，它顯得過分老舊，和包廂里暗紅絲絨、真皮沙發的奢華格調格格不入。
他大步走過去，伸手觸碰鐘面的那一刻，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眼皮一跳，鐘身沒有緊貼牆壁，而是懸空浮在牆面上，底下只靠著一根極細的軸承撐著。
不是掛的，是支著的。
顧序沒有猶豫，握住鍾框往右輕輕一旋。
吱嘎一聲……
不是木頭的擠壓聲，是金屬構件咬合轉動的機械聲，清晰而沉悶，從牆壁內部傳出來。
掛壁鍾自動向一旁移開了幾公分，像一扇被推開的小門。
鐘的後面，牆壁上露出一個凹槽，槽內嵌著一塊泛著冷光的面板，正中央一個紅點不斷閃爍。
那不是警報燈，是待機狀態的電子鎖。
門外的砸門聲又響了一輪，沙發被撞得往後滑了半尺，門縫裡傳來木頭開裂的脆響。
有人在外面吼：「再給我撞！」
阿曼縮在牆角，死死盯著那個閃著紅點的電子鎖，嘴唇發抖：「完了……這種鎖要密碼的……」
顧序沒理她。
他盯著那塊電子鎖面板，指尖已經貼了上去。
顧序在那塊電子鎖面板前，門外的撞擊聲一記重過一記，碎木屑飛濺到他腳邊。
沙發被撞得滑開了半米，門縫裡的白光和硝煙一股腦灌進來。
阿曼在他身後已經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有哭喊破碎的聲響。
顧序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臟狂跳的轟鳴，手指懸在面板前微微發抖，根本沒法正常思考。
他猛地閉上眼睛。
一秒鐘，兩秒鐘……
把所有的噪音壓到意識的底層，把心跳從耳邊推出去，把棚戶區出租屋裡那些獨自對著屏幕到天亮的夜晚拉回來，那些夜晚裡鍵盤是他唯一能掌控的東西。
再睜開眼時，他的目光已經穩了。
他從隨身攜帶的小包里摸出一枚U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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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外殼，邊角磨得有些發白，那是他隨身帶的東西，裡面存著他自己寫的應急破解程序。
他翻過電子鎖面板，在側面找到了一個極窄的接口，這種老式嵌入式系統通常預留維護埠，不會被封死。
他把U盤對準接口插進去。
接口有點澀，他手指還帶著汗，第一下滑開了。
門外在一瞬的安靜後，突然響起了一聲槍響。
子彈從縫隙里穿過來打在牆上，牆灰簌簌地掉。
顧序咬著牙穩住手腕，再推，咔嗒一聲極輕微的卡合，U盤尾端的指示燈閃了一下，和面板上那個紅燈同步閃爍。
屏幕上跳出一行命令行界面，破解程序開始自動運行，光標一明一滅，像一根探針在敲鎖芯。
顧序的手指微顫著捏住U盤尾端，往外一抽，那不是普通的U盤，尾部連著一段可伸縮的轉接線，接口一端插在電子鎖面板上，另一端他直接懟進了手機的充電口。
屏幕亮起來，他自寫的破解程序界面彈出來，十六進位代碼像暴雨一樣往下刷。
他單膝跪在地上，拇指在手機屏幕上飛速敲擊，指尖因為出汗在玻璃屏上打滑，每敲一行指令都要擦一下屏幕。
門外又是一聲槍響。
這次子彈直接打在門鎖上，鎖芯的金屬碎片崩飛出去，彈在牆壁上叮噹一聲。
抵門的沙發被撞得徹底偏了方向，門板從中間裂開一道巴掌寬的口子，走廊里刺目的白光和硝煙一起灌進來，一隻穿著黑西裝的手臂從裂縫裡伸進來，摸索著去撥門後的插銷。
阿曼尖叫著縮在牆角，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他們要進來了……他們要進來了！」
顧序沒抬頭。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眼睛死死盯著進度條，百分之八十七，百分之九十一，百分之九十六……
裂縫裡那隻手已經摸到了插銷，外面的吼聲近得像貼在耳邊：「門開了！進去！」
砰——！
整扇門被撞得脫離了鉸鏈，連帶著抵門的沙發一起往包廂里砸過來。
門板轟然倒下，砸在地板上震得整間包廂都在抖，牆灰和木屑漫天飛揚。
黑壓壓的人影從門口湧進來。
在同一瞬間，顧序的手機屏幕上跳出一行綠色字符：PASS。
密碼鎖的面板上紅燈熄滅，綠燈亮起，牆壁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機械轉動，暗道開了。
掛壁鐘下方的整塊牆板無聲地向內彈開，露出一條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的暗道入口，裡面漆黑一片，湧出一股冰冷陳舊的空氣。
「走！」顧序一把拽起癱在地上的阿曼，把她連拖帶拎地塞進暗道入口。
門口的打手已經衝進來了，最前面那個離他只有幾步遠，手裡握著槍，槍口正在抬起。
顧序側身擠進暗道，反手抓住暗道內側的把手，在槍響的同一瞬間把暗門狠狠拉上。子彈打在暗門外側的鋼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
暗道里沒有光。
不是那種閉眼之後殘存的微光，是絕對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通道極窄，肩胛骨蹭著兩側冰冷的牆面，每往前爬一步都能聽見自己的喘息在牆壁之間來回彈撞。
空氣是陳舊的，帶著灰塵和金屬鏽蝕的氣味，不知道多少年沒有流通過了。
沒人知道這條暗道通往哪裡……
但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這就是一條生的路。
他們在黑暗中爬行了不知多久，身後追兵的喧嚷聲早已消失，只剩兩人的呼吸和膝蓋衣料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似乎出現了一絲光。
不是出口那種鋪天蓋地的亮，只是針尖大的一點，在無盡的黑暗裡像一顆懸在半空的星。
顧序眯了眯眼，加快了速度，膝蓋磕在硬冷的地面上悶響，手肘擦過牆壁蹭掉一層皮。
那光點越來越大，從針尖變成豆粒，從豆粒變成拳頭大小的洞口，他終於看清了，那是出口，但不是門，不是窗，而是一塊被從外側封住的圓形鐵板，邊緣鏽跡斑斑，光從縫隙里擠進來。
他摸到鐵板邊緣的把手，用盡全力一腳踹過去。
砰——鐵板彈開，帶著經年的鏽塵向外飛去。
新鮮的、帶著海腥味的冷風灌進來，他眯著眼從洞口探出身，發現這個出口不在前門，不在後門，甚至不在酒吧附近。
它開在一片荒置的石料堆場裡，被幾塊摞起來的花崗岩半掩著，從外面看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這裡像是某個人在很久以前特意打造出來的退路，只為今天這樣的絕境而存在。
門外的響動愈演愈烈。
已經不是用手或肩膀在撞，而是某種沉重的鈍器在反覆轟擊門板，整扇門連帶著門框都在劇烈震顫。
顧序的視線在包廂里飛快地掃過一圈，牆壁、地板、天花板，最後猛地落在一個極不起眼的物件上。
牆上的掛壁鍾。
那是一枚老式的圓形掛鍾，黃銅色邊框，白色錶盤，指針已經不走了，停在一個不知是幾點幾分的位置。
在這種檔次的酒吧里，它顯得過分老舊，和包廂里暗紅絲絨、真皮沙發的奢華格調格格不入。
他大步走過去，伸手觸碰鐘面的那一刻，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眼皮一跳，鐘身沒有緊貼牆壁，而是懸空浮在牆面上，底下只靠著一根極細的軸承撐著。
不是掛的，是支著的。
顧序沒有猶豫，握住鍾框往右輕輕一旋。
吱嘎一聲……
不是木頭的擠壓聲，是金屬構件咬合轉動的機械聲，清晰而沉悶，從牆壁內部傳出來。
掛壁鍾自動向一旁移開了幾公分，像一扇被推開的小門。
鐘的後面，牆壁上露出一個凹槽，槽內嵌著一塊泛著冷光的面板，正中央一個紅點不斷閃爍。
那不是警報燈，是待機狀態的電子鎖。
門外的砸門聲又響了一輪，沙發被撞得往後滑了半尺，門縫裡傳來木頭開裂的脆響。
有人在外面吼：「再給我撞！」
阿曼縮在牆角，死死盯著那個閃著紅點的電子鎖，嘴唇發抖：「完了……這種鎖要密碼的……」
顧序沒理她。
他盯著那塊電子鎖面板，指尖已經貼了上去。
顧序在那塊電子鎖面板前，門外的撞擊聲一記重過一記，碎木屑飛濺到他腳邊。
沙發被撞得滑開了半米，門縫裡的白光和硝煙一股腦灌進來。
阿曼在他身後已經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有哭喊破碎的聲響。
顧序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臟狂跳的轟鳴，手指懸在面板前微微發抖，根本沒法正常思考。
他猛地閉上眼睛。
一秒鐘，兩秒鐘……
把所有的噪音壓到意識的底層，把心跳從耳邊推出去，把棚戶區出租屋裡那些獨自對著屏幕到天亮的夜晚拉回來，那些夜晚裡鍵盤是他唯一能掌控的東西。
再睜開眼時，他的目光已經穩了。
他從隨身攜帶的小包里摸出一枚U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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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外殼，邊角磨得有些發白，那是他隨身帶的東西，裡面存著他自己寫的應急破解程序。
他翻過電子鎖面板，在側面找到了一個極窄的接口，這種老式嵌入式系統通常預留維護埠，不會被封死。
他把U盤對準接口插進去。
接口有點澀，他手指還帶著汗，第一下滑開了。
門外在一瞬的安靜後，突然響起了一聲槍響。
子彈從縫隙里穿過來打在牆上，牆灰簌簌地掉。
顧序咬著牙穩住手腕，再推，咔嗒一聲極輕微的卡合，U盤尾端的指示燈閃了一下，和面板上那個紅燈同步閃爍。
屏幕上跳出一行命令行界面，破解程序開始自動運行，光標一明一滅，像一根探針在敲鎖芯。
顧序的手指微顫著捏住U盤尾端，往外一抽，那不是普通的U盤，尾部連著一段可伸縮的轉接線，接口一端插在電子鎖面板上，另一端他直接懟進了手機的充電口。
屏幕亮起來，他自寫的破解程序界面彈出來，十六進位代碼像暴雨一樣往下刷。
他單膝跪在地上，拇指在手機屏幕上飛速敲擊，指尖因為出汗在玻璃屏上打滑，每敲一行指令都要擦一下屏幕。
門外又是一聲槍響。
這次子彈直接打在門鎖上，鎖芯的金屬碎片崩飛出去，彈在牆壁上叮噹一聲。
抵門的沙發被撞得徹底偏了方向，門板從中間裂開一道巴掌寬的口子，走廊里刺目的白光和硝煙一起灌進來，一隻穿著黑西裝的手臂從裂縫裡伸進來，摸索著去撥門後的插銷。
阿曼尖叫著縮在牆角，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他們要進來了……他們要進來了！」
顧序沒抬頭。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眼睛死死盯著進度條，百分之八十七，百分之九十一，百分之九十六……
裂縫裡那隻手已經摸到了插銷，外面的吼聲近得像貼在耳邊：「門開了！進去！」
砰——！
整扇門被撞得脫離了鉸鏈，連帶著抵門的沙發一起往包廂里砸過來。
門板轟然倒下，砸在地板上震得整間包廂都在抖，牆灰和木屑漫天飛揚。
黑壓壓的人影從門口湧進來。
在同一瞬間，顧序的手機屏幕上跳出一行綠色字符：PASS。
密碼鎖的面板上紅燈熄滅，綠燈亮起，牆壁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機械轉動，暗道開了。
掛壁鐘下方的整塊牆板無聲地向內彈開，露出一條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的暗道入口，裡面漆黑一片，湧出一股冰冷陳舊的空氣。
「走！」顧序一把拽起癱在地上的阿曼，把她連拖帶拎地塞進暗道入口。
門口的打手已經衝進來了，最前面那個離他只有幾步遠，手裡握著槍，槍口正在抬起。
顧序側身擠進暗道，反手抓住暗道內側的把手，在槍響的同一瞬間把暗門狠狠拉上。子彈打在暗門外側的鋼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
暗道里沒有光。
不是那種閉眼之後殘存的微光，是絕對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通道極窄，肩胛骨蹭著兩側冰冷的牆面，每往前爬一步都能聽見自己的喘息在牆壁之間來回彈撞。
空氣是陳舊的，帶著灰塵和金屬鏽蝕的氣味，不知道多少年沒有流通過了。
沒人知道這條暗道通往哪裡……
但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這就是一條生的路。
他們在黑暗中爬行了不知多久，身後追兵的喧嚷聲早已消失，只剩兩人的呼吸和膝蓋衣料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似乎出現了一絲光。
不是出口那種鋪天蓋地的亮，只是針尖大的一點，在無盡的黑暗裡像一顆懸在半空的星。
顧序眯了眯眼，加快了速度，膝蓋磕在硬冷的地面上悶響，手肘擦過牆壁蹭掉一層皮。
那光點越來越大，從針尖變成豆粒，從豆粒變成拳頭大小的洞口，他終於看清了，那是出口，但不是門，不是窗，而是一塊被從外側封住的圓形鐵板，邊緣鏽跡斑斑，光從縫隙里擠進來。
他摸到鐵板邊緣的把手，用盡全力一腳踹過去。
砰——鐵板彈開，帶著經年的鏽塵向外飛去。
新鮮的、帶著海腥味的冷風灌進來，他眯著眼從洞口探出身，發現這個出口不在前門，不在後門，甚至不在酒吧附近。
它開在一片荒置的石料堆場裡，被幾塊摞起來的花崗岩半掩著，從外面看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這裡像是某個人在很久以前特意打造出來的退路，只為今天這樣的絕境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