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殺
第192章 殺
這場激烈的爭吵，豪格竟然以這種詭異的方式吵贏了，這樣的結果也驚掉了不少人的下巴，很多人都感到不可思議。
其實，若是有後世的人在場的話，他會很自然地蹦出一個名詞「政治正確」。
這玩意就數後世的老美玩得最溜，白雪公主跟美人魚都能被他們玩成黑色。
這個道理在這裡也是一樣的，豪格好巧不巧的扛起了這杆大旗，多爾袞縱使有再多的理由，面對豪格的這套組合拳打下來也毫無辦法。
最後不得不捏著鼻子同意了豪格的意見。
隆德十四年五月二十八，蘇瑜率領三萬京營，在香河大營和皇太極率領的四萬兩千後金大軍擺開架勢，一場大戰即將展開。
「嗚嗚嗚————」
低沉而悠長的牛角號聲，在遼闊的平原上空反覆迴蕩，撕破了大戰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香河城以北二十里，這片廣袤無垠的曠野，此刻成了後金和大雍兩國大軍的角斗場。
雙方合計超過七萬大軍排著整齊的隊形，在五月底熾烈的陽光下，森然對峙，綿延鋪展，一眼望不到盡頭。
已時正（上午十點），熾熱的陽光將大地烤得發燙。
後金大軍升起了代表大汗的龍纛，在龍纛下，豪格、多爾袞、多鐸、阿巴泰等一眾親王貝勒騎在各自的戰馬上，望著數里外的大雍軍陣，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各位都看看吧。」
多爾袞指著前方道：「在咱們的正面便是那蘇瑜親自統帥的中軍本陣，兩側應該就是那牛繼宗和柳芳率領的顯武營和奮武營了，你們都看看他們和咱們以往遇到的遼東邊軍有何不同？」
豪格放下單筒千里鏡，輕哼了一聲：「依我看也沒什麼不同，同樣是南蠻的軍陣，且大都是步卒，騎兵少得可憐，只要利用步甲軍陣配合盾車衝擊一番，再讓馬甲衝擊一陣，這些南蠻人便會潰敗下去。」
「哦————是這樣嗎？」多爾袞指著前方問道：「那些擺在陣前的火炮呢，不知大阿哥打算如何對付他們？」
「火炮而已，咱們又不是沒見過。」豪格不屑道：「南蠻人的火炮固然犀利，但你別忘了，他們一刻鐘撐死了也就能打兩三炮，只要咱們的馬甲往前一衝，他們便會不戰自潰。」
「好————好————」看到豪格如此自信，多爾袞也不再說了，「既然大阿哥如此自信，那我就靜候大阿哥的佳音了。」
「哼！」
豪格輕哼一聲，扭頭看了一圈，目光落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諸位————眼下父汗龍體未愈，我雖身為大阿哥，但也不好越俎代庖下達軍令，不知哪位願意率軍打頭陣啊？」
多爾袞和多鐸兩兄弟自然是不吭聲，代善沉默了一下，「大阿哥，那就讓老頭子先給各位打個頭陣吧。」
「好————」
豪格看到代善站了出來，心中就是一喜，「有大貝勒打頭陣，必然是馬到成功，我們便再次靜候大貝勒的好消息。」
商議好後，代善麾下的正紅旗兩千精銳馬甲兵兵分兩路對大雍軍的兩翼發起試探性進攻。
隨著代善一聲令下，正紅旗軍陣中，銅號角聲突然響起，兩千名馬甲兵，如同兩股脫韁的鋼鐵洪流，兵分左右，朝著大雍軍陣的兩翼狠狠撞去。
作為拱衛中軍的兩翼部隊，分別由牛繼宗和柳芳率領的顯武營和奮武營擔任，看到韃子來襲，牛繼宗和柳芳也毫不示弱，下令反擊。
「穩住！」
牛繼宗眼中毫無懼色，猛地抽出腰間佩刀，向前一指大聲道：「弓箭手————仰角六十————三輪急速射————放！」
「顯武營————八牛弩準備————拋射————覆蓋敵騎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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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的柳芳幾乎在同一時間，也下達了命令！
就在騎兵堪堪沖入射程極限之際。
「嘎吱————嘎吱————嘣！」
一陣令人牙酸的、巨大機括絞動和弓弦釋放的恐怖聲響，猛然從大雍軍陣後方響起，那是早已蓄勢待發的————八牛弩。
這些需要十數名壯漢合力絞動、堪稱冷兵器時代攻城利器的巨獸，終於露出了它的獠牙！
數十支足有嬰兒手臂粗細、前端帶著三棱透甲精鋼箭簇、尾部拖著長長翎羽的重型弩箭，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狠狠扎入了高速衝鋒的騎兵集群。
「噗嗤————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密集地響起！
一支重弩，輕易地洞穿了一名騎兵的雙層重甲，余勢未消，又狠狠貫穿了他身後第二名騎兵的腹部，甚至將第三名騎兵連人帶馬釘在了地上。
另一支弩箭，則直接將一名騎兵連人帶馬射得對穿，人馬如同破布般被巨大的動能帶飛，撞倒了身後一片同伴。
僅僅一輪齊射。
原本氣勢洶洶的兩股騎兵洪流，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衝鋒的鋒矢瞬間出現了數個觸目驚心的「空洞」，數十名精銳馬甲兵，連同他們的戰馬，被八牛弩射出的重箭撕成了碎片，隨後被後續避讓不及的馬蹄踐踏得不成人形。
「散開！快散開！避開那些巨弩！」倖存的女真軍官們發出變了調的嘶吼。
正紅旗的騎兵們再也顧不上陣型，如同受驚的鳥群，慌忙向兩側分散，規避那些威力無匹的重型箭矢。
「是八牛重弩！」
後面觀戰的代善臉色大變，差點扯掉了頜下的鬍鬚。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些原本只能用來守城的重型床弩，居然也出現在了敵人的軍陣里。
八牛弩，又名三弓床弩，堪稱是華夏最強的重型床弩，因需「八牛之力」或數十人絞張而得名，屬於不折不扣的重型床弩。
而這種床弩又分大、中、小三種型號，操作人員也從100人至10人不等。
其所用的箭矢長約2米，木桿鐵頭，三棱箭鏃，三片鐵翎，穿透力極強，可釘入城牆。
一箭下去，就連城牆都能射穿，更別提血肉之軀了。
不過八牛弩固然威力巨大，但它也有缺點，那就是太過笨重，一台大型八牛弩的重量跟紅衣大炮也相差無幾，少說也要數千斤，搬運極為不便，很難跟上部隊的行軍速度，這也是代善看到大雍軍陣里出現八牛弩的身影時如此吃驚的原因。
「快撤回來————撤回來————」
當看到八牛弩出現的那一刻，代善就知道這次試探攻擊肯定要無疾而終了，當場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噹噹噹————」
當鳴金的聲音在後方響起時，被雨點般的箭矢和八牛弩打得損失慘重的正紅旗馬甲兵們忙不迭地紛紛往回撤。
這次試探性攻擊，只持續了短短不到一刻鐘，以損失上百馬甲兵而告終。
雖然表面看起來上百人的損失似乎不多，但足以讓代善心疼得直抽抽。
當他回到中軍大纛下時，代善一臉羞愧地對豪格道：「大阿哥，是我無能，此番襲擊沒有起到任何效果。」
「大貝勒，這個不能怪你，被南蠻人的八牛弩擊退並不丟人。」豪格罕見地沒有罵人，他雖然魯莽，但並不傻，八牛弩這種大殺器不是血肉之軀所能對付的。
他看著對面大雍軍陣里響起的歡呼聲，臉上露出一絲浮躁之色。
這次他之所以拼著跟多爾袞、多鐸兄弟頂牛，也要堅持和蘇瑜率領的京營決戰，就是想要通過打敗蘇瑜來增加他在後金的威望。
只要能擊潰蘇瑜，甚至將這個大雍名聲赫赫的將軍生擒，他在後金的聲望勢必會直線上升，屆時回到盛京，倘若皇太極真的醒不過來，憑藉著這一勝仗，他登上汗位的可能性便會大上幾分。
可一旦敗了，那可就不好說了。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不禁掃了不遠處的多爾袞一眼，眼中露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不遠處，睿親王多爾袞的目光似是無意地掠過意氣風發的豪格，嘴角幾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冷峭而意味深長的弧度。
「大阿哥！」
饒余貝勒阿巴泰上前一步，沉聲道：「大貝勒（代善）方才的試探您也看到了，南蠻兩翼守備森嚴，弓弩犀利，更有那威力驚人的八牛重弩壓陣，若再強行硬攻，無異於讓勇士白白赴死，徒增傷亡，還是依老規矩吧！」
他指的是後金慣用的、集中精銳騎兵衝擊一點、力求突破的戰術。
豪格點了點頭：「也只能如此了，傳令下去，讓各旗勇士們準備集結，待命突擊！」
「嘛！」
阿巴泰高聲應諾，轉身對著身後親兵厲聲傳達軍令。
很快，沉寂的後金大軍本陣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響起了此起彼伏、粗獷有力的吆喝與傳令聲，數萬大軍開始調整陣型，準備下一波的衝擊。
豪格志得意滿地轉過頭，對著代善說道：「大貝勒————方才你們正紅旗的勇士們已經打了一場。這接下來的主攻，你們就暫且排在最後壓陣吧？也好讓勇士們稍作喘息。」
在豪格看來，自己這番話完全屬於好意。
可代善卻拒絕了他的好意：「大阿哥，方才正紅旗只是一時大意，著了南蠻的道，此乃我正紅旗之恥，更是我的恥辱。」
他猛地抱拳，聲音陡然拔高：「我懇請大阿哥，將此輪主攻的頭陣————交給我正紅旗！」
「此番我定要一雪前恥，親自率領正紅旗的勇士————將那蘇瑜小兒的中軍，生生鑿穿！」
豪格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好————好！
大貝勒既有此等雄心壯志，我豈有不允之理？！」他用力拍了拍代善的肩膀：「待會兒，本阿哥親自為大貝勒————擂鼓助威！靜候大貝勒的捷報！」
「謝大阿哥成全，我必不負所托！」
代善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離去。
豪格身後，多鐸將代善這番近平「諂媚」的請戰和豪格那副得意忘形的嘴臉盡收眼底。他忍不住湊近身旁的多爾袞，壓低了聲音，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十四哥————瞧見沒？咱們這位「好大哥」（代善），為了跪舔大阿哥，連這張老臉都豁出去了！真他娘的讓人作嘔！」
多爾袞眼神微眯，不動聲色地朝多鐸遞了個「噤聲」的眼色，隨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細微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道：「小聲些。漢人有句老話，叫「笑到最後，方為贏家」。
他目光幽幽，掃過代善遠去的背影和豪格志得意滿的身影：「大哥怕是認定了父汗此番凶多吉少，這汗位遲早要落在大阿哥手裡。他這般不顧廉恥地表忠心，不過是想在新主子面前搶個從龍首功」罷了。」
多爾袞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冷峭的弧度：「只可惜————他這「忠心」表得太早，也笑得太早了！」
「哼！」多鐸眼中寒芒一閃，如同淬毒的匕首，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與桀驁：「都是父汗的子孫，憑什麼這汗位就得他們一家子霸著？等著瞧吧，十四哥！」
他握緊了腰間的刀柄：「待會兒，我定要生擒了那蘇瑜！用他的腦袋，堵住所有人的嘴！」
「大汗若安然無恙，一切好說！」多鐸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陰冷如冰：「若大汗————真有個三長兩短————哼！那這汗位歸屬，可就得好生「說道說道」了！
總之————那個位置，絕不能落到那個只知蠻勇的蠢貨手裡！」
他猛地轉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多爾袞，斬釘截鐵：「除了你————多鐸此生，絕不認第二人為主！」
多爾袞心頭微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伸手用力拍了拍多鐸堅實的臂膀。
隨即，卻又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帶著深深的遺憾：「唉————十二哥（阿濟格）也能如你這般————同心協力，該多好————」
聽到「阿濟格」這個名字，多鐸臉上的激憤瞬間凝固，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最終也只化作一聲沉重而無奈的嘆息：「十二哥他————唉————」
努爾哈赤眾多子嗣中，阿濟格、多爾袞、多鐸三人同為一母（大妃阿巴亥）所出，血脈相連，本應是最親密的兄弟。然而，現實卻並非如此。
三兄弟里，多鐸自小便是多爾袞最堅定的鐵桿，深信父汗的基業非自家十四哥莫屬。
可這卻深深刺痛了身為長兄的阿濟格！在他看來，自己年歲最長，兩個弟弟理應唯他馬首是瞻，而非圍著多爾袞轉。
更深的裂痕，源自多年前那場宮廷巨變！
努爾哈赤駕崩後，皇太極與代善聯手，偽造遺詔，逼迫他們的母親大妃阿巴亥自盡殉葬，一夜之間，三兄弟痛失慈母，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
這可是不共戴天之仇！
身為長兄的阿濟格，本該挺身而出，帶領兩個弟弟向皇太極和代善討還血債。
然而，令多爾袞和多鐸心寒齒冷的是，阿濟格非但沒有報仇，反而曲意逢迎，與仇人皇太極眉來眼去，甚至成了其登上汗位的重要助力！
此舉，幾乎令多爾袞和多鐸與這位親兄長徹底決裂！
皇太極登基後，為安撫和分化三兄弟，將鑲白旗旗主之位授予了阿濟格，後又晉封其為多羅武英郡王。同時，為了制衡阿濟格並稍作補償，又將多鐸封為鑲白旗副旗主。
然而，這刻意的「恩賞」非但未能彌合裂痕，反而如同在傷口上撒鹽！多爾袞和多鐸自幼在母親阿巴亥身邊長大，對母親的感情深厚無比。
皇太極的算計，不僅未能收服兩兄弟的心，反而更加堅定了他們為母復仇、奪回一切的決心！那份仇恨與不甘，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漿，從未熄滅。
就在多爾袞與多鐸低聲交談之際。
戰鼓聲，如同沉雷般隆隆響起！
正紅旗的軍陣前方，代善已披掛整齊，手持長刀，立於陣前。他目光死死鎖定前方蘇瑜那穩如山嶽的中軍大陣，臉上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孤注一擲的瘋狂戰意！
「正紅旗的巴圖魯們！」代善高舉戰刀，怒聲高喊道，「隨我————殺！」
一聲令下！
數千名正紅旗最精銳的馬甲兵、步甲兵，如同決堤的洪流朝著前方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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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激烈的爭吵，豪格竟然以這種詭異的方式吵贏了，這樣的結果也驚掉了不少人的下巴，很多人都感到不可思議。
其實，若是有後世的人在場的話，他會很自然地蹦出一個名詞「政治正確」。
這玩意就數後世的老美玩得最溜，白雪公主跟美人魚都能被他們玩成黑色。
這個道理在這裡也是一樣的，豪格好巧不巧的扛起了這杆大旗，多爾袞縱使有再多的理由，面對豪格的這套組合拳打下來也毫無辦法。
最後不得不捏著鼻子同意了豪格的意見。
隆德十四年五月二十八，蘇瑜率領三萬京營，在香河大營和皇太極率領的四萬兩千後金大軍擺開架勢，一場大戰即將展開。
「嗚嗚嗚————」
低沉而悠長的牛角號聲，在遼闊的平原上空反覆迴蕩，撕破了大戰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香河城以北二十里，這片廣袤無垠的曠野，此刻成了後金和大雍兩國大軍的角斗場。
雙方合計超過七萬大軍排著整齊的隊形，在五月底熾烈的陽光下，森然對峙，綿延鋪展，一眼望不到盡頭。
已時正（上午十點），熾熱的陽光將大地烤得發燙。
後金大軍升起了代表大汗的龍纛，在龍纛下，豪格、多爾袞、多鐸、阿巴泰等一眾親王貝勒騎在各自的戰馬上，望著數里外的大雍軍陣，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各位都看看吧。」
多爾袞指著前方道：「在咱們的正面便是那蘇瑜親自統帥的中軍本陣，兩側應該就是那牛繼宗和柳芳率領的顯武營和奮武營了，你們都看看他們和咱們以往遇到的遼東邊軍有何不同？」
豪格放下單筒千里鏡，輕哼了一聲：「依我看也沒什麼不同，同樣是南蠻的軍陣，且大都是步卒，騎兵少得可憐，只要利用步甲軍陣配合盾車衝擊一番，再讓馬甲衝擊一陣，這些南蠻人便會潰敗下去。」
「哦————是這樣嗎？」多爾袞指著前方問道：「那些擺在陣前的火炮呢，不知大阿哥打算如何對付他們？」
「火炮而已，咱們又不是沒見過。」豪格不屑道：「南蠻人的火炮固然犀利，但你別忘了，他們一刻鐘撐死了也就能打兩三炮，只要咱們的馬甲往前一衝，他們便會不戰自潰。」
「好————好————」看到豪格如此自信，多爾袞也不再說了，「既然大阿哥如此自信，那我就靜候大阿哥的佳音了。」
「哼！」
豪格輕哼一聲，扭頭看了一圈，目光落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諸位————眼下父汗龍體未愈，我雖身為大阿哥，但也不好越俎代庖下達軍令，不知哪位願意率軍打頭陣啊？」
多爾袞和多鐸兩兄弟自然是不吭聲，代善沉默了一下，「大阿哥，那就讓老頭子先給各位打個頭陣吧。」
「好————」
豪格看到代善站了出來，心中就是一喜，「有大貝勒打頭陣，必然是馬到成功，我們便再次靜候大貝勒的好消息。」
商議好後，代善麾下的正紅旗兩千精銳馬甲兵兵分兩路對大雍軍的兩翼發起試探性進攻。
隨著代善一聲令下，正紅旗軍陣中，銅號角聲突然響起，兩千名馬甲兵，如同兩股脫韁的鋼鐵洪流，兵分左右，朝著大雍軍陣的兩翼狠狠撞去。
作為拱衛中軍的兩翼部隊，分別由牛繼宗和柳芳率領的顯武營和奮武營擔任，看到韃子來襲，牛繼宗和柳芳也毫不示弱，下令反擊。
「穩住！」
牛繼宗眼中毫無懼色，猛地抽出腰間佩刀，向前一指大聲道：「弓箭手————仰角六十————三輪急速射————放！」
「顯武營————八牛弩準備————拋射————覆蓋敵騎前路！」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右側的柳芳幾乎在同一時間，也下達了命令！
就在騎兵堪堪沖入射程極限之際。
「嘎吱————嘎吱————嘣！」
一陣令人牙酸的、巨大機括絞動和弓弦釋放的恐怖聲響，猛然從大雍軍陣後方響起，那是早已蓄勢待發的————八牛弩。
這些需要十數名壯漢合力絞動、堪稱冷兵器時代攻城利器的巨獸，終於露出了它的獠牙！
數十支足有嬰兒手臂粗細、前端帶著三棱透甲精鋼箭簇、尾部拖著長長翎羽的重型弩箭，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狠狠扎入了高速衝鋒的騎兵集群。
「噗嗤————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密集地響起！
一支重弩，輕易地洞穿了一名騎兵的雙層重甲，余勢未消，又狠狠貫穿了他身後第二名騎兵的腹部，甚至將第三名騎兵連人帶馬釘在了地上。
另一支弩箭，則直接將一名騎兵連人帶馬射得對穿，人馬如同破布般被巨大的動能帶飛，撞倒了身後一片同伴。
僅僅一輪齊射。
原本氣勢洶洶的兩股騎兵洪流，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衝鋒的鋒矢瞬間出現了數個觸目驚心的「空洞」，數十名精銳馬甲兵，連同他們的戰馬，被八牛弩射出的重箭撕成了碎片，隨後被後續避讓不及的馬蹄踐踏得不成人形。
「散開！快散開！避開那些巨弩！」倖存的女真軍官們發出變了調的嘶吼。
正紅旗的騎兵們再也顧不上陣型，如同受驚的鳥群，慌忙向兩側分散，規避那些威力無匹的重型箭矢。
「是八牛重弩！」
後面觀戰的代善臉色大變，差點扯掉了頜下的鬍鬚。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些原本只能用來守城的重型床弩，居然也出現在了敵人的軍陣里。
八牛弩，又名三弓床弩，堪稱是華夏最強的重型床弩，因需「八牛之力」或數十人絞張而得名，屬於不折不扣的重型床弩。
而這種床弩又分大、中、小三種型號，操作人員也從100人至10人不等。
其所用的箭矢長約2米，木桿鐵頭，三棱箭鏃，三片鐵翎，穿透力極強，可釘入城牆。
一箭下去，就連城牆都能射穿，更別提血肉之軀了。
不過八牛弩固然威力巨大，但它也有缺點，那就是太過笨重，一台大型八牛弩的重量跟紅衣大炮也相差無幾，少說也要數千斤，搬運極為不便，很難跟上部隊的行軍速度，這也是代善看到大雍軍陣里出現八牛弩的身影時如此吃驚的原因。
「快撤回來————撤回來————」
當看到八牛弩出現的那一刻，代善就知道這次試探攻擊肯定要無疾而終了，當場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噹噹噹————」
當鳴金的聲音在後方響起時，被雨點般的箭矢和八牛弩打得損失慘重的正紅旗馬甲兵們忙不迭地紛紛往回撤。
這次試探性攻擊，只持續了短短不到一刻鐘，以損失上百馬甲兵而告終。
雖然表面看起來上百人的損失似乎不多，但足以讓代善心疼得直抽抽。
當他回到中軍大纛下時，代善一臉羞愧地對豪格道：「大阿哥，是我無能，此番襲擊沒有起到任何效果。」
「大貝勒，這個不能怪你，被南蠻人的八牛弩擊退並不丟人。」豪格罕見地沒有罵人，他雖然魯莽，但並不傻，八牛弩這種大殺器不是血肉之軀所能對付的。
他看著對面大雍軍陣里響起的歡呼聲，臉上露出一絲浮躁之色。
這次他之所以拼著跟多爾袞、多鐸兄弟頂牛，也要堅持和蘇瑜率領的京營決戰，就是想要通過打敗蘇瑜來增加他在後金的威望。
只要能擊潰蘇瑜，甚至將這個大雍名聲赫赫的將軍生擒，他在後金的聲望勢必會直線上升，屆時回到盛京，倘若皇太極真的醒不過來，憑藉著這一勝仗，他登上汗位的可能性便會大上幾分。
可一旦敗了，那可就不好說了。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不禁掃了不遠處的多爾袞一眼，眼中露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不遠處，睿親王多爾袞的目光似是無意地掠過意氣風發的豪格，嘴角幾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冷峭而意味深長的弧度。
「大阿哥！」
饒余貝勒阿巴泰上前一步，沉聲道：「大貝勒（代善）方才的試探您也看到了，南蠻兩翼守備森嚴，弓弩犀利，更有那威力驚人的八牛重弩壓陣，若再強行硬攻，無異於讓勇士白白赴死，徒增傷亡，還是依老規矩吧！」
他指的是後金慣用的、集中精銳騎兵衝擊一點、力求突破的戰術。
豪格點了點頭：「也只能如此了，傳令下去，讓各旗勇士們準備集結，待命突擊！」
「嘛！」
阿巴泰高聲應諾，轉身對著身後親兵厲聲傳達軍令。
很快，沉寂的後金大軍本陣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響起了此起彼伏、粗獷有力的吆喝與傳令聲，數萬大軍開始調整陣型，準備下一波的衝擊。
豪格志得意滿地轉過頭，對著代善說道：「大貝勒————方才你們正紅旗的勇士們已經打了一場。這接下來的主攻，你們就暫且排在最後壓陣吧？也好讓勇士們稍作喘息。」
在豪格看來，自己這番話完全屬於好意。
可代善卻拒絕了他的好意：「大阿哥，方才正紅旗只是一時大意，著了南蠻的道，此乃我正紅旗之恥，更是我的恥辱。」
他猛地抱拳，聲音陡然拔高：「我懇請大阿哥，將此輪主攻的頭陣————交給我正紅旗！」
「此番我定要一雪前恥，親自率領正紅旗的勇士————將那蘇瑜小兒的中軍，生生鑿穿！」
豪格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好————好！
大貝勒既有此等雄心壯志，我豈有不允之理？！」他用力拍了拍代善的肩膀：「待會兒，本阿哥親自為大貝勒————擂鼓助威！靜候大貝勒的捷報！」
「謝大阿哥成全，我必不負所托！」
代善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離去。
豪格身後，多鐸將代善這番近平「諂媚」的請戰和豪格那副得意忘形的嘴臉盡收眼底。他忍不住湊近身旁的多爾袞，壓低了聲音，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十四哥————瞧見沒？咱們這位「好大哥」（代善），為了跪舔大阿哥，連這張老臉都豁出去了！真他娘的讓人作嘔！」
多爾袞眼神微眯，不動聲色地朝多鐸遞了個「噤聲」的眼色，隨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細微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道：「小聲些。漢人有句老話，叫「笑到最後，方為贏家」。
他目光幽幽，掃過代善遠去的背影和豪格志得意滿的身影：「大哥怕是認定了父汗此番凶多吉少，這汗位遲早要落在大阿哥手裡。他這般不顧廉恥地表忠心，不過是想在新主子面前搶個從龍首功」罷了。」
多爾袞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冷峭的弧度：「只可惜————他這「忠心」表得太早，也笑得太早了！」
「哼！」多鐸眼中寒芒一閃，如同淬毒的匕首，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與桀驁：「都是父汗的子孫，憑什麼這汗位就得他們一家子霸著？等著瞧吧，十四哥！」
他握緊了腰間的刀柄：「待會兒，我定要生擒了那蘇瑜！用他的腦袋，堵住所有人的嘴！」
「大汗若安然無恙，一切好說！」多鐸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陰冷如冰：「若大汗————真有個三長兩短————哼！那這汗位歸屬，可就得好生「說道說道」了！
總之————那個位置，絕不能落到那個只知蠻勇的蠢貨手裡！」
他猛地轉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多爾袞，斬釘截鐵：「除了你————多鐸此生，絕不認第二人為主！」
多爾袞心頭微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伸手用力拍了拍多鐸堅實的臂膀。
隨即，卻又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帶著深深的遺憾：「唉————十二哥（阿濟格）也能如你這般————同心協力，該多好————」
聽到「阿濟格」這個名字，多鐸臉上的激憤瞬間凝固，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最終也只化作一聲沉重而無奈的嘆息：「十二哥他————唉————」
努爾哈赤眾多子嗣中，阿濟格、多爾袞、多鐸三人同為一母（大妃阿巴亥）所出，血脈相連，本應是最親密的兄弟。然而，現實卻並非如此。
三兄弟里，多鐸自小便是多爾袞最堅定的鐵桿，深信父汗的基業非自家十四哥莫屬。
可這卻深深刺痛了身為長兄的阿濟格！在他看來，自己年歲最長，兩個弟弟理應唯他馬首是瞻，而非圍著多爾袞轉。
更深的裂痕，源自多年前那場宮廷巨變！
努爾哈赤駕崩後，皇太極與代善聯手，偽造遺詔，逼迫他們的母親大妃阿巴亥自盡殉葬，一夜之間，三兄弟痛失慈母，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
這可是不共戴天之仇！
身為長兄的阿濟格，本該挺身而出，帶領兩個弟弟向皇太極和代善討還血債。
然而，令多爾袞和多鐸心寒齒冷的是，阿濟格非但沒有報仇，反而曲意逢迎，與仇人皇太極眉來眼去，甚至成了其登上汗位的重要助力！
此舉，幾乎令多爾袞和多鐸與這位親兄長徹底決裂！
皇太極登基後，為安撫和分化三兄弟，將鑲白旗旗主之位授予了阿濟格，後又晉封其為多羅武英郡王。同時，為了制衡阿濟格並稍作補償，又將多鐸封為鑲白旗副旗主。
然而，這刻意的「恩賞」非但未能彌合裂痕，反而如同在傷口上撒鹽！多爾袞和多鐸自幼在母親阿巴亥身邊長大，對母親的感情深厚無比。
皇太極的算計，不僅未能收服兩兄弟的心，反而更加堅定了他們為母復仇、奪回一切的決心！那份仇恨與不甘，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漿，從未熄滅。
就在多爾袞與多鐸低聲交談之際。
戰鼓聲，如同沉雷般隆隆響起！
正紅旗的軍陣前方，代善已披掛整齊，手持長刀，立於陣前。他目光死死鎖定前方蘇瑜那穩如山嶽的中軍大陣，臉上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孤注一擲的瘋狂戰意！
「正紅旗的巴圖魯們！」代善高舉戰刀，怒聲高喊道，「隨我————殺！」
一聲令下！
數千名正紅旗最精銳的馬甲兵、步甲兵，如同決堤的洪流朝著前方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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