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遇襲
第187章 遇襲
香河大營外，未時的日頭毒辣得像要在人頭頂上澆一鍋滾油。
「嘎吱————」
沉重的原木營門被幾名赤著膀子的士卒合力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揚起的黃土瞬間瀰漫在空氣中，帶著一股濃烈的乾燥與馬糞味。
賈環跨坐在一匹戰馬上，得勝鉤上掛著長槍和盾牌，腰間則是懸著長刀和一把三眼手銃，裡面穿著防刺服，外面則穿著一件皮甲，不僅輕便，防禦力也不比韃子的三層重甲差扭頭掃了眼身後的眾人，他一拉韁繩，馬匹發出一聲響鼻，前蹄在原地煩躁地刨了兩下，硬生生將馬頭調轉了一個方向，才大聲道：「弟兄們————咱們出發！」
站在營門口送行的李大川看著賈環行進的方向愣了一下，眼疾手快的他伸出大手一把抓住賈環的馬韁，粗著嗓門吼道：「賈環，你小子腦子被驢踢了？
韃子從北邊來，你他娘的帶人往南邊跑個什麼勁兒？」
賈環低下頭，看著李大川那副錯愕的模樣，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硬邦邦的皮甲：「大人，您這就錯了，現在幾乎所有的夜不收都跟飛蛾撲火似的往北邊扎，結果呢？
十個去五個回不來，咱們要是也順著那條道走，那不純純是拾人牙慧、給韃子送人頭
嘛？這種沒意思的死法，我賈環可不干，卑職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去南邊兜一圈！」
李大川被賈環這番歪理邪說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臉上的肌肉一陣抽搐。
這時，跟在賈環身後，一名士卒撓了撓頭頂滾燙的鐵盔，不解地問了一句：「那————
隊正大人，既然北邊去不得，咱們為啥不去東邊啊？」
賈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猛地轉過頭，眼皮向上一翻，給了這憨貨一個大白眼。
「去你娘的東邊！」
賈環沒好氣地破口大罵，「東邊是香河，你他娘的帶頭游過去餵王八啊？出門不帶腦子的夯貨！」
罵完，賈環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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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嘰」
一聲鞭響，那匹戰馬吃痛，揚起四蹄，帶著一股決絕的煙塵，領著身後十二個同樣一臉懵逼、面面相覷的騎兵，一溜煙地朝著南邊的官道狂奔而去。
營門口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大川和十幾個守門士卒被揚了一頭一臉的黃土。他們僵硬地站在原地，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明晃晃地寫滿了四個大字：關愛智障。
「這小子————」
李大川吐出一口帶著泥沙的唾沫，「該不會是被韃子嚇破了膽，打著偵查的幌子，趁機當逃兵去了吧？」
南下的破敗官道上，正午的太陽像是一把淬了火的鋼刀，將暴露在下面的人和物照得幾乎要著火。
越往南走，賈環一行人的面色愈發凝重。
原本賈環以為南邊遠離韃子主力，頂多就是荒涼些，可眼前的景象卻像是一記耳光，打碎了他的幻想。
「嘔————」
賈環猛地勒住韁繩，胯下的戰馬打了個響鼻，他則死死捂住口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路邊的乾涸水溝里，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具早已高度腐敗的屍體。
幾隻眼珠子通紅的野狗正趴在一具被開膛破肚的屍體上，瘋狂撕咬著發黑的內臟，聽到馬蹄聲，野狗抬起頭，沾滿碎肉的嘴裡發出護食的低吼。
成群的綠頭蒼蠅「嗡嗡」地盤旋在屍堆上方，形成一團令人作嘔的黑霧。
賈環也算是打過惡仗的人，殺的韃子也不在少數，可眼前的這一幕還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以前在族學讀書的時候，賈代儒這老頭也曾搖頭晃腦地念叨著「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這些詩句，當時他只覺得那不過是文人騷客誇大其詞的酸腐句子。
可現在，眼前這股濃烈到幾乎化不開的屍臭味，混合著乾涸的血腥氣，順著他的鼻腔直衝天靈蓋，瞬間將那些詩給具象化了。
「頭————咱們還往前走嗎？」旁邊的周巡咽了口唾沫，握著馬韁的手心裡全是冷汗，雙手的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發麻。
「走————怎麼不走！」賈環咬了咬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眼神發狠，「這幫子韃子探哨全都是一群沒人性的畜生，咱們倘若現在掉頭，豈不是前功盡棄？
繼續往南，找個地方好好觀察一番。」
一行人強忍著恐懼和噁心，再次揚鞭。
又疾馳了近兩個時辰，戰馬的口鼻里已經噴出了白沫，大腿內側的皮肉在粗糙的馬鞍上磨得火辣辣的疼。
前方出現了一座荒山，山上長滿了半人高的枯黃野草。
「吁————」
賈環一拉韁繩，環顧了一下四周，他一邊大口喘著粗氣，一邊指著半山腰道，「去那邊————歇會兒。
再跑下去馬受不了了，人也得喝口水。」
他話音剛落，手還沒來得及從半空中放下。
「嗖————嗖嗖————」
幾道極其尖銳、撕裂空氣的破風聲驟然從半山腰的枯草叢中炸響！
賈環甚至都沒看清是什麼東西飛過來，只覺得胸口猛地傳來兩股極其恐怖的撞擊力量。
那感覺，就像是被兩柄鐵錘狠狠砸中了胸膛。
「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中，賈環身上那件象徵著隊正身份、在陽光下極其扎眼的紅色皮甲瞬間爆開兩團碎屑。巨大的動能直接將他整個人砸得向後仰倒。
「啊————」
賈環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大叫，眼前猛地一黑，肺里的空氣被瞬間擠空，喉嚨里嘗到了一股濃烈的甜腥味。
劇痛之下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像個破麻袋一樣重重地伏倒在馬背上，雙手死死抱住馬脖子。
就在他伏倒的瞬間，又是「噗噗」兩聲悶響。
兩支帶著倒刺的狼牙箭精準地咬住了他的後背，巨大的衝擊力再次將他往前一推，臉頰狠狠磕在馬鬃上，蹭掉了一大塊皮。
「敵襲————保護隊正！」
跟在後面的周巡目眥欲裂，眼珠子一瞬間變得通紅起來。
眼看著賈環胸前背後插著四支隨著戰馬顛簸而晃動的長箭，魂都快嚇飛了。
「撤————快撤！」
周巡根本顧不上反擊，他猛地一夾馬腹，冒著從草叢裡繼續射出的零星冷箭，瘋狂衝到賈環身邊，一把死死拽住賈環戰馬的韁繩。
「駕！駕！」
十二名騎兵像炸了窩的馬蜂，拼命抽打著馬臀，揚起漫天黃土，連滾帶爬地順著原路狂奔逃命。
一口氣跑出了足足五六里地，直到身後的荒山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戰馬因為脫力而口吐白沫、腳步踉蹌，周巡這才敢勒停隊伍。
「快！快把大人扶下來！」
幾個士卒七手八腳地衝上前，連拖帶拽地將趴在馬背上「哼哼唧唧」的賈環弄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一處乾涸的草溝里。
「完了完了————射穿了————這可是韃子的重箭啊！」
周巡看著賈環胸前那兩個恐怖的窟窿眼，以及後背上那兩支還在微微顫動的月牙箭，手抖得像篩糠一樣。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拔箭，卻又怕引發大出血。
「哎喲————疼死老子了————我的五臟六腑是不是碎了————」
賈環緊閉著雙眼，臉色慘白，眼淚混合著鼻涕糊了一臉，雙手死死抓住胸口的兩根箭矢，「周巡————告訴我表哥————我沒給他丟臉————記得給我多燒點紙錢————」
「大人————您挺住啊大人！」周巡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哭過之後，周巡咬了咬牙，從靴筒里拔出匕首：「大人，得把甲卸了看傷口，您忍著點！」
他小心翼翼地挑開賈環外面那層已經被射穿的皮甲，順著破洞用力一撕。
「嘶啦————」
皮甲被扯開，露出裡面那件黑色的戰術防刺背心。
周巡愣住了。
周圍一臉悲戚的士卒們也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
「嘎？」
賈環閉著眼睛等了半天，沒感覺到拔箭的劇痛，反而聽到了周圍詭異的死寂。他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睛，順著周巡呆滯的目光低頭看去。
他眨了眨眼，伸出顫抖的手指，捏住胸前的一支箭矢，輕輕一拔。
「啵。」
箭矢輕鬆掉落，除了防刺服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什麼都沒有。
賈環愣了足足三秒鐘，突然像詐屍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雙手在自己身上瘋狂亂摸。
「沒流血？我沒死？哎喲————就是肋骨被撞得有點疼————」
賈環瞪大了眼睛，感受著胸口那種被鈍器砸過的悶痛，隨即，一股狂喜直衝腦門。
他摸著胸前的黑色防刺服，喜極而泣：「老子沒死，哈哈哈哈！」
周圍的士卒們看著活蹦亂跳的賈環，再看看那件連韃子重箭都射不穿的怪異黑衣，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再看第二眼時，眼神頓時就紅了。
但凡是當兵的，誰不希望能有件刀槍不入的寶甲，那就是第二條命啊，現在這麼一件寶甲居然就在自己眼前出現了。
有些驚魂未定的賈環一屁股坐在滿是砂礫的土坡上，大口大口地灌著皮囊里那帶著一股子皮子味的溫水。
「咕嘟————咕嘟————哈！」
他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水漬，因為死裡逃生而變得有些亢奮的臉上透著一股子病態的潮紅。
幾大口水下肚，看著周圍那十幾個垂頭喪氣的手下，氣就不打一處來。
「都特娘的啞巴了？剛才那幾冷箭是從哪兒鑽出來的，看清楚沒？」賈環沒好氣地罵了起來。
周巡這幫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一個個把腦袋垂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剛才那陣仗，箭矢帶著哨音擦著頭皮飛，他們腦子裡除了「逃命」倆字，哪還剩別的東西？
「大人————那箭太快了，力道沉得嚇人。」周巡有些羞愧地撓了撓後腦勺，指著賈環胸口那凹進去的白印，「卑職看到您連中幾箭後，差點沒被嚇死，哪有閒心顧及到別的。
依卑職看，八成是韃子裡的精銳探哨，就是那種專門割腦袋領賞的白甲兵！」
「廢話————老子差點就被捅成馬蜂窩了，還用你在這兒放馬後炮？」賈環翻了個白眼，疼得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胸口。雖然防刺服擋住了箭頭，但那股子衝擊力還是震得他肋骨生疼，估計這會兒已經青紫了一大片。
「大人，既然對方是精銳，咱們————咱們是不是先撤回去？把這兒有韃子的消息報給蘇伯爺？」周巡小聲提議道。
「撤？撤你奶奶個腿兒！」
賈環氣得站起來，抬起腳對著周巡的屁股就是一腳，踢得周巡哎喲一聲往前搶了幾步。
「就這麼空著手回去？跟伯爺說啟稟伯爺，我們被十來個韃子射了一頓，屁都沒撈著就跑回來了」？」
賈環陰惻惻地說道，「信不信伯爺剛聽完，就能親手把我那層皮給扒了？他手底下不養廢物，你們想死別拽著我！」
一想到蘇瑜動怒時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神，賈環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若是自己一行人就這樣毫無所獲地灰溜溜跑回去，蘇瑜縱然再袒護自己，顧及一頓軍棍也是免不了的。
「那————大人的意思是？」周巡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問。
賈環抬頭看了看天色。
這會兒酉時剛過，天邊那抹殘陽紅得像潑了血，正一點點往地平線下面沉。
他摸了摸懷裡那個冰涼沉重的黑色金屬管————那是蘇瑜給他的「強光神器」。
「休息一個時辰，等天黑透了。」賈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咱們借著黑燈瞎火，再摸回那座荒山。
韃子也是人，他們也得睡覺。老子非得摸清楚這幫雜碎到底有多少人，要是能順手宰兩個帶回人頭去，那才是潑天的富貴！」
香河大營外，未時的日頭毒辣得像要在人頭頂上澆一鍋滾油。
「嘎吱————」
沉重的原木營門被幾名赤著膀子的士卒合力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揚起的黃土瞬間瀰漫在空氣中，帶著一股濃烈的乾燥與馬糞味。
賈環跨坐在一匹戰馬上，得勝鉤上掛著長槍和盾牌，腰間則是懸著長刀和一把三眼手銃，裡面穿著防刺服，外面則穿著一件皮甲，不僅輕便，防禦力也不比韃子的三層重甲差扭頭掃了眼身後的眾人，他一拉韁繩，馬匹發出一聲響鼻，前蹄在原地煩躁地刨了兩下，硬生生將馬頭調轉了一個方向，才大聲道：「弟兄們————咱們出發！」
站在營門口送行的李大川看著賈環行進的方向愣了一下，眼疾手快的他伸出大手一把抓住賈環的馬韁，粗著嗓門吼道：「賈環，你小子腦子被驢踢了？
韃子從北邊來，你他娘的帶人往南邊跑個什麼勁兒？」
賈環低下頭，看著李大川那副錯愕的模樣，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硬邦邦的皮甲：「大人，您這就錯了，現在幾乎所有的夜不收都跟飛蛾撲火似的往北邊扎，結果呢？
十個去五個回不來，咱們要是也順著那條道走，那不純純是拾人牙慧、給韃子送人頭
嘛？這種沒意思的死法，我賈環可不干，卑職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去南邊兜一圈！」
李大川被賈環這番歪理邪說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臉上的肌肉一陣抽搐。
這時，跟在賈環身後，一名士卒撓了撓頭頂滾燙的鐵盔，不解地問了一句：「那————
隊正大人，既然北邊去不得，咱們為啥不去東邊啊？」
賈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猛地轉過頭，眼皮向上一翻，給了這憨貨一個大白眼。
「去你娘的東邊！」
賈環沒好氣地破口大罵，「東邊是香河，你他娘的帶頭游過去餵王八啊？出門不帶腦子的夯貨！」
罵完，賈環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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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嘰」
一聲鞭響，那匹戰馬吃痛，揚起四蹄，帶著一股決絕的煙塵，領著身後十二個同樣一臉懵逼、面面相覷的騎兵，一溜煙地朝著南邊的官道狂奔而去。
營門口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大川和十幾個守門士卒被揚了一頭一臉的黃土。他們僵硬地站在原地，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明晃晃地寫滿了四個大字：關愛智障。
「這小子————」
李大川吐出一口帶著泥沙的唾沫，「該不會是被韃子嚇破了膽，打著偵查的幌子，趁機當逃兵去了吧？」
南下的破敗官道上，正午的太陽像是一把淬了火的鋼刀，將暴露在下面的人和物照得幾乎要著火。
越往南走，賈環一行人的面色愈發凝重。
原本賈環以為南邊遠離韃子主力，頂多就是荒涼些，可眼前的景象卻像是一記耳光，打碎了他的幻想。
「嘔————」
賈環猛地勒住韁繩，胯下的戰馬打了個響鼻，他則死死捂住口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路邊的乾涸水溝里，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具早已高度腐敗的屍體。
幾隻眼珠子通紅的野狗正趴在一具被開膛破肚的屍體上，瘋狂撕咬著發黑的內臟，聽到馬蹄聲，野狗抬起頭，沾滿碎肉的嘴裡發出護食的低吼。
成群的綠頭蒼蠅「嗡嗡」地盤旋在屍堆上方，形成一團令人作嘔的黑霧。
賈環也算是打過惡仗的人，殺的韃子也不在少數，可眼前的這一幕還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以前在族學讀書的時候，賈代儒這老頭也曾搖頭晃腦地念叨著「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這些詩句，當時他只覺得那不過是文人騷客誇大其詞的酸腐句子。
可現在，眼前這股濃烈到幾乎化不開的屍臭味，混合著乾涸的血腥氣，順著他的鼻腔直衝天靈蓋，瞬間將那些詩給具象化了。
「頭————咱們還往前走嗎？」旁邊的周巡咽了口唾沫，握著馬韁的手心裡全是冷汗，雙手的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發麻。
「走————怎麼不走！」賈環咬了咬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眼神發狠，「這幫子韃子探哨全都是一群沒人性的畜生，咱們倘若現在掉頭，豈不是前功盡棄？
繼續往南，找個地方好好觀察一番。」
一行人強忍著恐懼和噁心，再次揚鞭。
又疾馳了近兩個時辰，戰馬的口鼻里已經噴出了白沫，大腿內側的皮肉在粗糙的馬鞍上磨得火辣辣的疼。
前方出現了一座荒山，山上長滿了半人高的枯黃野草。
「吁————」
賈環一拉韁繩，環顧了一下四周，他一邊大口喘著粗氣，一邊指著半山腰道，「去那邊————歇會兒。
再跑下去馬受不了了，人也得喝口水。」
他話音剛落，手還沒來得及從半空中放下。
「嗖————嗖嗖————」
幾道極其尖銳、撕裂空氣的破風聲驟然從半山腰的枯草叢中炸響！
賈環甚至都沒看清是什麼東西飛過來，只覺得胸口猛地傳來兩股極其恐怖的撞擊力量。
那感覺，就像是被兩柄鐵錘狠狠砸中了胸膛。
「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中，賈環身上那件象徵著隊正身份、在陽光下極其扎眼的紅色皮甲瞬間爆開兩團碎屑。巨大的動能直接將他整個人砸得向後仰倒。
「啊————」
賈環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大叫，眼前猛地一黑，肺里的空氣被瞬間擠空，喉嚨里嘗到了一股濃烈的甜腥味。
劇痛之下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像個破麻袋一樣重重地伏倒在馬背上，雙手死死抱住馬脖子。
就在他伏倒的瞬間，又是「噗噗」兩聲悶響。
兩支帶著倒刺的狼牙箭精準地咬住了他的後背，巨大的衝擊力再次將他往前一推，臉頰狠狠磕在馬鬃上，蹭掉了一大塊皮。
「敵襲————保護隊正！」
跟在後面的周巡目眥欲裂，眼珠子一瞬間變得通紅起來。
眼看著賈環胸前背後插著四支隨著戰馬顛簸而晃動的長箭，魂都快嚇飛了。
「撤————快撤！」
周巡根本顧不上反擊，他猛地一夾馬腹，冒著從草叢裡繼續射出的零星冷箭，瘋狂衝到賈環身邊，一把死死拽住賈環戰馬的韁繩。
「駕！駕！」
十二名騎兵像炸了窩的馬蜂，拼命抽打著馬臀，揚起漫天黃土，連滾帶爬地順著原路狂奔逃命。
一口氣跑出了足足五六里地，直到身後的荒山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戰馬因為脫力而口吐白沫、腳步踉蹌，周巡這才敢勒停隊伍。
「快！快把大人扶下來！」
幾個士卒七手八腳地衝上前，連拖帶拽地將趴在馬背上「哼哼唧唧」的賈環弄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一處乾涸的草溝里。
「完了完了————射穿了————這可是韃子的重箭啊！」
周巡看著賈環胸前那兩個恐怖的窟窿眼，以及後背上那兩支還在微微顫動的月牙箭，手抖得像篩糠一樣。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拔箭，卻又怕引發大出血。
「哎喲————疼死老子了————我的五臟六腑是不是碎了————」
賈環緊閉著雙眼，臉色慘白，眼淚混合著鼻涕糊了一臉，雙手死死抓住胸口的兩根箭矢，「周巡————告訴我表哥————我沒給他丟臉————記得給我多燒點紙錢————」
「大人————您挺住啊大人！」周巡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哭過之後，周巡咬了咬牙，從靴筒里拔出匕首：「大人，得把甲卸了看傷口，您忍著點！」
他小心翼翼地挑開賈環外面那層已經被射穿的皮甲，順著破洞用力一撕。
「嘶啦————」
皮甲被扯開，露出裡面那件黑色的戰術防刺背心。
周巡愣住了。
周圍一臉悲戚的士卒們也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
「嘎？」
賈環閉著眼睛等了半天，沒感覺到拔箭的劇痛，反而聽到了周圍詭異的死寂。他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睛，順著周巡呆滯的目光低頭看去。
他眨了眨眼，伸出顫抖的手指，捏住胸前的一支箭矢，輕輕一拔。
「啵。」
箭矢輕鬆掉落，除了防刺服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什麼都沒有。
賈環愣了足足三秒鐘，突然像詐屍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雙手在自己身上瘋狂亂摸。
「沒流血？我沒死？哎喲————就是肋骨被撞得有點疼————」
賈環瞪大了眼睛，感受著胸口那種被鈍器砸過的悶痛，隨即，一股狂喜直衝腦門。
他摸著胸前的黑色防刺服，喜極而泣：「老子沒死，哈哈哈哈！」
周圍的士卒們看著活蹦亂跳的賈環，再看看那件連韃子重箭都射不穿的怪異黑衣，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再看第二眼時，眼神頓時就紅了。
但凡是當兵的，誰不希望能有件刀槍不入的寶甲，那就是第二條命啊，現在這麼一件寶甲居然就在自己眼前出現了。
有些驚魂未定的賈環一屁股坐在滿是砂礫的土坡上，大口大口地灌著皮囊里那帶著一股子皮子味的溫水。
「咕嘟————咕嘟————哈！」
他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水漬，因為死裡逃生而變得有些亢奮的臉上透著一股子病態的潮紅。
幾大口水下肚，看著周圍那十幾個垂頭喪氣的手下，氣就不打一處來。
「都特娘的啞巴了？剛才那幾冷箭是從哪兒鑽出來的，看清楚沒？」賈環沒好氣地罵了起來。
周巡這幫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一個個把腦袋垂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剛才那陣仗，箭矢帶著哨音擦著頭皮飛，他們腦子裡除了「逃命」倆字，哪還剩別的東西？
「大人————那箭太快了，力道沉得嚇人。」周巡有些羞愧地撓了撓後腦勺，指著賈環胸口那凹進去的白印，「卑職看到您連中幾箭後，差點沒被嚇死，哪有閒心顧及到別的。
依卑職看，八成是韃子裡的精銳探哨，就是那種專門割腦袋領賞的白甲兵！」
「廢話————老子差點就被捅成馬蜂窩了，還用你在這兒放馬後炮？」賈環翻了個白眼，疼得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胸口。雖然防刺服擋住了箭頭，但那股子衝擊力還是震得他肋骨生疼，估計這會兒已經青紫了一大片。
「大人，既然對方是精銳，咱們————咱們是不是先撤回去？把這兒有韃子的消息報給蘇伯爺？」周巡小聲提議道。
「撤？撤你奶奶個腿兒！」
賈環氣得站起來，抬起腳對著周巡的屁股就是一腳，踢得周巡哎喲一聲往前搶了幾步。
「就這麼空著手回去？跟伯爺說啟稟伯爺，我們被十來個韃子射了一頓，屁都沒撈著就跑回來了」？」
賈環陰惻惻地說道，「信不信伯爺剛聽完，就能親手把我那層皮給扒了？他手底下不養廢物，你們想死別拽著我！」
一想到蘇瑜動怒時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神，賈環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若是自己一行人就這樣毫無所獲地灰溜溜跑回去，蘇瑜縱然再袒護自己，顧及一頓軍棍也是免不了的。
「那————大人的意思是？」周巡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問。
賈環抬頭看了看天色。
這會兒酉時剛過，天邊那抹殘陽紅得像潑了血，正一點點往地平線下面沉。
他摸了摸懷裡那個冰涼沉重的黑色金屬管————那是蘇瑜給他的「強光神器」。
「休息一個時辰，等天黑透了。」賈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咱們借著黑燈瞎火，再摸回那座荒山。
韃子也是人，他們也得睡覺。老子非得摸清楚這幫雜碎到底有多少人，要是能順手宰兩個帶回人頭去，那才是潑天的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