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偵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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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偵查

  面對蘇瑜的詢問,三人神情各異。

  馮唐握緊了腰間的長劍,又看了看蘇瑜,擺出一副惟他馬首是瞻的模樣。

  牛繼宗和柳芳則是面露猶豫之色,半天沒有說話。

  蘇瑜淡淡地掃過三人一眼,目光最後停留在牛繼宗和柳芳身上,他太清楚這幫開國勛貴的尿性了。

  前些天在牛頭鎮的那場仗,在他們看來純粹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占了以逸待勞和出其不意的便宜。

  現在皇太極有了警惕,動用了五萬八旗精銳,加上包衣阿哈、輔兵等等,七八萬人像黑雲壓城一樣蓋過來,這幫安逸慣了的開國勛貴的後代們還能跟著他咬牙堅持到現在就已經很不錯了。

  「怎麼————」

  蘇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都不想說嗎?」

  「爵爺————」

  牛繼宗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是末將不想說,而是————實在不知怎麼開口」

  o

  深吸了一口氣,牛繼宗繼續道:「末將並非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但那皇太極,真不是什麼善茬。

  此人陰狠狡詐,足智多謀,簡直是那老酋努爾哈赤之後最可怕的瘋狗,否則這些年也不會將熊督師摁在遼東一點也動彈不了。

  加之我軍兵力遠遜於敵軍,這三萬人想要取勝————實在、實在是難如登天啊!」

  「是啊!」柳芳也附和道:「蘇爵爺,老牛這話雖然不好聽,但韃子勢大,卻是不爭的事實。

  以三萬對五萬精銳————確實很難打————咱們是不是——

  「夠了!」

  馮唐冷哼了一聲:「韃子固然勢大,但陛下既命我等出兵迎擊,我等食君之祿,自然要誓死為陛下盡忠,為朝廷效死!」

  馮唐一邊說一邊動了動身體,沉重的臂甲相互撞擊,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豈能因為韃子實力比我們強,便在這裡畏首畏尾、長吁短嘆?」

  馮唐雖然對著牛繼宗和柳芳進行叱喝,但對於已經修煉出神識的蘇瑜來說,他的身體狀況以及任何微小的動作全都無處遁形。

  別看這老頭說得這么正義凜然,但他那每分鐘一百多次的心跳和後背滲出的冷汗無不在告訴他,這老頭其實也嚇得不輕,現在不過是在硬撐罷了。

  蘇瑜擺手示意三人坐下來,命親兵給三人端來了香茗,等到一杯茶水下肚後,他才對三人道:「本伯知道這一仗不好打,大家心裡都沒底,我也一樣,可誰讓咱吃的就是這碗飯呢?」

  看著坐在帥位上的蘇瑜,雖然他神情平靜,但不知為什麼,牛繼宗、柳芳和馮唐三人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他身上不斷的散發出來。

  蘇瑜繼續道:「神京里那些販夫走卒,那些提籠架鳥、逛窯子聽曲的紈絝子弟,倒是不用來這裡跟韃子拼命。可那樣的日子,你們這群習慣了被人伺候的大老爺們,想過麼?」

  牛繼宗和柳芳地端茶杯的手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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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瑜拔高了音量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既然咱們接了祖宗傳下來的這份榮華富貴,就得承受它帶來的責任和反噬。

  但這也不全是壞事,正所謂禍兮福所倚,咱們只要把這一仗打得漂漂亮亮,陛下和太上皇,便絕不會吝嗇封賞!」

  他低下頭,深邃的雙眸盯著牛繼宗和柳芳:「牛總兵、柳總兵。當年鎮國公和理國公在京城是何等榮耀?跺一跺腳,京城都要抖三抖。

  可如今呢?您兩位,一個頂著三等伯,一個頂著一等子的爵位,在這軍營里吃灰。

  眼瞅著再過兩三代人,這爵位就要被朝廷收回去了,您二位,就真忍心看著祖宗傳下來的這份基業,在你們手裡沉寂下去?」

  「咕咚!」

  牛繼宗和柳芳同時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大雍朝的爵位遞降制度就像是一把懸在所有勛貴頭頂的慢刀子。

  大雍開國近百年,悄然消失的勛貴不知有多少。

  前些年還能跟他們平起平坐談笑風生的勛貴,等爵位被朝廷收回後便徹底泯然於眾,最後查無此人的勛貴實在太多了。

  作為曾經的頂級勛貴,最不想看到的便是家族衰落,這種恐懼甚至壓過了對女真鐵騎的懼怕。

  蘇瑜直起身,目光轉向一旁的馮唐:「還有老馮,你這個神武將軍聽起來倒是威風凜凜,但說白了,也就是個雜號將軍而已,連傳給子孫的資格都沒有。

  您在這軍營里摸爬滾打大半輩子,就不想————真真正正地弄個世襲罔替的爵位噹噹?」

  馮唐那張國字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連帶著呼吸都帶上了幾分灼熱的粗氣。

  「你們幾位也不要以為我在給你們畫餅。」

  蘇瑜重新走回案幾後,雙手猛地撐在桌面上,目光篤定,「我向你們保證,只要這一仗打好了,我親自上摺子,向陛下為幾位叔伯請功,加官進爵,封妻蔭子,在此一舉!」

  大帳內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幾秒鐘後,馮唐、牛繼宗和柳芳三人極度默契地轉過頭,互相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同時擠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心裡暗罵。

  還說自己不畫餅?

  你自己聽聽剛才那番話,那不就是明晃晃地吊在咱仨腦門前的一根又大又紅的胡蘿蔔嗎?

  想吃這口胡蘿蔔,就得跟皇太極麾下五萬精兵玩命。

  「爵爺————您、您別說了————」

  估計是蘇瑜畫的餅太大太干,就連牛繼宗這個在仕途里混了大半輩子的老油條都有些吃不消。

  「我老牛————聽您的話還不行麼?」

  他晃了晃身子:「您需要我老牛做什麼,儘管吩咐就是,老牛我這一百多斤,還有奮

  武營那一萬將士的性命,今天就全盤交給您了!」

  一旁的柳芳也無奈道:「我也是如此,職部和顯武營一萬將士,全憑爵爺調遣,絕無二話!」

  看著兩人這副猶如賭徒般押上全部身家的紅眼模樣,蘇瑜微微一笑,心裡也暗自鬆了口氣。

  行軍打仗,最重要的是能相互信任相互配合,指揮暢通,否則別說打勝仗了,能活下來都算命大了。

  「很好。既然幾位願意信我,那我自然會帶你們搏一場天大的富貴。」

  蘇瑜轉過身,走到大帳內側那面掛著巨大羊皮堪輿圖的木板牆前,「你們過來看。」


  大帳內的空氣依舊悶熱,那張用羊皮紙製成的堪輿圖散發著一股陳年的羊膻味和防蟲藥粉的刺鼻氣息。

  蘇瑜抬起右手,食指戳在地圖中央那塊被硃砂圈起來的地方。

  「你們看————香河的地勢,是方圓數十里內最高的。

  東面臨著這條水流湍急的香河幹流,韃子的騎兵絕對無法從水路上大規模渡河突襲。

  所以,嚴格來說,我們只需要防守南、西、北三個方向。」

  蘇瑜的指尖猛地停頓,點在地圖上的兩個狹窄隘口處:「現在,本官需要你們兩位,各抽調五千精銳步卒,由你們親自率領,死死扼守住這兩個咽喉要道。

  只要這兩個地方在咱們手裡,韃子的騎兵就展不開陣型,咱們的大軍就不會有事。但如果這兩個地方丟失————」

  蘇瑜猛地轉過頭,凌厲的目光如同實質化的利刃般刮過牛繼宗和柳芳的臉頰:「則大軍危矣,咱們所有人都得給皇太極的戰馬當肥料。你們,都聽清了嗎?」

  「明白!」

  牛繼宗和柳芳一眼就看出了這兩個隘口的重要性,齊齊答應下來————

  兩天後的香河大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牲畜糞便、汗酸等各種混合的刺鼻氣味o

  烈日猶如一個巨大的火爐高懸在空中。

  此時,大營西南角的一處低矮帳篷外。

  「吸溜————」

  賈環正蹲在一個冒著熱氣的行軍大鐵鍋旁,手裡捧著一個邊緣磕破了的粗瓷大碗,大

  口大口地往嘴裡扒拉著摻雜著雜物和穀殼的糙米粥。

  身上那套剛穿沒兩天的從七品隊正皮甲被汗水浸得透濕,緊緊貼在脊背上。

  「賈大人,您嘗嘗這個,這是俺婆娘自家醃的鹹菜疙瘩,下飯得很咧!」

  旁邊剛升為什長的周巡,一臉殷勤的夾起一塊黑平平的鹹菜就要往賈環碗裡送。

  「咳咳咳————」

  賈環被那聲「賈大人」嚇得渾身一個激靈,剛咽下去的一口滾燙熱粥直接卡在了嗓子眼,嗆得他滿臉通紅。

  「別————別別別!」

  賈環連連擺手:「老周,你快閉上你那張臭嘴。什麼大人,我就是一個芝麻綠豆大的隊正,你這聲大人要是傳到上官的耳朵里,他們會怎麼想?」

  周巡嘿嘿一笑,「卑職明白,您放心好了,卑職不會亂說的。」

  周圍十幾個正在扒飯的士卒互相對視了一眼,紛紛露出那種「懂的都懂」的暖昧笑容。

  這兩天,軍營里早就傳開了,這位新晉的賈隊正,可是蘇伯爺的親戚,有這層關係在,誰還敢把賈環當普通大頭兵看?

  就在賈環一行人吃飯的時候。

  剛剛頂替周吉升任前哨參將的李大川,穿著一身擦得鋥亮的鐵甲,大步走了過來。

  原本喧鬧的士卒們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地將目光望了過去。

  「賈環,你過來。」

  李大川沒有廢話,直接衝著賈環招了招手。

  「大人,您找我?」賈環有些不解地看著他,「發生什麼事了?」

  李大川壓低了聲音對他道:「這兩天,咱們派出去偵查韃子動向的夜不收和韃子的探哨頻頻交手,截至今日已經損失近半,韃子的探哨像瘋狗一樣在前面掃蕩。

  現在咱們的夜不收嚴重不足,必須從大營里抽調精幹士卒頂上去。」

  李大川頓了頓,看向賈環的目光變得犀利起來:「這個活非常危險,只有腦子機靈的人才能幹,你願不願意去?」

  賈環的呼吸停滯了一下,他當然知道李大川的話絕沒有半點虛假。

  如果說當兵乾的就是刀頭舔血的活,夜不收就是一邊舔血一邊在雞蛋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會雞飛蛋打,所以夜不收的傷亡率也是全軍最高的。

  但同樣的,夜不收的賞賜也是最豐厚的,只要能活著回來,幾乎都會升一級或是重

  賞,沒有人敢貪墨夜不收的賞賜,因為他們是真敢砍人的。

  「我去!」

  思索良久後,賈環抬起頭,眼中透出一股豁出去狠勁,「富貴險中求,這個活我接了。」

  「好小子!沒給蘇伯爺丟臉。」

  李大川重重地拍了拍賈環的肩膀,「去吧,挑十二個最機靈、最敢拼命的弟兄,半個時辰後,營門口領馬。」

  「明白!」

  陽光透過厚重毛氈的縫隙,化作幾道刺眼的金色光柱,將空氣中翻滾的灰塵照得纖毫畢現。

  蘇瑜正伏在書案上看著地圖。

  「大人————」

  胡大海匆匆走了進來,低聲道:「大人————前哨參將李大川上報,新任隊正賈環自請率十二騎夜不收,出營向北哨探韃子主力動向。」

  蘇瑜頓了頓,淡淡說道:「讓他馬上來見我。」

  不多時,厚重的門帘被掀開,賈環大步走了進來,朝蘇瑜拱了拱手。

  「瑜————瑜大哥————您有事找我?」

  蘇瑜聲音冷冽道:「大雍軍營里,只有長官和下屬。既然穿了這身皮,就得按軍中的規矩來。」

  「是!」

  賈環趕緊應了一聲。

  「聽說你要出營搶夜不收的生意?」蘇瑜抬起頭,銳利的目光般刮過賈環那張曬得黝黑的臉龐。

  「是。」

  賈環點點頭:「我想搏個前程,不想一輩子做一個沒出息的庶子,我想為我娘掙一個誥命。」

  蘇瑜看著他,臉上終於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不錯————有志向。」

  隨後道:「把甲脫了。」

  賈環愣了一下,但早已習慣了服從的他沒有二話,直接脫掉了身上了皮甲,很快露出

  了貼身穿著的一件黑色背心,這是蘇瑜當初給他的一件現代防刺服。

  此刻,這件防刺服上布滿了橫七豎八的刀痕,胸口處甚至有一道深達半寸的豁口,裡面的凱夫拉縴維已經翻卷出來了,沾滿了乾涸發黑的血污和泥垢。

  顯然,這件衣服在之前的戰鬥里,不止一次救了賈環的狗命。

  「嘶啦————」

  賈環笨拙地撕開防刺服側面的魔術貼,他將那件破爛不堪的防刺服脫下,露出精壯的上半身。

  蘇瑜沒有說話,只是轉身從案幾下方的一口紅木箱子裡,拎出了一件嶄新的黑色戰術防刺背心。

  「啪!」

  沉甸甸的防刺服被蘇瑜扔在了賈環面前的案几上。

  「穿上。」蘇瑜吩咐道。

  「好咧。」

  賈環趕緊拿起那件新的防刺服,熟練地套在身上,將兩側的魔術貼死死拉緊,胸前和背後傳來的厚重包裹感,讓他瞬間安全感爆棚。

  蘇瑜又從袖口裡摸出兩個物件,隨手丟在桌上。

  一把帶有血槽、刀刃散發著幽藍啞光的高碳鋼戰術匕首,以及一個嬰兒胳膊粗的手電筒。

  「這把短刀,給你留著防身。」蘇瑜修長的手指點了點那個手電筒,「這個手電筒,是讓你晚上用來照明的,但只能用兩個時辰,用完後記得來我這裡換。」

  賈環小心翼翼地將這兩樣「神器」揣進懷裡,眼眶不知怎麼地就紅了。

  「行了,別在這礙眼。活著回來,別讓我回去沒法跟你娘交差。」蘇瑜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重新坐回虎皮交椅上。

  「是!大人!」賈環猛地挺起胸膛,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大步流星地掀開門帘走了出去,背影里竟多了一絲決絕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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