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職業化，標準化
第155章 職業化，標準化
當林遠山口中說出三十兩撫恤，還有那些對應的措施之後，這番話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對幹這些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幫工來說，三十兩紋銀幾乎是天文數字，足以支撐一個三口家庭兩年的開銷，在避開廣州這種地方去到偏遠鄉下甚至能買幾畝薄田！
這份厚恤，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能體現他們的仁義和對兄弟性命的看重。
不少幫工的眼圈紅了，看著那些犧牲士兵的遺體，眼神中充滿了敬意與惋惜，更對林遠山和士兵帶來的秩序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信服。
處理完撫恤事宜，林遠山轉身走回那座被炮火掀掉半片屋頂、瀰漫著硝煙與血腥味的聚義廳。
廳內，正緊張地清點著此戰的繳獲：幾艘劫掠來的「紅頭船」歪斜在岸邊，船上的土炮鏽跡斑斑，數量也少得可憐，顯然都需要送往澳門船廠大修，方能重獲戰力。
「東家，吳當家的到了。」一名親兵低聲稟報。
「讓他進來。」
話音未落，一身素淨布衣卻難掩精明幹練的吳彩珠已步入殘破的大廳。她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恭維道：「東家運籌帷幄，先破洋行糧商，今朝又雷霆掃穴，剿滅潮州幫，實在是————」
林遠山頭也沒抬，直接擺手打斷她慣常的恭維，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虛話免了。沙田會那邊，梳理得如何？」
昊彩珠笑容微斂，立刻從袖中抽出一本薄冊，雙手奉上，語速清晰：「固東家，沙田會所屬煙船、賭船、花船皆已按令處置，或停或轉。學堂已建成啟用，鹽場工人待遇悉數提升————此乃沙田會清點出的可用之項：計有可靠青壯二百人，可勉強用於近海航行的廣船四艘。」
這段時間是林遠山給吳彩珠整頓內部，現在既然開始動手，就不介意接收積累的一些資源。
這段時間，林遠山給予吳彩珠的正是整頓沙田會內部的權力。沙田會雖號稱「三千幫眾」，實則核心是私鹽產銷網絡，成員多為鹽工及其家屬，所謂「精銳」也多精於運貨而非廝殺。
林遠山掌控後，更是將原老二、老三手下那些作惡多端之徒清理殆盡。能在不破壞原有的生產銷售的情況下擠出這二百敢戰青壯和四艘廣船，已是吳彩珠彈精竭慮的成果，可見他能力並不差。
林遠山接過冊子，目光快速掃過，微微頷首，隨即吩咐身邊：「去把王福生叫過來。」趁著間隙，他繼續與吳彩珠談論沙田會轉型。
「那些低端的花船，處理掉無妨。」林遠山指尖在殘破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但位置好、體量大的花船，可以改造。做高端的賭廳，私密雅致的私房菜館，或者專供遊覽珠江風光的畫舫。
記住，我們不賺窮苦人的血汗錢，但富紳豪商的錢袋子，該掏還得掏。關鍵在於，摒棄那些下作皮肉生意，做「乾淨」的。」
吳彩珠聞言，秀眉微蹙，臉上露出明顯的遲疑：「東家，這————恐怕行不通。那些有錢的老爺們，圖的不就是花船上的風流快活？沒了那些姐兒，光吃飯看景，誰肯花大價錢來？」
「這無非是炒作」二字。」林遠山嘴角勾起一絲洞察世情的笑意，對此他胸有成竹，「有錢人求的是與眾不同，是面子排場，是旁人難以企及的稀缺。你只需如此這般————」
他向吳彩珠面授機宜，如何包裝，如何造勢，如何設定門檻。吳彩珠聽著聽著，眼中疑慮漸消，取而代之的是驚訝與隱隱的興奮，連連點頭。
正說著，王福生大步流星走了進來，一身硝煙塵土未散，見到吳彩珠也在，只略一點頭：「大哥，您找我？」
「福生，你把廈門之事，還有我們接下來的方略，跟吳當家再說一遍。」林遠山此舉也是在考量王福生，不說他能否領悟到什麼，就是能把自己之前說的轉述出來都已經很好了。
既是讓王福生複述以加深其理解，也是藉此機會向吳彩珠更清晰地展示藍圖。
吳彩珠之前雖隱約猜到林遠山所圖非小，但此刻親耳從王福生口中聽到「策應廈門小刀會」、「遲滯清軍」、「積蓄力量」等詞，心頭仍是一凜，終於徹底確認。
眼前這位，絕非尋常商賈，而是真真正正的「反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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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王福生說完，林遠山接過話頭，目光銳利地掃過二人，聲音沉穩而有力：「我們不是嘯聚山林的水匪，是替天行道的義軍！如何最快贏得民心？就是剿滅那些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的黑惡勢力！拾翠洲如此，今日龜山亦如此！吳當家，你方才在外面，當親眼所見民心所向！」
他話鋒一轉，直指核心：「如何最快壯大？無非就是人員、武器裝備還有訓練。
買新船得到什麼時候？我們又不能胡亂劫掠平民，唯有這些水匪海盜手裡有現成的船，還幫你改裝好了，不打他們打誰？
跟當地百姓搞好關係，自然有人願意加入我們，同樣通過實戰來快速積累經驗，直到我們有跟綠營水師對抗的能力。」
林遠山看向吳彩珠，也不廢話，「珠江沿岸的黑市生意，今後由你全權打理。把私鹽銷售並進去，鹽場分出來我會找人管理。你的本事，用在正道上，便是金山銀海，放手干吧。」
「福生！」他轉向王福生，語氣斬釘截鐵，「你只需專心帶兵！打著珠江保險」的旗號，沿著西江、北江、東江，給我一路掃蕩過去！管他是占山為王的水匪，還是盤踞碼頭的惡霸槽幫，但凡為禍一方者，皆在掃除之列！我要這三江航道，水清見底！」
林遠山的意圖再清楚不過，將生意跟軍隊徹底分開，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吳彩珠經營沙田會許久，打仗或許不懂，但做的就是走私生意，是打理地下生意的絕佳人選。
而王福生代表著隨著人數的增多，隊伍擴大，開始從以前的一窩蜂散兵游勇向職業化、正規化轉變。
林遠山對現代軍隊詳細結構說實話並不清楚，之前處理掉那個副將，將其抄家之後找到了大量軍事方面的書籍資料，其中《紀效新書》和《練兵實紀》這兩部戚繼光留下的兵書最實用。
這兩部兵書，堪稱古代軍事標準化的巔峰之作，從士兵挑選、隊列訓練、武器使用、
陣法配合，到營區挖廁、後勤管理，事無巨細，皆有章法，通俗易懂，不像是大部分兵法那樣就一個總綱剩下的自己領悟那般晦澀難懂。
只要看完，看懂，普通人也能當合格的軍官，所以被林遠山看重，甚至不只是自己看，還推廣給全體，軍隊讀書識字就是拿這個當教材的。
在練兵跟戰術方面，發現戚繼光真是奇才，從訓練到實戰，紀律到制度都實現了標準化的一支職業軍隊素質，是一次成功的軍事改革，告訴你怎麼練出一支強軍。
注重軍隊建設和武器裝備的開發，以及紀律要求的軍事思想很先進，哪怕是現在已經走到了冷熱兵器交替的時代依舊有著非常重要的參考價值。
可惜就是那個時代沒有給他指揮大兵團作戰的機會，他大多都是小規模戰鬥，某種程度是一種遺憾。
林遠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屬於他的「戚繼光」，但是抄作業還是很簡單的。
戚家軍模式，每營分「部一司一局一旗一隊」，他果斷採用戚家軍模式改編部隊：
營（約三千人），設營長統轄。
下設：部（千人），設千總統領。
司（五百人），設把總統領。
局（百人），設百總統領。
旗（五十人），設哨長統領。
隊（十人），設什長統領。
最小單位：伍（五人），設伍長統領。
層級近似現代「旅一營一連一排一班」，指揮效率遠超衛所制，比現在綠營臃腫的制度也更加合理，畢竟綠營的把總手底下也就一百來人，千總才三百，林遠山沒有這麼多中層軍官給他揮霍，都是戰場火速提拔。
那些水匪海盜哪有這種編制？都是大小頭目就完事了，林遠山明白想要有戰鬥力必須要將編制科學性、裝備標準化與紀律嚴格性融為一體，首先就是要梳理好編制。
慢慢的生化人得收回來整合一營，專門負責啃硬骨頭，還有干一些保密性強的活，或者是機械性、原則性的。
當然得安排一部分在基層骨幹，最好就是什長、伍長，不再擔任軍官，因為他們沒有指揮能力，只有執行能力。
林遠山打算放權下去給基層的指揮，比如王福生現在這個把總的一司五百人中四百是普通人，他控制軍隊的方法很簡單，那就是消滅將領親兵的制度，實行軍紀隊。
像王福生這種五百編制的把總，還有一支額外不占編制的五十人隊伍。
這部分人獨立編制，全都是由生化人組成，他們不干預具體戰鬥，只負責一些準確的指令。
執行軍法：戰場紀律、日常條例，違者嚴懲不貸。
糾察紀律：監督軍容風紀、營地秩序。
督戰記功：戰場記錄士兵表現，核實軍功。
軍情傳遞：確保命令上傳下達暢通、保密。
後勤核心：錢糧登記造冊、掌管發放軍餉！
這最後一點，尤其關鍵。軍紀隊牢牢掌控了軍隊的命脈錢糧發放，徹底取代了舊軍隊中將領親兵（家丁）的角色。
只要軍紀隊在，林遠山對軍隊的控制就堅如磐石，將領難以培植私人勢力。
「福生，」林遠山將吳彩珠呈上的名冊遞給王福生，「沙田會這二百人，歸你了。加上新募的二百兵、一百老兵，你這把總編下五百人，今日便算滿額了。」他目光炯炯，帶著告誡，「記住，往後你是掌五百兵的把總，不是沖陣的哨長！學會坐鎮指揮，莫再輕易以身犯險！」
「是！大哥！」王福生肅然抱拳，鄭重接過名冊，臉上既有興奮，也有一絲躊躇滿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中所想：「大哥，我們為什麼不堂堂正正立起旗號？也好讓大家知道，現在大家連我們旗子什麼樣都沒見過。」
林遠山當然猜到了王福生的小心思，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這正是他預料之中的問題。
「立旗？」他搖搖頭，語帶深意，「立旗便是樹起一個明晃晃的靶子，逼著那些裝聾作啞的官府不得不調集大軍來剿！而我們只需高舉保境安民」、替天行道」的大義名分，做事在剿匪」與商行護衛」之間，那些滿清的官僚便會心存僥倖，認為這是狗咬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旗人躲在滿城醉生夢死，綠營龜縮營盤只求自保，這，便是留給我們喘息壯大的寶貴時機！」
他拍了拍王福生的肩膀，當即畫大餅：「等你當上千總我就給你一桿王」字旗。多立功我就給你一個營的編制，到時候就有名字了。」
一旁的吳彩珠一直在默默消化這些信息，此刻忽然插話，精明地指出關鍵：「東家深謀遠慮。只是————若只在珠江三江流域剿匪練兵，聲勢雖大，似乎與您方才所言擾亂廣東、遲滯清軍支援福建」的大戰略，並無直接衝突？」
吳彩珠覺得這些行動雖然動靜很大，但是並沒有直接威脅到清軍水師，反而清剿水匪減輕了清軍的壓力。
她說完，見林遠山和王福生都看向自己，不由疑惑：「我——說錯了？」
「沒錯，你看得很準。」林遠山讚許地看了吳彩珠一眼，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不過，你只見到了福生這一支擺在明面上的隊伍，自然不清楚全局。」
王福生也是從深屈灣出來了，知道更多事情，也是笑而不語。
「用心做事吧。」林遠山收斂心神，對吳彩珠和王福生揮揮手，目光投向殘破廳堂外廣闊的江面，仿佛穿透了迷霧，「時候到了，你自然能看到，我究竟想要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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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林遠山口中說出三十兩撫恤，還有那些對應的措施之後，這番話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對幹這些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幫工來說，三十兩紋銀幾乎是天文數字，足以支撐一個三口家庭兩年的開銷，在避開廣州這種地方去到偏遠鄉下甚至能買幾畝薄田！
這份厚恤，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能體現他們的仁義和對兄弟性命的看重。
不少幫工的眼圈紅了，看著那些犧牲士兵的遺體，眼神中充滿了敬意與惋惜，更對林遠山和士兵帶來的秩序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信服。
處理完撫恤事宜，林遠山轉身走回那座被炮火掀掉半片屋頂、瀰漫著硝煙與血腥味的聚義廳。
廳內，正緊張地清點著此戰的繳獲：幾艘劫掠來的「紅頭船」歪斜在岸邊，船上的土炮鏽跡斑斑，數量也少得可憐，顯然都需要送往澳門船廠大修，方能重獲戰力。
「東家，吳當家的到了。」一名親兵低聲稟報。
「讓他進來。」
話音未落，一身素淨布衣卻難掩精明幹練的吳彩珠已步入殘破的大廳。她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恭維道：「東家運籌帷幄，先破洋行糧商，今朝又雷霆掃穴，剿滅潮州幫，實在是————」
林遠山頭也沒抬，直接擺手打斷她慣常的恭維，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虛話免了。沙田會那邊，梳理得如何？」
昊彩珠笑容微斂，立刻從袖中抽出一本薄冊，雙手奉上，語速清晰：「固東家，沙田會所屬煙船、賭船、花船皆已按令處置，或停或轉。學堂已建成啟用，鹽場工人待遇悉數提升————此乃沙田會清點出的可用之項：計有可靠青壯二百人，可勉強用於近海航行的廣船四艘。」
這段時間是林遠山給吳彩珠整頓內部，現在既然開始動手，就不介意接收積累的一些資源。
這段時間，林遠山給予吳彩珠的正是整頓沙田會內部的權力。沙田會雖號稱「三千幫眾」，實則核心是私鹽產銷網絡，成員多為鹽工及其家屬，所謂「精銳」也多精於運貨而非廝殺。
林遠山掌控後，更是將原老二、老三手下那些作惡多端之徒清理殆盡。能在不破壞原有的生產銷售的情況下擠出這二百敢戰青壯和四艘廣船，已是吳彩珠彈精竭慮的成果，可見他能力並不差。
林遠山接過冊子，目光快速掃過，微微頷首，隨即吩咐身邊：「去把王福生叫過來。」趁著間隙，他繼續與吳彩珠談論沙田會轉型。
「那些低端的花船，處理掉無妨。」林遠山指尖在殘破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但位置好、體量大的花船，可以改造。做高端的賭廳，私密雅致的私房菜館，或者專供遊覽珠江風光的畫舫。
記住，我們不賺窮苦人的血汗錢，但富紳豪商的錢袋子，該掏還得掏。關鍵在於，摒棄那些下作皮肉生意，做「乾淨」的。」
吳彩珠聞言，秀眉微蹙，臉上露出明顯的遲疑：「東家，這————恐怕行不通。那些有錢的老爺們，圖的不就是花船上的風流快活？沒了那些姐兒，光吃飯看景，誰肯花大價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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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吳彩珠面授機宜，如何包裝，如何造勢，如何設定門檻。吳彩珠聽著聽著，眼中疑慮漸消，取而代之的是驚訝與隱隱的興奮，連連點頭。
正說著，王福生大步流星走了進來，一身硝煙塵土未散，見到吳彩珠也在，只略一點頭：「大哥，您找我？」
「福生，你把廈門之事，還有我們接下來的方略，跟吳當家再說一遍。」林遠山此舉也是在考量王福生，不說他能否領悟到什麼，就是能把自己之前說的轉述出來都已經很好了。
既是讓王福生複述以加深其理解，也是藉此機會向吳彩珠更清晰地展示藍圖。
吳彩珠之前雖隱約猜到林遠山所圖非小，但此刻親耳從王福生口中聽到「策應廈門小刀會」、「遲滯清軍」、「積蓄力量」等詞，心頭仍是一凜，終於徹底確認。
眼前這位，絕非尋常商賈，而是真真正正的「反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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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王福生說完，林遠山接過話頭，目光銳利地掃過二人，聲音沉穩而有力：「我們不是嘯聚山林的水匪，是替天行道的義軍！如何最快贏得民心？就是剿滅那些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的黑惡勢力！拾翠洲如此，今日龜山亦如此！吳當家，你方才在外面，當親眼所見民心所向！」
他話鋒一轉，直指核心：「如何最快壯大？無非就是人員、武器裝備還有訓練。
買新船得到什麼時候？我們又不能胡亂劫掠平民，唯有這些水匪海盜手裡有現成的船，還幫你改裝好了，不打他們打誰？
跟當地百姓搞好關係，自然有人願意加入我們，同樣通過實戰來快速積累經驗，直到我們有跟綠營水師對抗的能力。」
林遠山看向吳彩珠，也不廢話，「珠江沿岸的黑市生意，今後由你全權打理。把私鹽銷售並進去，鹽場分出來我會找人管理。你的本事，用在正道上，便是金山銀海，放手干吧。」
「福生！」他轉向王福生，語氣斬釘截鐵，「你只需專心帶兵！打著珠江保險」的旗號，沿著西江、北江、東江，給我一路掃蕩過去！管他是占山為王的水匪，還是盤踞碼頭的惡霸槽幫，但凡為禍一方者，皆在掃除之列！我要這三江航道，水清見底！」
林遠山的意圖再清楚不過，將生意跟軍隊徹底分開，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吳彩珠經營沙田會許久，打仗或許不懂，但做的就是走私生意，是打理地下生意的絕佳人選。
而王福生代表著隨著人數的增多，隊伍擴大，開始從以前的一窩蜂散兵游勇向職業化、正規化轉變。
林遠山對現代軍隊詳細結構說實話並不清楚，之前處理掉那個副將，將其抄家之後找到了大量軍事方面的書籍資料，其中《紀效新書》和《練兵實紀》這兩部戚繼光留下的兵書最實用。
這兩部兵書，堪稱古代軍事標準化的巔峰之作，從士兵挑選、隊列訓練、武器使用、
陣法配合，到營區挖廁、後勤管理，事無巨細，皆有章法，通俗易懂，不像是大部分兵法那樣就一個總綱剩下的自己領悟那般晦澀難懂。
只要看完，看懂，普通人也能當合格的軍官，所以被林遠山看重，甚至不只是自己看，還推廣給全體，軍隊讀書識字就是拿這個當教材的。
在練兵跟戰術方面，發現戚繼光真是奇才，從訓練到實戰，紀律到制度都實現了標準化的一支職業軍隊素質，是一次成功的軍事改革，告訴你怎麼練出一支強軍。
注重軍隊建設和武器裝備的開發，以及紀律要求的軍事思想很先進，哪怕是現在已經走到了冷熱兵器交替的時代依舊有著非常重要的參考價值。
可惜就是那個時代沒有給他指揮大兵團作戰的機會，他大多都是小規模戰鬥，某種程度是一種遺憾。
林遠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屬於他的「戚繼光」，但是抄作業還是很簡單的。
戚家軍模式，每營分「部一司一局一旗一隊」，他果斷採用戚家軍模式改編部隊：
營（約三千人），設營長統轄。
下設：部（千人），設千總統領。
司（五百人），設把總統領。
局（百人），設百總統領。
旗（五十人），設哨長統領。
隊（十人），設什長統領。
最小單位：伍（五人），設伍長統領。
層級近似現代「旅一營一連一排一班」，指揮效率遠超衛所制，比現在綠營臃腫的制度也更加合理，畢竟綠營的把總手底下也就一百來人，千總才三百，林遠山沒有這麼多中層軍官給他揮霍，都是戰場火速提拔。
那些水匪海盜哪有這種編制？都是大小頭目就完事了，林遠山明白想要有戰鬥力必須要將編制科學性、裝備標準化與紀律嚴格性融為一體，首先就是要梳理好編制。
慢慢的生化人得收回來整合一營，專門負責啃硬骨頭，還有干一些保密性強的活，或者是機械性、原則性的。
當然得安排一部分在基層骨幹，最好就是什長、伍長，不再擔任軍官，因為他們沒有指揮能力，只有執行能力。
林遠山打算放權下去給基層的指揮，比如王福生現在這個把總的一司五百人中四百是普通人，他控制軍隊的方法很簡單，那就是消滅將領親兵的制度，實行軍紀隊。
像王福生這種五百編制的把總，還有一支額外不占編制的五十人隊伍。
這部分人獨立編制，全都是由生化人組成，他們不干預具體戰鬥，只負責一些準確的指令。
執行軍法：戰場紀律、日常條例，違者嚴懲不貸。
糾察紀律：監督軍容風紀、營地秩序。
督戰記功：戰場記錄士兵表現，核實軍功。
軍情傳遞：確保命令上傳下達暢通、保密。
後勤核心：錢糧登記造冊、掌管發放軍餉！
這最後一點，尤其關鍵。軍紀隊牢牢掌控了軍隊的命脈錢糧發放，徹底取代了舊軍隊中將領親兵（家丁）的角色。
只要軍紀隊在，林遠山對軍隊的控制就堅如磐石，將領難以培植私人勢力。
「福生，」林遠山將吳彩珠呈上的名冊遞給王福生，「沙田會這二百人，歸你了。加上新募的二百兵、一百老兵，你這把總編下五百人，今日便算滿額了。」他目光炯炯，帶著告誡，「記住，往後你是掌五百兵的把總，不是沖陣的哨長！學會坐鎮指揮，莫再輕易以身犯險！」
「是！大哥！」王福生肅然抱拳，鄭重接過名冊，臉上既有興奮，也有一絲躊躇滿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中所想：「大哥，我們為什麼不堂堂正正立起旗號？也好讓大家知道，現在大家連我們旗子什麼樣都沒見過。」
林遠山當然猜到了王福生的小心思，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這正是他預料之中的問題。
「立旗？」他搖搖頭，語帶深意，「立旗便是樹起一個明晃晃的靶子，逼著那些裝聾作啞的官府不得不調集大軍來剿！而我們只需高舉保境安民」、替天行道」的大義名分，做事在剿匪」與商行護衛」之間，那些滿清的官僚便會心存僥倖，認為這是狗咬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旗人躲在滿城醉生夢死，綠營龜縮營盤只求自保，這，便是留給我們喘息壯大的寶貴時機！」
他拍了拍王福生的肩膀，當即畫大餅：「等你當上千總我就給你一桿王」字旗。多立功我就給你一個營的編制，到時候就有名字了。」
一旁的吳彩珠一直在默默消化這些信息，此刻忽然插話，精明地指出關鍵：「東家深謀遠慮。只是————若只在珠江三江流域剿匪練兵，聲勢雖大，似乎與您方才所言擾亂廣東、遲滯清軍支援福建」的大戰略，並無直接衝突？」
吳彩珠覺得這些行動雖然動靜很大，但是並沒有直接威脅到清軍水師，反而清剿水匪減輕了清軍的壓力。
她說完，見林遠山和王福生都看向自己，不由疑惑：「我——說錯了？」
「沒錯，你看得很準。」林遠山讚許地看了吳彩珠一眼，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不過，你只見到了福生這一支擺在明面上的隊伍，自然不清楚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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