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我一念間的矛盾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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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會兒,隨著「叮」的一聲,電梯上到三樓,再待電梯門緩緩打開,那股熟悉的娛樂場子本該有的混合香氣飄來,似乎這才令我們意識到,來到了不同的另一個世界——娛樂場子本該有的光鮮世界。

  光線從員工通道的慘白昏暗,瞬間切換成了暖昧的、經過精心設計的暖色調——牆壁上是帶暗紋的深色壁紙,每隔幾步就有一盞造型別致的小壁燈,腳下是光可鑑人的、帶著複雜花紋的大理石地磚,一直延伸到燈光幽深的走廊盡頭。

  僅僅一門之隔,就從骯髒混亂的後場,踏入了為客人營造的、光鮮奢華的前台區域。

  這截然不同的景象切換,如此突兀,又如此理所當然,仿佛就是我們這種人生活常態的縮影:從不堪的來路進入,在虛假的繁華中提供服務,再從不堪的出口離開。

  光鮮是客人的,也是我們賴以謀生的舞台背景;而骯髒,才是我們真正穿行和棲息的真實空間。

  等在電梯口的阿雅姐,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幹練模樣,臉上看不出絲毫先前的脆弱或悵然。

  她沖我們招招手,壓低聲音:「這邊,跟我來。先到休息室。」

  22號好奇地東張西望,忍不住小聲問了句:「阿雅姐,剛剛那個姚主管呢?」

  阿雅姐頭也沒回,語氣平淡:「人家是樓面主管,忙去了,哪有空一直管我們。」

  很快,阿雅姐在一扇相對樸素些的門前停下,推開門。

  「哇~~~」跟在後面的22號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裡面是一個不算特別大,但裝修得頗為精緻的房間。

  牆壁貼著淡雅的米色牆紙,地上鋪著柔軟的地毯,一圈舒適的皮質沙發圍成半圓,中間是一張寬大的玻璃茶几。

  牆角有立式空調,正送出習習暖風。

  靠牆還擺著幾個帶鏡子的梳妝檯,上面放著一些公共的化妝品和梳子。

  整體環境,比虎門帝豪那邊的小姐休息室,確實好了不止一個檔次,更像是一個正經公司的員工休息區。

  「市區這邊的場子,條件是好很多。」阿雅姐簡單說了一句,算是解釋,然後對女孩們道,「現在還早,大家先在這兒休息一會兒,補補妝,整理一下。估計七八點才開始忙。」

  女孩們很快散開,有的去照鏡子,有的就直接癱坐在沙發上,有的拿出手機擺弄。

  對於這種等待,她們早已習慣。

  我只是站在門口,大致掃了一眼,心裡沒什麼波瀾。

  條件好壞,改變不了這裡的本質。

  阿雅姐卻沒往裡走,而是轉過身,輕輕拽了一下我的胳膊,用眼神示意我出去說話。

  我明白她有事要交代,便跟著她退到了走廊上,順手帶上了休息室的門,隔絕了裡面的談笑。

  走廊里光線暖昧,只有我們兩人。

  阿雅姐湊近我耳邊,乾脆利落的道:「磊子,你去附近看看,找家快餐店,打包十份快餐上來。盒飯、炒粉都行,要快,能吃飽就行。要不一會兒忙起來,根本沒時間吃飯。這裡我們只是臨時來救場的,場子應該不會管我們伙食,得自己解決。」

  她一邊說,一邊已經從隨身的小包里麻利地抽出兩張百元鈔票,不由分說地塞進我手裡。

  「快去快回。別耽擱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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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握著手裡的兩百塊錢,點了點頭:「好,知道了。」

  於是,阿雅姐便轉身沿著走廊而去,應該是先去熟悉場子去了。

  我捏著錢,轉身朝電梯方向走去。

  之前在車裡那些關於家、關於未來的沉重對話,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具體任務瞬間衝散,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一旦進入工作狀態,那些兒女情長、人生困惑,都顯得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眼下最緊要的,是解決十幾號人的晚飯,是確保接下來幾個小時的「戰鬥」有體力支撐,是賺錢。

  阿雅姐也不例外。

  她迅速切換了角色,那個流露出脆弱、談及混不下去、甚至帶著點兒孤注一擲想要抓住什麼的女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精於算計、務實高效、一切以開工賺錢為第一要義的阿雅姐。

  關於家的具體構想,此刻也暫時被她鎖回了心底某個角落。

  倒是我,在走向電梯的這段路上,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又閃過一些念頭。

  比如,若真像她說的,能很快在這邊有房有家……估計,我老家的父母知道了,大概會很高興吧?

  在2001年,在我們那個閉塞的鄉下,能在外面的城市——尤其是聽說很繁華的東莞——站穩腳跟,甚至買房安家,絕對是件了不起、值得誇耀的大事。

  畢竟我們暫對南下打工的概念,還停留在賺幾年錢就回來的階段,能在外面真正落地生根,是不敢想也想不到的。

  但這種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阿雅姐?我覺得……還是算了吧。

  儘管我不說,老家的父母永遠不會知道她有著怎樣不堪的過去,可問題在於……我自己心裡清楚,也……膈應。尤其是剛哥有告訴我,他睡過阿雅姐。

  這不是簡單的道德評判,而是一種本能的情感牴觸和現實考量。

  那些過往,像一層無形的隔膜。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我自己。

  我才二十一歲,從老家那個小地方跑出來,滿打滿算也就半年多。外面的世界剛剛在我眼前展開一角,雖然看到的更多是泥濘和不堪,但心底深處,總還殘存著一絲不甘,覺得或許……還有更多的可能?

  我不想這麼快,就被一個女人、一段關係、一個看似安穩實則可能更複雜的家,框定住未來所有的可能性。

  這種被框住的感覺,讓我本能地抗拒。

  如果是妍姐——覃卓妍呢?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又冒了出來。我自己都有些無奈。

  為什麼總是會想起她?

  或許是因為,她是我在這個灰暗複雜的行當里,見過的唯一一個,始終清晰地在心底劃著名一條線、堅持著某種底線的女子吧。

  她陪酒,但絕不出台;她身處泥濘,但眼睛始終望著遠方;她把我寫進歌里,帶著心疼和勸誡,而不是算計或占有。

  尤其是城中村307房的那一夜,那種感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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