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南城金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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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下午四點來鐘的樣子,車子終於駛入了市區南城。

  街道明顯比虎門那邊寬闊,高樓也更多。

  一會兒,遠遠的,就望見了「金樽娛樂會所」那幾個鎏金大字,鑲在一棟氣派的、外牆貼著深色玻璃幕牆的建築上,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又俗氣的金光,確實比帝豪看著要闊氣幾分。

  然而,前面引路的金杯麵包車並沒有駛向那光鮮亮麗的正門,而是方向盤一拐,朝著大樓側後方一條狹窄的巷道繞了過去。

  阿雅姐的車也緊隨其後,跟著鑽進了這條巷子。

  巷子很窄,勉強容兩車錯身。

  兩旁是斑駁的老舊牆面,地上髒兮兮的,散落著菸頭、塑膠袋和一些不明垃圾。

  與一牆之隔外那條寬闊明亮、車水馬龍的主幹道,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阿雅姐沉默地開著車,似乎對這一切早已習以為常。

  我望著車窗外這骯髒逼仄的景象,心裡似乎也異常平靜,甚至有種本該如此的認同感。

  對於我們這種人,對於來救場的姐妹們,或許只有後門,才屬於我們。

  正門那光輝與奢華,是給那些前來尋歡作樂的客人準備的。

  我們只是被臨時調用的資源,從後門進入,提供服務,再從後門離開,如同貨物般悄無聲息。

  車子在巷道深處,一扇不起眼的、漆成暗綠色的鐵門前停下。

  門邊不遠,堆著幾個巨大的、污穢不堪的塑料垃圾桶,其中一個蓋子斜開著,露出裡面滿溢的垃圾,甚至能瞥見用過的衛生巾刺目的紅色一角,毫無遮攔地暴露在空氣里。

  仿佛這座光鮮亮麗的大都市,最真實也最不願示人的骯髒一面,總是毫不吝嗇地展示給我們這些從後門進出的人看。

  就像這氣派奢華的金樽娛樂會所,我們得以窺見的,首先就是它消化系統末端的污穢。

  前面的金杯車停穩了,但茗姨並未立刻開門讓女孩們下車。

  她只是搖下車窗,點燃了一支煙,然後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我們也就安靜地在車裡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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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雅姐熄了火,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方向盤。

  過了幾分鐘,那扇暗綠色的鐵門「吱呀」一聲從裡面被推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打著領帶,但西裝款式略顯土氣、襯衫領口有些發黃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三十多歲的樣子,頭髮倒是梳得油光水滑,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裡帶著一種見過太多資源的麻木和審視。

  茗姨這才掐滅菸頭,推開車門下去。

  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茗姨朝我們這邊示意了一下。

  那西裝男——後來茗姨介紹說是姚主管——他目光掃過金杯車,又掃過阿雅姐的車,微微點了點頭,依舊沒什麼表情。

  茗姨這才轉身,敲了敲金杯車的車身,示意女孩們下車。

  阿雅姐也推開車門下去了。

  我見狀,也趕緊解開安全帶,跟著下了車。

  走到近前,茗姨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阿雅,姚主管。姚主管,這是虎門過來的阿雅,帶隊過來的。」

  阿雅姐臉上立刻堆起職業化的笑容,客氣地招呼:「姚主管,麻煩您了。」

  姚主管只是「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的目光在我們這群人身上快速掃過,像是在清點數量,確認質量。

  隨後,他的目光在幾個姿色更出挑的女孩身上多停留了半秒,但也僅此而已。

  隨即,他語氣平淡,公事公辦地說道:「那都跟我來吧。」

  說完,他轉身便朝那扇暗綠色的鐵門裡走去,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等待的意思。

  我們一行人便跟在他身後,魚貫而入。

  進鐵門後,是一條昏暗、狹窄、牆壁上布滿各種污漬和劃痕的走廊,頭頂的日光燈管壞了幾根,光線明明滅滅。

  空氣中混雜著油煙、清潔劑和更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香薰氣味。

  地上濕漉漉的,不知是剛拖過還是哪裡漏水。

  各種雜物——空紙箱、損壞的椅子、清潔工具——隨意堆放在牆角。

  這場景如此熟悉,似乎所有的娛樂場子,無論外表多麼光鮮,其內部的員工通道和後場區域,都是這般大同小異的髒亂差,像一個光鮮亮麗軀殼內部醜陋的消化道。

  走廊盡頭是一部老舊的、鐵皮外殼斑駁的電梯,指示燈都壞了兩個。

  姚主管按了上行鍵,電梯門發出沉悶的「哐當」聲,緩緩打開,裡面空間狹小,燈光昏暗,像一部運貨的貨梯。

  姚主管率先走了進去。

  阿雅姐招呼著女孩們:「快,都進去。」

  女孩們低著頭,一個接一個地往裡擠。

  阿朵不知何時又習慣性地站到了我身邊,挨得很近。

  初到陌生的地方,她似乎總是下意識地靠近我,好像這樣能汲取一絲安全感。

  我留意到她微微抿著嘴唇,眼神裡帶著點兒怯生生的不安。

  阿朵好像確實是那種特別缺乏安全感的女孩子,但具體緣由,我沒有問過,也不想深究。

  在這個行當里,每個人背後可能都有一段不想提及的過往,了解得太多,反而是一種負擔和煩惱。

  就像……我不該那麼深入了解8號(黃小倩)一樣。

  電梯發出超載的警報聲,刺耳地響起。

  姚主管皺了皺眉,目光掃過我們。

  我和阿朵,還有另外一個稍胖些的22號,站在最外面。

  「你們幾個等下一趟。」姚主管說,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一會兒上三樓。」

  「好的,知道了。」我忙點頭應道。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姚主管、阿雅姐和大部分女孩關了進去,只剩下我和阿朵,還有22號站在昏暗骯髒的走廊里,聽著電梯上升時發出的「嘎吱」聲。

  阿朵往我身邊又靠了靠,幾乎要貼著我胳膊。

  她側過頭,在我耳邊小聲道:「這個姚主管……好像沒什麼笑容?看著有點凶。」

  我望著緊閉的電梯門,回了句:「管他呢。」

  在這種地方,笑容是奢侈品,麻木和公事公辦才是常態。

  我們只是來救場的,幹完活拿錢走人,沒必要在意對方的態度。

  邊上的22號倒是心大,撇撇嘴說道:「我們就是來救個場。可能也就今晚一晚。完事後,我們明天一早就回虎門了。他笑不笑,關我們什麼事?」

  阿朵聽了,似乎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只是依舊緊挨著我站著。

  一會兒,等電梯下來了,我們三人便走了進去。

  只是姚主管剛剛那神態,令我在想,這市區的這些大型娛樂場子,裡面的管理者,好像都自然而然地端著一種架子,拿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勁。

  是身處這種環境久了養成的麻木和優越感?還是面對我們這些外來資源時下意識的俯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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