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盲人摸象的死局
網一合攏，三十四台清道夫進入近側軌道層。
它們分得很開，又只借著慣性從黑暗裡滑過來。
也正因如此，才更加嚇人，收割者衝過來，好歹知道它要開炮。
這幫東西看著更像來掃地的，至於長明在它們眼裡算活人、方舟，還是一塊放錯位置的超大號垃圾，鬼曉得，
被動光學畫面幾秒才更新一幀。
第一台清道夫從長明上方掠過時，扁平的六棱主體遮住了一片星光。
六條機械臂展開，其中一隻環形夾具從西側舊裝甲外擦過，最近時只剩四百多米。
兩坨龐然大物相距僅四百米，幾乎貼臉擦過，幾名記錄員心跳加速，不由得屏住呼吸。
那隻蟹鉗沒有碰到東西，又緩緩收了回去，繼續向前。
「沒發現我們？」白礫小聲叨叨的問。
「只說明一下沒抓過來，別急著替它下結論。」
地球端還在算，長明傳來的原始時標、目標位置和每一條機械臂的轉動角度路遠全扔進模型。
星盾那邊改了七版結果，長明嚇得不輕了才傳回資料：
【目標搜尋區域並非連續覆蓋】
【機械臂轉向前，目標主體會提前修正位置】
【現階段可利用空隙：三處】
李長風跟著發來訊息：「它們在瞎摸，對，都是瞎子。」
白礫看了眼那些密密麻麻的軌跡：「哈？所以咱們就是那頭給這群盲人摸得大象？」
「差不多，還是條快凍邦硬的象。」
第一條建議軌跡在主屏上亮起：
【方舟左偏零點零三度】
【下側二號副排氣閥開啟五秒】
【禁止啟動主推進】
「五秒？」白礫皺眉，「這麼大一坨，五秒能頂去哪兒？」
「只要把西側外緣從那隻夾具的摸索範圍里挪出去。」葉綺藍已經動手開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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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讓主推進亮起來，剛摁滅的方舟就算白摁了。
剩下能用的只有生活迴圈和工業管路排出的低溫廢氣。
這點推力平時連給貨艙修位都嫌慢，此刻卻恰到好處：動靜小，溫度低，足以將方舟塞進網眼而不驚動其他機械腿。
「開二號閥。」實體杆被壓下。
下側噴口吐出肉眼難辨的冷氣，機械計時器轉過三格，長明外殼紋絲不動；第四秒，姿態儀指標才勉強偏轉。
「第五秒，關！」閥門閉合，殘餘氣體還在繼續外泄。
失去兩組舊姿態飛輪後，方舟左側先行移動，西北缺損區滯後半拍，巨大結構險些引發額外擺動。
「下側四號閥，零點八秒，壓回去！」葉綺藍沒照搬地球給的下一條引數，當場改了補償方向。
短促的氣流閃過，剛冒頭的擺動摁住，長明緩慢翻轉，露出部分腹面。
可就是這點微不足道的偏移，讓西側外緣從兩台清道夫交錯伸來的機械臂之間擠了過去。
最近的一隻環形夾具停在舊裝甲外七百六十米處。
它轉了半圈，沒東西，於是又縮了回去。
「第一道過去了。」記錄員報出結果，後背冷汗濕透了衣服。
第二道網隨即逼上來，接下來的二十多分鐘，地球送回六次修正建議。
長明執行了四次；另兩次因噴口結冰或可能損傷西南封堵區，被葉綺藍否決。
地球負責算出網眼，長明自己決定怎麼鑽。
右偏零點零一度；上側廢氣閥開啟一點二秒；保持慣性，什麼也別動。
方舟依靠幾口冷氣，在清道夫的搜尋層中輾轉騰挪，擠入不斷變化的空隙。
一台清道夫從核心環外側滑過，六條長臂在長明上方張開，陰影遮住半面被動光學畫面。
末端機械指掃過廢棄觀測架，若再靠近幾百米，機械指便會觸及本體。
直至離開，清道夫主體始終未轉向，主屏上的搜尋網終於露出一條通往外側的窄縫。
「保持現在的角度，再滑十一分鐘。」李長風發回新的結果，「只要沒有新熱源，它們會從長明兩側錯過去。」
他話音剛落，東南外緣負責該區域的維護員愣了半秒：「東南九號舊保溫艙，外層溫度異常。」
「熱源在哪？」
「外殼降溫過快，導致保溫層開裂！」
畫面切過去，一處早已無人使用的緩衝艙，夾層里的陶瓷保溫塊經不住連續降溫，從固定槽中間裂開一道十幾厘米寬的縫。
艙內殘餘熱量順著裂口漏出，在平時也算是自然現象，無人在意。
當前環境下那就異常危險了，距離最近的一台清道夫發覺了，
整體轉向，兩條機械臂收回，其餘四條張開直逼九號保溫艙。
【目標軌跡改變】
【預計接觸時間：三分零九秒】
「封閉保溫艙。」凌知微下令。
「內層閘門在關，來不及降溫。」維護員飛快扳動控制杆，「那塊外裝甲吃熱了，就算裡面封死，它還會亮至少十七分鐘。」
十七分鐘足夠清道夫剝離外殼並探入內部，開火雖易，卻會引來其餘清道夫圍攻。
白礫盯著九號艙的結構圖，指向最外面那片舊甲：「它能不能單獨脫？」
「十二根機械鎖銷，七根狀態不明。」
「能脫幾根算幾根，關死內閘，熱留在外面，然後甲推出去。」
「那是九號艙最後一層外甲。」
「再捨不得，等會兒人家上來一夾咱們一個也跑不了。」
來不及思考，凌知微讓那位操作員動手：「執行。」
內層隔離閘合上切斷九號艙迴圈，外部機械臂接觸第一根鎖銷時，鏽死金屬崩斷。
第二根、第三根相繼退出，到第八根時，清道夫逼近一萬公里。
「右下還有一根卡著！」
「別點爆破藥。」白礫一邊注意越來越近的陰影，一邊溝通那邊的操作員，「隔離架備用蓄壓罐接到頂杆上推。」
「推歪了會撞回方舟！」
「那就朝它來的方向推，省得它拐彎！」
整塊外甲鼓起一點，
巨響中，百米長的舊裝甲脫離方舟，氣流消散後，高溫廢鐵飄向清道夫前方。
那台清道夫果然轉了，四條機械臂偏轉，左右兩隻環形夾具套住舊甲，內部機械指伸出將其固定。
它停了兩秒，收攏長臂，主體轉向第三斷裂段，清道夫拾起廢鐵，隨即離去。
白礫瞧著清道夫那護食模樣嘖了一嘴：「呵...還真是給口熱的就叼走。」
「先別貧，剩下的還沒走完。」
長明繼續裝死。
一台、兩台、十幾台清道夫從不同軌道層掠過。
它們把網格中各自負責的區域摸了一遍，沒再找到新的熱源，便陸續調整方向。
最後一批目標離開近側軌道時，距離第一台清道夫撿走裝甲過去四十七分鐘。
引力儀上的指標一點點回落，被遮住的星光重新出現，觀測室里響起一片吐氣聲。
總算混過去了。
可主屏另一側，長明的內部溫度仍在下降。
三號生活區剛化開的霜重新凍實，幾條舊水管開始報警，醫療艙也發來請求，最高階別靜默不能一直維持。
繼續裝死，方舟遲早真死；重新點亮遠古格柵，那清道夫們大機率還會回來。
凌知微看著外環方向：「得找個能生火的地方。」
地球端，路遠在整理那台前往探索的帶曲率破曉傳回的資料，與這兩百多台清道夫的運動軌跡疊加計算。
大多數軌跡雜亂糾纏，唯星港邊緣一條暗淡弧帶保持空白。
進出該區域的清道夫均提前轉向或繞行，即便此前拾取舊甲的那台，也在接近弧帶前強行偏離數千公里。
弧帶內可見一段廢棄軌道，那片區域單獨放大，他指給長明看：「這裡。」
畢竟也是看到過的那些畫面的，葉綺藍反應過來了：「這套空白難不成是清道夫本能邏輯里的禁區？」
「也可能是白名單。」
它們分得很開，又只借著慣性從黑暗裡滑過來。
也正因如此，才更加嚇人，收割者衝過來，好歹知道它要開炮。
這幫東西看著更像來掃地的，至於長明在它們眼裡算活人、方舟，還是一塊放錯位置的超大號垃圾，鬼曉得，
被動光學畫面幾秒才更新一幀。
第一台清道夫從長明上方掠過時，扁平的六棱主體遮住了一片星光。
六條機械臂展開，其中一隻環形夾具從西側舊裝甲外擦過，最近時只剩四百多米。
兩坨龐然大物相距僅四百米，幾乎貼臉擦過，幾名記錄員心跳加速，不由得屏住呼吸。
那隻蟹鉗沒有碰到東西，又緩緩收了回去，繼續向前。
「沒發現我們？」白礫小聲叨叨的問。
「只說明一下沒抓過來，別急著替它下結論。」
地球端還在算，長明傳來的原始時標、目標位置和每一條機械臂的轉動角度路遠全扔進模型。
星盾那邊改了七版結果，長明嚇得不輕了才傳回資料：
【目標搜尋區域並非連續覆蓋】
【機械臂轉向前，目標主體會提前修正位置】
【現階段可利用空隙：三處】
李長風跟著發來訊息：「它們在瞎摸，對，都是瞎子。」
白礫看了眼那些密密麻麻的軌跡：「哈？所以咱們就是那頭給這群盲人摸得大象？」
「差不多，還是條快凍邦硬的象。」
第一條建議軌跡在主屏上亮起：
【方舟左偏零點零三度】
【下側二號副排氣閥開啟五秒】
【禁止啟動主推進】
「五秒？」白礫皺眉，「這麼大一坨，五秒能頂去哪兒？」
「只要把西側外緣從那隻夾具的摸索範圍里挪出去。」葉綺藍已經動手開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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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讓主推進亮起來，剛摁滅的方舟就算白摁了。
剩下能用的只有生活迴圈和工業管路排出的低溫廢氣。
這點推力平時連給貨艙修位都嫌慢，此刻卻恰到好處：動靜小，溫度低，足以將方舟塞進網眼而不驚動其他機械腿。
「開二號閥。」實體杆被壓下。
下側噴口吐出肉眼難辨的冷氣，機械計時器轉過三格，長明外殼紋絲不動；第四秒，姿態儀指標才勉強偏轉。
「第五秒，關！」閥門閉合，殘餘氣體還在繼續外泄。
失去兩組舊姿態飛輪後，方舟左側先行移動，西北缺損區滯後半拍，巨大結構險些引發額外擺動。
「下側四號閥，零點八秒，壓回去！」葉綺藍沒照搬地球給的下一條引數，當場改了補償方向。
短促的氣流閃過，剛冒頭的擺動摁住，長明緩慢翻轉，露出部分腹面。
可就是這點微不足道的偏移，讓西側外緣從兩台清道夫交錯伸來的機械臂之間擠了過去。
最近的一隻環形夾具停在舊裝甲外七百六十米處。
它轉了半圈，沒東西，於是又縮了回去。
「第一道過去了。」記錄員報出結果，後背冷汗濕透了衣服。
第二道網隨即逼上來，接下來的二十多分鐘，地球送回六次修正建議。
長明執行了四次；另兩次因噴口結冰或可能損傷西南封堵區，被葉綺藍否決。
地球負責算出網眼，長明自己決定怎麼鑽。
右偏零點零一度；上側廢氣閥開啟一點二秒；保持慣性，什麼也別動。
方舟依靠幾口冷氣，在清道夫的搜尋層中輾轉騰挪，擠入不斷變化的空隙。
一台清道夫從核心環外側滑過，六條長臂在長明上方張開，陰影遮住半面被動光學畫面。
末端機械指掃過廢棄觀測架，若再靠近幾百米，機械指便會觸及本體。
直至離開，清道夫主體始終未轉向，主屏上的搜尋網終於露出一條通往外側的窄縫。
「保持現在的角度，再滑十一分鐘。」李長風發回新的結果，「只要沒有新熱源，它們會從長明兩側錯過去。」
他話音剛落，東南外緣負責該區域的維護員愣了半秒：「東南九號舊保溫艙，外層溫度異常。」
「熱源在哪？」
「外殼降溫過快，導致保溫層開裂！」
畫面切過去，一處早已無人使用的緩衝艙，夾層里的陶瓷保溫塊經不住連續降溫，從固定槽中間裂開一道十幾厘米寬的縫。
艙內殘餘熱量順著裂口漏出，在平時也算是自然現象，無人在意。
當前環境下那就異常危險了，距離最近的一台清道夫發覺了，
整體轉向，兩條機械臂收回，其餘四條張開直逼九號保溫艙。
【目標軌跡改變】
【預計接觸時間：三分零九秒】
「封閉保溫艙。」凌知微下令。
「內層閘門在關，來不及降溫。」維護員飛快扳動控制杆，「那塊外裝甲吃熱了，就算裡面封死，它還會亮至少十七分鐘。」
十七分鐘足夠清道夫剝離外殼並探入內部，開火雖易，卻會引來其餘清道夫圍攻。
白礫盯著九號艙的結構圖，指向最外面那片舊甲：「它能不能單獨脫？」
「十二根機械鎖銷，七根狀態不明。」
「能脫幾根算幾根，關死內閘，熱留在外面，然後甲推出去。」
「那是九號艙最後一層外甲。」
「再捨不得，等會兒人家上來一夾咱們一個也跑不了。」
來不及思考，凌知微讓那位操作員動手：「執行。」
內層隔離閘合上切斷九號艙迴圈，外部機械臂接觸第一根鎖銷時，鏽死金屬崩斷。
第二根、第三根相繼退出，到第八根時，清道夫逼近一萬公里。
「右下還有一根卡著！」
「別點爆破藥。」白礫一邊注意越來越近的陰影，一邊溝通那邊的操作員，「隔離架備用蓄壓罐接到頂杆上推。」
「推歪了會撞回方舟！」
「那就朝它來的方向推，省得它拐彎！」
整塊外甲鼓起一點，
巨響中，百米長的舊裝甲脫離方舟，氣流消散後，高溫廢鐵飄向清道夫前方。
那台清道夫果然轉了，四條機械臂偏轉，左右兩隻環形夾具套住舊甲，內部機械指伸出將其固定。
它停了兩秒，收攏長臂，主體轉向第三斷裂段，清道夫拾起廢鐵，隨即離去。
白礫瞧著清道夫那護食模樣嘖了一嘴：「呵...還真是給口熱的就叼走。」
「先別貧，剩下的還沒走完。」
長明繼續裝死。
一台、兩台、十幾台清道夫從不同軌道層掠過。
它們把網格中各自負責的區域摸了一遍，沒再找到新的熱源，便陸續調整方向。
最後一批目標離開近側軌道時，距離第一台清道夫撿走裝甲過去四十七分鐘。
引力儀上的指標一點點回落，被遮住的星光重新出現，觀測室里響起一片吐氣聲。
總算混過去了。
可主屏另一側，長明的內部溫度仍在下降。
三號生活區剛化開的霜重新凍實，幾條舊水管開始報警，醫療艙也發來請求，最高階別靜默不能一直維持。
繼續裝死，方舟遲早真死；重新點亮遠古格柵，那清道夫們大機率還會回來。
凌知微看著外環方向：「得找個能生火的地方。」
地球端，路遠在整理那台前往探索的帶曲率破曉傳回的資料，與這兩百多台清道夫的運動軌跡疊加計算。
大多數軌跡雜亂糾纏，唯星港邊緣一條暗淡弧帶保持空白。
進出該區域的清道夫均提前轉向或繞行，即便此前拾取舊甲的那台，也在接近弧帶前強行偏離數千公里。
弧帶內可見一段廢棄軌道，那片區域單獨放大，他指給長明看：「這裡。」
畢竟也是看到過的那些畫面的，葉綺藍反應過來了：「這套空白難不成是清道夫本能邏輯里的禁區？」
「也可能是白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