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滬上初刃
孫立誠被沈孤鴻安置在一處安全的房子，養了三天傷，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原來郭守義死後，軍統上海區出了內鬼，孫立誠奉命來上海移交一批舊檔案，剛到碼頭就被76號的人「請「去了。他咬死了自己是生意人，76號審了三天沒審出東西，正要動大刑，卻被「周大勇「那伙人「截「了出來——那截人本來就是76號朱隊長的圈套，等著釣魚。
「沈組長，「孫立誠苦笑，「我這條命，是你救的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郭守義託付的，這次是我自己願意。「沈孤鴻說，「你養好傷，儘快回重慶。上海灘這潭水，你趟不起。「
孫立誠重重點頭。
送走孫立誠，沈孤鴻回到木行，開始算帳。
他算的不是生意帳，是人頭帳。周大勇回去以後，76號朱隊長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他「丟了一隻狗「，又被傳話「影子在你家裡「，以朱隊長那種人的脾氣，接下來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大張旗鼓地搜，要麼悄悄地下絆子。
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他陳望舒，在76號那裡掛上號了。
「也好。「沈孤鴻把帳本合上，「掛上號，才好辦事。「
他等了三天的「朱隊長「，沒等到人。等來的是另一樁事——韓世昌的帖子。
還是那間茶館雅間。這一次，韓世昌開門見山：「陳老闆，那天碼頭的事，我聽說了。你處理得很乾淨。「
「韓先生過獎。「沈孤鴻說，「只是我不明白，那批木料，怎麼就成了個軍統傷號？「
「那批木料是真的，傷的也是真的。「韓世昌說，「只是我的人還沒來得及提貨，76號就動了手。陳老闆能自己破局，省了我不少事。「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現在，我有一樁正經生意，想請陳老闆搭把手。「
「韓先生請說。「
「76號最近抓了我們一個人——不是小角色，是區裡的電台台長。關在虹口的一處院子裡，三層樓，重兵把守。「韓世昌說，「我的人試了兩次，折進去四個。陳老闆要是能把人弄出來，上海區上下，都記你的情。「
沈孤鴻沒有立刻答應。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韓先生，我想先問一句：這樁生意，是韓先生讓我辦的，還是有人借韓先生的口，讓我辦的？「
韓世昌的手一頓，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眯了起來：「陳老闆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沈孤鴻放下茶碗，「只是我這個人，最怕替人白幹活。韓先生要真是誠心合作，我明晚之前，把電台台長給您送回來。可要是這樁生意背後另有其人——那我只好說，陳某人膽小，不敢趟渾水。「
韓世昌盯著他，盯了很久，忽然笑了：「陳老闆，你這個人，有意思。「
「有意思就對了。「沈孤鴻起身，「有意思的人，才活得長。「
他走出茶館，沒有回木行，而是拐進一條小弄堂，走了半個時辰，繞到虹口那處院子對面的一棟樓上。
他沒有急著救人。他在樓頂的曬台上趴了一下午，用一架從舊貨攤上淘來的望遠鏡，把院子的布局、崗哨換班的時間、後門的位置，一一記在心裡。
太陽落山的時候，他收起望遠鏡，從懷裡摸出一張紙——那是阿貴留下的地圖，指著貝勒路仁濟診所。
他看了很久，又折好收起來。
「救人之前，「他低聲說，「我得先知道，我是誰的人。「
夜裡，虹口那處院子。
沈孤鴻翻牆進去的時候，院子裡正靜悄悄。他摸到關人的廂房，撬開鎖，看見一個瘦削的中年人縮在牆角——正是軍統上海區電台台長，老韓口中的「老宋「。
「宋台長，「沈孤鴻低聲說，「我是韓區長的人，來救你。「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
老宋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你、你是——「
「別問。跟我走。「
兩人從後門出去，翻過兩道牆，鑽進早就看好的巷子。巷子盡頭停著一輛黃包車，是沈孤鴻提前安排的。
「上車，「沈孤鴻把車夫打發走，自己拉起車把，「坐穩了。「
他拉著車，在夜裡的小巷裡穿行。路燈昏黃，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老宋坐在車上，看著他蹬車的背影，忽然問：「兄弟，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跑江湖的。「
「跑江湖的，「老宋笑了，「跑江湖的，可沒有你這樣的身手。「
沈孤鴻沒接話。他拐過一條街，忽然放慢腳步——前面的路口，亮著兩盞車燈，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中央，堵住了去路。
「宋台長，「沈孤鴻壓低聲音，「坐穩了。「
他放下車把，從腰後摸出那支槍，檢查了彈匣，又收回去。他沒有硬闖。他拉著車，轉身鑽進旁邊一條更窄的巷子，在巷子裡七拐八拐，最後從一堵矮牆上翻過去，落在另一條街上。
「好險。「老宋喘著氣。
「這才到哪兒。「沈孤鴻說，「宋台長，得罪了。「
他說完，一把將老宋背起來，腳尖在牆頭一點，翻上了旁邊一棟二層小樓的屋頂。樓下的追兵打著電筒，從巷子裡呼嘯而過，誰也沒想到人會在頭頂上。
等追兵走遠，沈孤鴻才背著老宋，從屋頂下來，走了半個時辰，把人送到韓世昌安排的安全屋。
「宋台長，到了。「
老宋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兄弟，大恩不言謝。老宋這條命，記你一輩子。「
沈孤鴻笑笑，沒說話。他出了安全屋，天已經蒙蒙亮。
他站在街口，看著上海灘慢慢醒過來，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那張地圖，仁濟診所。
他伸手摸進口袋，指尖觸到那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
「該去了。「他低聲說。
他穿過兩條街，拐進貝勒路。仁濟診所的招牌在晨光里掛著，診所的門虛掩著，門裡透出一點燈光。
沈孤鴻站在門口，沒有立刻推門。
他想起重慶的老周，想起碼頭的阿貴，想起那張地圖角落上，那一輪正從地平線上升起的圓日。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請問，「他跨過門檻，「大夫在嗎？「
診所里，一個穿白大褂的身影背對著他，正在整理藥架。聽見聲音，那人慢慢轉過身來——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眉目清秀，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靜。
「在。「她說，「陳老闆，我等了你三天了。「
沈孤鴻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叫他——陳老闆。
原來郭守義死後，軍統上海區出了內鬼，孫立誠奉命來上海移交一批舊檔案，剛到碼頭就被76號的人「請「去了。他咬死了自己是生意人，76號審了三天沒審出東西，正要動大刑，卻被「周大勇「那伙人「截「了出來——那截人本來就是76號朱隊長的圈套，等著釣魚。
「沈組長，「孫立誠苦笑，「我這條命，是你救的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郭守義託付的，這次是我自己願意。「沈孤鴻說，「你養好傷，儘快回重慶。上海灘這潭水，你趟不起。「
孫立誠重重點頭。
送走孫立誠，沈孤鴻回到木行，開始算帳。
他算的不是生意帳，是人頭帳。周大勇回去以後，76號朱隊長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他「丟了一隻狗「，又被傳話「影子在你家裡「，以朱隊長那種人的脾氣，接下來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大張旗鼓地搜，要麼悄悄地下絆子。
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他陳望舒，在76號那裡掛上號了。
「也好。「沈孤鴻把帳本合上，「掛上號，才好辦事。「
他等了三天的「朱隊長「，沒等到人。等來的是另一樁事——韓世昌的帖子。
還是那間茶館雅間。這一次，韓世昌開門見山：「陳老闆，那天碼頭的事，我聽說了。你處理得很乾淨。「
「韓先生過獎。「沈孤鴻說，「只是我不明白，那批木料，怎麼就成了個軍統傷號？「
「那批木料是真的，傷的也是真的。「韓世昌說，「只是我的人還沒來得及提貨，76號就動了手。陳老闆能自己破局，省了我不少事。「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現在，我有一樁正經生意，想請陳老闆搭把手。「
「韓先生請說。「
「76號最近抓了我們一個人——不是小角色，是區裡的電台台長。關在虹口的一處院子裡，三層樓，重兵把守。「韓世昌說，「我的人試了兩次，折進去四個。陳老闆要是能把人弄出來，上海區上下，都記你的情。「
沈孤鴻沒有立刻答應。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韓先生，我想先問一句：這樁生意，是韓先生讓我辦的，還是有人借韓先生的口，讓我辦的？「
韓世昌的手一頓，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眯了起來：「陳老闆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沈孤鴻放下茶碗，「只是我這個人，最怕替人白幹活。韓先生要真是誠心合作，我明晚之前，把電台台長給您送回來。可要是這樁生意背後另有其人——那我只好說，陳某人膽小，不敢趟渾水。「
韓世昌盯著他，盯了很久，忽然笑了：「陳老闆，你這個人，有意思。「
「有意思就對了。「沈孤鴻起身，「有意思的人，才活得長。「
他走出茶館，沒有回木行，而是拐進一條小弄堂，走了半個時辰，繞到虹口那處院子對面的一棟樓上。
他沒有急著救人。他在樓頂的曬台上趴了一下午，用一架從舊貨攤上淘來的望遠鏡，把院子的布局、崗哨換班的時間、後門的位置，一一記在心裡。
太陽落山的時候，他收起望遠鏡，從懷裡摸出一張紙——那是阿貴留下的地圖，指著貝勒路仁濟診所。
他看了很久，又折好收起來。
「救人之前，「他低聲說，「我得先知道，我是誰的人。「
夜裡，虹口那處院子。
沈孤鴻翻牆進去的時候，院子裡正靜悄悄。他摸到關人的廂房，撬開鎖，看見一個瘦削的中年人縮在牆角——正是軍統上海區電台台長，老韓口中的「老宋「。
「宋台長，「沈孤鴻低聲說，「我是韓區長的人，來救你。「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
老宋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你、你是——「
「別問。跟我走。「
兩人從後門出去，翻過兩道牆，鑽進早就看好的巷子。巷子盡頭停著一輛黃包車，是沈孤鴻提前安排的。
「上車，「沈孤鴻把車夫打發走，自己拉起車把，「坐穩了。「
他拉著車，在夜裡的小巷裡穿行。路燈昏黃，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老宋坐在車上，看著他蹬車的背影，忽然問：「兄弟，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跑江湖的。「
「跑江湖的，「老宋笑了，「跑江湖的，可沒有你這樣的身手。「
沈孤鴻沒接話。他拐過一條街，忽然放慢腳步——前面的路口，亮著兩盞車燈，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中央，堵住了去路。
「宋台長，「沈孤鴻壓低聲音，「坐穩了。「
他放下車把，從腰後摸出那支槍，檢查了彈匣，又收回去。他沒有硬闖。他拉著車，轉身鑽進旁邊一條更窄的巷子，在巷子裡七拐八拐，最後從一堵矮牆上翻過去，落在另一條街上。
「好險。「老宋喘著氣。
「這才到哪兒。「沈孤鴻說，「宋台長，得罪了。「
他說完，一把將老宋背起來，腳尖在牆頭一點，翻上了旁邊一棟二層小樓的屋頂。樓下的追兵打著電筒，從巷子裡呼嘯而過，誰也沒想到人會在頭頂上。
等追兵走遠，沈孤鴻才背著老宋，從屋頂下來，走了半個時辰，把人送到韓世昌安排的安全屋。
「宋台長，到了。「
老宋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兄弟，大恩不言謝。老宋這條命，記你一輩子。「
沈孤鴻笑笑，沒說話。他出了安全屋，天已經蒙蒙亮。
他站在街口，看著上海灘慢慢醒過來，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那張地圖，仁濟診所。
他伸手摸進口袋，指尖觸到那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
「該去了。「他低聲說。
他穿過兩條街，拐進貝勒路。仁濟診所的招牌在晨光里掛著，診所的門虛掩著，門裡透出一點燈光。
沈孤鴻站在門口，沒有立刻推門。
他想起重慶的老周，想起碼頭的阿貴，想起那張地圖角落上，那一輪正從地平線上升起的圓日。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請問，「他跨過門檻，「大夫在嗎？「
診所里，一個穿白大褂的身影背對著他，正在整理藥架。聽見聲音，那人慢慢轉過身來——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眉目清秀，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靜。
「在。「她說，「陳老闆，我等了你三天了。「
沈孤鴻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叫他——陳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