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驚雷
名單失竊的第三天，中村發現了。
他沒有聲張——他先是讓人把辦公室的門鎖換了，又讓人查了樓里的進出記錄。查了三天，一無所獲。
第四天，他叫來了小林次郎。
「小林，「中村坐在辦公桌後，慢悠悠地問，「我這幾天，總覺得保險柜，有人動過。「
小林的脊背，一下子繃緊了。他強撐著笑：「機關長，您多慮了。保險柜的鑰匙，只有您一個人有；密碼，也只有您一個人知道。「
「是嗎？「中村看著他，「可我怎麼聽說，你每個禮拜三晚上，都要去法租界，聽一個唱曲的姑娘？「
「機關長，我……我只是……「
「小林，「中村打斷他，「你跟了我五年。這五年，我沒虧待過你。可你也該知道——我這人，最恨的，就是背著我做事的人。「
「機關長！我沒有！「小林「撲通「一聲跪下，「我真的沒有！「
中村看著他，看了很久，緩緩說：「起來吧。你只要記住——你是我的人。我的人，就該對我說實話。「
小林哆嗦著站起來，退了出去。
他出了辦公室，走到走廊盡頭，靠牆站住，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當天晚上，小林沒有去書場。
他待在宿舍里，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他向中村告了假，說身體不適。中村准了。
他收拾了一個包袱，當天下午，就坐火車，離開了上海——他要去南京，投奔他在南京的舅舅。
他走了，沈孤鴻是第三天知道的。
「小林跑了？「沈孤鴻皺眉，「他這一跑，中村更會起疑了。「
「是。「鄭懷遠說，「中村現在，已經確信，保險柜被人動過了。他在全城布了眼線，要查那件事。「
「他知道丟的是什麼嗎？「
「應該知道。「鄭懷遠說，「他這幾天，一直在往蘇北方向發電報。組織上判斷——他在重新部署蘇北的密探網。那些名單上的人，他可能已經在重新聯絡了。「
沈孤鴻的心，沉了一下。
他以為，名單到手，就大功告成了。可他忘了——名單是死的，人是活的。中村發現名單丟了，第一時間就會重新聯絡那些密探。只要中村快一步，那份名單，就廢了。
「名單，送出去了嗎？「他問。
「送出去一半。「鄭懷遠說，「組織上，正在連夜安排人，按名單挨個核實。可名單上的人太多，分布太散——最快，也得十天。「
「十天……「沈孤鴻說，「太慢了。中村要是先下手，那些密探，就都驚了。「
「那你說怎麼辦？「
沈孤鴻想了想，說：「鄭先生，名單的事，組織上繼續辦。我這邊，想個辦法，拖住中村。「
「拖住中村？怎麼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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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現在，最想找的，是那個偷名單的人。「沈孤鴻說，「那我就讓他——找不到。「
「這……「
「鄭先生，您放心。「沈孤鴻說，「我有分寸。「
他出了書社，走在街上，心裡盤算著：中村在全城布了眼線，查那個「偷名單的人「。他查得越緊，文海書社就越危險——因為沈孤鴻常去書社，雖然每次都易容，可中村的眼線，不是吃素的。
他得想個辦法，把中村的注意力，從書社引開。
他想了整整一夜，想到了一個主意。
第二天，他扮成一個收舊貨的，在梅機關附近，轉了一圈。
他摸清了梅機關門口衛兵的換班時間，又摸清了周圍幾條巷子的走向。然後，他回到安全屋，開始準備。
第三天夜裡，梅機關門口，出了事。
一個醉醺醺的「日本商人「，踉踉蹌蹌地走到梅機關門口，被衛兵攔住。那商人忽然發瘋似的，用日語破口大罵：「中村！中村俊介！你這個蠢貨！你丟了名單，還想瞞著！軍部已經知道了！「
衛兵嚇壞了，正要抓他——那商人已經掏出一把刀，在自己胳膊上劃了一刀，鮮血淋漓，然後一頭栽倒，暈了過去。
消息，當晚就傳到了中村耳朵里。
「有人，在梅機關門口，喊我的名字？「中村的聲音，冷得像冰。
「是。「報告的人戰戰兢兢，「是個醉酒的商人。我們查過了——他，他是'三井物產'的一個職員，平時就好酒。那天，他喝多了。「
「喝多了？「中村冷笑，「他喊的，是我丟名單的事。一個喝多了的商人，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單丟了？「
報告的人，答不上來。
「查。「中村說，「查這個商人，查他的底，查他這幾天，都見過誰。「
那個「商人「，當然是沈孤鴻扮的。他割了自己一刀，演了一齣戲，把「名單失竊「的事，捅到了「軍部已經知道「的高度。
中村慌了。
他慌了，就會把精力，放在「查那個商人「和「應付軍部「上——放在文海書社上的精力，就少了。
沈孤鴻這招，叫「打草驚蛇「。
可他沒有想到，這招，也給自己，招來了麻煩。
那個「商人「的身份，是沈孤鴻從一個真酒鬼身上「借「來的——那酒鬼，真在三井物產做事，真的好酒。沈孤鴻扮成他，演完那出戲，就把酒鬼本人，送回了他常去的酒館。
可中村的眼線，查到那酒鬼的時候，酒鬼正在酒館裡，喝得爛醉。
眼線盤問了他半天，那酒鬼一問三不知，只說：「我那天喝多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眼線沒問出什麼，可中村心裡，種下了一根刺：那晚的事，要麼是那酒鬼真的瘋癲，要麼——是有人，假扮了那酒鬼。
「假扮「兩個字，讓中村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他追查了很久，卻始終查不到的人。
他坐在辦公室里，望著窗外，緩緩說：「陳望舒……是你回來了嗎？「
他沒有聲張——他先是讓人把辦公室的門鎖換了，又讓人查了樓里的進出記錄。查了三天，一無所獲。
第四天，他叫來了小林次郎。
「小林，「中村坐在辦公桌後，慢悠悠地問，「我這幾天，總覺得保險柜，有人動過。「
小林的脊背，一下子繃緊了。他強撐著笑：「機關長，您多慮了。保險柜的鑰匙，只有您一個人有；密碼，也只有您一個人知道。「
「是嗎？「中村看著他，「可我怎麼聽說，你每個禮拜三晚上，都要去法租界，聽一個唱曲的姑娘？「
「機關長，我……我只是……「
「小林，「中村打斷他，「你跟了我五年。這五年，我沒虧待過你。可你也該知道——我這人，最恨的，就是背著我做事的人。「
「機關長！我沒有！「小林「撲通「一聲跪下，「我真的沒有！「
中村看著他，看了很久，緩緩說：「起來吧。你只要記住——你是我的人。我的人，就該對我說實話。「
小林哆嗦著站起來，退了出去。
他出了辦公室，走到走廊盡頭，靠牆站住，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當天晚上，小林沒有去書場。
他待在宿舍里，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他向中村告了假，說身體不適。中村准了。
他收拾了一個包袱，當天下午，就坐火車，離開了上海——他要去南京，投奔他在南京的舅舅。
他走了，沈孤鴻是第三天知道的。
「小林跑了？「沈孤鴻皺眉，「他這一跑，中村更會起疑了。「
「是。「鄭懷遠說，「中村現在，已經確信，保險柜被人動過了。他在全城布了眼線，要查那件事。「
「他知道丟的是什麼嗎？「
「應該知道。「鄭懷遠說，「他這幾天，一直在往蘇北方向發電報。組織上判斷——他在重新部署蘇北的密探網。那些名單上的人，他可能已經在重新聯絡了。「
沈孤鴻的心，沉了一下。
他以為，名單到手，就大功告成了。可他忘了——名單是死的，人是活的。中村發現名單丟了，第一時間就會重新聯絡那些密探。只要中村快一步，那份名單，就廢了。
「名單，送出去了嗎？「他問。
「送出去一半。「鄭懷遠說，「組織上，正在連夜安排人，按名單挨個核實。可名單上的人太多，分布太散——最快，也得十天。「
「十天……「沈孤鴻說，「太慢了。中村要是先下手，那些密探，就都驚了。「
「那你說怎麼辦？「
沈孤鴻想了想，說：「鄭先生，名單的事，組織上繼續辦。我這邊，想個辦法，拖住中村。「
「拖住中村？怎麼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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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現在，最想找的，是那個偷名單的人。「沈孤鴻說，「那我就讓他——找不到。「
「這……「
「鄭先生，您放心。「沈孤鴻說，「我有分寸。「
他出了書社，走在街上，心裡盤算著：中村在全城布了眼線，查那個「偷名單的人「。他查得越緊，文海書社就越危險——因為沈孤鴻常去書社，雖然每次都易容，可中村的眼線，不是吃素的。
他得想個辦法，把中村的注意力，從書社引開。
他想了整整一夜，想到了一個主意。
第二天，他扮成一個收舊貨的，在梅機關附近，轉了一圈。
他摸清了梅機關門口衛兵的換班時間，又摸清了周圍幾條巷子的走向。然後，他回到安全屋，開始準備。
第三天夜裡，梅機關門口，出了事。
一個醉醺醺的「日本商人「，踉踉蹌蹌地走到梅機關門口，被衛兵攔住。那商人忽然發瘋似的，用日語破口大罵：「中村！中村俊介！你這個蠢貨！你丟了名單，還想瞞著！軍部已經知道了！「
衛兵嚇壞了，正要抓他——那商人已經掏出一把刀，在自己胳膊上劃了一刀，鮮血淋漓，然後一頭栽倒，暈了過去。
消息，當晚就傳到了中村耳朵里。
「有人，在梅機關門口，喊我的名字？「中村的聲音，冷得像冰。
「是。「報告的人戰戰兢兢，「是個醉酒的商人。我們查過了——他，他是'三井物產'的一個職員，平時就好酒。那天，他喝多了。「
「喝多了？「中村冷笑，「他喊的，是我丟名單的事。一個喝多了的商人，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單丟了？「
報告的人，答不上來。
「查。「中村說，「查這個商人，查他的底，查他這幾天，都見過誰。「
那個「商人「，當然是沈孤鴻扮的。他割了自己一刀，演了一齣戲，把「名單失竊「的事，捅到了「軍部已經知道「的高度。
中村慌了。
他慌了，就會把精力，放在「查那個商人「和「應付軍部「上——放在文海書社上的精力，就少了。
沈孤鴻這招，叫「打草驚蛇「。
可他沒有想到，這招，也給自己，招來了麻煩。
那個「商人「的身份，是沈孤鴻從一個真酒鬼身上「借「來的——那酒鬼，真在三井物產做事，真的好酒。沈孤鴻扮成他，演完那出戲，就把酒鬼本人，送回了他常去的酒館。
可中村的眼線，查到那酒鬼的時候，酒鬼正在酒館裡，喝得爛醉。
眼線盤問了他半天，那酒鬼一問三不知，只說：「我那天喝多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眼線沒問出什麼，可中村心裡，種下了一根刺：那晚的事，要麼是那酒鬼真的瘋癲，要麼——是有人，假扮了那酒鬼。
「假扮「兩個字，讓中村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他追查了很久，卻始終查不到的人。
他坐在辦公室里，望著窗外，緩緩說：「陳望舒……是你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