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木行風波
沈孤鴻等來了第二關，也等來了76號的報復。
這天晌午，他正坐在帳房裡盤帳，阿福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老闆！外頭來了好些人，說是憲兵隊的，要查貨！「
沈孤鴻放下算盤，走到門口一看——弄堂里停著兩輛黑色轎車，十幾個穿黑衣服的人堵在門口，為首的是個戴墨鏡的精瘦漢子，腰裡別著槍。
「陳老闆？「墨鏡漢子皮笑肉不笑，「兄弟是特高課的，接到舉報，說你這裡窩藏違禁品。得罪了，搜！「
沈孤鴻沒有攔。他讓開身，看著那伙人衝進木行，翻箱倒櫃。他心裡清楚：這不是特高課，這是76號的朱隊長——他上次讓人傳的話，把朱隊長惹毛了，這是來找場子了。
「兄弟，「沈孤鴻遞煙，「我這是正經木行，哪有什麼違禁品？「
「有沒有，搜了才知道。「墨鏡漢子不接煙，一揮手，「貨倉也搜！「
貨倉的門被踹開。幾個黑衣人鑽進去，翻了一陣，忽然有人喊：「隊長！找到了！「
墨鏡漢子眼睛一亮，大步走進貨倉。沈孤鴻跟進去，看見幾個黑衣人從貨堆底下拖出一隻木箱，撬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槍械零件「。
「陳老闆，「墨鏡漢子笑了，笑得很得意，「這是什麼？「
沈孤鴻看著那隻木箱，心裡「咯噔「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兄弟，這箱子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墨鏡漢子冷笑，「在你的貨倉里搜出來的，不是你的，是誰的？「
「我說了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沈孤鴻慢悠悠地說，「兄弟，你搜出這箱子之前，有沒有想過——這箱子是怎麼進的我的貨倉？「
墨鏡漢子一愣。
沈孤鴻走上前，蹲下來，拿起一隻「槍械零件「，在手裡掂了掂，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兄弟，你說這是槍械零件？「
「怎麼，不是？「
「你聞聞。「沈孤鴻把零件遞過去，「這是鐵皮，刷了一層油漆，捏著咯吱響。真要是一箱槍，少說一百斤重，你兩個人拖不動。可這箱子——「他輕輕一推，箱子晃了晃，「空的。「
墨鏡漢子的臉色變了。
「還有，「沈孤鴻站起來，拍了拍手，「你這箱子，是昨晚上才送進來的吧？我後門的鎖，昨天換過，鑰匙只有我有。你的人是今早才來的——那這箱子，是哪只耗子叼進來的？「
「你——「墨鏡漢子惱羞成怒，「你少胡說！「
「我胡不胡說，你心裡有數。「沈孤鴻說，「兄弟，我看你這箱子，倒像是有人故意栽贓。要不——咱把特高課的真太君請來，看看這箱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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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鏡漢子臉色鐵青，僵在原地。
就在這時，弄堂口忽然響起汽車喇叭聲。一輛掛著太陽旗的軍車開了進來，車上跳下來兩個穿軍裝的日本兵，為首的是一個矮胖的日本軍官。
「怎麼回事？「日本軍官用生硬的中國話問，「誰在查？「
墨鏡漢子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沈孤鴻卻笑了。他認得這個矮胖軍官——是特高課的一個中尉，常在這片巡邏，跟76號不太對付。他不動聲色地退後半步，讓墨鏡漢子自己面對這個爛攤子。
「太君，「墨鏡漢子擠出笑，「我們是76號的，接到舉報——「
「76號？「日本軍官皺起眉，「76號歸梅機關管，誰讓你們來法租界查貨的？「
「這——「
「滾！「日本軍官一揮手，「這裡的事，特高課自己會查！「
墨鏡漢子灰溜溜地帶著人走了，連那隻「槍械零件「的箱子都沒敢帶走。
沈孤鴻送走日本軍官，回到帳房，關上門，才慢慢呼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那一出，他賭贏了。他賭的就是朱隊長不敢驚動特高課，賭的就是這隻栽贓的箱子經不起推敲。可他心裡清楚：這一回是僥倖，下一回，朱隊長不會這麼容易打發了。
「阿福，「他喊了一聲，「這幾日，機靈點。「
「噯，老闆。「
夜裡，沈孤鴻沒有睡。他坐在二樓窗邊，望著弄堂口的燈火，把白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隻箱子，是怎麼進的貨倉？
他的後門鎖是新的，鑰匙只有他有。除非——有人從窗戶翻進去的。可木行的窗子，入夜就鎖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白天，那個墨鏡漢子進貨倉之前，有個穿灰布衫的「夥計「，在貨倉門口晃了一下。
沈孤鴻猛地站起來。他記得那個灰布衫夥計的臉——那是碼頭上的阿貴。
阿貴？他怎麼會在這兒？
第二天一早，沈孤鴻去仁濟診所，把這件事說了。
蘇曼青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那隻箱子，是我們放的。「
沈孤鴻盯著她：「你們放的？「
「是。「蘇曼青說，「朱隊長要栽贓你，我們提前知道了消息。我們搶在他的人動手之前，把真箱子換成了假箱子——那箱'槍械零件'，本來是真槍，被我們調了包。你以為你識破了箱子是假的，其實——「她頓了頓，「是我們在背後，替你填了坑。「
沈孤鴻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過來：他昨天那一出「識破「，一半靠自己的腦子，一半靠紅黨在暗處替他兜底。他們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你替我們辦事，我們替你扛事。這句話，他們不是說說而已。
「蘇大夫，「他聲音有點澀，「你們這麼做，就不怕我轉頭就把你們賣了？「
「怕。「蘇曼青說，「可老周說了，看人，要看他在沒人看見的時候怎麼做。你燒那張紙的時候，沒有人看見。可你燒了。「
「第二關——「蘇曼青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紙條，推到他面前，「漕河涇，三天後，76號要處決一批人。名單上有我們的同志，也有你們軍統的人。我們要名單。你能弄到，就弄；弄不到——至少，別讓我們的同志白白送死。「
沈孤鴻看著那張紙條，沒有立刻接。
他接過紙條，折好，收進懷裡：「三天，我給你答覆。「
這天晌午，他正坐在帳房裡盤帳，阿福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老闆！外頭來了好些人，說是憲兵隊的，要查貨！「
沈孤鴻放下算盤，走到門口一看——弄堂里停著兩輛黑色轎車，十幾個穿黑衣服的人堵在門口，為首的是個戴墨鏡的精瘦漢子，腰裡別著槍。
「陳老闆？「墨鏡漢子皮笑肉不笑，「兄弟是特高課的，接到舉報，說你這裡窩藏違禁品。得罪了，搜！「
沈孤鴻沒有攔。他讓開身，看著那伙人衝進木行，翻箱倒櫃。他心裡清楚：這不是特高課，這是76號的朱隊長——他上次讓人傳的話，把朱隊長惹毛了，這是來找場子了。
「兄弟，「沈孤鴻遞煙，「我這是正經木行，哪有什麼違禁品？「
「有沒有，搜了才知道。「墨鏡漢子不接煙，一揮手，「貨倉也搜！「
貨倉的門被踹開。幾個黑衣人鑽進去，翻了一陣，忽然有人喊：「隊長！找到了！「
墨鏡漢子眼睛一亮，大步走進貨倉。沈孤鴻跟進去，看見幾個黑衣人從貨堆底下拖出一隻木箱，撬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槍械零件「。
「陳老闆，「墨鏡漢子笑了，笑得很得意，「這是什麼？「
沈孤鴻看著那隻木箱，心裡「咯噔「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兄弟，這箱子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墨鏡漢子冷笑，「在你的貨倉里搜出來的，不是你的，是誰的？「
「我說了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沈孤鴻慢悠悠地說，「兄弟，你搜出這箱子之前，有沒有想過——這箱子是怎麼進的我的貨倉？「
墨鏡漢子一愣。
沈孤鴻走上前，蹲下來，拿起一隻「槍械零件「，在手裡掂了掂，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兄弟，你說這是槍械零件？「
「怎麼，不是？「
「你聞聞。「沈孤鴻把零件遞過去，「這是鐵皮，刷了一層油漆，捏著咯吱響。真要是一箱槍，少說一百斤重，你兩個人拖不動。可這箱子——「他輕輕一推，箱子晃了晃，「空的。「
墨鏡漢子的臉色變了。
「還有，「沈孤鴻站起來，拍了拍手，「你這箱子，是昨晚上才送進來的吧？我後門的鎖，昨天換過，鑰匙只有我有。你的人是今早才來的——那這箱子，是哪只耗子叼進來的？「
「你——「墨鏡漢子惱羞成怒，「你少胡說！「
「我胡不胡說，你心裡有數。「沈孤鴻說，「兄弟，我看你這箱子，倒像是有人故意栽贓。要不——咱把特高課的真太君請來，看看這箱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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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鏡漢子臉色鐵青，僵在原地。
就在這時，弄堂口忽然響起汽車喇叭聲。一輛掛著太陽旗的軍車開了進來，車上跳下來兩個穿軍裝的日本兵，為首的是一個矮胖的日本軍官。
「怎麼回事？「日本軍官用生硬的中國話問，「誰在查？「
墨鏡漢子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沈孤鴻卻笑了。他認得這個矮胖軍官——是特高課的一個中尉，常在這片巡邏，跟76號不太對付。他不動聲色地退後半步，讓墨鏡漢子自己面對這個爛攤子。
「太君，「墨鏡漢子擠出笑，「我們是76號的，接到舉報——「
「76號？「日本軍官皺起眉，「76號歸梅機關管，誰讓你們來法租界查貨的？「
「這——「
「滾！「日本軍官一揮手，「這裡的事，特高課自己會查！「
墨鏡漢子灰溜溜地帶著人走了，連那隻「槍械零件「的箱子都沒敢帶走。
沈孤鴻送走日本軍官，回到帳房，關上門，才慢慢呼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那一出，他賭贏了。他賭的就是朱隊長不敢驚動特高課，賭的就是這隻栽贓的箱子經不起推敲。可他心裡清楚：這一回是僥倖，下一回，朱隊長不會這麼容易打發了。
「阿福，「他喊了一聲，「這幾日，機靈點。「
「噯，老闆。「
夜裡，沈孤鴻沒有睡。他坐在二樓窗邊，望著弄堂口的燈火，把白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隻箱子，是怎麼進的貨倉？
他的後門鎖是新的，鑰匙只有他有。除非——有人從窗戶翻進去的。可木行的窗子，入夜就鎖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白天，那個墨鏡漢子進貨倉之前，有個穿灰布衫的「夥計「，在貨倉門口晃了一下。
沈孤鴻猛地站起來。他記得那個灰布衫夥計的臉——那是碼頭上的阿貴。
阿貴？他怎麼會在這兒？
第二天一早，沈孤鴻去仁濟診所，把這件事說了。
蘇曼青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那隻箱子，是我們放的。「
沈孤鴻盯著她：「你們放的？「
「是。「蘇曼青說，「朱隊長要栽贓你，我們提前知道了消息。我們搶在他的人動手之前，把真箱子換成了假箱子——那箱'槍械零件'，本來是真槍，被我們調了包。你以為你識破了箱子是假的，其實——「她頓了頓，「是我們在背後，替你填了坑。「
沈孤鴻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過來：他昨天那一出「識破「，一半靠自己的腦子，一半靠紅黨在暗處替他兜底。他們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你替我們辦事，我們替你扛事。這句話，他們不是說說而已。
「蘇大夫，「他聲音有點澀，「你們這麼做，就不怕我轉頭就把你們賣了？「
「怕。「蘇曼青說，「可老周說了，看人，要看他在沒人看見的時候怎麼做。你燒那張紙的時候，沒有人看見。可你燒了。「
「第二關——「蘇曼青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紙條，推到他面前，「漕河涇，三天後，76號要處決一批人。名單上有我們的同志，也有你們軍統的人。我們要名單。你能弄到，就弄；弄不到——至少，別讓我們的同志白白送死。「
沈孤鴻看著那張紙條，沒有立刻接。
他接過紙條，折好，收進懷裡：「三天，我給你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