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暗戰
沈孤鴻決定，不再被動挨打。「山田在查陳德，陳德的底，是漢口。他要是真派人去漢口挖，三天，就能挖到陳德是假身份。「「那怎麼辦？「「先他一步，斷他的路。我要讓山田浩二相信，陳德，不是沈先生。陳德，另有其人。「「另有其人？你是說……「「我那兒，還關著三個特高課的活口。其中一個，身形跟我差不多。我要讓他，變成陳德。「「變成陳德？怎麼變？「「給他換上陳德的衣裳，把他往永和倉庫門口一扔，再往他身上，放一封南豐商行的信。山田一看，陳德是個在倉庫門口收風的叫花子，被仇家打死。他查下去，查到的是個死人。陳德這條線，就斷了。「「可，山田浩二，是那麼好騙的？假屍他都識破了。「「假屍是假屍，陳德是陳德。假屍騙他，是因為沈先生不該死；陳德騙他，是因為陳德本來就是一條假線。他越查，越會發現這條線是死的，查到最後，他只會覺得自己白費了工夫。「「萬一他不上當呢？「「他會上當。他派去漢口的人，已經回來了，漢口沒有陳德活過的痕跡。他正愁這條線斷得不明不白。這時候，我給他送一個活著的陳德，他就算不全信，也會順著查。他一查，就會發現，陳德是個連身份都是假的死人。他越查越深，就越覺得自己離真相近了。可真相，離他，越來越遠。「「你呢？你打算，讓山田看見什麼？「「讓他看見，一個活著的沈先生。「「什麼？「「他識破了假屍，說明他不信沈先生死了。那我就讓他找到一個活著的沈先生，一個他抓不住、殺不掉、追不上，卻總覺得就在眼前的沈先生。我要讓他，把力氣，全花在追一個影子身上。「
「肯。我不問他們認不認識沈先生，那會把他們嚇跑。我讓他們想一想，最近見過什麼出手大方的人。他們收了錢，腦子就會轉起來。人一貪財，嘴就鬆了。「當天晚上，大華飯店二樓的會議室，坐滿了三教九流的線人。有看賭場的，有看煙館的，有拉皮條的，有收保護費的，一個個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他們誰也不知道這個從南京來的日本特務頭子，把他們叫來，是要幹什麼。山田浩二沒有讓人搜他們的身，也沒有拍桌子。他讓人搬來一口箱子，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箱子裡，是一疊疊碼得整整齊齊的鈔票，和十幾根金條。「諸位，我請大家來，不為別的。就是想請大家，幫我一個忙。最近這一個月，上海灘出了幾樁大案子。有人在賭場、煙館、舞廳，出手闊綽，花銷驚人。我請大家幫我看看，你們的地盤上，有沒有見過這樣的人？有線索的，這些，就是謝禮。沒有線索的，喝了這杯茶，我送你們出去，絕不會為難。「線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裡，都亮起了光。「先生！我那兒，前天來了個客人，一晚上輸贏三千大洋，面不改色！「「先生，我那兒也有！有個客人，包了我手底下三個姑娘，出手就是五根金條！「山田浩二一一記下，又問了幾句，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一個穿灰褂子的中年人身上，那人一直沒開口，縮在角落裡。「你。過來。「「我……先生，我是看煙館的……「「你叫什麼？「「劉，劉福生。「「劉福生。你最近，見過一個出手很大方的客人嗎？「「出手大方……有！前天晚上，有個客人，在煙館裡，一出手就是十塊大洋的小費！「
「十塊大洋？他長什麼樣？「「四十來歲，穿一身灰布長衫，手上戴著一枚玉扳指。他說他姓周，做木材生意的。「「姓周，做木材生意……「山田浩二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先生，這人有問題？「「沒問題。你很好。今晚，你留下來，我還有話問你。「「是！「散會後，劉福生留了下來。山田浩二關上門，給他倒了一杯茶：「劉福生，你那個姓周的客人，常去你那兒嗎？「「常去！他三天兩頭，去我們那兒抽兩口。出手大方得很！「「他除了抽大煙，還說過什麼？「「說過什麼……有一次，他喝多了，說過一句，他說，他在上海灘，有個對頭，叫山田什麼的，他要跟那人，好好玩玩。「「跟我玩玩……有意思。劉福生，明天晚上，你還在煙館守著。等那個姓周的來了，你讓人，來大華飯店報信。「「是！「山田浩二送走劉福生，回到房間，坐下來，拿出一張紙，寫下一行字：「周，木材生意，玉扳指，常去煙館。與陳德同為木行出身，同一個人？「「沈先生……你到底是姓沈，還是姓周？不管姓什麼，你只要還在上海灘，我就能，把你釣出來。「第二天晚上，山田浩二沒有等來煙館的報信。他等到的是劉福生的屍體。劉福生被人發現死在煙館後巷，一刀封喉，乾淨利落。屍體身上，還揣著一塊大洋，是他收的小費。
天沒亮，煙館的夥計就嚇破了膽，連滾帶爬地跑進大華飯店報信：「先生！不好了！劉福生死了！「山田浩二趕到煙館後巷時，屍體還保持著靠牆坐著的姿勢，像是一個喝醉了、靠著牆睡著的叫花子。可山田一眼就看出那人早就沒氣了，他的胸口，有一道刀口，極細，極深，一刀刺穿心臟，血都沒怎麼流出來。「一刀封喉。下刀的人，是個老手。「「先生，是仇殺？「「仇殺？劉福生昨晚剛跟我說過話，今早就死了。你說，這是仇殺？「「那是……「「滅口。那個人，他知道劉福生會告密。「山田浩二不知道的是，劉福生告密的當晚，沈孤鴻就知道了。「劉福生去過大華飯店。昨晚散會，他最後一個出來。「「大華飯店……山田在收線人。他收線人，是沖我來的。線人里，有人見過姓周的木商。那個人，不能留。「當天夜裡，煙館後巷。劉福生抽完大煙，打著哈欠，從煙館後門出來，拐進巷子。他剛走了兩步，就覺出不對，巷子裡，太靜了。「誰？「他停下腳步，回頭。暗影里，走出一個人。月光照在那人臉上，是一張陌生的臉，可那雙眼睛，冷得讓劉福生腿軟。「你……你是什麼人？「「姓周的木商，你見過。「「啊……「劉福生轉身想跑。他剛邁出一步，胸口一涼，一把匕首，已經沒入他的心口。
「你……「劉福生睜著眼，慢慢軟倒。「你收了山田的錢，就該知道這條命，賣不長久。劉福生，下輩子，別再收這種錢了。「他站起身，把劉福生的屍體拖到牆角，擺成靠牆坐著的姿勢，像是一個喝醉了、靠著牆睡著的叫花子。他正要走，忽然，巷口傳來腳步聲。他閃身，隱進暗影。兩個穿黑衫的人，從巷口走過，沒有往這邊看。沈孤鴻在暗影里等那兩個人走遠，才出來，翻過牆頭，消失在夜色里。「劉福生一死，山田浩二的線人網，就斷了。他再想找線人，就得先問問，自己還有幾條命夠搭。劉福生，你抽大煙，收小費，我本來不想殺你。可你要告密，我就不能留你了。山田浩二……你想通過線人找我？那你，就得先過我這關。你放線，我收線。看誰，收得快。「
「肯。我不問他們認不認識沈先生，那會把他們嚇跑。我讓他們想一想，最近見過什麼出手大方的人。他們收了錢，腦子就會轉起來。人一貪財，嘴就鬆了。「當天晚上，大華飯店二樓的會議室，坐滿了三教九流的線人。有看賭場的，有看煙館的，有拉皮條的，有收保護費的，一個個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他們誰也不知道這個從南京來的日本特務頭子，把他們叫來，是要幹什麼。山田浩二沒有讓人搜他們的身，也沒有拍桌子。他讓人搬來一口箱子，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箱子裡，是一疊疊碼得整整齊齊的鈔票，和十幾根金條。「諸位，我請大家來，不為別的。就是想請大家，幫我一個忙。最近這一個月，上海灘出了幾樁大案子。有人在賭場、煙館、舞廳，出手闊綽，花銷驚人。我請大家幫我看看，你們的地盤上，有沒有見過這樣的人？有線索的，這些，就是謝禮。沒有線索的，喝了這杯茶，我送你們出去，絕不會為難。「線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裡，都亮起了光。「先生！我那兒，前天來了個客人，一晚上輸贏三千大洋，面不改色！「「先生，我那兒也有！有個客人，包了我手底下三個姑娘，出手就是五根金條！「山田浩二一一記下，又問了幾句，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一個穿灰褂子的中年人身上，那人一直沒開口，縮在角落裡。「你。過來。「「我……先生，我是看煙館的……「「你叫什麼？「「劉，劉福生。「「劉福生。你最近，見過一個出手很大方的客人嗎？「「出手大方……有！前天晚上，有個客人，在煙館裡，一出手就是十塊大洋的小費！「
「十塊大洋？他長什麼樣？「「四十來歲，穿一身灰布長衫，手上戴著一枚玉扳指。他說他姓周，做木材生意的。「「姓周，做木材生意……「山田浩二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先生，這人有問題？「「沒問題。你很好。今晚，你留下來，我還有話問你。「「是！「散會後，劉福生留了下來。山田浩二關上門，給他倒了一杯茶：「劉福生，你那個姓周的客人，常去你那兒嗎？「「常去！他三天兩頭，去我們那兒抽兩口。出手大方得很！「「他除了抽大煙，還說過什麼？「「說過什麼……有一次，他喝多了，說過一句，他說，他在上海灘，有個對頭，叫山田什麼的，他要跟那人，好好玩玩。「「跟我玩玩……有意思。劉福生，明天晚上，你還在煙館守著。等那個姓周的來了，你讓人，來大華飯店報信。「「是！「山田浩二送走劉福生，回到房間，坐下來，拿出一張紙，寫下一行字：「周，木材生意，玉扳指，常去煙館。與陳德同為木行出身，同一個人？「「沈先生……你到底是姓沈，還是姓周？不管姓什麼，你只要還在上海灘，我就能，把你釣出來。「第二天晚上，山田浩二沒有等來煙館的報信。他等到的是劉福生的屍體。劉福生被人發現死在煙館後巷，一刀封喉，乾淨利落。屍體身上，還揣著一塊大洋，是他收的小費。
天沒亮，煙館的夥計就嚇破了膽，連滾帶爬地跑進大華飯店報信：「先生！不好了！劉福生死了！「山田浩二趕到煙館後巷時，屍體還保持著靠牆坐著的姿勢，像是一個喝醉了、靠著牆睡著的叫花子。可山田一眼就看出那人早就沒氣了，他的胸口，有一道刀口，極細，極深，一刀刺穿心臟，血都沒怎麼流出來。「一刀封喉。下刀的人，是個老手。「「先生，是仇殺？「「仇殺？劉福生昨晚剛跟我說過話，今早就死了。你說，這是仇殺？「「那是……「「滅口。那個人，他知道劉福生會告密。「山田浩二不知道的是，劉福生告密的當晚，沈孤鴻就知道了。「劉福生去過大華飯店。昨晚散會，他最後一個出來。「「大華飯店……山田在收線人。他收線人，是沖我來的。線人里，有人見過姓周的木商。那個人，不能留。「當天夜裡，煙館後巷。劉福生抽完大煙，打著哈欠，從煙館後門出來，拐進巷子。他剛走了兩步，就覺出不對，巷子裡，太靜了。「誰？「他停下腳步，回頭。暗影里，走出一個人。月光照在那人臉上，是一張陌生的臉，可那雙眼睛，冷得讓劉福生腿軟。「你……你是什麼人？「「姓周的木商，你見過。「「啊……「劉福生轉身想跑。他剛邁出一步，胸口一涼，一把匕首，已經沒入他的心口。
「你……「劉福生睜著眼，慢慢軟倒。「你收了山田的錢，就該知道這條命，賣不長久。劉福生，下輩子，別再收這種錢了。「他站起身，把劉福生的屍體拖到牆角，擺成靠牆坐著的姿勢，像是一個喝醉了、靠著牆睡著的叫花子。他正要走，忽然，巷口傳來腳步聲。他閃身，隱進暗影。兩個穿黑衫的人，從巷口走過，沒有往這邊看。沈孤鴻在暗影里等那兩個人走遠，才出來，翻過牆頭，消失在夜色里。「劉福生一死，山田浩二的線人網，就斷了。他再想找線人，就得先問問，自己還有幾條命夠搭。劉福生，你抽大煙，收小費，我本來不想殺你。可你要告密，我就不能留你了。山田浩二……你想通過線人找我？那你，就得先過我這關。你放線，我收線。看誰，收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