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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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著。」

  王老歪把我的手推回去。

  「這錢,我是真心實意隨的。你要是退回來,那就是瞧不起我。」

  他語氣很堅決,我再推辭,他真急眼了。

  「那……行吧。」

  我把錢揣回去。

  「老歪,那我先回了。你也早點歇著。」

  「嗯。路上慢點。」

  我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王老歪還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整個人白慘慘的,跟個紙人似的。他沖我笑了笑,那笑容我看著心裡發毛。

  我加快腳步,走出了好遠,才鬆了口氣。

  「小跑,他剛才……」

  「我看見了。」

  黃小跑從我懷裡探出腦袋。

  「他那笑,不對勁。」

  「哪兒不對勁?」

  「正常人笑,是嘴角往上翹。他笑,是嘴角往下咧。那是……死人笑。」

  我打了個寒戰。

  我沒有直接回家。

  走到半路,我折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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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繞了個大圈,從村北頭繞過去,悄悄摸到了王老歪家房場附近。這回我學聰明了,找了棵大榆樹,三下兩下爬了上去,騎在樹杈上,盯著下面的房場。

  他就在房場旁邊搭了個臨時窩棚,幾根木頭支著,上面蓋著塑料布和草帘子。他鑽進去,沒過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

  呼嚕聲很響,在夜裡傳得特別清楚。

  我蹲在樹上,盯著那房場看。

  月光很好,照得房場裡明晃晃的。我能看見新挖的地基,能看見立起來的房架子,能看見堆在旁邊的磚瓦和木料。

  沒什麼異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夜越來越深,風越來越涼。我坐在樹上,屁股都麻了,可還是咬著牙沒動。

  十一點。十二點。凌晨一點。

  王老歪的呼嚕聲一直沒停。房場裡安安靜靜。

  難道真的是我多心了?

  我正想著,忽然。

  房場裡有了動靜。

  不是老鼠。是地基。

  靠東邊的那面地基,有一塊地方,土在動。

  不是塌方,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下陷,好像底下有個什麼東西,正從下面往上拱。

  我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那塊地方。

  土越陷越深,最後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來。

  洞口不大,也就臉盆那麼粗。洞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可緊接著,我看見了光。

  綠色的光。

  一閃,一閃。

  跟張老六說的一模一樣。

  那光從洞裡透出來,綠瑩瑩的,照在周圍的土上,把土都染成了綠色。

  然後,一隻手從洞裡伸了出來。

  白慘慘的手,指甲又長又尖,在月光底下泛著青光。

  我差點從樹上掉下去。

  「別慌!」

  黑狐的總是在關鍵的時候趕到。

  我死死的盯著那隻手,想著可算是讓我逮到,今天就要看看到底是什麼玩意。

  可那手就只露了一隻手。

  隨後從那手掌掌心處,生出一張嘴來。

  隨後我就看到,王老歪的窩棚里,飄出一縷清煙,朝著那手飄去。

  「那是人的元氣,地下的東西恐怕純在不是一年半載了。」

  黑狐在我腦袋裡給我傳話。

  聽到元氣一詞,我也是驚的不行。

  元氣。

  王老歪都那樣了,還吸元氣。

  這不是要他命麼。

  「就是要他命,那些邪祟才不會管人的死活,他們要的就是人的精、氣、神。」

  精氣神。

  這三樣老百姓經常聽說,其實指的就是人的肉身,元氣,魂魄。

  人沒了這三樣,那還叫人麼?

  我要下樹,黑狐卻制止我。

  「別動,我看過了,王老歪最近沒事,別看他那個樣子瘦的不行,這人命硬,就是在被這手吸上三天,也沒啥事。」

  「當務之急,你要弄明白,他家地基下的東西,還有就是他上後山幹嘛了。」

  「搞明白緣由,你才好對症下藥。」

  「這世間的事,沒有無緣無故,皆有因果,看似無關聯,其實有關聯。」

  黑狐說完,那手也緩緩的回到了地下,地面重新變得平整,就跟啥也沒發生一樣。

  「小跑,這打探消息的事還得靠你。」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黃小跑從我懷裡跳出來,直接跳到了地上,一溜煙,沒影了。

  我從樹上下來,往家趕。

  我不放心朝著王老歪家看了一眼。

  我發現王老歪家院子裡的柳樹,都好像蔫吧了。

  回到家一夜沒睡,第二天早上我剛起來要出門,李月就趕著馬車到了我家門口。

  「良子哥,我給你送酒來了。」

  李月從馬車上跳下來,臉紅撲撲的,額角沁著細汗,碎花布衫的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她手裡拎著兩個白塑料桶,每桶足有五十斤,往地上一墩,發出沉悶的聲響。

  「五十斤高粱燒,五十斤苞谷酒。」

  李月抬手抹了一把汗,朝我笑。

  「你家蓋房子,席面上少不了酒。俺爹說了,這酒他這個當老丈人的出了,管夠。」

  「那哪行。」

  「咋不行?」

  李月眼睛一瞪,那眼珠子黑亮亮的,像兩顆水洗過的黑豆。

  「俺爹說,就從你幫老周家找孩子這件事上,就看出你是個有擔當的孩子,出點酒算啥。再說了……」

  她聲音忽然低下去,臉更紅了,拿腳尖踢地上的土坷垃。

  「再說了,往後……俺家酒坊,不也是你家酒坊麼。」

  這話在1990年的東北農村,從一個沒過門的姑娘嘴裡說出來,算是頂大膽的了。

  我娘從屋裡迎出來,一看李月,臉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哎呀,月兒來了!快進屋快進屋,這大老遠的,趕車累了吧?良子你死人啊,還不快接過來!」

  我趕緊上去把兩桶酒接過來,一手一桶,沉甸甸的。我娘拉著李月的手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上下打量,那眼神跟相牲口似的。

  當然這話我不敢說出口。

  「月兒啊,你這身板兒,真是沒得說。」

  我娘拍著李月的後背,又瞅了一眼她身後。

  「屁股大,胯骨寬,准能生兒子。」

  我差點把酒桶扔地上。

  「娘!」

  「咋了?我說錯啦?」

  我娘理直氣壯地瞪我一眼。

  「你懂個屁。當年我嫁給你爹,你奶奶就是這麼相看我的。屁股大的女人好生養,這是老理兒。」

  李月倒沒惱,只是低頭抿著嘴笑,耳根子紅透了。她跟著我娘進了屋,我拎著酒桶跟在後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三間大瓦房,紅磚到頂,房梁用的是上好的松木。村里人幫工,樑上完了,現在正忙著上瓦。

  我爹說趕緊收拾,不能當誤我年前結婚。

  李月進了院子,站在新房前面,仰頭看著那三間大瓦房,好半天沒說話。陽光照在她臉上,睫毛的影子落在臉頰上,一閃一閃的。

  「良子哥。」

  她忽然叫我。

  「嗯?」

  「這房子……真大。」

  她轉過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比俺家那三間土坯房強多了。俺爹要是看見,准得說,月兒啊,你算熬出頭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笑,可我聽出了別的東西。

  李月她娘走得早,她爹李老漢一個人把她拉扯大,爺倆守著個小酒坊過日子。她從來沒跟我抱怨過什麼,但我知道,她心裡是盼著有個像樣的家的。

  「等房子蓋好了。」

  「東屋給咱倆住,西屋給我爹我娘,中間堂屋擺張大桌子,過年的時候你爹來了,咱一家人熱熱乎乎吃頓飯。」

  李月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月兒,進來喝口水!這丫頭,趕了一早上的車,累壞了吧?」

  李月應了一聲,往屋裡走。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一下,低聲說。

  「良子哥,我爹說王老歪家的事你可小心啊。」

  「你爹都知道了?」

  說真的我真是一愣。

  朱家坎的事,都傳到二十里了。

  「嗯嗯,我爹也是聽村里人說的,我爹覺得不對,王老歪啥人這周圍的人都知道,突然有錢指定有問題,我爹還說,這事你指定得參與。」

  「嗯嗯,行,沒事,我知道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娘把家裡那隻不下蛋的老母雞殺了,燉了一鍋。李月要幫忙,我娘死活不讓,把她按在炕沿上坐著,說新媳婦上門哪有幹活的理。李月哭笑不得,說嬸子我還沒過門呢,我娘說遲早的事,早叫晚叫都一樣。

  正吃著飯,院門外忽然有人咳嗽了一聲。

  我一聽這咳嗽聲,手裡的筷子就頓住了。

  我大爺。

  他走路的時候背著手,下巴微微抬著,這輩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我是吃公家飯的」,儘管那公家飯也就是個農村小學教師。

  「喲,吃飯呢?」

  我大爺推門進來,目光掃了一圈,落在李月身上。

  「大爺。」

  「嗯。」

  我大爺應了一聲,眼睛還盯著李月。

  「這是……」

  「我對象,李月。」

  「二十里老李家的。」

  我大爺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拉了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手指頭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二十里老李家的?」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玩味。

  「就是那個釀酒的?」

  「是。」

  李月站起來,規規矩矩地叫了聲。

  「大爺好。」

  「嗯。」

  我大爺打量著她,目光從她的臉看到她的手,又看到她的腳。

  「老李家的姑娘,我聽說過。聽說你爹那酒坊,一年也出不了幾缸酒?小打小鬧的,連個正經門面都沒有。」

  李月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她爹的小酒坊,是她心裡最重的東西。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我一眼,又咽了回去。

  「大爺。」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笑了笑。

  「李月家的酒,方圓幾十里誰不知道?去年縣裡供銷社專門去她家訂酒,這事您不知道吧?」

  我大爺哼了一聲。

  「供銷社?那才多大點買賣。」

  「是不大。」

  「可那酒,比縣酒廠出的強多了。李月她爹釀了一輩子酒,手藝是祖上傳下來的。」

  「一年不多說也能賺不少,比有些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人……」

  我頓了一下,看著我大爺的眼睛。

  「………強。」

  我大爺臉色變了。他當然聽得出我話裡有話。他在小學教了一輩子書,退休了連個高級教師都沒評上,這事他一直耿耿於懷。

  前些年還寫匿名信告狀呢。

  你看看,匿名信,連個真名都不敢爆。

  我大爺最怕別人說他「吃公家飯」沒出息,我這一句,正戳在他肺管子上。

  「你……」

  我大爺站起來,指著我,手指頭抖了兩下,又放下了。他畢竟是個要面子的人,當著李月的面不好發作,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

  「行,你翅膀硬了。」

  他背著手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李月一眼。

  「老李家的姑娘,我勸你一句。我這個侄子,一天到晚跟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打交道,你可想好了。」

  李月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是很穩。

  「大爺,我李月認定的人,他好我就陪他好,他賴我就陪他賴。」

  我大爺盯著她看了兩秒,扭頭走了。

  我娘從廚房探出頭來,朝我大爺的背影啐了一口。

  「呸!老東西,一輩子就會埋汰人。」

  她轉過來拉住李月的手。

  「月兒,你別往心裡去。」

  李月笑了笑,說沒事。可我看見她的眼圈有點紅。

  吃完飯,李月就要回去。我娘死活留她住一宿,她說家裡酒坊還開著窖,她爹一個人忙不過來,得趕回去。我娘沒辦法,只好讓她走,臨走往她懷裡塞了一包紅糖,又塞了一包幹蘑菇,李月推不過,只好收下。

  我把她送到院門口。

  「良子哥。」

  她站在馬車旁邊,回頭看我。

  「王老歪那事,你千萬當心。」

  「知道了。」

  「還有……」

  「你大爺那邊,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畢竟是長輩。」

  「嗯。」

  她沖我笑了一下,跳上馬車,甩了個響鞭。馬車軲轆碾過土路,揚起一路黃塵。我站在門口看著,直到那馬車變成遠處的一個小黑點。

  我娘站在我身後,嘖嘖了兩聲。

  「這姑娘,真是沒得挑。」

  她感慨道。

  「良子啊,你能娶到李月,那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我告訴你,這姑娘屁股大……」

  「娘!」

  我扭頭就走。

  「我說的是實話!」

  我娘在後面喊。

  「你還不樂意聽!等你娶了媳婦你就知道了!」

  晚上,我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李月走的時候那眼神,總在我眼前晃。我正想著,窗戶忽然「啪嗒」響了一聲。

  我坐起來。

  黃小跑從窗縫裡鑽進來,跳上炕沿,抖了抖身上的毛。

  「回來了。」

  「累死我了,跑了一整天。」

  「打探到什麼了?」

  「別急。」

  黃小跑抬起一隻前爪,朝外頭指了指。

  「我先帶個人,不對,帶個耗子,進來。」

  他跳下炕沿,跑到門邊,用爪子扒了扒門檻。門縫底下,一隻灰撲撲的小老鼠鑽了進來,比黃小跑還小一圈,圓耳朵,綠豆眼,進來之後東張西望,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這就是灰家的?」

  「灰家小輩,叫灰三。」

  「我在後山碰見的。他家祖上就是朱家坎後山的老住戶,底下的事,沒有他不知道的。」

  灰三朝我拱了拱前爪,算是行禮。

  「嚴先生。」

  他的聲音細聲細氣的,跟黃小跑的粗嗓門完全兩碼事。

  「久仰大名。」

  「客氣了,談不上啥大名。」

  「你上次在周家的事我們都知道,二十里那個灰家的頭,跟我家祖上有點關係,算是遠親,是您放過了他。」

  「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

  我從炕桌上摸了一粒花生米,掰碎了放在他面前。

  「說吧,王老歪家地基底下,到底是什麼?」

  灰三沒急著吃花生米,兩隻綠豆眼轉了轉。

  「嚴先生,這事,得從頭說。」

  「您知道朱家坎後山底下,埋著什麼嗎?」

  「不知道。」

  「我也說不全。」

  「但我們灰家祖上,從大清朝就在這兒打洞了。後山底下有一條暗河,暗河上頭有一座古墓。那墓是什麼朝代的,沒人說得清,反正比咱這屯子的歷史長多了。」

  「古墓?」

  我心頭一沉,這窮鄉僻壤,還能有古墓?

  「對。那墓里葬的,不是正經人。」

  「我們祖上傳下來的說法是,那墓里埋的,是一個『守山人』。」

  「守山人?」

  「就是字面意思。」

  「守著後山底下一樣東西。具體是什麼,我們祖上也沒傳下來。但是有一條那墓,活人不能進,死人不能出。」

  這麼嚴重,那還真說不準是個邪乎的玩意。

  「那王老歪家地基底下……」

  「就是那條暗河。」

  「王老歪蓋房子挖地基,挖穿了暗河的頂。那暗河裡的東西,順著他挖的窟窿爬出來了。」

  「爬出來的東西,是什麼?」

  灰三沒說話。他低頭把那粒花生米吃了,嚼了半天,才慢慢開口。

  「嚴先生,您看見的那隻手,那不是人的手。」

  「我知道不是人手。」

  「那是一隻『屍手』。」

  「古墓里鎮著的東西,我們叫它『屍仙』。它的一隻手斷了,順著暗河漂到王老歪家地基底下。那隻手有靈性,會自己找食吃。」

  「食就是人的元氣?」

  「對。但它不害命。它吸人的元氣,跟人吃菜一樣,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活著。」

  「王老歪那天去後山,就是去送食的。」

  「送食?」

  「那暗河的源頭在後山。王老歪不知道從哪兒得了消息,以為後山底下埋著寶貝。他拿自己的元氣做引子,在後山某個地方做了個『餌』,想把那東西引出來。」

  「他圖什麼?」

  灰三抬起小腦袋,綠豆眼裡閃著光。

  「嚴先生,您說一個窮了一輩子的人,忽然知道了腳底下有寶貝,他圖什麼?」

  「那他現在怎麼辦?」

  「那東西一直吸他的元氣,他撐不了多久。」

  「暫時沒事。」

  「那屍手剛醒,胃口不大。但是……」

  「但是什麼?」

  「老這麼吸下去,王老歪早晚的死,另外還有一件事嚴先生要弄清楚,到底是誰告訴了王老歪後山有墓的事。」

  我一想,也對啊。

  在朱家坎生活了這麼多年,王老歪怎麼沒去後山找,偏偏這個節骨眼去後山,一定是有人告訴他後山有個墓,能讓人有錢。

  我忽然覺得有點悲哀。

  王老歪那個人,雖然又窮又倔,可他到底沒害過人。

  他不過就是想過上衣食富足的生活。

  可他忘了,衣食富足的生活要靠自己的雙手,而不是搞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現在他挖地基挖穿了暗河,引來了屍手,拿自己的元氣當餌。

  他以為自己有了錢,其實他自己成了一條魚。

  被墓下的人吸食元氣。

  「嚴先生。」

  灰三打斷了我的思緒。

  「還有一件事,我得跟您說。」

  「說。」

  「那屍手,它有主。」

  「什麼意思?」

  「它斷了,可它知道自己的身子在哪兒。」

  灰三的聲音更低了。

  「它在找。」

  「找什麼?」

  「找它的身子。」

  「那古墓里鎮著的屍仙,身子和手分開已經好幾百年了。手在暗河裡漂,身子還在墓里鎮著。可是月圓之夜……」

  他停住了。

  「月圓之夜怎麼了?」

  「月圓之夜,暗河的水會漲。那手順著水往上走,就能摸到古墓的入口。」

  灰三抬起一隻小爪子,指了指地下。

  「如果讓那手跟身子接上了……」

  他沒往下說,但我明白了。

  屍仙復活,朱家坎完蛋。

  屋裡安靜了很久。

  黃小跑蹲在炕沿上,尾巴一甩一甩的。灰三縮在炕桌底下,兩隻綠豆眼瞅著我。

  「灰三。」

  「你能帶我進後山嗎?」

  灰三的綠豆眼瞪大了。

  「嚴先生,您……」

  「我不能讓那東西出來。」

  「王老歪的命要救,朱家坎的人也要保。既然那手是衝著古墓去的,那我就在它進去之前,把它攔住。」

  灰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轉頭看黃小跑。

  黃小跑嘆了口氣。

  「我勸過了,沒用。」

  「這人就是頭倔驢。」

  灰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直起身子,朝我拱了拱前爪。

  「嚴先生,您要是真去我給您帶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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