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採訪到此為止
兩天後，陸曉薇帶著採訪提綱到了青山。
林晨在會議室等她。桌上放著公司登記資料、股權變更記錄和最近一年的公開檢測匯總，除此之外，沒有他個人的銀行材料，也沒有林家的生活照片。
陸曉薇進門先看見了他。
「林先生，終於見面了。」
錄音還沒開，兩邊先把邊界擺了出來。陸曉薇沒有立刻答應，她翻開提綱，問為什麼個人資產不能談。
「青山早期怎麼起步，離不開投入。主要股東的投入能力，會影響讀者對這家公司的判斷。」
林晨把公司登記資料推過去。
「註冊資金、股東增資、經營回款都有記錄，你可以核。我的私人餘額不會影響一批雞蛋能不能追到供應戶。」
「可你是青山最早的推動者。」
「公開資料里，我持股二十八。法人和第一大股東是張偉，日常經營也由他負責。你要寫青山，應該先問他。」
陸曉薇看了他片刻，在提綱第一頁寫下一行字。她沒有刪掉資金問題，只在旁邊註明，對方拒絕公開私人資產。
「我保留提問。」她說。
「你可以問，我也可以不回答。」
這句話說完，採訪才正式開始。
陸曉薇先從青山成立前問起。林晨只講合作社原有貨源、第一批留樣記錄和公司成立時的股權安排。凡是張偉、許苗能說得更準確的地方，他直接報名字，不替他們講完。
她問，青山為什麼拒絕論壇平台的一千份訂單，又為什麼接受省平台和惠民。
林晨把昨天簽好的補充頁放到桌上。兩家新店首批各十份，首月總發貨約一百二十份，三個月後再看結果。
「惠民原先要五百份。」陸曉薇說，「從五百降到二十，這個落差很大。」
「五百份供不了，二十份能按時交。」
「外面會不會覺得青山沒有增長能力。」
「有沒有能力，看交付。承諾五百份再缺貨，數字寫得再大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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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曉薇追問，誰做的最終決定。林晨回答，補充頁由張偉重新核量、談判並簽署，他在合同完成後才收到結果。
這一次，陸曉薇的筆停了下來。
「你以前會管到什麼程度。」
「供應戶怎麼選、渠道接不接、出了問題怎麼處理，我都會過問。」
「現在開始退。」
「已經在退。」
她又問了幾個具體批次。林晨把馬老闆叫進來，讓他帶她去看留樣櫃和周家的磨合記錄。馬老闆進門後只說，倉庫的事問他，林晨不一定記得哪批放在哪格。
陸曉薇跟著他去了倉庫。她隨機挑了兩個批次，許苗拿出入庫、檢測、裝車和售後記錄，前後能對上。周家前四批留下的問題也沒被抽走，漏填、補記和覆核時間都在原件上。
「這些錯為什麼不換一份乾淨的表。」陸曉薇問。
許苗把文件夾合上。
「換了就看不見怎麼改的。原件留著，補充說明另附。」
上午的採訪由此轉到張偉、許苗和馬老闆身上。林晨只在涉及股權和早期決定時補一句，其餘時間坐在旁邊聽。
午飯前，陸曉薇採訪了兩名供應戶。她沒有提前讓青山挑人，到了倉庫才從當天送貨名單里選。一個是周家，一個是供筍乾的楊嫂。
周家說青山驗貨麻煩，卻從不臨時壓價。楊嫂拿出自己的批次本，說哪批退過、為什麼退，她都能講清。
陸曉薇問她們，平時誰跟供應戶聯繫。兩個人報的是馬老闆和許苗，誰也沒提林晨。
回到會議室，陸曉薇關掉錄音，重新翻到資金那一頁。
「公司成立時第一筆出資，資金路徑能不能給一個準確說法。」
「按當時的股東決定，由我從本人帳戶匯入公司帳戶。」林晨說，「金額、日期和用途都以公司回單為準。超出出資額的私人財產，不屬於青山報導。」
陸曉薇隨即要求看最早的出資憑證。許苗拿來公司帳戶的入帳回單、當時的股東決定和驗資資料，三份文件上的日期能接起來。後續股權調整也有協議和登記回執，林晨從原先比例降到二十八，每一次變化都留了簽字。
她又抽了兩筆公司成立後的支出，一筆是包裝設備，一筆是檢測費用。付款方都是青山公司，發票、合同和入帳記錄齊全，沒有私人帳戶替公司長期墊付，也沒有外部機構藏在帳後控制回款。
陸曉薇繼續往下核。客戶貨款進入青山對公帳戶，供應戶結算、工資和售後費用也從公司帳戶支付。她隨機報出三個月份，許苗逐一調出銀行回單與帳冊索引，金額都能落到合同或批次。
「公司成立以後，有沒有人憑出資多，越過法人直接改排期、簽客戶。」
張偉回答：「林晨早期管得多，簽過的文件都有他的權限依據。現在合同由我簽，倉庫和客戶按崗位負責。你可以看簽字，不能靠誰有多少錢推斷公司聽誰的。」
陸曉薇把近一年的股東會記錄按日期翻過。該由法人簽的文件沒有換成林晨，該由股東表決的事項也沒有隻留一個人的口頭意見。
她又要求看完整售後索引，不接受青山只挑處理得好看的案例。許苗讓她自己報月份，再從破損、受潮和批次補記里各抽一項。
三項記錄都保留了最初問題。誰發現、何時補發、費用落在哪邊，原單與整改頁能接上。處理得不漂亮的地方沒有重抄，陸曉薇也能看見一次判斷從出錯到改正的全過程。
最後一頁問完，她把公司回單、股權記錄和售後索引分成三疊。能夠用於報導的事實已經夠了，私人餘額既不能解釋倉庫怎樣驗貨，也不能改變張偉的法人責任。
「我會寫青山怎樣運轉。」她說，「公司登記、批次、售後和受訪者確認過的內容可以用。你的個人資產和家庭生活不寫，也不作影射。」
「事實可以寫。」
「還有一個問題。報導出來以後，如果外界繼續找你，你會不會又退回去。」
林晨看向桌上的股權資料。
「公司公開事項找張偉。涉及我個人的採訪，到今天為止。」
陸曉薇收起錄音筆。她約好第二天補訪張偉，沒有再要求林晨到場，也沒有索要林家照片。
離開前，她在倉庫門口拍了一張團隊工作照。張偉、許苗、馬老闆和當天送貨的供應戶都在畫面里，林晨站在門外，沒有往鏡頭裡擠。
「這張報導能用。」她問。
張偉看了林晨一眼，隨後自己答應下來。
「先給每個人確認，再用。」
陸曉薇點頭，把確認名單交給許苗。採訪到這裡結束，剩下的資料補充都由張偉負責。
車開出院門以後，會議室里空了下來。林晨把自己帶來的採訪邊界清單撕碎，裝進隨身的紙袋，沒有留在公司廢紙簍里。
他回辦公室拿水杯。門上的鑰匙插進鎖孔時有些發澀，這間屋子他近來仍常用，桌上還放著幾份等他看的排貨記錄。
林晨把水杯拿走，又將抽屜里的私人物品收進一個小紙箱。最後出來時，他鎖好門，卻沒把鑰匙裝回口袋。
張偉正在核陸曉薇的補訪時間。林晨走過去，把那把鑰匙放在他桌上。
「辦公室以後你用。」
張偉看著鑰匙，沒有馬上去拿。
「你明天還來嗎。」
「明天不來。」林晨說，「接下來一個月，我都不進倉庫。」
林晨在會議室等她。桌上放著公司登記資料、股權變更記錄和最近一年的公開檢測匯總，除此之外，沒有他個人的銀行材料，也沒有林家的生活照片。
陸曉薇進門先看見了他。
「林先生，終於見面了。」
錄音還沒開，兩邊先把邊界擺了出來。陸曉薇沒有立刻答應，她翻開提綱，問為什麼個人資產不能談。
「青山早期怎麼起步，離不開投入。主要股東的投入能力，會影響讀者對這家公司的判斷。」
林晨把公司登記資料推過去。
「註冊資金、股東增資、經營回款都有記錄，你可以核。我的私人餘額不會影響一批雞蛋能不能追到供應戶。」
「可你是青山最早的推動者。」
「公開資料里，我持股二十八。法人和第一大股東是張偉，日常經營也由他負責。你要寫青山，應該先問他。」
陸曉薇看了他片刻，在提綱第一頁寫下一行字。她沒有刪掉資金問題，只在旁邊註明，對方拒絕公開私人資產。
「我保留提問。」她說。
「你可以問，我也可以不回答。」
這句話說完，採訪才正式開始。
陸曉薇先從青山成立前問起。林晨只講合作社原有貨源、第一批留樣記錄和公司成立時的股權安排。凡是張偉、許苗能說得更準確的地方，他直接報名字，不替他們講完。
她問，青山為什麼拒絕論壇平台的一千份訂單，又為什麼接受省平台和惠民。
林晨把昨天簽好的補充頁放到桌上。兩家新店首批各十份，首月總發貨約一百二十份，三個月後再看結果。
「惠民原先要五百份。」陸曉薇說，「從五百降到二十，這個落差很大。」
「五百份供不了，二十份能按時交。」
「外面會不會覺得青山沒有增長能力。」
「有沒有能力，看交付。承諾五百份再缺貨，數字寫得再大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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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曉薇追問，誰做的最終決定。林晨回答，補充頁由張偉重新核量、談判並簽署，他在合同完成後才收到結果。
這一次，陸曉薇的筆停了下來。
「你以前會管到什麼程度。」
「供應戶怎麼選、渠道接不接、出了問題怎麼處理，我都會過問。」
「現在開始退。」
「已經在退。」
她又問了幾個具體批次。林晨把馬老闆叫進來，讓他帶她去看留樣櫃和周家的磨合記錄。馬老闆進門後只說，倉庫的事問他，林晨不一定記得哪批放在哪格。
陸曉薇跟著他去了倉庫。她隨機挑了兩個批次，許苗拿出入庫、檢測、裝車和售後記錄，前後能對上。周家前四批留下的問題也沒被抽走，漏填、補記和覆核時間都在原件上。
「這些錯為什麼不換一份乾淨的表。」陸曉薇問。
許苗把文件夾合上。
「換了就看不見怎麼改的。原件留著，補充說明另附。」
上午的採訪由此轉到張偉、許苗和馬老闆身上。林晨只在涉及股權和早期決定時補一句，其餘時間坐在旁邊聽。
午飯前，陸曉薇採訪了兩名供應戶。她沒有提前讓青山挑人，到了倉庫才從當天送貨名單里選。一個是周家，一個是供筍乾的楊嫂。
周家說青山驗貨麻煩，卻從不臨時壓價。楊嫂拿出自己的批次本，說哪批退過、為什麼退，她都能講清。
陸曉薇問她們，平時誰跟供應戶聯繫。兩個人報的是馬老闆和許苗，誰也沒提林晨。
回到會議室，陸曉薇關掉錄音，重新翻到資金那一頁。
「公司成立時第一筆出資，資金路徑能不能給一個準確說法。」
「按當時的股東決定，由我從本人帳戶匯入公司帳戶。」林晨說，「金額、日期和用途都以公司回單為準。超出出資額的私人財產，不屬於青山報導。」
陸曉薇隨即要求看最早的出資憑證。許苗拿來公司帳戶的入帳回單、當時的股東決定和驗資資料，三份文件上的日期能接起來。後續股權調整也有協議和登記回執，林晨從原先比例降到二十八，每一次變化都留了簽字。
她又抽了兩筆公司成立後的支出，一筆是包裝設備，一筆是檢測費用。付款方都是青山公司，發票、合同和入帳記錄齊全，沒有私人帳戶替公司長期墊付，也沒有外部機構藏在帳後控制回款。
陸曉薇繼續往下核。客戶貨款進入青山對公帳戶，供應戶結算、工資和售後費用也從公司帳戶支付。她隨機報出三個月份，許苗逐一調出銀行回單與帳冊索引，金額都能落到合同或批次。
「公司成立以後，有沒有人憑出資多，越過法人直接改排期、簽客戶。」
張偉回答：「林晨早期管得多，簽過的文件都有他的權限依據。現在合同由我簽，倉庫和客戶按崗位負責。你可以看簽字，不能靠誰有多少錢推斷公司聽誰的。」
陸曉薇把近一年的股東會記錄按日期翻過。該由法人簽的文件沒有換成林晨，該由股東表決的事項也沒有隻留一個人的口頭意見。
她又要求看完整售後索引，不接受青山只挑處理得好看的案例。許苗讓她自己報月份，再從破損、受潮和批次補記里各抽一項。
三項記錄都保留了最初問題。誰發現、何時補發、費用落在哪邊，原單與整改頁能接上。處理得不漂亮的地方沒有重抄，陸曉薇也能看見一次判斷從出錯到改正的全過程。
最後一頁問完，她把公司回單、股權記錄和售後索引分成三疊。能夠用於報導的事實已經夠了，私人餘額既不能解釋倉庫怎樣驗貨，也不能改變張偉的法人責任。
「我會寫青山怎樣運轉。」她說，「公司登記、批次、售後和受訪者確認過的內容可以用。你的個人資產和家庭生活不寫，也不作影射。」
「事實可以寫。」
「還有一個問題。報導出來以後，如果外界繼續找你，你會不會又退回去。」
林晨看向桌上的股權資料。
「公司公開事項找張偉。涉及我個人的採訪，到今天為止。」
陸曉薇收起錄音筆。她約好第二天補訪張偉，沒有再要求林晨到場，也沒有索要林家照片。
離開前，她在倉庫門口拍了一張團隊工作照。張偉、許苗、馬老闆和當天送貨的供應戶都在畫面里，林晨站在門外，沒有往鏡頭裡擠。
「這張報導能用。」她問。
張偉看了林晨一眼，隨後自己答應下來。
「先給每個人確認，再用。」
陸曉薇點頭，把確認名單交給許苗。採訪到這裡結束，剩下的資料補充都由張偉負責。
車開出院門以後，會議室里空了下來。林晨把自己帶來的採訪邊界清單撕碎，裝進隨身的紙袋，沒有留在公司廢紙簍里。
他回辦公室拿水杯。門上的鑰匙插進鎖孔時有些發澀，這間屋子他近來仍常用，桌上還放著幾份等他看的排貨記錄。
林晨把水杯拿走，又將抽屜里的私人物品收進一個小紙箱。最後出來時，他鎖好門，卻沒把鑰匙裝回口袋。
張偉正在核陸曉薇的補訪時間。林晨走過去，把那把鑰匙放在他桌上。
「辦公室以後你用。」
張偉看著鑰匙，沒有馬上去拿。
「你明天還來嗎。」
「明天不來。」林晨說，「接下來一個月，我都不進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