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更大的平台
省級示範企業的牌子，帶來的不只是檢測減免和推廣平台。
五月底，蘇晴接到鎮裡轉來的一個通知。省里要辦一個鄉村振興品牌培育論壇，邀請一批示範企業參加。青山農品在邀請名單里。
論壇的規格不低。省農業農村局牽頭，請了高校的專家，請了幾家大平台的負責人，還請了媒體。說是論壇，其實是個對接會。讓做得好的鄉村品牌，跟資源、渠道、資本，面對面坐下來談。
蘇晴把通知拿給張偉看。
「這個去不去？」
張偉拿不準。他先問了一句。
「去了能得到什麼？」
「對接資源。」蘇晴說，「通知里寫了，現場有幾家做農產品電商的大平台，有做供應鏈的，還有幾家投資機構。說白了，是給我們這些小企業牽線搭橋。」
張偉心裡一動。
大平台，供應鏈，投資機構。這些詞，是青山以前夠不著的。一個村裡的小公司，能跟這些坐到一張桌子上，是天大的機會。月發貨一百份的青山，要是搭上一個大平台，銷量翻幾番都有可能。
可他又有點猶豫。
這一年青山踩過的坑，多半是機會帶來的。禾田的五百份禮盒，啟明雲倉的系統，捷采的低價包，每一個都是天大的機會，每一個差點把青山帶溝里去。
「我得問問林哥。」張偉說。
那天晚上，張偉和蘇晴一起去了林家。
林晨聽完論壇的事，沒有立刻表態。他問了幾個問題。
「對接的那幾家平台，是真要合作，還是去撐場面的？」
「不清楚。」蘇晴說，「通知里沒細寫。」
「投資機構去幹什麼？」
「大概是想投一些有潛力的鄉村品牌。」
林晨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論壇，是個分岔路口。」他說。
張偉和蘇晴都看著他。
「青山到現在，走的是一條路。」林晨說，「自己攢供應商，自己做品控，自己建渠道，一筆一筆摳，慢慢長。這條路慢，但穩，每一步都是自己的。」
「這個論壇上的那些資源，是另一條路。」他繼續說，「搭大平台，拿投資，鋪渠道，快速做大。這條路快，但每搭一個，就讓出去一塊。大平台要流量分成，投資機構要股份和話語權，供應鏈要把品控交給他們。」
張偉聽懂了。
這又回到了那個老問題。青山要快，還是要穩。要大，還是要自己說了算。
「我們現在缺錢嗎？」林晨問。
張偉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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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缺。」他說，「公司帳上的錢夠周轉。每批貨都有現金回款，不壓貨。」
「那我們要投資幹什麼？」林晨說，「投資是給缺錢的公司輸血的。我們不缺血。拿了投資，等於平白把股份讓出去，換一筆我們不需要的錢，還要聽人家指揮。」
這話在理。張偉點頭。
「那大平台呢？」蘇晴問，「銷量能翻幾番。」
「銷量翻幾番，我們接得住嗎？」林晨反問。
蘇晴一下不說話了。
青山現在月發貨一百份，已經是產能的上限。供應商就那麼幾家，倉庫就那麼大，分揀的人就那麼幾個。要是銷量翻幾番，貨從哪來，誰來分揀，品控怎麼保證。接不住的銷量，不是機會，是災難。前面禾田那五百份的教訓，還擺在那兒。
「所以這個論壇，不去？」張偉問。
「去。」林晨說。
張偉意外。
「去看看。」林晨說，「不是去對接資源，是去看看別人在做什麼，看看這個行業往哪走。去了不代表要合作。聽一聽，看一看，認識幾個人，回來該幹嘛幹嘛。」
「那要是平台主動找我們談合作呢？」
「談可以。」林晨說，「但守住三條。不拿投資，不讓品控，不接超過產能的單。守住這三條，怎麼談都不會出事。守不住，再大的平台也別碰。」
張偉把這三條記下來。
不拿投資，不讓品控，不接超過產能的單。
這三條，是青山這一年用一個個坑換來的。每一條背後，都有一次差點翻車的經歷。
「誰去？」蘇晴問。
「你和張偉去。」林晨說，「你代表村集體和公司對接，張偉講業務。我不去。」
「又不去。」蘇晴看著他。
「我去幹什麼。」林晨說，「那種場合，講的是企業負責人和對接人。張偉是法人，是第一大股東，他去名正言順。你代表村集體，也名正言順。」
蘇晴沒再說什麼。
她知道林晨的意思。論壇上人多眼雜，媒體扎堆，最需要一個對外身份清楚的人去說話。張偉站出去，比林晨站出去更合適。
可她心裡還是有點說不清的感覺。
林晨做的所有事，都是對的。降股權對，不去論壇對，守那三條也對。每一步都精準，每一步都把青山的台前位置交給該站的人。
可一個把公司做到省級示範的人，連一個為自己企業爭取資源的論壇，都只站在後面看。
這不是錯，只是蘇晴看著，有點心疼。
那天晚上，張偉和蘇晴走後，林晨一個人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論壇不是壞事，平台和資本也不是壞東西。只是青山現在還小，根還沒深到能被人推著跑。
這次去，是看路，不是換路。
第二天，蘇晴把參會的回執交了上去。她在公司名後面，填了張偉和自己兩個名字。法人代表張偉，村集體對接人蘇晴。林晨那一欄，空著。
填完，她盯著那個空欄看了一會兒。
這一年，林晨的名字在太多地方空著。媒體採訪名單，他空著。論壇對接名單，他空著。報導里的核心人物，他空著。一個真正撐起青山的人，在所有露臉的地方，都是一片空白。
蘇晴把回執裝進信封。她忽然想，等哪天林晨真站出來了，這些空著的欄，會不會一下子都被填滿。
到那時候，會是什麼光景。
她沒敢往下想。把信封封好，交給了鎮裡。
夜深了，林晨還坐在院子裡。
他想起這一年，青山拒掉的那些機會。禾田的五百份，啟明雲倉的系統，捷采的低價包，萬禾文旅的項目。每一個，當時看都是大機會，每一個，回頭看都是坑。
不是那些機會本身有問題。是青山接不住。一個接不住的機會，對別人是餡餅，對青山就是陷阱。
這個論壇，大概也是一樣。資源、平台、資本，對那些缺這些的企業，是雪中送炭。對青山，是錦上添花，添不好，還會把那床錦也壓塌。
他想清楚了。去，但只去看。守那三條，誰也別想把青山從現在這條路上拽下去。
第二天一早，林晨把那三條又跟張偉過了一遍。不拿投資，不讓品控，不接超過產能的單。張偉一條條記在本子上，記完抬頭問，要是有特別好的機會，三條之外的呢。
林晨說，三條之外的，回來再議，當場一律不答應。
張偉懂了。當場不答應，是給自己留個冷靜的口子。論壇那種場合，人一熱血，容易把話說滿。回來冷一冷，再看還想不想做，多半就清醒了。
這也是青山的老規矩。再好的單，先評估，再簽。從禾田那五百份開始，這條就沒破過。
五月底，蘇晴接到鎮裡轉來的一個通知。省里要辦一個鄉村振興品牌培育論壇，邀請一批示範企業參加。青山農品在邀請名單里。
論壇的規格不低。省農業農村局牽頭，請了高校的專家，請了幾家大平台的負責人，還請了媒體。說是論壇，其實是個對接會。讓做得好的鄉村品牌，跟資源、渠道、資本，面對面坐下來談。
蘇晴把通知拿給張偉看。
「這個去不去？」
張偉拿不準。他先問了一句。
「去了能得到什麼？」
「對接資源。」蘇晴說，「通知里寫了，現場有幾家做農產品電商的大平台，有做供應鏈的，還有幾家投資機構。說白了，是給我們這些小企業牽線搭橋。」
張偉心裡一動。
大平台，供應鏈，投資機構。這些詞，是青山以前夠不著的。一個村裡的小公司，能跟這些坐到一張桌子上，是天大的機會。月發貨一百份的青山，要是搭上一個大平台，銷量翻幾番都有可能。
可他又有點猶豫。
這一年青山踩過的坑，多半是機會帶來的。禾田的五百份禮盒，啟明雲倉的系統，捷采的低價包，每一個都是天大的機會，每一個差點把青山帶溝里去。
「我得問問林哥。」張偉說。
那天晚上，張偉和蘇晴一起去了林家。
林晨聽完論壇的事，沒有立刻表態。他問了幾個問題。
「對接的那幾家平台，是真要合作，還是去撐場面的？」
「不清楚。」蘇晴說，「通知里沒細寫。」
「投資機構去幹什麼？」
「大概是想投一些有潛力的鄉村品牌。」
林晨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論壇，是個分岔路口。」他說。
張偉和蘇晴都看著他。
「青山到現在，走的是一條路。」林晨說，「自己攢供應商，自己做品控，自己建渠道，一筆一筆摳，慢慢長。這條路慢，但穩，每一步都是自己的。」
「這個論壇上的那些資源，是另一條路。」他繼續說，「搭大平台，拿投資，鋪渠道，快速做大。這條路快，但每搭一個，就讓出去一塊。大平台要流量分成，投資機構要股份和話語權，供應鏈要把品控交給他們。」
張偉聽懂了。
這又回到了那個老問題。青山要快，還是要穩。要大，還是要自己說了算。
「我們現在缺錢嗎？」林晨問。
張偉愣了一下。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不缺。」他說，「公司帳上的錢夠周轉。每批貨都有現金回款，不壓貨。」
「那我們要投資幹什麼？」林晨說，「投資是給缺錢的公司輸血的。我們不缺血。拿了投資，等於平白把股份讓出去，換一筆我們不需要的錢，還要聽人家指揮。」
這話在理。張偉點頭。
「那大平台呢？」蘇晴問，「銷量能翻幾番。」
「銷量翻幾番，我們接得住嗎？」林晨反問。
蘇晴一下不說話了。
青山現在月發貨一百份，已經是產能的上限。供應商就那麼幾家，倉庫就那麼大，分揀的人就那麼幾個。要是銷量翻幾番，貨從哪來，誰來分揀，品控怎麼保證。接不住的銷量，不是機會，是災難。前面禾田那五百份的教訓，還擺在那兒。
「所以這個論壇，不去？」張偉問。
「去。」林晨說。
張偉意外。
「去看看。」林晨說，「不是去對接資源，是去看看別人在做什麼，看看這個行業往哪走。去了不代表要合作。聽一聽，看一看，認識幾個人，回來該幹嘛幹嘛。」
「那要是平台主動找我們談合作呢？」
「談可以。」林晨說，「但守住三條。不拿投資，不讓品控，不接超過產能的單。守住這三條，怎麼談都不會出事。守不住，再大的平台也別碰。」
張偉把這三條記下來。
不拿投資，不讓品控，不接超過產能的單。
這三條，是青山這一年用一個個坑換來的。每一條背後，都有一次差點翻車的經歷。
「誰去？」蘇晴問。
「你和張偉去。」林晨說，「你代表村集體和公司對接，張偉講業務。我不去。」
「又不去。」蘇晴看著他。
「我去幹什麼。」林晨說，「那種場合，講的是企業負責人和對接人。張偉是法人，是第一大股東，他去名正言順。你代表村集體，也名正言順。」
蘇晴沒再說什麼。
她知道林晨的意思。論壇上人多眼雜，媒體扎堆，最需要一個對外身份清楚的人去說話。張偉站出去，比林晨站出去更合適。
可她心裡還是有點說不清的感覺。
林晨做的所有事，都是對的。降股權對，不去論壇對，守那三條也對。每一步都精準，每一步都把青山的台前位置交給該站的人。
可一個把公司做到省級示範的人，連一個為自己企業爭取資源的論壇，都只站在後面看。
這不是錯，只是蘇晴看著，有點心疼。
那天晚上，張偉和蘇晴走後，林晨一個人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論壇不是壞事，平台和資本也不是壞東西。只是青山現在還小，根還沒深到能被人推著跑。
這次去，是看路，不是換路。
第二天，蘇晴把參會的回執交了上去。她在公司名後面，填了張偉和自己兩個名字。法人代表張偉，村集體對接人蘇晴。林晨那一欄，空著。
填完，她盯著那個空欄看了一會兒。
這一年，林晨的名字在太多地方空著。媒體採訪名單，他空著。論壇對接名單，他空著。報導里的核心人物，他空著。一個真正撐起青山的人，在所有露臉的地方，都是一片空白。
蘇晴把回執裝進信封。她忽然想，等哪天林晨真站出來了，這些空著的欄，會不會一下子都被填滿。
到那時候，會是什麼光景。
她沒敢往下想。把信封封好，交給了鎮裡。
夜深了，林晨還坐在院子裡。
他想起這一年，青山拒掉的那些機會。禾田的五百份，啟明雲倉的系統，捷采的低價包，萬禾文旅的項目。每一個，當時看都是大機會，每一個，回頭看都是坑。
不是那些機會本身有問題。是青山接不住。一個接不住的機會，對別人是餡餅，對青山就是陷阱。
這個論壇，大概也是一樣。資源、平台、資本，對那些缺這些的企業，是雪中送炭。對青山，是錦上添花，添不好，還會把那床錦也壓塌。
他想清楚了。去，但只去看。守那三條，誰也別想把青山從現在這條路上拽下去。
第二天一早，林晨把那三條又跟張偉過了一遍。不拿投資，不讓品控，不接超過產能的單。張偉一條條記在本子上，記完抬頭問，要是有特別好的機會，三條之外的呢。
林晨說，三條之外的，回來再議，當場一律不答應。
張偉懂了。當場不答應，是給自己留個冷靜的口子。論壇那種場合，人一熱血，容易把話說滿。回來冷一冷，再看還想不想做，多半就清醒了。
這也是青山的老規矩。再好的單，先評估，再簽。從禾田那五百份開始，這條就沒破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