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排除法
我在青山村待過。
這一句，把範圍縮小了。
林晨坐在院子裡，把這句話反覆想了一上午。
對方主動說出這條線索，不像是炫耀，更像是遞了一個信號。意思是，我不是憑空知道你的事，我跟青山村有交集，你可以從這裡查。
可這恰恰是最難查的地方。
青山村這一年，來過的人太多了。
施工隊，修水渠修村路的。萬禾文旅的何總，來談過項目。禾田優選的人，來掛過假牌子。啟明雲倉的技術，來推過系統。各村來學經驗的幹部。來調研的縣裡、市里、省里的人。媒體，記者，實習生。還有數不清的來買土貨、來參觀的客戶。
這些人都在青山村待過。
但這句話還有後半層意思。對方不光在青山村待過，還知道林晨的財務秘密。這兩個條件疊在一起，能篩掉絕大多數人。
林晨開始用排除法。
第一類，施工隊、來學經驗的幹部、來買貨的客戶。這些人接觸的是村子和倉庫，接觸不到他的財務信息。排除。
第二類，何總、禾田、啟明雲倉那些談生意的。他們想從青山身上拿好處，關注的是資源、渠道、合同。他們或許懷疑過林晨有錢，但接觸不到具體數字。而且這些人要是知道了什麼，早就拿來談條件了，不會用加密郵箱發一句想認識一下。排除。
第三類，媒體和記者。陸記者查得最深，但她有職業操守，而且她查到的是公開信息和痕跡，不是銀行數據。田磊和那幾個蹭熱度的號，更是只看見表面。排除。
篩到最後，林晨發現一個問題。
在青山村待過的人里，沒有一個能接觸到他的銀行帳戶數字。
那對方那句別擔心我不是來勒索你的，憑什麼說得出口。一個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錢的人，不會用這種口氣。
除非。
對方知道的，不是從青山村得來的。
林晨重新想那句話。我在青山村待過。
這句話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如果是假的，是為了誤導他，讓他往青山村這個方向查，查不到，浪費時間。
但更可能是真的。因為說假話沒必要，對方完全可以不提這一句。提了，就是想讓他相信，兩個人之間有過交集。
林晨把兩條線分開看。
一條，對方在青山村待過，這是接觸點。
另一條，對方知道他的財務秘密，這是信息來源。
這兩條，未必是同一個時間、同一個身份發生的。
也就是說，一個人，可能先在別的地方知道了他的錢，後來又到青山村待過。或者反過來。
那筆錢的信息，從哪來。
林晨的思路，又回到了那天晚上停住的地方。
銀行。
那筆錢到帳，走的是正常轉帳。系統當初給他的，不是現金，不是別的，是一個銀行帳戶里的數字。他要用這筆錢，第一步就是去銀行。修路的錢、註冊公司的錢，都是從那個帳戶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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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系統里，能看到那個帳戶的數字。
櫃員，客戶經理，後颱風控。這些崗位，都可能在某個環節看到一筆異常的大額資金。
一筆一次性到帳的巨款，在銀行內部，是會被注意到的。
林晨想起當初辦手續的情形。
那是在縣城那家銀行。一筆大額轉帳入帳，他去激活、去做一些必要的手續。當時接待他的，是一個櫃員。
他努力回想那個櫃員的樣子。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戴眼鏡，話不多，辦事很利索。當時林晨沒多想，辦完就走了。
如果信息是從銀行漏出來的，那源頭，很可能就是那個能看到他帳戶的人。
林晨沒有急著下結論。他先把能想到的銀行接觸點列了一遍。開戶、激活、幾次大額轉帳、買理財，每一次經手的人未必是同一個。可印象最深的，還是最開始那個戴眼鏡的櫃員。那筆錢第一次進帳，就是他辦的。一個櫃員，對一筆異常巨款的記憶，會比別的業務深得多。
林晨決定去一趟銀行。
他沒有聲張，也沒有帶任何人。他只是像一個普通客戶一樣，去辦了一個普通業務，查一下名下一張不常用的卡的餘額，順便問了問一項理財。
辦業務的過程里，他不動聲色地觀察。
櫃檯後面，坐著的不是當初那個戴眼鏡的男人。是一個年輕的女櫃員。
林晨辦完業務，很自然地問了一句。
「以前不是有個戴眼鏡的小伙子在這個櫃檯嗎。辦事挺麻利的。」
「您說的是孫哥吧。他幾個月前就離職了。」
林晨的心，沉了一下。
「離職了。」
「嗯。聽說去了鄰縣一家金融公司。」女櫃員一邊操作一邊說，「具體哪家我也不清楚。」
林晨沒有再多問。問得太細，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他道了謝，離開了銀行。
走出大門的時候，三月的太陽照在身上，有點暖。可他心裡是涼的。
那個戴眼鏡、姓孫的櫃員，離職了。三個月前。
時間對得上。
林晨在腦子裡把碎片往一起拼。
一個能看到他帳戶的銀行櫃員。三個月前離職。去了鄰縣一家金融公司。
而最近，一封從加密郵箱發來的郵件，說我在青山村待過，別擔心我不是來勒索你的。
這兩件事，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林晨沒有證據。一切都是推測。一個櫃員離職，再正常不過。一封匿名郵件，也可能跟銀行毫無關係。把兩件事連起來，是他自己的猜測。
可這個猜測，太順了。順得讓他不安。
做產品的時候，他見過太多這種「太順」的結論。數據被湊成一條漂亮的曲線，邏輯被推成一個閉環，往往不是因為真相如此，是因為人想看到這個結果，就不自覺地把不合的地方忽略了。一個櫃員離職，去鄰縣，這中間隔著多少種可能。也許人家就是嫌縣城工資低，換個地方。把離職直接等於泄密，是他自己急於找個答案。
但不安歸不安，這條線不查清楚，他睡不踏實。一個能看到他帳戶、又恰好離開了原崗位的人，至少值得多看一眼。
他回到村里，沒有立刻告訴任何人。他需要再確認一件事。
那家鄰縣的金融公司，到底是哪一家。
如果那個姓孫的，去的那家公司，和這件事真有關係，那一定還能找到別的線索。
林晨打開電腦，開始查鄰縣的金融公司。範圍不大，鄰縣做金融諮詢的公司就那麼幾家。他一家一家看註冊信息、看地址。
查到其中一家的時候，他停住了。
那家金融公司的註冊地址，他覺得眼熟。
他打開另一個窗口，翻出之前陳雪存檔的那個南嶺觀察公眾號的資料。當初那篇分析青山的文章，陳雪查過這個號的主體信息，存了下來。
林晨把兩個地址放在一起對。
鄰縣那家金融公司的註冊地址，和南嶺觀察公眾號主體的註冊地址。
在同一棟樓。
這一句，把範圍縮小了。
林晨坐在院子裡，把這句話反覆想了一上午。
對方主動說出這條線索，不像是炫耀，更像是遞了一個信號。意思是，我不是憑空知道你的事，我跟青山村有交集，你可以從這裡查。
可這恰恰是最難查的地方。
青山村這一年，來過的人太多了。
施工隊，修水渠修村路的。萬禾文旅的何總，來談過項目。禾田優選的人，來掛過假牌子。啟明雲倉的技術，來推過系統。各村來學經驗的幹部。來調研的縣裡、市里、省里的人。媒體，記者，實習生。還有數不清的來買土貨、來參觀的客戶。
這些人都在青山村待過。
但這句話還有後半層意思。對方不光在青山村待過，還知道林晨的財務秘密。這兩個條件疊在一起，能篩掉絕大多數人。
林晨開始用排除法。
第一類，施工隊、來學經驗的幹部、來買貨的客戶。這些人接觸的是村子和倉庫，接觸不到他的財務信息。排除。
第二類，何總、禾田、啟明雲倉那些談生意的。他們想從青山身上拿好處，關注的是資源、渠道、合同。他們或許懷疑過林晨有錢，但接觸不到具體數字。而且這些人要是知道了什麼，早就拿來談條件了，不會用加密郵箱發一句想認識一下。排除。
第三類，媒體和記者。陸記者查得最深，但她有職業操守，而且她查到的是公開信息和痕跡，不是銀行數據。田磊和那幾個蹭熱度的號，更是只看見表面。排除。
篩到最後，林晨發現一個問題。
在青山村待過的人里，沒有一個能接觸到他的銀行帳戶數字。
那對方那句別擔心我不是來勒索你的，憑什麼說得出口。一個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錢的人，不會用這種口氣。
除非。
對方知道的，不是從青山村得來的。
林晨重新想那句話。我在青山村待過。
這句話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如果是假的，是為了誤導他，讓他往青山村這個方向查，查不到，浪費時間。
但更可能是真的。因為說假話沒必要，對方完全可以不提這一句。提了，就是想讓他相信，兩個人之間有過交集。
林晨把兩條線分開看。
一條，對方在青山村待過，這是接觸點。
另一條，對方知道他的財務秘密，這是信息來源。
這兩條，未必是同一個時間、同一個身份發生的。
也就是說，一個人，可能先在別的地方知道了他的錢，後來又到青山村待過。或者反過來。
那筆錢的信息，從哪來。
林晨的思路，又回到了那天晚上停住的地方。
銀行。
那筆錢到帳，走的是正常轉帳。系統當初給他的，不是現金，不是別的，是一個銀行帳戶里的數字。他要用這筆錢，第一步就是去銀行。修路的錢、註冊公司的錢，都是從那個帳戶走的。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銀行系統里，能看到那個帳戶的數字。
櫃員，客戶經理，後颱風控。這些崗位，都可能在某個環節看到一筆異常的大額資金。
一筆一次性到帳的巨款，在銀行內部，是會被注意到的。
林晨想起當初辦手續的情形。
那是在縣城那家銀行。一筆大額轉帳入帳，他去激活、去做一些必要的手續。當時接待他的，是一個櫃員。
他努力回想那個櫃員的樣子。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戴眼鏡，話不多，辦事很利索。當時林晨沒多想，辦完就走了。
如果信息是從銀行漏出來的，那源頭，很可能就是那個能看到他帳戶的人。
林晨沒有急著下結論。他先把能想到的銀行接觸點列了一遍。開戶、激活、幾次大額轉帳、買理財，每一次經手的人未必是同一個。可印象最深的，還是最開始那個戴眼鏡的櫃員。那筆錢第一次進帳，就是他辦的。一個櫃員，對一筆異常巨款的記憶，會比別的業務深得多。
林晨決定去一趟銀行。
他沒有聲張，也沒有帶任何人。他只是像一個普通客戶一樣，去辦了一個普通業務，查一下名下一張不常用的卡的餘額，順便問了問一項理財。
辦業務的過程里，他不動聲色地觀察。
櫃檯後面，坐著的不是當初那個戴眼鏡的男人。是一個年輕的女櫃員。
林晨辦完業務，很自然地問了一句。
「以前不是有個戴眼鏡的小伙子在這個櫃檯嗎。辦事挺麻利的。」
「您說的是孫哥吧。他幾個月前就離職了。」
林晨的心，沉了一下。
「離職了。」
「嗯。聽說去了鄰縣一家金融公司。」女櫃員一邊操作一邊說，「具體哪家我也不清楚。」
林晨沒有再多問。問得太細，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他道了謝，離開了銀行。
走出大門的時候，三月的太陽照在身上，有點暖。可他心裡是涼的。
那個戴眼鏡、姓孫的櫃員，離職了。三個月前。
時間對得上。
林晨在腦子裡把碎片往一起拼。
一個能看到他帳戶的銀行櫃員。三個月前離職。去了鄰縣一家金融公司。
而最近，一封從加密郵箱發來的郵件，說我在青山村待過，別擔心我不是來勒索你的。
這兩件事，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林晨沒有證據。一切都是推測。一個櫃員離職，再正常不過。一封匿名郵件，也可能跟銀行毫無關係。把兩件事連起來，是他自己的猜測。
可這個猜測，太順了。順得讓他不安。
做產品的時候，他見過太多這種「太順」的結論。數據被湊成一條漂亮的曲線，邏輯被推成一個閉環，往往不是因為真相如此，是因為人想看到這個結果，就不自覺地把不合的地方忽略了。一個櫃員離職，去鄰縣，這中間隔著多少種可能。也許人家就是嫌縣城工資低，換個地方。把離職直接等於泄密，是他自己急於找個答案。
但不安歸不安，這條線不查清楚，他睡不踏實。一個能看到他帳戶、又恰好離開了原崗位的人，至少值得多看一眼。
他回到村里，沒有立刻告訴任何人。他需要再確認一件事。
那家鄰縣的金融公司，到底是哪一家。
如果那個姓孫的，去的那家公司，和這件事真有關係，那一定還能找到別的線索。
林晨打開電腦，開始查鄰縣的金融公司。範圍不大，鄰縣做金融諮詢的公司就那麼幾家。他一家一家看註冊信息、看地址。
查到其中一家的時候，他停住了。
那家金融公司的註冊地址，他覺得眼熟。
他打開另一個窗口，翻出之前陳雪存檔的那個南嶺觀察公眾號的資料。當初那篇分析青山的文章，陳雪查過這個號的主體信息，存了下來。
林晨把兩個地址放在一起對。
鄰縣那家金融公司的註冊地址，和南嶺觀察公眾號主體的註冊地址。
在同一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