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無盡財富與戰艦歸入公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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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地亞哥」號不能立刻拖回灣內。

  老魯帶工匠登船檢查後,在船尾掛出兩塊紅牌。旗艦左側舵索斷裂,艉樓下方的船板被鐵彈砸開,北側船腹還有三道擦痕。最麻煩的是退潮將船壓在礁脊上,任何強行拖拽都可能傷到龍骨。

  「先減重。」老魯蹲在底艙,用木尺量過積水,「卸船尾兩門炮,把能搬的鐵彈、淡水桶和壓艙貨先送岸。漲潮時只用絞盤扶正,不許硬拉。」

  一名軍官問道:「若夜裡起浪呢?」


  何文盛隨即把旗艦列入「待修繳獲戰船」,並在冊頁旁註明:未驗龍骨,不計可用艦隻。

  灣內另一艘投降戰船同樣擱淺進水,前鋒艦則已經沉到只剩艉樓和半截船舷露在水面。第三艘發生爆炸的戰船船尾沒入海中,火勢雖然熄滅,藥艙附近仍不斷冒煙。

  明軍真正完整控制的,是一艘受損旗艦、一艘擱淺戰船,以及兩艘無法立即打撈的沉船。何文盛沒有讓文書把沉船炮械計入公帳,只在「待撈」一欄記下大致位置。

  「水下的東西,撈出來、驗過、入庫,才算繳獲。」他對幾名眼熱的軍士說道,「誰先把沒影的炮寫成軍功,月底便拿自己的餉銀補帳。」

  旗艦上的清點先從火藥開始。

  炮層尚存二十七桶火藥,其中九桶已經開封,三桶被海水浸濕。何文盛讓炮手、工匠和文書共同取樣,將干藥、受潮藥和散落藥末分開封存。船上每門炮都拔掉火繩,藥桶則用小艇逐批送往東岸臨時藥棚。

  火藥移走以後,才輪到軍械和銀貨。

  總督艦並非運銀船。底艙大部分空間裝的是艦隊口糧、帆布、備用繩索、鐵彈和修船木料,只有艉樓下方的軍餉箱裡存著四千八百餘枚銀幣,以及十七隻尚未發放的軍官錢袋。

  何文盛讓人當場復點兩遍,將錢袋上的姓名封簽一併保留。

  曹七坐在岸邊木棚里,看著銀幣入箱,忍不住說道:「八艘船氣勢倒大,帶的銀子還不如聖瑪麗亞號多。」

  「他們是來打仗,不是來送銀。」何文盛合上箱蓋,「這批錢要先扣出俘虜口糧、傷員藥材和修船木料,剩下的才談軍功。」

  「打勝仗還要養敵人?」

  「俘虜餓死,誰替老魯抽水、拆炮、認船艙?」何文盛瞥他一眼,「你若肯去底艙踩泵,我便把那份糧省下來。」

  曹七哼了一聲,沒有再爭。他肩頭傷口又滲了血,老醫官正拿剪刀剪開結痂周圍的舊布,疼得他額角直跳。

  胡安、旗艦大副和幾名高級軍官被分押在官邸內堡。鄭森沒有立刻審問艦隊兵力,而是先把從指揮艙搶出的半焦紙冊擺到胡安面前。

  「這些旗令是誰寫的?」

  胡安看著被火燒去邊角的文件,嘴唇緊緊抿住。

  鄭森將其中一張推過去:「你命後隊撤出鹿角灣,又命護航艦壓住明軍小艇。護航艦沒有執行,征服者號也棄你而去。你若不開口,我便讓他們的船長替你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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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安猛地抬頭:「他們是逃兵!」

  「那便把姓名、船名和各艦去向寫出來。」鄭森語氣平靜,「你可以繼續維護他們,也可以把責任分清。等南方大港收到敗報,最先被追究的是你。」

  胡安的目光停在紙冊上。他原本想用沉默保住總督身份,可三艘逃走的船已經足夠把戰敗責任全部推到他身上。

  「給我紙和墨。」他啞聲道,「我只寫艦隊調令,不回答與王室領地有關的問題。」

  「先寫。」

  鄭森沒有逼他一次說盡。胡安被帶走後,迭戈、大副和幾名新俘軍官分別被押來辨認船名。幾份口供互相對照後,艦隊情況終於清楚了大半。

  南方總督署調來的八艘船中,只有四艘是正式戰船,其餘為徵用武裝商船。「征服者」號和一艘護航戰船尚有完整戰力,兩艘商船受損較輕,已經隨它們南逃。灣內四艘則一艘被俘、一艘投降、兩艘沉毀。

  敵方並未全軍覆沒,但短期內已經無力再次派出同等規模的艦隊。

  趙海坐在地圖旁,把四艘逃船可能經過的水灣逐一圈出。他的傷腳架在木凳上,面前擺著從旗艦找出的航海日誌。

  「征服者號最熟這片海,它不會沿岸慢走。」趙海指著南方,「若風向不變,七八日便能回到大港。護航艦的船長知道胡安被俘,回去後可能先封港,也可能推舉副總督接管城防。」

  梁岳問道:「他們還會再來嗎?」

  「會先派快船看咱們有沒有追擊能力。」趙海翻過一頁航海日誌,「若發現破浪和新俘船都趴在灣里,他們便會在外海截商船,不急著撞炮口。」

  鄭森點頭:「南路哨線繼續布,但不追逃艦。港鎮夜間熄外燈,淺灣增加兩條救火艇,前埠糧倉旁不得堆帆布和桐油。」

  審訊進行到傍晚,旗艦文書終於交出總督印匣和艦隊冊。印匣底層夾著一份南方港口的軍械清單,上面列明庫存炮位、駐軍實數和三處沿海補水點。清單未必完全可信,但與迭戈此前口供中的幾個地名相互吻合。

  至於迭戈聲稱藏在「聖瑪麗亞」號上的歷年銀帳,仍舊沒有找到。

  何文盛把新文件另行編號,不許與舊船證物混放:「這是旗艦所得,只能證明南方港口現有軍備。聖瑪麗亞號上的帳若沒見到,便繼續寫未獲,誰也不許拿這份頂替。」

  戰後傷亡也在當夜核清。

  明軍陣亡七人,重傷十一人,輕傷二十六人;外籍輔兵陣亡四人,另有十餘人受傷。俘獲的西班牙軍官、水手、炮手和士兵共三百七十餘人,其中近百人帶傷。還有數十人落水失蹤,無法確認生死。

  老醫官把官邸外的傷棚擴到三處,明軍、輔兵和俘虜分區安置,醫具與飲水不得混用。米蓋爾調來居民燒水、洗布,卻堅持先登記工時和應領口糧。

  「他們已經幹了整日。」米蓋爾把名單壓到糧案上,「明軍傷員要救,俘虜也要救,可搬水的人家裡同樣等著吃飯。」

  管糧軍士看向何文盛。

  何文盛提筆在名單後簽字:「按半日重工發糧,明早補齊。傷棚用水另記,不從居民配給里扣。」

  米蓋爾這才收起名單:「我會再找二十個人,但北門那三十餘戶的安置不能繼續拖。今天炮響時,又有兩間空屋塌了。」

  「明日先驗屋,再劃住處。」鄭森說道,「能修的不拆,必須清射界的房屋按木料和面積登記欠項。誰搬遷,先拿新住處的木牌。」

  米蓋爾盯著他看了片刻,點頭離開。

  夜裡,第一批繳獲銀幣、軍械冊和俘虜名錄全部封進官邸內庫。何文盛在總帳末尾寫下戰果:俘旗艦一,受降戰船一,沉毀二,敵艦四艘南逃;所得火炮、火藥、銀幣均待覆驗,傷俘口糧自公帳支出。

  鄭森看完,在頁尾簽下名字。

  「這份抄三本。」他說,「一本留港鎮,一本送前埠,一本隨回航軍報走。戰果怎麼打的,代價是多少,朝廷都要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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