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破浪號死咬敵軍旗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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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浪」號上的紅布牌已經掛滿三處炮位。

  老魯檢查完最後一門側舷炮,直起腰時,兩隻手都沾著黑灰。他先看炮架裂口,又看了一眼即將退出射界的「聖地亞哥」號,隨後命人把藥箱搬回岸上。

  一名炮手忍不住道:「再給一輪,興許能打斷它的桅杆。」

  「興許換不來一條船。」老魯指著右舷下方仍在滲水的接縫,「剛才連打兩輪,補口已經比開戰前多滲一線。它只能留在錨位,誰也不許斬纜。」

  岸上,曹七聽見傳令軍士帶來的話,臉色發沉:「破浪不動,拿什麼追旗艦?」

  鄭森沒有因敵艦後退而改變命令。他展開水深圖,指向外礁內側的一道彎線:「旗艦要出灣,必須沿中央水道轉向。它的船頭已經受損,急轉會把艏樓破口扯得更大。東岸重炮還能打到它轉舵的位置。」

  「只剩兩輪可領的藥。」何文盛翻開炮位冊,「東岸第一門炮架完好,第二門炮耳發熱,至少要冷一刻鐘。西岸輕炮射程不夠。」

  「第一門只領一份。」鄭森說道,「等它把船尾露出來再打。打不中便停,不許為追一艘船耗盡城防火藥。」

  何文盛當即在木牌上落下籤押,派人將一份定量藥包送上東岸。炮手清膛後裝入實心彈,把炮口沿木楔緩慢向右調整。

  海面上,「聖地亞哥」號正繞過燃燒的斷桅。胡安的臉頰已經用布條草草包住,他推開為自己止血的軍醫,親自站到舵輪旁。

  「再向右兩分。」他盯著外礁間的浪線,「征服者號先出去,兩艘商船跟在後面。戰船壓住明軍炮位。」

  副官看向仍在礁脊旁燃燒的兩艘前鋒艦:「船上的人怎麼辦?」

  「能上艇的自己上艇。」胡安握住欄杆,指節發白,「艦隊若繼續堵在這裡,誰也走不了。」

  這道命令很快傳到前方。仍在抽水的第二艘戰船升起白旗,試圖用投降換取岸炮停火;第三艘船尾已經沉入水中,倖存水手則擠上幾條小艇,向擱淺船背面躲避。

  外圍艦船沒有回頭救援。

  「征服者」號率先越過外礁,兩艘武裝商船緊隨其後。另一艘戰船橫在旗艦與東岸之間,用完好的側舷向明軍炮台連續發射,試圖壓住那門尚未開火的重炮。

  第一輪鐵彈全數落在石台前方。第二輪中有一發撞進炮壘左側,胸牆被削去一角,兩名炮手被碎石擊倒。候在後溝的替補立刻上前,將傷者拖離炮尾。

  老馮蹲在炮架旁,始終沒有點火。

  傳令軍士伏在他身邊,急得聲音發緊:「旗艦快到轉舵線了!」

  「現在只能打到護航船。」老馮用拇指抵住炮車上的刻痕,「等它讓開。」

  那艘護航戰船完成齊射後開始向外轉向,船尾從東岸炮口前掠過。它後方,「聖地亞哥」號為了繞開外礁,終於把艉部完整暴露出來。

  老馮猛地抬手:「壓楔半寸!」

  兩名炮手同時揮錘,木楔向前推進。炮口稍稍下沉,瞄準旗艦水線上方的舵艙。

  火繩落下。

  鐵彈掠過護航艦尾部,擦斷一根垂落纜索,隨後撞入「聖地亞哥」號艉樓下方。厚木板向內炸裂,舵艙里頓時響起慘叫。舵輪沒有被直接擊碎,連接舵柄的橫杆卻被木屑卡住,幾名掌舵水手合力轉動,舵輪只能向左挪動一小段。

  旗艦的轉向驟然變慢。

  它的船頭被退潮水流推向北側,船底距離外礁越來越近。胡安衝進舵艙,看見兩名水手倒在斷木中,立刻拔劍劈開卡住橫杆的碎板。

  「備用舵索在哪裡?」

  大副指向下層:「左舷舵索斷了,右側還在。要派人下去重新接。」

  「那就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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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尾正在進水,舵艙里站不住人。」

  胡安揪住大副的領口,將劍刃壓在他頸邊:「接不上舵,我們會橫在礁口,明軍的小艇隨後就到。你自己選死在哪裡。」

  大副臉色發青,帶著四名水手鑽入下層艙室。

  鄭森從千里鏡里看見旗艦船尾冒出碎木,卻沒有立即下令出艇。灣內仍有一艘完好的敵軍護航艦,外礁外還有「征服者」號和兩艘武裝商船。明軍若用小艇追出岸炮射界,隨時會遭到對方側舷炮和火槍夾擊。

  梁岳趕到東岸,衣服還在滴水:「蘆葦盪里有三條快艇,兩條能裝二十人。讓我帶人貼上去,咬住旗艦船尾。」

  「不出外礁。」鄭森放下千里鏡,「你帶兩條艇到第三道木樁,只接俘虜和落水者。敵艦若倒回射界,再用短銃打舵艙;它若越過外礁,立即收艇。」

  梁岳咬牙道:「它的舵已經傷了,眼下正是奪船的時候。」

  「護航艦還沒失去炮火,征服者號也在外面等著。」鄭森指向海面,「你帶四十個人追出去,旗艦隻需橫過一面側舷,就能把兩條艇打碎。我要奪船,不拿人命替胡安墊炮口。」

  梁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艘護航戰船果然減慢速度,右舷炮門朝向灣內,顯然在等明軍追艇離開木樁保護。

  「我只到第三道樁。」梁岳接過黑旗,「若旗艦自己漂回來呢?」

  「那便登它。」

  兩條快艇沿預留通道駛出。梁岳沒有讓軍士擠滿船艙,每艇只帶十二人,前排架盾,後排裝填短銃和強弩。其餘人留在淺灘,用粗纜控制小艇最遠距離。

  擱淺的第二艘敵艦已經升起白旗。幾條逃生艇從燃燒戰船旁劃來,艇上的西班牙水手紛紛丟下刀槍,高舉雙手。梁岳沒有靠近,只讓會西班牙話的俘虜水手喊道:「把火繩丟進水裡,逐艇靠向西岸木樁。誰敢轉向破浪,岸炮開火!」

  第一條逃生艇照做,第二條卻突然向中央水道加速,企圖追上退出鹿角灣的護航艦。

  梁岳左手壓低黑旗。艇上的兩名弩手同時放箭,一支射進水中,另一支釘在逃艇船首。對方看見明軍火銃已經抬起,只能丟下船槳,任由水流將小艇推向淺灘。

  外礁附近,「聖地亞哥」號終於接上備用舵索。舵輪恢復了部分轉動,船頭緩慢離開礁石,開始向深水偏移。

  胡安剛鬆開握劍的手,桅頂便傳來瞭望手的喊聲:「北側有小艇!」

  明軍兩條快艇停在第三道木樁外,沒有繼續追擊。它們離旗艦仍遠,卻讓胡安不敢放鬆。他命護航艦向灣內再壓一段,用炮火遮住旗艦轉向。

  護航艦艦長卻看見了正在下沉的前鋒船,也看見岸上重新抬起的輕炮。退潮越來越急,他若再回頭,船底同樣可能被礁脊困住。

  「向總督發旗號。」艦長沉聲道,「本艦吃水太深,無法回援。」

  旗手遲疑了一下:「總督命令我們壓住明軍小艇。」

  「壓住它們,不等於把船送上礁石。」艦長一把奪過旗繩,升起水道危險的信號,隨後命水手繼續向外張帆。

  胡安看見旗號,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沒有再逼護航艦返回,只命旗艦升起半帆,借南風和退潮水流駛過外礁。

  梁岳站在快艇船頭,看著「聖地亞哥」號一點點離開岸炮射界,握住刀柄的手越收越緊。

  「梁頭兒,粗纜到頭了。」後方軍士提醒道。

  梁岳沒有割纜。他盯著旗艦破損的艉樓看了片刻,抬起黑旗向後揮動:「收艇。把白旗船上的炮門盯住,先接他們的傷員和軍官。」

  兩條快艇開始後退,「破浪」號仍穩穩停在雙錨之間,沒有移動半分。老魯讓工匠重新測量船艙進水,發現連續開炮後每刻鐘要多壓六次手搖泵,立即把滲水數寫進修船冊。

  鄭森則將目光從外海收回,落在擱淺投降的戰船和正在下沉的前鋒艦上。

  「西岸準備受降,先收火繩,再收刀槍。」他對何文盛說道,「軍官、水手、炮手分開登記。沉船附近不許搶撈貨物,藥艙沒有燒盡,誰靠近誰擔責。」


  「舵受損,船頭也開了口,它跑不快。」鄭森看向已經退到外礁外的四艘敵船,「可我們沒有能追出外海的戰艦。把灣內兩艘先拿穩,別為了胡安,把已經到手的船和炮再賠進去。」

  這時,擱淺戰船上的白旗降下一半。一名西班牙軍官站到船舷邊,用雙手托著佩劍,高聲要求明軍派人登船受降。

  梁岳的快艇剛剛退回木樁通道,立刻轉向那艘傾斜的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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