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鄭森籌謀迎戰南方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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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後,官邸軍令室的長桌上擺開了三份圖。

  第一份是港鎮與鹿角灣的舊圖,海防炮台、碼頭水道和南北城門都由俘虜書記補上了標記;第二份是白石坡到前埠之間的山路圖,上面標著北谷、干溪溝和曾經發現陷阱的位置;第三份只畫出了南方海岸的大概輪廓,許多地方仍是一片空白。

  鄭森沒有在塔樓上宴飲慶功,而是把能夠離開崗位的幾名骨幹叫來逐項核對。

  施琅直到傍晚才從前埠趕到港鎮。他將前埠留守交給兩名老成伍長,又留下足夠的炮手與火銃手,只帶四名護衛前來議事,天亮前還要返回。

  「前埠木柵和糧倉未動,傷兵棚添了兩處隔離間。」施琅把守備冊放到桌上,「淺灣繳獲船上的俘虜木匠仍在抽水、補板。老魯不准任何人拆臨時支撐,說右舷那處補口只能擋住緩慢滲水,遇上外海長浪未必撐得住。」

  鄭森看向老魯。

  老魯的兩隻手布滿木刺和焦油,指甲縫裡仍是黑的。他在船圖上圈出右舷水線下方的一處破損,又畫了一條從主桅根部延伸到甲板橫樑的裂紋。

  「船保住了,漲潮時也能靠絞盤和小艇拖動。」他說道,「但只能在灣里挪。主桅斷過,舵葉有裂,船底有沒有暗傷還沒法從裡面看全。想讓它出外礁,必須先找淺處撐起一側,至少查過龍骨和船板接縫。」

  曹七靠在椅中聽著,忍不住問道:「船上的炮還能用幾門?」

  「試過兩門旋炮和三門側舷炮,炮膛沒有明顯裂紋。」老魯瞥了他一眼,「其餘的還沒清膛。你若急著點火,炸的是自己人。」

  「老子只是問。」

  「你每次說只是問,下一步便想親手試。」

  鄭森用指節敲了敲桌面,打斷兩人的爭執:「繳獲船繼續叫『破浪』,但軍冊上仍列作待修武裝商船,不計入可出海戰艦。可用炮逐門試驗,火藥從岸上定量領取,船上不留整桶藥。」

  何文盛當即在軍需冊上添了一行:「每次試炮,由炮手、工匠和文書三方簽字。啞火藥與受潮藥分開,誰敢倒回好藥桶,杖責。」

  老魯點頭:「這樣最好。船艙里木屑和舊帆布太多,一點火星都能燒穿半層。」

  施琅把另一枚木牌壓在淺灣入口處:「前埠還要留守。港鎮雖然拿下,淺灣與前埠之間仍隔著一段岸線。南方艦船若趁夜放小艇,未必直接撞港口,也可能先燒前埠糧倉。」

  「你明日回前埠。」鄭森道,「港鎮不抽空那邊的炮手和守井軍士。兩處之間設三座白日煙哨、兩處夜間火號,任何一處發現三艘以上大船,另一處立即封倉、收艇。」

  施琅沒有客套,只問:「若南邊來的是『征服者』號一艘呢?」

  「先辨旗號和吃水,不要為了報仇亂開炮。」鄭森指著鹿角灣外礁,「它若來窺探,岸炮隱藏,不讓它摸清炮位;它若放艇測水道,先抓引水員;它若進入交叉射界,再封出口。」

  趙海坐在長桌另一端,傷腳下墊著摺疊氈毯。他將夜不收整理出的南路圖推到眾人面前。

  「港鎮以南二十餘里有三處適合藏人的高坡,四十里外是一條淡水河,再遠只有俘虜水手說過,沒人實走。」趙海用炭條在圖上劃出三道短線,「想把預警線延到兩百里,不能一口氣派騎兵衝過去。路上有沒有沼澤、部族和西班牙哨站都不知道,十匹馬進去,未必能回來五匹。」

  曹七道:「那便多派些人,三十騎輪換。」

  「哪來的三十匹馬?」趙海反問,「能騎的馬湊起來也不夠一隊全員上鞍。白石坡繳獲的幾匹還有傷,港鎮馬廄里找到的馬也要先驗蹄、驗鞍,不能把拉車老馬算作騎戰馬。」

  鄭森看向圖上的三處高坡:「先編三十人的南路騎探隊,九人乘馬,其餘步行分段設哨。前二十里每日往返,四十里河口設臨時隱蔽營地。等路線、飲水和當地人活動範圍查清,再向南推進。」

  趙海將炭條放下:「我帶第一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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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准。」鄭森拒絕得沒有半點餘地,「你的腳能走過官邸廣場,不等於能在荒地追馬。阿順帶頭隊,你留在港鎮審訊水手,把每處海角、淡水口和可泊船的淺灣畫出來。」

  趙海臉色不太好看:「阿順已經連續跑了幾日。」

  「所以他只走二十里,第二隊由騎探隊長接替。你負責核圖,不負責逞強。」

  阿順站在門邊,聞言把一隻繳獲的西班牙短刃插回鞘中:「二十里沒問題。我帶兩個會當地話的嚮導,不帶穿胸甲的火銃手,免得在坡地上走不動。」

  「嚮導分開問路,不讓他們提前串好說法。」趙海仍不放心,「遇到部族骨標便繞開,先記位置,別拔。」


  阿順點頭,將任務記在自己的木牌上。

  何文盛隨後打開總帳冊,把已經完成第一輪驗收的項目逐條報出。港鎮真倉可食糧明顯少於傳聞,但加上教堂暗庫和前埠現糧,在嚴格定量下能夠支撐目前登記人口一段時間。具體天數還要等居民戶冊完成,新增俘虜、傷兵和外來教民都會改變每日消耗。

  火藥方面,官邸火藥窖內有數桶顆粒較好的西班牙火藥,另有一批受潮藥包;白石坡繳獲的七桶仍有兩桶沒有完成驗潮,不得列為可用。船上取出的火藥已經分倉,清理時還發現兩隻桶底混入鐵釘和砂石,疑似有人故意破壞。

  「那兩桶是誰經手的?」鄭森問。

  「船上炮手說裝船時便有問題,大副卻說離港前全部稱過。」何文盛翻到一頁口供,「迭戈船長、大副和炮手三邊說法不一致。我已經把桶底雜物封袋,等查船貨單和火藥出庫簿。」

  「繼續分押。」鄭森道,「不要把口供念給另一邊聽。若是南方軍需官剋扣火藥,可以順著查;若是船員想在被俘後毀藥,參與的人仍在船上。」

  銀帳的情況同樣沒有表面上那般充裕。港鎮金庫與教堂暗庫確實查出不少銀幣、銀餅和金銀器,但只有已經驗過的銀幣能夠直接發餉。粗銀、鉛銀餅和鑲嵌禮器都要稱重取樣,寶石與金屬也必須分開估值。

  何文盛合上帳冊:「現在的可用糧、驗明火藥和公帳銀幣,確實是遠征以來最多的一次。可港鎮多了數千張嘴,城牆、船隻和傷員也都要吃錢。若把未驗銀貨全算成現銀,最多半個月,帳上就會憑空多出一座根本不存在的銀山。」

  曹七掂了掂自己白日領到的銀袋:「先前還有人說打下港鎮便能躺在銀子上睡。照你這麼算,連床板都不夠。」

  「你可以去金庫躺在鉛銀餅上。」何文盛道,「中毒以後,藥錢仍從你賞銀里扣。」

  鄭森沒有讓話題停在銀子上。他把代表港鎮、前埠和淺灣的三枚木塊依次放到海灣圖上,又把一枚十字旗小標推到南面。

  「阿隆索被俘,港鎮外圍守軍也已繳械,但南方總督署不會因為丟掉一處小港便放棄銀路。『征服者』號帶回去的消息至少有三項:白石坡被奪,『聖瑪麗亞』號落入我們手中,鹿角灣有能擊穿大船水線的岸炮。」

  施琅盯著南面的十字旗:「他們若想奪回港鎮,會先封海,再派兵登陸。」

  「也可能不急著奪城,只燒船、毀碼頭、截斷補給。」鄭森把十字旗移到外礁附近,「所以不能把炮全塞到城牆上。鹿角灣兩側先測地基和射界,能承重的地方修炮台,軟地只做假炮位。港口內側布第二道火力,防止敵艦衝過外礁後抵近城下。」

  老魯用手指沿灣口比了比:「東岸岩地能放重炮,西岸土坡只能放輕炮。若在兩邊同時開火,射界會有一段交叉,但還要先測潮水。低潮時暗礁露出,敵船走不了直線;高潮時水道變寬,炮口要提前校準。」

  「明日開始測。」鄭森道,「每次漲落潮都記水深,連續記七日。俘虜引水員只負責指位置,大明水手自己下鉛錘,不能把整條安全水道交給一張嘴。」

  梁岳一直站在門側,直到此時才開口:「城牆怎麼守?港鎮外圍有幾段在內亂中沒人看守,南門又被炮轟開。若南方艦隊在灣外牽制,阿隆索殘部從陸上回來,官邸會再次被圍。」

  鄭森把港鎮圖轉到眾人面前:「先堵南門,不急著修得好看。用倒塌門板、石塊和裝土麻袋構成兩道曲折入口,留一條車道,夜間以橫木封死。北門外清出五十步射界,近牆木屋不得住人,居民另行安置。官邸改成內堡,但火藥窖必須與住兵區分開。」

  米蓋爾這時從門外進來,懷中夾著剛領到的鎮撫木牌。他沒有參與軍議的座位,只把一份居民聯名遞交到桌上。

  「北門外那些木屋住著三十多戶人。」他皺眉道,「若直接拆,他們今晚便沒地方睡。教堂後院和兩處富商空宅能安置一半,其餘要搭棚。」

  鄭森接過名單:「明日先登記,後搬人。拆屋木料按間計價,記入公帳欠項;願意參加修牆的,每戶出一名勞力,按工領糧。有人拒絕搬,可以來公署申辯,但不能趁夜把屋樑燒掉。」

  米蓋爾鬆了一口氣:「我去通知他們。若只是強拆,剛安定下來的街區又會亂。」

  「把話說清楚,清出射界是防敵軍借屋靠牆,不是要奪他們的地。」鄭森頓了頓,「富商空宅也要先查主人去向。人在俘虜營或傷棚的,屋契暫封,不許借安置名義永久占走。」

  米蓋爾領命離去後,何文盛把各項軍令分別抄入四塊木牌:港鎮修防、淺灣修船、南路探哨、前埠留守。每一項後面都寫上負責人的名字、領用物料和首次回報時限。

  施琅拿走前埠木牌,老魯收下淺灣修船牌,阿順則把南路探哨牌系在腰間。剩下的港鎮修防由梁岳與米蓋爾共同負責,一人管軍士,一人管居民勞役,物料仍須何文盛批領。

  鄭森最後取出一隻銅皮匣。

  匣內裝著準備送回大明的軍報底稿,其中只寫已經確認的事實:白石坡被攻克,港鎮守備官阿隆索被俘,「聖瑪麗亞」號受損後落入明軍控制。粗銀、船貨和港鎮金庫都沒有填入誇大的數目,北谷銀車、白石坡殘帳與南方艦隊情報則分列為待核事項。

  「朝廷收到這封軍報,最快也是數月以後。」鄭森將底稿交給何文盛,「不能指望京城替我們決定明日把炮放在哪裡。先留兩份副本,一份前埠,一份港鎮;正本等有可靠回航船時再發。」

  何文盛把軍報收入防潮油布:「若南方艦隊先到呢?」

  鄭森指向鹿角灣兩側尚未標出炮位的岩地。

  「那便讓他們在這裡交學費。天亮後,先測水道,再釘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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