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大明步炮營逼近港鎮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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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探離營不到一刻鐘,前埠內的燈火便一盞盞熄滅。攻城隊沒有從南柵一擁而出,而是按器械、炮隊、火銃手和後勤次序分批前進,每隊之間相隔百餘步,避免在黑暗中擠成一團。

  十輛偏廂盾車已經拆掉容易碰撞樹枝的頂棚,只保留包鐵正板、側板和車輪。參與搬運的獲釋苦役都在何文盛那裡按名登記,每人先領一塊麥餅,回營後再按路程結算工錢。他們由熟悉木構的工匠帶隊,只推車架和沙袋,不接觸火藥。

  鄭森站在南柵外,看著最後一隊盾車通過,轉身對施琅道:「前埠三門炮不動,糧倉、水井和傷棚各增一崗。淺灣若見海上火光,先敲長鑼,不必等港鎮傳令。」

  施琅接過留守令牌:「你帶走主力後,南柵只開小門。天亮前即使有人持你的腰牌回來,也要先報姓名、口令和同伍。」

  「城裡若逃出大隊人馬,不要出柵追。」鄭森指向淺灣,「破浪號仍在測漏,船上的火藥和炮位都不能亂。守住前埠,比多殺幾個散兵重要。」

  兩人沒有再多說。鄭森帶著親衛追上前隊,施琅則命人將南柵重新落閂。

  炮隊走在隊伍中段。五門輕炮裝在加固炮車上,兩門口徑更大的攻堅炮則由雙輪重車承載,每門都要十餘人推拉。為了降低車輪壓過石子的聲響,炮手在輪緣上纏了濕麻布,經過軟地時還要鋪下木板。

  馮老六走在第一門攻堅炮旁,腰上別著銅製藥匙,手掌始終按著炮車橫木。夜路不平,炮身每晃一下,他便低聲罵一句,催人把墊木塞穩。

  經過一條乾溝時,後輪突然陷進坑裡,炮車猛地向右一傾。十幾名輔兵急忙頂住車架,壓在輪槽里的墊木卻被擠斷,發出一聲脆響。

  隊伍前後立刻停下。曹七帶著火銃手趕來,皺眉看了一眼陷進泥里的車輪:「多久能弄出來?」

  「硬抬會傷輪軸。」馮老六趴下摸了摸坑底,「先挖開右側,再用絞盤拖。至少一炷香。」

  「城裡換崗之前必須到農莊。」曹七看向身後的盾車,「拆一輛車的絞索給他,其餘人繞過去,不准堵路。」

  老魯留在淺灣,隨軍工匠便照他預先交代的方法卸下盾車側板,將兩根粗絞索套在炮車前軸。二十名輔兵分列兩邊,另有六人把削尖木樁打入硬地。隨著馮老六一聲號子,絞盤緩緩轉動,陷進溝里的炮輪一點點爬上木板。

  鄭森趕到時,炮車剛剛脫困。他沒有催人立刻前進,而是讓工匠檢查輪軸和火門。確定車軸沒有裂紋後,炮隊才重新啟程,比原定時辰慢了約一刻鐘。

  前方探路的阿順已經摸到廢棄農莊。他從倒塌的土牆後折返,在岔路口等到鄭森,低聲道:「農莊裡沒人,西側有一口枯井,南面高出城門附近地面約半丈。到南門直線三百餘步,中間有兩道矮籬和一片荒田。」

  「城牆上有多少人?」

  「我看見三處火光。門樓上最多四五個,其餘人躲在背風處,東段巡邏約半刻鐘經過一次。」阿順頓了一下,「城內有散兵在找糧,方才還聽見兩次槍響,他們未必分得清外面的動靜。」

  鄭森抬手叫停炮隊:「盾車先入農莊,炮車沿枯井後面走。任何人不得碰井口碎石。」

  工匠和輔兵迅速把十輛盾車重新裝起側板,分成兩列推入農莊。前五輛朝向南門,後五輛分別護住炮壘兩翼。車板後面加掛濕氈,射孔暫時用木塞堵住,防止構築炮位時漏出燈光。

  馮老六先選了兩處炮位。五門輕炮放在農莊斷牆之後,兩門攻堅炮則架在略高的打穀場上。這裡視野最好,卻也最容易暴露,工匠便拆下廢屋門板搭成低棚,再用裝土麻袋壘出齊胸高的護牆。

  所有人只能摸黑幹活。鏟土時,鐵鏟必須先裹布;搬石時,石塊之間要墊草;連傳遞木樁都不許直接拋擲。數十人忙了近一個時辰,炮壘才初具形狀。


  曹七立刻抬起左手,農莊裡的動靜驟然停下。百餘名火銃手伏在盾車和斷牆後,點燃的火繩全部扣進帶孔鐵罐,只留一點紅光維持燃燒。

  城牆上的火把晃了幾下,一名西班牙守軍用當地土語罵了幾聲,似乎把聲音當成野狗或散兵翻找廢屋。另一人連頭也沒抬,只靠在垛口後縮緊毯子。火把最終退回門樓。

  曹七等了片刻才放下手:「繼續。磚頭再掉一次,負責那處的人就用手搬土。」

  火銃隊隨即在炮壘兩翼展開。左翼五十人依託盾車與矮籬,右翼五十人占據廢屋和乾溝,彼此能夠交叉掩護。曹七沒有把人全壓到最前面,另留二十人守後路和彈藥所,防止城內散兵繞出偷襲。

  他的右肩不能用力,便讓梁岳負責左翼近戰,自己在中間掌鑼號。梁岳檢查過農莊西側的土牆後,指出一處缺口:「城裡若派人摸出來,這裡能避開炮口。」

  「擺兩輛盾車,後面放十支裝好藥的銃。」曹七道,「看清人才打,別把米蓋爾的人當成夜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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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文盛在炮壘後方設下臨時彈藥所,卻沒有把火藥桶堆在一處。他讓人挖了三座淺坑,每坑只放一輪炮擊所需的藥包和鐵彈,外面覆蓋濕氈與木板。剩餘火藥停在農莊北側百步外,由專人看守,需要時再按牌領取。

  馮老六看見分得這麼散,忍不住道:「開炮以後,裝填要慢些。」

  「慢一輪,總比一顆火星燒掉全部火藥強。」何文盛把領藥木牌塞給他,「每門炮先領三發。南門不倒,再領第二批。誰嫌麻煩,自己去跟大統領說。」

  馮老六接過木牌,咕噥道:「何先生的火藥比親兒子還金貴。」

  「親兒子燒死一個只少一個,火藥所炸了,後面的人都得拿刀撞門。」何文盛冷著臉叫來文書,「記錄各炮火門是否清潔,受潮藥包不得混入。」

  炮手用細針疏通火門,清理炮膛,再按射界調整炮車。兩門攻堅炮正對南門包鐵木門,輕炮則一部分瞄準門樓,一部分封鎖城牆通往絞盤室的石梯。所有炮口都蓋著草蓆,只有開火前才會掀開。

  夜漏將盡時,前沿炮壘終於完成。兩處護牆比原定矮了半尺,但足以遮住裝填炮手;十輛盾車的位置也已固定,只要號令一下,便能推過荒田掩護步卒接近城門。

  鄭森走上農莊僅存的半截土台,用千里鏡望向港鎮。城內仍有零星火光,官邸方向的燈最多,南門卻只剩一堆快熄滅的守夜火。

  趙海坐在土台下,傷腳墊著摺疊氈布,身邊放著南門地形圖。他已經派出兩組夜不收,一組盯住污水溝出口,另一組伏在南門東側,等待米蓋爾的信號。

  阿順從城牆方向回來,抖掉衣服上的枯草:「皮貨鋪後巷有人影,約三十餘人,沒有點火。看路線,像米蓋爾的人。」

  鄭森沒有下令起炮,只讓傳令兵通知各隊:「火把三圈以前,炮手不得揭草蓆。城裡即使先響槍,也要等信號。」

  農莊裡再度安靜下來。炮手守在火門旁,火銃手伏在濕冷的泥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壓向南門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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