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銀務公帳再添巨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鄭森踏上「聖瑪麗亞」號主甲板時,船身仍在緩慢向右傾斜。

  每逢海浪從外灣推來,甲板下便傳出貨箱滑動、船板擠壓的悶響。底艙的水已經沒過成人膝蓋,手搖泵卻遲遲沒有轉起來,幾個被押下去的西班牙水手圍在泵柄旁,用急促的西班牙語爭吵,誰也不肯先碰。

  鄭森沒有去看艙口附近散落的貨箱,先抬手劃出三塊區域。

  「降兵靠艏樓坐下,傷員移到背風處,水手和木匠單獨站在主桅右側。梁岳守住底艙梯口,阿順搜身,火種、短刀、鑿子,一件也不許留下。」

  他轉向何文盛:「帶文書登船,先記人,再封艙。所有軍士退到主甲板兩側,誰未經點名碰船貨,按私藏繳獲論處。」

  何文盛抱著帳匣從船尾上來,身後跟著兩名文書和四名夜不收。他看見一名軍士腳邊滾著幾枚銀扣,立即讓文書在甲板上畫出白灰線,連銀扣也留在原位編號。

  「甲字區是軍械,乙字區是糧貨,丙字區暫放不明物。」何文盛扯開嗓子,「搬一箱,報一箱;開一鎖,記一鎖。誰嫌麻煩,便下底艙踩水去。」

  曹七站在船尾艙門旁,右肩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一角。他望見半開的木箱裡露出一截磨亮的胸甲,眼睛微微發熱,卻只用左腳把箱蓋踢回去。

  「都聽見了?」他朝身後的火銃手罵道,「想摸好槍,等何先生記完發到你手裡。誰先伸爪子,老子這隻左手也能剁人。」

  幾名火銃手應聲上前,把散落在甲板上的長管火繩槍逐支撿起,槍口朝上,火繩與藥囊分開送入甲字區。箱蓋正式撬開後,裡面整齊疊著二十四副半身胸甲,下面壓著十二支塗過油脂的長槍,槍管和槍機都用粗布裹著,尚未沾上海水。

  第二隻箱裡同樣是軍械,只是幾支槍托在炮擊中被撞裂。何文盛讓文書把「可用」與「待修」分開寫,拒絕把整箱都算成現成戰力。

  「先記初數,回前埠再逐支試火。」他用炭筆在木牌上寫下編號,「槍膛有沒有鏽、火門通不通,都得驗過。」

  梁岳從底艙梯口探出半身:「下面找到十七個水手,五個帶傷,還有兩個人躲在壓艙石後面。最深處有一扇上鎖的隔門,門縫沒進多少水。」

  「人先押上來,門別亂炸。」鄭森看向被反綁的迭戈,「裡面是什麼?」

  迭戈肩上的傷剛被布條勒住,臉色仍舊灰白。他順著艙口看了一眼,咬牙道:「船長私庫,還有發給駐軍的銀錢。你們若把門砸壞,裡面的東西會落進水裡。」

  「鎖匠。」

  阿順從俘虜中拎出一名瘦小水手。那人褲腳已經濕透,走到隔門前試了兩把鑰匙,銅鎖卻紋絲不動。他慌忙解釋鑰匙應在死去的司庫身上,梁岳懶得聽完,命人用鐵釺固定鎖環,再以短錘一點點敲斷鉚釘。

  隔門打開後,裡面沒有埋伏,只有幾隻固定在船肋上的木櫃和一口外包鐵皮的沉重箱子。箱底墊得很高,積水暫時尚未漫到。

  何文盛親自下艙。他先檢查四周有沒有火藥、引線和夾層,確認安全後才讓人抬箱。四名軍士在齊膝海水中抬得青筋暴起,箱子卻只離地半寸。

  「別硬拖,會傷船板。」老魯已經帶著工匠鑽入底艙,頭也不回地喝道,「墊兩根圓木,從上面走滑車。」

  眾人照做,鐵皮箱終於被吊上主甲板。銅鎖砸開,裡面先露出十隻封口帆布袋,每袋都壓著南方總督署錢庫的火漆印。割開其中一袋後,銀幣相互撞擊的脆響讓甲板短暫安靜下來。

  曹七伸頭看了一眼,嘴角扯動:「這船長倒會藏。」

  何文盛沒有讓人抓取銀幣,只拿木勺舀出二十枚,逐一稱重、看邊齒,再對照袋口的墨字。每袋標記兩千枚,十袋合計兩萬,但在全部復點以前,只能記作「原封銀幣十袋」。

  鄭森俯身看過火漆,隨即直起腰。

  「抬入丙字區,雙崗看守。開過的那袋重新縫口,何文盛與梁岳各壓一印。」

  一名年輕軍士忍不住問道:「大統領,這兩萬銀幣……」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先入銀務公帳。」

  鄭森的聲音不高,甲板上的明軍卻都聽得清楚。

  「船是岸炮、登船隊和守埠軍士一起拿下的,這筆錢歸公,不是誰先看見便歸誰。待覆點無誤,按軍功冊劃出分紅,戰死、重傷者先記撫恤。」

  曹七回頭瞪了那名軍士一眼:「耳朵聽明白沒有?活著立功,比偷一把銀幣值錢。」

  貨艙隨後被分層開啟。靠近艙口的是鹽醃豬肉、硬幹酪和幾箱麥粉,其中兩箱已經被海水泡脹,只能立即搬出晾曬;內側三隻火藥桶外包油布,木塞與桶箍都很乾燥。何文盛令人取樣捻開,顆粒沒有結塊,點燃後火焰也乾淨利落,卻仍在木牌上寫了「待驗三桶」,沒有當場發給炮手。

  底艙另一邊,老魯終於找到了主要漏水處。

  一發實心彈從右舷水線附近砸入,擊穿外板後又折斷兩根肋材,留下近兩尺寬的不規則破口。船體擱淺後破口一半被泥沙擋住,海水仍從裂縫間不斷湧入。第二處損傷較小,卻靠近接縫,若漲潮後船身重新受力,很可能繼續開裂。

  老魯從水裡站起來,抹去臉上的污水:「大洞能壓住,小縫得加肋木。先讓泵轉起來,再卸右舷重貨,否則補上也會被船身重量扯開。」

  俘虜水手仍在泵邊遲疑。阿順把藏在一人腰後的短鑿扔到甲板上,刀背重重拍在泵柄上。

  「告訴他們,船沉了,誰也別想活。肯幹活的有水、有食,敢在下面鑿第二個洞的,就捆在漏口旁邊。」

  通譯把話說完,一名年長木匠先握住泵柄。他顯然比其他人更怕船毀,朝幾名同伴吼了幾句,手搖泵終於發出乾澀的轉動聲。兩隊水手輪流壓泵,另外十餘人用木桶接力,艙內水線開始一點點下降。

  老魯將浸透桐油的厚帆布疊成數層,外面壓上修整過的硬木板,再以橫樑和木楔從船內頂緊。每敲入一枚木楔,破口的水流便減弱一分。兩名西班牙木匠主動指出肋材後還有一道暗裂,老魯檢查後沒有獎賞,只讓人給他們解開腳繩,改為兩名持刀軍士貼身看守。

  「他們想保自己的命,手藝暫時可信,眼睛不能松。」老魯對梁岳道,「再給我四根長梁和一筐舊麻。漲潮以前,能把進水壓到泵排得出去。」

  甲板上的重貨開始向左舷轉移,部分軍械和銀幣則優先卸船。小艇每次只裝到吃水線以下一掌,沿先前標出的安全水道駛回前埠。何文盛在船上發出木牌,岸上的接收文書憑牌核對,任何一箱少了封條都不得入庫。

  施琅沒有離開前埠。他接到第一艇送回的清冊後,立即騰出靠近糧倉的一座乾燥庫房,又在銀袋外增加兩道崗哨。軍械、糧貨和銀幣分別入庫,彼此不得混放,連搬運軍士的姓名也寫在交接簿上。

  腹部中彈的登船軍士被第二艘回程小艇送上岸。老醫官剪開濕皮,發現鉛子從右側腹壁斜著鑽入,傷口沒有貫穿,傷者卻已經發起低熱。他不敢貿然剜取,只清理碎布、壓住出血,命人抬入單獨的傷棚。

  「今夜能不能熬過去,要看腹里有沒有傷到腸子。」老醫官對送傷員來的梁岳部下道,「誰也不許餵硬食,只給少量溫水。」

  天色完全暗下時,底艙積水已經降到小腿。兩處破口仍有滲水,卻不再超過手搖泵的排水速度。船身的傾角沒有繼續增加,老魯在右舷刻下的水線記號連續半個時辰沒有上移。

  「大洞暫時壓住了。」他爬上甲板,濕衣緊貼在身上,「今夜泵不能停,外板也不能受拉。要說沉,眼下沉不了;要說能開,還差得遠。」

  一名軍士望著高大的艉樓,忍不住笑道:「只要保住,這便是咱們在美洲的第一艘戰艦。」

  鄭森伸手按住仍在輕微震動的船欄。

  「先叫繳獲船。舵沒驗,主桅有傷,船底還壓在軟灘上,誰敢把它當戰艦開出去,便是拿全船人的命邀功。」

  何文盛在第二更前完成第一輪復點。十隻銀袋總數與封簽相符,恰為兩萬枚西班牙銀幣;軍械、鹹肉、乾酪和三桶待驗火藥也各有獨立清冊。

  他將銀冊遞到鄭森面前:「兩萬枚,數目對得上。先入公帳,封存待用。」

  鄭森落下印記,又抬頭看向仍在轉動的手搖泵。

  「銀子已經是我們的,船還不是。泵停一刻,守泵的人軍功扣一等;漏水再漲,立即敲鑼報老魯,不許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