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生疍、怪魚
幾日後，劉通撐著船照常出海。
只不過，這次沒帶劉氏，留她在船屋內縫製新衣裳。
由於命格【盛極而衰】的存在，劉通精力恢復得極快。
他甚至常常有種錯覺，自己似乎不需要睡覺，也不需要休息，累了就躺上半個時辰，起來又是活蹦亂跳、生龍活虎。
他搖搖頭，甩開這些雜念，有吃有喝、出海打魚才是要緊事。
出了啞子灣，海面頓時變得寬闊，一眼望不到頭。
他向東行了半晌，看見一艘小船迎風駛來，船頭站著個駝背老叟。
兩船交錯之際，劉通發現，老叟長相十分怪異，嘴唇凸出，眼球鼓起，臉上還畫有歪歪扭扭的花紋，好似魚鱗一般密集排布，脖子上掛了一串骨質項鍊。
劉通下意識朝他點點頭。
老叟也面帶微笑，點頭回應。
等到將要錯開時，駝背老叟又開口說了些什麼。
只是海風太大，劉通並未聽得清白。
又往前駛了一段距離，他這才想起來，方才船頭的老叟也是疍民。
只不過，有別於像他這種居住在岸邊的熟疍。剛剛那位駝背老叟，乃是生疍。
生熟之別，便在於對岸上王朝的依賴程度。
熟疍講岸上的語言，與陸地民族通婚，大多講究陸地民族的禮儀，遵循陸地上的信仰。
生疍則不一樣。
他們與世隔絕，整個部落都住在船上，除非特別的情況，他們絕不下船，至今仍然信奉著一些古老的存在。
劉通曾聽父親說，劉家祖上也是生疍，父親爺爺的爺爺，就是從連成一片的「生疍船村」逃離，來到近岸的熟疍村。
那位老祖宗離開「船村」的年歲太過久遠，傳到劉通這裡，也只剩下模糊的隻言片語，以及一些不著調的傳言。
「先把今日的魚網了，才是正經事兒！」
劉通泊好漁船，熟練地拋網，準備大幹一場。
連撈了幾網，淨是些小魚和小蝦米，半點大貨的蹤影都不見。
「這口不對，再下一網，沒大貨就趕緊換地方。」
作為從小在船上長大的漁民，一處地方沒口，自然要迅速轉移，否則就是空耗時間，沒有進項。
窮苦人家最經不起耗。
劉通略作休息，再度拋下漁網，這一次收網時候，船底傳來十足的分量感！無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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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來了！」他興奮地念叨。
只是這網魚力氣大得出奇，險些帶著他，一頭栽進海中。
劉通及時發力，才堪堪穩住身形。
好在他氣力恢復得極快，自然不懼和底下的大魚較量一二，心中忖道：「如此蠻力，定是頭魚王！網上來，放在殺魚集保准能賣個好價錢！」
汗珠一滴滴從頰間滾落，劉通額上青筋暴起，雙手死死絞住漁網，分毫不讓。
依著體感，估摸著已經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底下的沉重感才有所削弱。
「嘿，你沒氣力了，我還有的是呢，給老子起！」
劉通猛地發力，將漁網以及裡頭的魚獲，甩上自己單薄的小船。
等他定睛一看，漁網內的東西，駭得他嘴都合不攏。
粗麻漁網中，一頭渾身漆黑的大魚躺在其中，只是...這魚生有雙手雙腳，渾身覆鱗，好似去掉人的軀幹，將一頭怪魚嵌入四肢中間。
但...又沒有絲毫嵌合的痕跡，渾然天成，仿佛剛出生就是這般怪異模樣。
「怪魚，是怪魚！」
疍民間對於怪魚的傳說廣為流傳，都說碰上怪魚的絕無生路，會被殘忍殺害，作為怪魚的血肉口糧。
如今親眼看到，劉通不由得心中一緊。
未等他多想，忽的，怪魚動了起來！
似要掙脫粗麻漁網的束縛！
他心道要糟，連忙跑到船尾，拾起平日裡斬骨刮鱗所用的快刀。
再回首，見那怪魚已經掙脫漁網，直立站起，張開血盆大口，跌跌撞撞朝自己走來。
「娘嘞，老子跟你拼了！」
暴喝聲音未落，怪魚已然衝到了劉通跟前。
一雙生著肉蹼的利爪兇狠襲來。
這一爪挨上了，不死也得殘。
劉通慌忙橫刀格擋。
「砰！」
刀爪相撞，竟發出清脆的金鐵交擊之聲！
一人一怪，一攻一守，一時又陷入了角力，一如方才一者於船上，一者在船底。
怪魚碩大的魚頭近在咫尺，劉通能夠清晰的看到，其嘴中一排排尖銳的倒鉤齒，能夠聞到其嘴中飄蕩而出的腥臭氣味。
最滲人的，是魚怪那雙杏黃色的眼球，時而木訥，時而又如人類般靈動。
叫人作嘔！
「娘的！」
怪魚耐力不如劉通，一番角力，到底讓黝黑漢子占據了上風。
趁著怪魚力道已老，劉通一把將怪魚推倒，騎在它身上，右手持刀猛砍，左手抓起條木板猛砸，雙腿則是牢牢壓制。
劉通身形雖瘦，卻是久在漁船上打磨出來的精瘦，力道上一點也不差。
耐不住魚鱗堅韌，慣常斬骨刮鱗的快刀都崩出缺口，那怪魚只破損了些許黑鱗，還在劇烈地掙扎。
劉通直接扔了木板，左手攢成拳頭，一拳又一拳砸向那對碩大魚泡眼。
每砸一拳，便大吼一句壯膽。
「遭瘟的！」
「干你娘！」
「老子是打魚的，還能怕你一條魚？」
直到拳頭一片血肉模糊，怪魚也不掙扎了，劉通仍不敢停手。
一拳又一拳揮出，大臂都感到麻木了。
劉通才停下手，靠在船沿大口喘著粗氣。
他很久沒這麼累過了，好在結果不壞，總算給這畜生解決了。
小漁船的甲板上，血污遍地。
分不清是怪魚的，還是他自己的。
劉通歇了一陣子，站起來看了看日頭的方向。
盤算著回家的行程，以及這頭怪魚，放在殺魚集上作價幾何。
畢竟是縣城裡那位仙師要的，價錢總不能太輕太賤。
想想即將到來的好日子，劉通嘴角揚起。
倏然，他感到腹部一陣劇痛傳來。
低頭一看，一隻生著肉蹼、覆著黑鱗的爪子，從自己的腹部伸出。
「娘...的...」
劉通只覺，自己全身的力量都被那隻爪子抽乾了。
雙腿一軟，一頭栽入海中。
海水冰涼，意識黑暗。
只不過，這次沒帶劉氏，留她在船屋內縫製新衣裳。
由於命格【盛極而衰】的存在，劉通精力恢復得極快。
他甚至常常有種錯覺，自己似乎不需要睡覺，也不需要休息，累了就躺上半個時辰，起來又是活蹦亂跳、生龍活虎。
他搖搖頭，甩開這些雜念，有吃有喝、出海打魚才是要緊事。
出了啞子灣，海面頓時變得寬闊，一眼望不到頭。
他向東行了半晌，看見一艘小船迎風駛來，船頭站著個駝背老叟。
兩船交錯之際，劉通發現，老叟長相十分怪異，嘴唇凸出，眼球鼓起，臉上還畫有歪歪扭扭的花紋，好似魚鱗一般密集排布，脖子上掛了一串骨質項鍊。
劉通下意識朝他點點頭。
老叟也面帶微笑，點頭回應。
等到將要錯開時，駝背老叟又開口說了些什麼。
只是海風太大，劉通並未聽得清白。
又往前駛了一段距離，他這才想起來，方才船頭的老叟也是疍民。
只不過，有別於像他這種居住在岸邊的熟疍。剛剛那位駝背老叟，乃是生疍。
生熟之別，便在於對岸上王朝的依賴程度。
熟疍講岸上的語言，與陸地民族通婚，大多講究陸地民族的禮儀，遵循陸地上的信仰。
生疍則不一樣。
他們與世隔絕，整個部落都住在船上，除非特別的情況，他們絕不下船，至今仍然信奉著一些古老的存在。
劉通曾聽父親說，劉家祖上也是生疍，父親爺爺的爺爺，就是從連成一片的「生疍船村」逃離，來到近岸的熟疍村。
那位老祖宗離開「船村」的年歲太過久遠，傳到劉通這裡，也只剩下模糊的隻言片語，以及一些不著調的傳言。
「先把今日的魚網了，才是正經事兒！」
劉通泊好漁船，熟練地拋網，準備大幹一場。
連撈了幾網，淨是些小魚和小蝦米，半點大貨的蹤影都不見。
「這口不對，再下一網，沒大貨就趕緊換地方。」
作為從小在船上長大的漁民，一處地方沒口，自然要迅速轉移，否則就是空耗時間，沒有進項。
窮苦人家最經不起耗。
劉通略作休息，再度拋下漁網，這一次收網時候，船底傳來十足的分量感！無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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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來了！」他興奮地念叨。
只是這網魚力氣大得出奇，險些帶著他，一頭栽進海中。
劉通及時發力，才堪堪穩住身形。
好在他氣力恢復得極快，自然不懼和底下的大魚較量一二，心中忖道：「如此蠻力，定是頭魚王！網上來，放在殺魚集保准能賣個好價錢！」
汗珠一滴滴從頰間滾落，劉通額上青筋暴起，雙手死死絞住漁網，分毫不讓。
依著體感，估摸著已經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底下的沉重感才有所削弱。
「嘿，你沒氣力了，我還有的是呢，給老子起！」
劉通猛地發力，將漁網以及裡頭的魚獲，甩上自己單薄的小船。
等他定睛一看，漁網內的東西，駭得他嘴都合不攏。
粗麻漁網中，一頭渾身漆黑的大魚躺在其中，只是...這魚生有雙手雙腳，渾身覆鱗，好似去掉人的軀幹，將一頭怪魚嵌入四肢中間。
但...又沒有絲毫嵌合的痕跡，渾然天成，仿佛剛出生就是這般怪異模樣。
「怪魚，是怪魚！」
疍民間對於怪魚的傳說廣為流傳，都說碰上怪魚的絕無生路，會被殘忍殺害，作為怪魚的血肉口糧。
如今親眼看到，劉通不由得心中一緊。
未等他多想，忽的，怪魚動了起來！
似要掙脫粗麻漁網的束縛！
他心道要糟，連忙跑到船尾，拾起平日裡斬骨刮鱗所用的快刀。
再回首，見那怪魚已經掙脫漁網，直立站起，張開血盆大口，跌跌撞撞朝自己走來。
「娘嘞，老子跟你拼了！」
暴喝聲音未落，怪魚已然衝到了劉通跟前。
一雙生著肉蹼的利爪兇狠襲來。
這一爪挨上了，不死也得殘。
劉通慌忙橫刀格擋。
「砰！」
刀爪相撞，竟發出清脆的金鐵交擊之聲！
一人一怪，一攻一守，一時又陷入了角力，一如方才一者於船上，一者在船底。
怪魚碩大的魚頭近在咫尺，劉通能夠清晰的看到，其嘴中一排排尖銳的倒鉤齒，能夠聞到其嘴中飄蕩而出的腥臭氣味。
最滲人的，是魚怪那雙杏黃色的眼球，時而木訥，時而又如人類般靈動。
叫人作嘔！
「娘的！」
怪魚耐力不如劉通，一番角力，到底讓黝黑漢子占據了上風。
趁著怪魚力道已老，劉通一把將怪魚推倒，騎在它身上，右手持刀猛砍，左手抓起條木板猛砸，雙腿則是牢牢壓制。
劉通身形雖瘦，卻是久在漁船上打磨出來的精瘦，力道上一點也不差。
耐不住魚鱗堅韌，慣常斬骨刮鱗的快刀都崩出缺口，那怪魚只破損了些許黑鱗，還在劇烈地掙扎。
劉通直接扔了木板，左手攢成拳頭，一拳又一拳砸向那對碩大魚泡眼。
每砸一拳，便大吼一句壯膽。
「遭瘟的！」
「干你娘！」
「老子是打魚的，還能怕你一條魚？」
直到拳頭一片血肉模糊，怪魚也不掙扎了，劉通仍不敢停手。
一拳又一拳揮出，大臂都感到麻木了。
劉通才停下手，靠在船沿大口喘著粗氣。
他很久沒這麼累過了，好在結果不壞，總算給這畜生解決了。
小漁船的甲板上，血污遍地。
分不清是怪魚的，還是他自己的。
劉通歇了一陣子，站起來看了看日頭的方向。
盤算著回家的行程，以及這頭怪魚，放在殺魚集上作價幾何。
畢竟是縣城裡那位仙師要的，價錢總不能太輕太賤。
想想即將到來的好日子，劉通嘴角揚起。
倏然，他感到腹部一陣劇痛傳來。
低頭一看，一隻生著肉蹼、覆著黑鱗的爪子，從自己的腹部伸出。
「娘...的...」
劉通只覺，自己全身的力量都被那隻爪子抽乾了。
雙腿一軟，一頭栽入海中。
海水冰涼，意識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