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受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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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勝裹著陰氣,鑽進了黝黑漢子的夢境。

  他仿著前世記憶里的土地公形象,想要憋出幾道金光彩華,裝點周身。

  但無論怎麼搞,自身意志始終黑氣繚繞,煞氣溢散,顯得詭異陰森。

  「罷了罷了。」

  江勝心中頗感無奈。

  身為凶地,根本裝不出一副福地、神仙樣子。

  他散開意念搜尋,很快找到了夢境中的劉通。

  聲如洪鐘大呂,緩緩開口道:

  「漁夫,吾乃啞子灣河伯,司掌一地水脈。今見汝風寒纏身,念汝老實本分,心地善良,欲搭救一番。望痊癒後,以香火、肉食投入灣中祭祀吾。」

  或因風寒染身,夢境裡的劉通渾渾噩噩,只是似懂非懂地歪著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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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斜斜射入,給昏暗的船艙一絲光亮。

  「啊!」

  劉通猛然驚醒,雙手虛抓。

  汗水把背脊的皮膚,同粗褐短衣黏在一起,很不舒服。

  他坐起身來,掖了掖衣服,目光疑惑。

  印象里,自己在暴雨中迷失方向。

  費盡萬難,好不容易回到家裡,但幾個時辰的冰冷雨水,讓他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了。

  他掐了把腮幫子。

  生疼。

  自己...還活著?

  劉通非常清楚,以他們家的經濟條件,決計買不起救命的藥。

  那自己怎麼活下來的,莫非夫人她...

  念頭至此,劉通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適時,房間的木門「吱呀」推開。

  劉氏端著魚湯走了進來,見到丈夫甦醒,眼中頓時泛出淚花,又驚又喜:「相公!相公!你醒過來了!」

  劫後餘生,黝黑的漢子亦不禁潸然淚下,但他胸口悶得慌,苦澀開口:

  「夫人,糊塗啊。你給我治病,怎麼能去借那...印子錢呢,放印子錢的那幫子人,可不是好應付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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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劉氏感情甚好,自然不願見她跳入火坑。

  「相公,我怎會借那吃人血的印子錢。本打算,若你挺不過去,我便跟你同去,下輩子再做夫妻。萬幸,相公你熬過來了。」

  劉氏淚眼婆娑,帶著哭腔說道。

  隨後,劉氏向劉通講述了這幾日發生的事情。

  劉通聽後恍然,原來他已經昏迷了整整三天。

  剛回家時候,渾身滾燙,呼吸微弱,眼瞅著挺不過當晚了。

  劉氏煎草藥,拜「東海神女」,皆是無用。

  劉通的呼吸一次弱過一次,面色也愈發蒼白。

  到了子時,不知怎地,船屋裡驟然降溫,仿佛一股陰風掠過。

  自那以後,劉通的情況便穩定了下來,雖然仍舊虛弱,但漸漸脫離了生命危險。

  「相公,定是舅舅在下頭保佑你呢。」

  劉通搖搖頭。

  昏迷不醒時,他做了許多夢,夢裡的事物模模糊糊,記不真切。

  唯獨一道漆黑如墨、邪氣張揚的身影,以及這道身影所說的話,他始終隱約記得。

  靠海吃飯的漁夫水民,大多迷信,劉通也不例外。

  他扶額,不出所料,正是這位「河伯」救了自己。

  「罷了,河伯怎麼也算一地正神,總歸是要感謝他老人家的好意。」他暗自忖道。

  接下來的幾天,劉通照常出海,劉氏本想讓他多修養幾天。

  拗不過劉通堅持,只好陪他一同去了。

  令二人驚訝的是,大病一場後的黝黑漢子,身手比先前還好。

  下水捉魚,撒網撈魚,甩杆釣魚,樣樣都強過先前。

  在加強體質的加持下,每日魚獲大大增加。

  小日子也火紅起來,有了盼頭。

  夫婦二人自然高興。

  當劉通提出要祭祀啞子灣的河伯時,劉氏舉雙手贊成。

  傍晚,劉通去魚檔賣了魚獲,順便買了不少香火。

  翌日正午,他便在船屋頂架起個香爐。

  嘴中念念有詞。

  「河伯在上,蒙您照顧,小子才能避劫走難,活到今天……」

  隨後,把數支香插在香爐中,又把一桶現殺的活魚,扔進灣子中。

  「這是小子的謝禮,感謝河伯大人救我一命,往後年年歲歲,子子孫孫,少不了您的香火供奉。」

  香菸裊裊,魚腥陣陣。

  活魚落進灣子底部,瞬間被饑渴的水鬼草包圓,一滴血沫子都不放過。

  【「水鬼草」吞噬一條大馬頭魚,生長進度+0.06%】

  【「水鬼草」吞噬一條青鯛魚,生長進度+0.05%】

  ......

  江勝則享受起美味的香火。

  講真的,香火味道還行,不沖不淡。

  吸入體內,酥酥麻麻的感覺頓時遊走周身。

  「這就是受祀的感覺麼,不賴啊。」

  一陣陣香火吸入,江勝如在雲端,飄飄然起來。

  吃了香火後,他隱約有些明悟。

  受到祭祀,自己便誕生出「賜福」轄區內生靈的能力。

  只不過,當下香火信仰積累不足,還不能使用出完整的「賜福」。

  「來日方長,作為一片水灣,我有的是時間等待。」

  江勝看了眼情誼濃濃的劉通夫婦,輕嘆了口氣。

  他們的時間...可沒那麼多。

  命格初次易改,再改則無比艱難。即便是江勝,也無法反覆操縱人之命格。

  惹來天道注視,他這凶地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劉通受命格影響,體質雖增強不少。但更容易撞見邪物,壽命也限制在了三十之數。

  看他年紀,怕是只剩十一、二年可活了。

  江勝轉換視角,從船屋降到灣子底部。

  飽餐一頓的水鬼草,扭動著藤葉,在灣底的海沙上肆意暢遊折騰。

  這裡敲一榔頭,那裡揮一棒子,像個頑皮的童子。

  吞噬血肉後的水鬼草力量強大,藤葉落在海沙上,揚起一片塵土;落在朽木沉船上,帶起木屑紛飛。

  倒是給這片死氣沉沉的水灣,帶來了一丁點活氣。

  水鬼草四處漫遊,來到沉船旁的石棺群邊。

  江勝好奇地看著水鬼草活動,石棺中躺著的物體卻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見石棺中靜靜臥著一具消瘦屍骨,兩頰深深凹陷,身著粗布短打,身前應是疍民。

  這...不是劉父嗎?

  海葬了這麼多天,劉父甚至面容完好,身軀尚未腐爛。

  「倒是神奇,莫非石棺有不腐功能?」

  江勝湊近視角,細看之下,劉父身體上鋪滿了一層細白絨毛,牙齒亦變得尖利,突出嘴唇。

  他忽的明白了。

  自己體內易生邪祟,劉父多日不腐,體生白毛。

  這明顯是…屍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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