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主宰一切，卻無聲無息
第178章 主宰一切，卻無聲無息
星區已經踏在毀滅的邊緣。
艾琳的追隨者們沒想到真相竟然這樣，他們本以為艾琳是星區終於盼來的一個希望。
他們並不懷疑艾琳所說的那位神。
若艾琳這樣擁有帝尊般力量的存在，也只是那位的一部分，那位恐怕真有毀滅星區的力量。
追隨者們心中都生出強烈的緊迫感。
他們本以為這只是一次尋常的嘗試，失敗的代價，不過是他們自己的性命。
而現在他們突然發覺，星區存亡的關鍵壓到了他們的肩膀上。
埃洛伊絲問道：「怎麼才算失敗呢？」
其他追隨者精神一震。
對此，怎麼才算失敗，到底什麼樣的結果，才表明星區已經沒有希望，需要被徹底毀滅？
艾琳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我們所能做的，只有做我們該做的事，我們的命運由那位評判。」
「他在注視著我們。」
幾位追隨者默默地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全力趕路，並且努力爭取路過的所有種族。
他們這群人很快就在附近揚名了。
人們都傳說，有一群瘋子在星區里遊蕩，他們聲稱要結束星區的戰爭，給人間帶來和平。
他們一路遇到很多劫難，幾乎每個種族都試圖殺死他們。
艾琳把這些劫難一一化解，沒有人能奈何他們，可他們也沒有把任何一個種族爭取到自己身邊。
許多種族對他們的志願表示敬佩，卻沒有人敢賭上自己種族的未來追隨他們。
這個小團隊越來越沉默了。
這一路來，他們見識過太多殘酷的事，他們盡了最大的努力，做了他們所能做的一切去阻止殺戮，可他們所能阻止的殺戮，相比於星區整體，不過是大海里的一滴水。
而且，當他們離開，那個地方立即就恢復戰亂，他們的影響不僅小，而且一點都不持久，就像是在水面上寫字，眨眼間就了無痕跡。
艾琳的追隨者們心中的希望被慢慢消磨掉，他們感覺自己在做一件毫無指望的事。
只有艾琳還依舊保持著她的平靜。
這天他們正在一處荒野休整，艾琳坐在水邊，追隨者們分散在她周圍。
三頭六臂的伊娃突然走到艾琳面前，她神情迷茫，問道：「艾琳女士，我心中充滿疑惑。」
艾琳看著她，問道：「什麼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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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娃道：「我們的道路是否錯了？」
其他人聞言都把身子轉過來看著他們。
艾琳問道：「為什麼錯了？」
伊娃道：「我們一路走來，努力平息紛爭，可我們卻不強迫人們跟隨，我們總希望用我們的熱誠感召人們心底的善意，讓人們自願跟隨我們。」
「可是星區種族經過無數年的殺戮，他們的惡意堆積如山，很可能早就窒息了他們行善的本能，萬一我們的希望根本就不現實呢？」
「或許我們根本就不該指望人們自願行善，我們這一路走來，所做的事全都毫無意義，沒有產生任何效果。」
「艾琳女士你擁有堪比帝尊的力量，卻恪守原則，不把你的力量用於強迫人們，可是你的原則沒有感動任何人，只是使得他們對你毫無敬意，當著你的面，他們暫時罷斗，一旦你離開，他們就不再把你放在眼裡，因為他們明白，忤逆你的旨意根本不會招致任何懲罰。」
「或許我們該改變辦法了，我們應該強迫他們服從，我們強迫他們保持和平，這樣我們可以在星區創造一個沒有戰爭的世界。」
「也許他們並非自願跟隨我們，可我們至少制止了人們互相殺害，這難道不好過我們現在這樣毫無意義的忙碌嗎？」
「伊娃，你動搖了。」
艾琳說道。
伊娃三張面孔全都羞愧得低下去。
艾琳嘆了口氣，問道：「星區存在多久了？」
幾位跟隨者疑惑地互相看了一眼。
博雅士說道：「溫雅族是星區的古老種族，在星區已經存在二十億年，可是溫雅族來到星區的時候，星區就是現在的樣子了。」
「我想，星區可能存在百億年了，它可能是宇宙誕生早期便出現的事物。」
艾琳說道：「是啊，百億年，難以想像，連我也難以想像這是多麼漫長的時光。」
「我之所以提醒你們注意星區的漫長歷史，是為了讓你們意識到我們的事業的性質，我們在為一項以百億年為單位的事業奮鬥，而不只是想造就一個轉瞬即逝的奇蹟。」
「要想造就永恆性的事業，需要依靠最堅定的原則，我們只有將自己與星區的特質徹底決裂，才能徹底結束星區的統治。」
「如果我們內心先發生動搖，想要依靠星區的原則成就我們的事業，我們就沒法將自己與星區區分，早晚會被星區吞噬，哪怕我們僥倖成功，也不過是另一個星區而已。」
「我們反抗星區，不是為了自己成為星區，種族間的友好與寬容，不是強迫能夠造就的。」
伊娃羞愧道：「艾琳女士，我辜負了你的期待。」
艾琳溫柔地笑了笑，說道：「不用自責，你的問題很好。」
「你們之所以動搖，是因為你們心裡沒有神，你們沒有真正意識到，自己正在神的注視下行動。」
「偉大的神的評判，是永恆的評判，我們不該對神耍花招，這種花招永遠不能通過神的審查，如果連我也想著耍花招了，神的審判將會即刻降臨。」
眾人心中一凜，全都息了妄念。
一行人繼續往南，這樣過了十幾年，他們終於迎來期盼中的突破，他們遇到了第一個甘願歸順他們的種族。
那個種族名叫惡魔族，渾身長滿鋼針般粗硬鋒利的黑毛，頭上生著山羊般的角，眼睛裡噴著火焰，讓人望而生畏。
惡魔族的歸順完全出乎預料。
那日他們走進惡魔族的領地，便見到惡魔族的第一元老西納烏，率領惡魔族重要的元老和古神們前來迎接。
「我們等候您很久了，艾琳女士。」
西納烏單膝跪地，向艾琳表示敬意。
他說道：「我們早就聽說一位仁慈的女神在大地上行走，她玉趾踏在哪片土地上，就給那裡帶來和平，我們已經厭倦殺戮，願意投入女神的榮光，求女神保佑。」
艾琳欣慰地把手放在他的額頭上，說道：「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神的子民。」
西納烏回身向著族人們發出一聲歡呼。
惡魔族眾人抖擻身體，他們身上鋼針般粗硬鋒利的黑毛，變成柔順潔白的毛髮，他們眼中的火焰也漸漸退去，露出天真純樸的瞳孔。
艾琳的追隨者們全都詫異地看著他們。
西納烏笑道：「這才是我們的本相，在星區，每個種族都在隨時尋找軟弱的種族做自己敵人，我們的本相看起來太過於友善，容易招致別人的攻擊，我們不得不偽裝自己的容貌。」
說到這裡，西納烏看向艾琳，感激道：「人不僅身體會受傷，精神同樣會受傷，不僅身體會有殘缺，精神同樣會有殘缺。」
「做與本性相違的事，便是在傷殘自己精神，殺戮曾是我們最厭惡的事，可為了生存，我們卻數百萬年持續不斷的殺戮。」
「我們的力量越來越強大，可我們的本性卻早就殘缺不堪，如果人能有一雙洞穿本性的眼睛，他便會發現，我們早就已經支離破碎。」
「所以在聽到艾琳女士的消息時，我們全族人便一致通過，我們要成為艾琳女士的子民。」
艾琳笑著說道：「歡迎你們。」
西納烏當即宣布，惡魔族恢復最初的名號山羊族。
山羊族立即安排宴會，邀請艾琳和她的追隨者歡宴。
宴會布置地非常熱鬧，山羊族的人，與艾琳的追隨者們全都忘我的投入進去。
對艾琳的追隨者們來說，這是他們難得的勝利，就像是在沙漠中跋涉良久，早就口渴難耐的人，終於喝到一口難得的甘泉。
只有真正自給自足的神，才能在沒有任何外界正反饋的情況下，始終不改初心。
凡人需要看到成功的希望，才能獲得堅持的力量。
山羊族的加入，無疑給了他們堅持的力量。
艾琳一行人在山羊族停留幾天，方才繼續上路。
山羊族是個靈性潛能很高的種族，一旦決定信奉艾琳，他們便迅速歸心，等到艾琳他們離開的時候，西納烏已經成為艾琳的聖徒。
不論相隔多遠，艾琳都能感受到西納烏就是自己的一部分，就像她自己就是偉大的父神的一部分。
她能夠時刻注視著西納烏和山羊族，就像父神在時刻注視著她。
艾琳等人繼續往南，勸導著他們遇到的種族，卻再也沒有遇到像山羊族這樣的種族。
不過他們遇到不少獨行客，這些獨行客就像當初的埃洛伊絲，仰慕艾琳的志願與行動，不惜冒著天大的危險來投奔她。
這些獨行客中有一位吞天龍族中的三頭龍神威海。
神威海的到來，給艾琳等人帶來了很多歡樂。
原因是神威海的三顆頭中，只有兩顆頭自願來投奔艾琳，而左邊的那顆頭卻是吞天龍族的死忠，只想待在吞天龍族領地，為吞天龍族戰鬥到最後一滴血。
據神威海自己說，這顆頭就是神威海中的海。
這顆名叫海的頭整天吵吵嚷嚷，另外兩顆頭有時與他針鋒相對反駁他，有時乾脆連起手來咬他一頓，直咬得他悻悻然不敢做聲。
不過海也不是毫無反擊之力，每當神和威聯手教訓他的時候，他就搬出艾琳的大旗，說道：「自願跟隨艾琳女士的人，也會以武力逼迫人屈服嗎？」
艾琳聽得好笑，不過每每都會出面制止三顆頭的爭鬥。
海自恃找到靠山，每次都會躲在艾琳身邊耀武揚威一番。
神威海之間的打鬧，每每讓大家忍不住笑出來。
連埃洛伊絲，雖然有意板著臉，顯示自己絕不會對吞天龍族有好臉色，卻也總是忍不住笑出聲。
埃洛伊絲從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與吞天龍族走在一起。
泰拉人族有過許多敵人，吞天龍族是最特殊的一個。
相比較其他敵人，吞天龍族最強大，與泰拉人族廝殺最慘烈，並且直接打斷泰拉人族的上升勢頭，使其由盛轉衰。
所以，雖然泰拉人族就像別的種族那樣，平等地敵視一切外族，卻對吞天龍族更多了一份情緒。
在泰拉人族看來，星區所有種族都殘忍，貪婪，狡詐，可吞天龍族卻尤其殘忍，貪婪，狡詐——
可是隨著神威海到來，埃洛伊絲卻發現，自己心中那個面目清晰的吞天龍族漸漸模糊起來。
原來無論個人之間，還是種族之間，都並不必然是對立的，常常是獨特的環境，使他們不得不對立起來。
而一旦最初的對立形成，不斷強化的仇恨螺旋，會迫使他們迅速忘掉讓他們陷入對立的環境，以及造就這種環境的始作俑者。
他們眼中只剩下彼此間的仇恨。
埃洛伊絲默默地想著，不經意間把目光投向中心恆星，那裡是星區的核心，十二個強大種族就在那裡。
說來奇怪，強大種族是星區的造就者，可是他們在星區卻毫無存在感，以至於人們經常忘記他們的存在。
埃洛伊絲不記得自己上次想到強大種族是什麼時候了。
他們主宰一切，卻無聲無息，就像恆星主宰星系裡的一切。
埃洛伊絲帶著幾分寒意，看著中央恆星，她突然想起周銘。
周銘非常喜歡曬太陽，她每次見到他時，他好像都坐在門檻上，悠閒地曬著太陽，用一種意味莫名的眼神，注視著中央恆星。
當他看著中央恆星時，他在想什麼？
埃洛伊絲突然覺得，自己可能從來沒有真正了解周銘。
他現在是不是也像她一樣，在盯著恆星發呆。
兩人相隔已經非常遙遠，可是此時此刻，卻在盯著同樣的事物。
這也是種安慰。
星區已經踏在毀滅的邊緣。
艾琳的追隨者們沒想到真相竟然這樣，他們本以為艾琳是星區終於盼來的一個希望。
他們並不懷疑艾琳所說的那位神。
若艾琳這樣擁有帝尊般力量的存在，也只是那位的一部分，那位恐怕真有毀滅星區的力量。
追隨者們心中都生出強烈的緊迫感。
他們本以為這只是一次尋常的嘗試，失敗的代價，不過是他們自己的性命。
而現在他們突然發覺，星區存亡的關鍵壓到了他們的肩膀上。
埃洛伊絲問道：「怎麼才算失敗呢？」
其他追隨者精神一震。
對此，怎麼才算失敗，到底什麼樣的結果，才表明星區已經沒有希望，需要被徹底毀滅？
艾琳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我們所能做的，只有做我們該做的事，我們的命運由那位評判。」
「他在注視著我們。」
幾位追隨者默默地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全力趕路，並且努力爭取路過的所有種族。
他們這群人很快就在附近揚名了。
人們都傳說，有一群瘋子在星區里遊蕩，他們聲稱要結束星區的戰爭，給人間帶來和平。
他們一路遇到很多劫難，幾乎每個種族都試圖殺死他們。
艾琳把這些劫難一一化解，沒有人能奈何他們，可他們也沒有把任何一個種族爭取到自己身邊。
許多種族對他們的志願表示敬佩，卻沒有人敢賭上自己種族的未來追隨他們。
這個小團隊越來越沉默了。
這一路來，他們見識過太多殘酷的事，他們盡了最大的努力，做了他們所能做的一切去阻止殺戮，可他們所能阻止的殺戮，相比於星區整體，不過是大海里的一滴水。
而且，當他們離開，那個地方立即就恢復戰亂，他們的影響不僅小，而且一點都不持久，就像是在水面上寫字，眨眼間就了無痕跡。
艾琳的追隨者們心中的希望被慢慢消磨掉，他們感覺自己在做一件毫無指望的事。
只有艾琳還依舊保持著她的平靜。
這天他們正在一處荒野休整，艾琳坐在水邊，追隨者們分散在她周圍。
三頭六臂的伊娃突然走到艾琳面前，她神情迷茫，問道：「艾琳女士，我心中充滿疑惑。」
艾琳看著她，問道：「什麼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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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娃道：「我們的道路是否錯了？」
其他人聞言都把身子轉過來看著他們。
艾琳問道：「為什麼錯了？」
伊娃道：「我們一路走來，努力平息紛爭，可我們卻不強迫人們跟隨，我們總希望用我們的熱誠感召人們心底的善意，讓人們自願跟隨我們。」
「可是星區種族經過無數年的殺戮，他們的惡意堆積如山，很可能早就窒息了他們行善的本能，萬一我們的希望根本就不現實呢？」
「或許我們根本就不該指望人們自願行善，我們這一路走來，所做的事全都毫無意義，沒有產生任何效果。」
「艾琳女士你擁有堪比帝尊的力量，卻恪守原則，不把你的力量用於強迫人們，可是你的原則沒有感動任何人，只是使得他們對你毫無敬意，當著你的面，他們暫時罷斗，一旦你離開，他們就不再把你放在眼裡，因為他們明白，忤逆你的旨意根本不會招致任何懲罰。」
「或許我們該改變辦法了，我們應該強迫他們服從，我們強迫他們保持和平，這樣我們可以在星區創造一個沒有戰爭的世界。」
「也許他們並非自願跟隨我們，可我們至少制止了人們互相殺害，這難道不好過我們現在這樣毫無意義的忙碌嗎？」
「伊娃，你動搖了。」
艾琳說道。
伊娃三張面孔全都羞愧得低下去。
艾琳嘆了口氣，問道：「星區存在多久了？」
幾位跟隨者疑惑地互相看了一眼。
博雅士說道：「溫雅族是星區的古老種族，在星區已經存在二十億年，可是溫雅族來到星區的時候，星區就是現在的樣子了。」
「我想，星區可能存在百億年了，它可能是宇宙誕生早期便出現的事物。」
艾琳說道：「是啊，百億年，難以想像，連我也難以想像這是多麼漫長的時光。」
「我之所以提醒你們注意星區的漫長歷史，是為了讓你們意識到我們的事業的性質，我們在為一項以百億年為單位的事業奮鬥，而不只是想造就一個轉瞬即逝的奇蹟。」
「要想造就永恆性的事業，需要依靠最堅定的原則，我們只有將自己與星區的特質徹底決裂，才能徹底結束星區的統治。」
「如果我們內心先發生動搖，想要依靠星區的原則成就我們的事業，我們就沒法將自己與星區區分，早晚會被星區吞噬，哪怕我們僥倖成功，也不過是另一個星區而已。」
「我們反抗星區，不是為了自己成為星區，種族間的友好與寬容，不是強迫能夠造就的。」
伊娃羞愧道：「艾琳女士，我辜負了你的期待。」
艾琳溫柔地笑了笑，說道：「不用自責，你的問題很好。」
「你們之所以動搖，是因為你們心裡沒有神，你們沒有真正意識到，自己正在神的注視下行動。」
「偉大的神的評判，是永恆的評判，我們不該對神耍花招，這種花招永遠不能通過神的審查，如果連我也想著耍花招了，神的審判將會即刻降臨。」
眾人心中一凜，全都息了妄念。
一行人繼續往南，這樣過了十幾年，他們終於迎來期盼中的突破，他們遇到了第一個甘願歸順他們的種族。
那個種族名叫惡魔族，渾身長滿鋼針般粗硬鋒利的黑毛，頭上生著山羊般的角，眼睛裡噴著火焰，讓人望而生畏。
惡魔族的歸順完全出乎預料。
那日他們走進惡魔族的領地，便見到惡魔族的第一元老西納烏，率領惡魔族重要的元老和古神們前來迎接。
「我們等候您很久了，艾琳女士。」
西納烏單膝跪地，向艾琳表示敬意。
他說道：「我們早就聽說一位仁慈的女神在大地上行走，她玉趾踏在哪片土地上，就給那裡帶來和平，我們已經厭倦殺戮，願意投入女神的榮光，求女神保佑。」
艾琳欣慰地把手放在他的額頭上，說道：「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神的子民。」
西納烏回身向著族人們發出一聲歡呼。
惡魔族眾人抖擻身體，他們身上鋼針般粗硬鋒利的黑毛，變成柔順潔白的毛髮，他們眼中的火焰也漸漸退去，露出天真純樸的瞳孔。
艾琳的追隨者們全都詫異地看著他們。
西納烏笑道：「這才是我們的本相，在星區，每個種族都在隨時尋找軟弱的種族做自己敵人，我們的本相看起來太過於友善，容易招致別人的攻擊，我們不得不偽裝自己的容貌。」
說到這裡，西納烏看向艾琳，感激道：「人不僅身體會受傷，精神同樣會受傷，不僅身體會有殘缺，精神同樣會有殘缺。」
「做與本性相違的事，便是在傷殘自己精神，殺戮曾是我們最厭惡的事，可為了生存，我們卻數百萬年持續不斷的殺戮。」
「我們的力量越來越強大，可我們的本性卻早就殘缺不堪，如果人能有一雙洞穿本性的眼睛，他便會發現，我們早就已經支離破碎。」
「所以在聽到艾琳女士的消息時，我們全族人便一致通過，我們要成為艾琳女士的子民。」
艾琳笑著說道：「歡迎你們。」
西納烏當即宣布，惡魔族恢復最初的名號山羊族。
山羊族立即安排宴會，邀請艾琳和她的追隨者歡宴。
宴會布置地非常熱鬧，山羊族的人，與艾琳的追隨者們全都忘我的投入進去。
對艾琳的追隨者們來說，這是他們難得的勝利，就像是在沙漠中跋涉良久，早就口渴難耐的人，終於喝到一口難得的甘泉。
只有真正自給自足的神，才能在沒有任何外界正反饋的情況下，始終不改初心。
凡人需要看到成功的希望，才能獲得堅持的力量。
山羊族的加入，無疑給了他們堅持的力量。
艾琳一行人在山羊族停留幾天，方才繼續上路。
山羊族是個靈性潛能很高的種族，一旦決定信奉艾琳，他們便迅速歸心，等到艾琳他們離開的時候，西納烏已經成為艾琳的聖徒。
不論相隔多遠，艾琳都能感受到西納烏就是自己的一部分，就像她自己就是偉大的父神的一部分。
她能夠時刻注視著西納烏和山羊族，就像父神在時刻注視著她。
艾琳等人繼續往南，勸導著他們遇到的種族，卻再也沒有遇到像山羊族這樣的種族。
不過他們遇到不少獨行客，這些獨行客就像當初的埃洛伊絲，仰慕艾琳的志願與行動，不惜冒著天大的危險來投奔她。
這些獨行客中有一位吞天龍族中的三頭龍神威海。
神威海的到來，給艾琳等人帶來了很多歡樂。
原因是神威海的三顆頭中，只有兩顆頭自願來投奔艾琳，而左邊的那顆頭卻是吞天龍族的死忠，只想待在吞天龍族領地，為吞天龍族戰鬥到最後一滴血。
據神威海自己說，這顆頭就是神威海中的海。
這顆名叫海的頭整天吵吵嚷嚷，另外兩顆頭有時與他針鋒相對反駁他，有時乾脆連起手來咬他一頓，直咬得他悻悻然不敢做聲。
不過海也不是毫無反擊之力，每當神和威聯手教訓他的時候，他就搬出艾琳的大旗，說道：「自願跟隨艾琳女士的人，也會以武力逼迫人屈服嗎？」
艾琳聽得好笑，不過每每都會出面制止三顆頭的爭鬥。
海自恃找到靠山，每次都會躲在艾琳身邊耀武揚威一番。
神威海之間的打鬧，每每讓大家忍不住笑出來。
連埃洛伊絲，雖然有意板著臉，顯示自己絕不會對吞天龍族有好臉色，卻也總是忍不住笑出聲。
埃洛伊絲從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與吞天龍族走在一起。
泰拉人族有過許多敵人，吞天龍族是最特殊的一個。
相比較其他敵人，吞天龍族最強大，與泰拉人族廝殺最慘烈，並且直接打斷泰拉人族的上升勢頭，使其由盛轉衰。
所以，雖然泰拉人族就像別的種族那樣，平等地敵視一切外族，卻對吞天龍族更多了一份情緒。
在泰拉人族看來，星區所有種族都殘忍，貪婪，狡詐，可吞天龍族卻尤其殘忍，貪婪，狡詐——
可是隨著神威海到來，埃洛伊絲卻發現，自己心中那個面目清晰的吞天龍族漸漸模糊起來。
原來無論個人之間，還是種族之間，都並不必然是對立的，常常是獨特的環境，使他們不得不對立起來。
而一旦最初的對立形成，不斷強化的仇恨螺旋，會迫使他們迅速忘掉讓他們陷入對立的環境，以及造就這種環境的始作俑者。
他們眼中只剩下彼此間的仇恨。
埃洛伊絲默默地想著，不經意間把目光投向中心恆星，那裡是星區的核心，十二個強大種族就在那裡。
說來奇怪，強大種族是星區的造就者，可是他們在星區卻毫無存在感，以至於人們經常忘記他們的存在。
埃洛伊絲不記得自己上次想到強大種族是什麼時候了。
他們主宰一切，卻無聲無息，就像恆星主宰星系裡的一切。
埃洛伊絲帶著幾分寒意，看著中央恆星，她突然想起周銘。
周銘非常喜歡曬太陽，她每次見到他時，他好像都坐在門檻上，悠閒地曬著太陽，用一種意味莫名的眼神，注視著中央恆星。
當他看著中央恆星時，他在想什麼？
埃洛伊絲突然覺得，自己可能從來沒有真正了解周銘。
他現在是不是也像她一樣，在盯著恆星發呆。
兩人相隔已經非常遙遠，可是此時此刻，卻在盯著同樣的事物。
這也是種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