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出發,去特羅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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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出發,去特羅斯基

  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最終是被一陣突如其來的、仿佛能震落房梁積灰的爆笑聲打破的。

  「哈!」

  瀚納什猛地直起身子,這位拉泰的暫代領主顯然是個直腸子,他在短暫的震驚過後,像是聽到了什麼最對他胃口的笑話一般,發出了粗魯而豪爽的笑聲。

  「好!好一個「輕輕推了一把」!」

  瀚納什一邊大笑著,一邊用那大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鬍鬚,那雙虎目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與快意,「雖然這話聽著讓人後背發毛,好像被誰在黑暗裡盯著似的————但是,管用!這就夠了!」

  他看向主座上的齊格,聲音洪亮得如同破舊的風箱在轟鳴:「對付西吉斯蒙德那種滿肚子壞水的混蛋,還有他手底下那幫沒人性的庫曼強盜,就該用這種法子!什麼騎士精神,什么正面衝鋒,在那幫畜生面前都是狗屁!讓他們自己在黑暗裡把自己嚇死、把自己殺光,這才是那幫雜碎最好的歸宿!活該!」

  坐在長桌另一側的戴維斯領主,目光越過了那還在微微顫動的桌面,最終定格在了齊格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年輕臉龐上。

  戴維斯看著齊格胸前那枚格爾利茨公國紋章,又回想起剛才齊格描述那場「兵不血刃」的勝利時那輕描淡寫的語氣,心中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他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

  「殿下,我老了。」

  他嘆息了一聲。

  「這把老骨頭,或許已經揮不動重劍,也拉不開強弓。但我這雙眼睛還沒有瞎,還能分得清什麼是虛偽的暴政,什麼是真正的希望。」

  「波西米亞正在流血,西吉斯蒙德的貪婪就像是一場撲不滅的野火,正在吞噬我們的家園、我們的子民。我們需要一面旗幟,一面能夠讓所有還在抵抗的人看到希望、願意為之赴死的旗幟。」

  戴維斯目光灼灼,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釘進了木板里的鐵釘:「而您,就是這面旗幟。」

  他沒有再去管周圍人那震驚的目光,而是離開了座位,隨後單膝跪地,深深地低下頭去:「塔爾木堡雖然只是個邊陲小城,但為了驅逐那些貪婪的侵略者,為了這片土地的自由————」

  「公爵殿下,我,塔爾木堡的戴維斯,願將我的劍、我的城堡,以及這衰朽軀體中僅存的熱血,盡數獻予您!在這場神聖的收復之戰終結前,塔爾木堡的吊橋將永遠為您放下,而我們的長矛,將只為您而指!」

  隨著戴維斯這番擲地有聲的誓言落下,整個領主大廳內的氣氛瞬間被推向了頂點。

  坐在他對面的瀚納什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位平日裡總是穩重、甚至有些保守的老友,竟然做出了如此決絕的表態。

  但緊接著,一股熱血便直衝這位拉泰領主的腦門。

  他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的政治考量,但他認死理——戴維斯這老傢伙都肯把命交出去的人,那絕對錯不了!

  更何況,那個坐在主位上的年輕人,確實有著讓他心服口服的本事。

  「媽的,說得好!」

  瀚納什一拍大腿,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動作之大甚至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這位魁梧的男人大步走到戴維斯身旁,同樣單膝跪下。

  「哈!去他媽的繁文縟節!我瀚納什是個粗人,學不來那些在宮廷里把舌頭打結的漂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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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扯著嗓門,聲音震得大廳嗡嗡作響,那張方正的臉上寫滿了豪橫與快意。

  「但我這雙眼睛分得清什麼是「狼」,什麼是被嚇破膽的「狗」!殿下,您那一夜的手段,比最烈的酒還帶勁!既然戴維斯這老骨頭都敢把身家性命押上去,我拉泰又怎會當縮頭烏龜?」

  他轉過頭,目光兇狠地掃視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齊格身上,眼神中滿是一股子的狂熱與信賴:「哪怕是要去地獄裡向撒旦收稅,只要您一聲令下,我瀚納什的這把劍,還有拉泰那群只有在死人堆里才睡得著覺的混蛋們,就全是您手裡的鐵!哪怕把那些匈牙利雜種的血流干,我們也奉陪到底!」

  有了兩位領主的帶頭,其餘眾人的動作便再無遲疑。

  伴隨著一陣沉悶而整齊的金屬摩擦聲,仿佛是某種無聲的號令傳遍了大廳。

  先前一直站在戴維斯身後的羅巴德隊長,這位平日裡如同塔爾木堡城牆般沉默堅毅的老騎士,神色肅穆地單膝跪下。

  他的動作標準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受勛儀式,向著齊格低下了頭顱。

  緊隨其後的,是拉泰的那位巴納德爵士。

  對於一名崇尚力量的軍人而言,向強者低頭並非恥辱,而是一種榮耀。

  他單膝跪地的聲響比任何人都重,仿佛要將地面的石板砸碎,以此來表達那份雖然無言卻沉重的忠誠。

  而那位總是玩世不恭的漢斯·卡蓬少主,此刻臉上再也沒了那種漫不經心的戲謔。

  他看了一眼身旁跪得筆直的叔叔瀚納什,又抬頭看向那個端坐在高背椅上、

  仿佛天生就該接受萬人朝拜的年輕公爵。

  那一瞬間,漢斯眼中的光芒變得極其複雜一有對同齡人成就的些許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震撼與折服。

  他深吸了一口氣,收起了那副紈絝子弟的做派,優雅而鄭重地單膝跪下。

  最後是拉德季。

  雖然他早已向齊格宣誓效忠,但他也還是和其他人一樣,單膝下跪。

  一時間,整個斯卡里茨的領主大廳內,除了坐在主位上的齊格,再無一人站立。

  陽光透過高窗灑在這些低垂的頭顱和閃光的甲冑上,將這幅畫面定格成了一幅充滿史詩感的油畫。

  「諸位,請起。」

  齊格的聲音在這落針可聞的大廳里輕輕迴蕩。

  「都坐下吧。酒還未冷,仗也還沒打完,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談。」

  戴維斯領主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齊格,眼神中滿是期待,率先打破了沉默:「殿下,如今人心已齊,我們也都有了主心骨。那麼接下來————您打算怎麼做?我們聽您的調遣。」

  還沒等齊格開口,剛剛立下豪言壯語的瀚納什便搶先發話了。

  這位急脾氣的拉泰領主顯然還沉浸在那種熱血沸騰的情緒中。

  他灌了一大口葡萄酒,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酒漬,眼中閃爍著好戰的光芒:「還能怎麼做?當然是趁他病,要他命!」

  瀚納什的大嗓門震得桌上的燭台都在微微顫動,他揮舞著那隻粗壯的手臂,仿佛手裡正握著一把看不見的戰錘,狠狠地砸向虛空:「殿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西吉斯蒙德那混蛋剛在斯卡里茨吃了這麼大的虧,三千大軍啊!那是被嚇破了膽、連滾帶爬逃回去的!現在的他們就是一群沒牙的老虎,甚至是落水的野狗!」

  他越說越興奮,身體前傾,眼神熾烈地盯著齊格:「依我看,咱們根本不用等!直接把塔爾木堡和拉泰的全部兵力都拉出來,跟斯卡里茨的小伙子們匯合,趁著他們立足未穩、軍心渙散的時候,直接殺過去!把他們徹底碾碎!這叫什麼來著————對,趁熱打鐵!」

  瀚納什的話音剛落,卡蓬少主、巴納德和羅巴德的眼中也都閃過一絲意動。

  然而,就在這股狂熱的情緒即將蔓延開來時,一個冷靜得有些冷酷的聲音,兜頭澆了下來。

  「瀚納什大人,您把戰爭想得太簡單了。」

  說話的是拉德季。

  這位斯卡里茨的堡伯,並沒有因為自己是這場大捷的直接受益者而沖昏頭腦o

  相反,他在那一夜的狂喜之後,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冷靜了下來。

  「您真的以為,我們在斯卡里茨擊敗的,就是西吉斯蒙德的全部家底了嗎?」

  瀚納什一愣:「難道不是嗎?三千名全副武裝的步兵,還有騎兵————這可不是小數目。」

  「那是三千人沒錯,但這三千人里,沒有多少是他的核心。」

  拉德季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地分析道,「西吉斯蒙德帶來的,主要是庫曼僱傭兵和領主聯盟的士兵。而他從匈牙利帶來的真正核心—一那些武裝到牙齒的重裝騎士團,那些追隨他多年的馬扎爾貴族私軍,他們根本就沒有出現在斯卡里茨的戰場上!」

  聽到這裡,在座的所有人臉色都是一變。

  「西吉斯蒙德為了穩固後方,把那些匈牙利貴族都留在了庫滕堡鎮壓礦工,留在了布拉格控制王城。他在斯卡里茨損失的,對他來說雖然疼,但絕不至於傷筋動骨。」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低沉而嚴肅:「反觀我們呢?雖然在斯卡里茨城下打贏了一場守城戰,但我們的兵力依然捉襟見肘。」

  「如果我們現在頭腦發熱主動出擊,離開堅固的城牆去野外和實力依然雄厚的匈牙利軍團硬碰硬————那就不是去收復失地,而是去送死。」

  面對拉德季這盆毫不留情的冷水,瀚納什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反駁,但喉嚨里發出的只有幾聲含混不清的咕噥。

  他雖然魯莽,卻並非愚蠢,拉德季所陳述的那些事實,像是一堵冰冷的牆,讓他那原本高漲的火焰不得不暫時低伏下來。

  「勇氣是騎士的脊樑,而智慧則是騎士的雙眼。」

  齊格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瀚納什那張漲紅的臉上,眼神中帶著一種溫和的贊

  許。

  「瀚納什大人,你的勇氣如同這杯中烈酒,辛辣、滾燙,足以驅散這世上所有的怯懦。這正是我們現在最稀缺的東西。」

  「如果失去了這股敢於向巨龍拔劍的血性,那我們和那群只知道躲在庫滕堡里數銀礦的礦主們又有什麼區別?」

  聽到這番話,瀚納什的臉色瞬間緩和了下來,他挺了挺胸膛,原本鬱悶的情緒被這一句肯定熨帖得舒舒服服。

  緊接著,齊格話鋒一轉,視線平移,看向了眉頭緊鎖的拉德季。

  「但是,只有脊樑而沒有雙眼的人,最終只會跌進獵人設下的陷阱。」

  齊格的聲音聽不出絲毫說教的意味。

  「拉德季大人的擔憂,並非是怯戰,而是在這個瘋狂的時代里難得的清醒。」

  「正如他所言,西吉斯蒙德雖然丟了一隻爪子,但他那滿嘴的獠牙還在。那些來自匈牙利的貴族私軍,依然像一片烏雲一樣懸在波西米亞的頭頂。」

  「戰爭不僅僅是刀劍的碰撞,更是耐心的博弈。」

  「我們需要軍隊,需要更多的劍,更多的馬,甚至更多的農夫。」

  齊格轉過身,面對著長桌旁的眾人,語氣沉穩。

  「在下一次風暴來臨之前,我們必須把自己變成一塊鐵,一塊連西吉斯蒙德咬上一口都要崩掉滿嘴牙的硬鐵。」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要一直在這裡乾等著,直到身上的盔甲生鏽。」


  「若是沒有那些為了利益而出賣靈魂的波西米亞貴族,若是沒有那幫領主聯盟」的叛徒像狗一樣為他引路,這頭獅子哪怕再強壯,也會在這片陌生的森林裡迷路,最終餓死在我們的土地上。」

  「是領主聯盟打開了國門,把這頭貪婪的野獸放了進來,企圖用國王的血來換取他們自己的權杖。」

  「沒有了領主聯盟的支持,西吉斯蒙德就是個瞎子、是個瘸子。」

  「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砍斷這頭獅子的腿。」

  「領主聯盟的核心骨幹,奧托·馮·波爾高。」

  齊格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是一片如湖水般的寧靜,口中卻吐出了足以令整個波西米亞震顫的決斷:「他的老巢離我們最近,也是這片區域最硬的一顆釘子。我們就先拿他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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