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切為了股份
形式審核大概用了7天時間。
接下來就是實質審查。
這是最核心的環節，律所會派兩名律師組成「審核小組」，重點做三件事：
第一件事：核實婚姻登記的真實性
律師會通過民政部門的公開查驗渠道，核對結婚證上的編號是否真實、登記日期是否有錄入。
這一步沒什麼懸念，沈知遙和賀嶼川結婚證是真的，查一千遍也是真的。
第二件事：與受益人（沈知遙）和其配偶（賀嶼川）分別面談。
這是兩人最緊張的環節。面談是分開進行的，約在同一天的上下午。律師的問題涵蓋以下方面：
「你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什麼場合？」
「對方最喜歡的食物是什麼？有什麼忌口？」
「你們住在哪裡？幾號樓幾單元？臥室朝哪邊？」
「最近一次一起旅行是什麼時候？去了哪裡？」
「對方父母叫什麼名字？做什麼工作？」
這些問題看似簡單，但如果兩人沒有提前「對口供」，很容易露餡。
沈知遙在面談前三天，給賀嶼川發了一份長達四頁的《問答提綱》，把機構可能會問到的所有問題都列了出來。
賀嶼川看到第一個問題，想都沒想，直接答道：「這個問題臥室朝向，我選朝向北，你放心，咱倆房間構造差不多，這種問題太簡單了。
更別說其他針對性問題了。我記得你媽媽喜歡吃什麼——清蒸鱸魚，不放姜。」
沈知遙聽到賀嶼川炫技般的回答問題，不甘落後，搶著開口：「你最喜歡的小吃是缽仔糕，富豪雪糕，咖喱魚蛋，你最討厭的小吃是楊枝甘露，因為你討厭吃芒果。」
「這個問題我也知道，你喜歡吃驢打滾和豌豆黃，討厭吃奶油炸糕，我還知道你討厭炒肝，因為你不喜歡裡面的濃蒜芡汁。」
「我還知道咱倆都喜歡白色鬱金香……」
所以說他們不做夫妻，簡直對不起這份默契。
賀嶼川打心底里感謝這位奶奶，要不然，他永遠也不會明白沈知遙原來這麼關注自己，了解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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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談當天，賀嶼川先被叫進去，談了四十分鐘。
出來的時候表情正常，甚至還跟律所前台要了一杯咖啡。
沈知遙進去之後，律師問她：「賀先生剛才說你最喜歡的水果是車厘子，對嗎？」
沈知遙點了點頭。
昨晚賀嶼川回答出來的時候，她也很震驚。因為在港區時，自己更愛吃西柚和香印提子，應該是前段時間母親鄢孟君邀請他倆到家裡吃飯發現的。
律師在筆記本上打了個勾。
簡單的詢問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暗中背景調查，要持續30個工作日左右，穿整個實質審查期。
根據小綠書上的經驗貼，律所外包給第三方調查機構，會做以下幾件事：
查詢是否有頻繁的、不同步的出行痕跡。
查詢兩人是否居住在同一地址。
以及對兩人進行非侵入式的社區走訪——也就是去兩人填寫的居住地址附近，詢問物業、保安、快遞站：「那戶的年輕夫妻你見過嗎？長得什麼樣？」
社交媒體公開信息篩查——看看兩人是否有微博、朋友圈等公開平台的互動記錄，頻率和內容是否「像夫妻」。
這部分是最讓沈知遙感到無力的——她無法控制別人怎麼看她，也不知道調查員什麼時候來過。
這意味著他們這對假夫妻，現在要真正的同居了。
為了更近一步的向調查員展示，他們兩家的年會打算一起辦，還要安排媒體，正式向外界公開兩人的婚事。
原來平常下班後，沈知遙和賀嶼川會一起在沙發上坐到8點半左右，就回各自的房間休息。
現在已經10點了，兩人依舊坐在沙發上，誰也沒有動。
電視機播放的內容已經完全不能吸引兩人。
賀嶼川開口道：「關於兩家合辦年會，我已經安排了王特助去辦這件事情。你那邊有什麼特殊的要求和需要注意的地方，讓負責人和王特助對接就行。
我這邊還有些工作，你先去洗漱吧。」
想到什麼的又開口補充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洗澡的時候裡面有熱氣。放心吧，一會我去次臥洗。」
沒有拒絕，因為沈知遙確實不喜歡浴室里的熱氣。
賀嶼川先一步洗漱完。
出來的時候頭髮濕漉漉的，穿著黑色絲質睡衣——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
進入到主臥第一件事就是去柜子里找出枕頭。
把柜子里的備用枕頭擺在床正中間。
沈知遙正低著頭，用毛巾有一下沒一下地壓著發尾。水珠子順著她頸側滑下來，沒入浴袍領口，在鎖骨那裡積成一小汪，然後繼續往下。
賀嶼川的視線在那道水痕上停了一秒，猛地抬起來，盯著天花板上的射燈。
「頭髮濕著睡，」他聲音有點干，像砂紙擦過木頭，「會頭疼。」
「習慣了。」
「……我幫你。」
沈知遙從鏡子裡抬眼看他。
他站在浴室門口，沒進來，一身黑色絲質睡衣，扣子依然扣到最上面一顆。但領口被水汽氳得有點潮，頭髮也亂了幾縷，不像白天那個在董事會上談笑風生的賀總。
「嶼川還會這個？」
「學過。」
他沒說在哪學的，沒說是為了誰學的。他也沒說，他手機里存著三個「如何給長發吹造型」的視頻，收藏了五年。
沈知遙把毛巾搭在架子上，在梳妝檯前坐下。
「那麻煩嶼川了。」
賀嶼川走進來，腳步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從抽屜里拿出吹風機——他早就備好的，負離子，恆溫，噪音極低，是她慣用的那個牌子。
他插上電源，沒有立刻往她頭上招呼。
他先開了最低檔，用手背試了試風溫。又換了中檔，再試。確認是恰到好處的溫熱，不會燙到她頭皮，才關掉。
「溫度可以嗎？」
「嗯。」
他的手指終於插進她發間。
那一瞬間，兩個人都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的頭髮比他想像的更涼，更滑，帶著水汽，像握住了一匹浸過井水的綢緞。而他的手指很燙，指腹有薄繭，是常年攀岩和游泳磨出來的，粗糙的觸感擦過她頭皮時，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吹風機嗡嗡地響起來，成了最好的白噪音。
他站得很近，近到她能透過面前的鏡子，看見他垂下來的睫毛，看見他睡衣第二顆扣子隨著呼吸起伏的弧度，看見他握著她頭髮時，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
他吹得很慢，極慢。
一縷一縷地，從髮根到發尾，手指穿梭其中，輕輕撥弄，像是在梳理某種易碎的珍貴織物。熱風把她的頭髮揚起，又落下，掃過他手腕內側，掃過他掌心。
「左邊。」沈知遙忽然說。
「……嗯？」
「左邊還濕著。」
他愣了一下，往左邊挪了半步。為了夠到那一縷貼在她耳後的碎發，他不得不俯下身。
距離驟然拉近。
他的呼吸拂過她耳後那塊皮膚，溫熱，帶著一點薄荷漱口水清冽的苦香。她的洗髮水是白茶味的，被熱風一烘，蒸騰起來，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面。
賀嶼川的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
他看見鏡子裡，她的眼睛是半闔著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被水汽蒸得比平時紅一些。
他忽然想起港大的冬天，圖書館暖氣開得很足，她趴在桌上睡著了，側臉壓著手臂，頭髮散在桌面上，發尾微微捲曲。他坐在斜後方，看了整整一節課，沒敢碰。
現在他碰著了。
指尖穿過她濃密的髮絲，觸到一小塊裸露的頭皮，又順著滑下去，碰到她後頸的皮膚。
微涼，細膩。
他像被燙到一樣，手指猛地一縮，吹風機差點脫手。
「抱歉。」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
「沒事。」
沈知遙睜開眼，從鏡子裡看他。
他眼眶被熱風熏得有點紅，耳尖更是紅得滴血，額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明明被吹的是她，他卻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整個人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嶼川很熱？」
「……有點。」
「那把溫度調低一檔。」
「不用。」他垂下眼，繼續撥弄她的頭髮，動作比之前更輕，「快好了。」
他又吹了十分鐘。
其實早就幹了。她的頭髮在他指間已經變得蓬鬆柔軟，帶著暖融融的溫度，每一根髮絲都干透，甚至比他自己的頭髮還干。
但他沒停。
他貪戀這種觸感，貪戀指尖殘留的那種順滑，貪戀這個合法站在她身後、觸碰她的理由。他知道再拖下去就太明顯了，但他停不下來。
最後，他關掉吹風機。
嗡鳴聲戛然而止，浴室里突然安靜得可怕。
賀嶼川卻沒有立刻收回手。
他的手指還停留在她發尾，輕輕捻了捻，確認沒有一縷是潮濕的。然後順著髮絲往上，虛虛地攏了一下她的後腦勺，像某種下意識的、不舍的確認。
「好了。」他說。
聲音低啞，像砂紙磨過絲綢。
沈知遙抬起頭。
鏡子裡，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她的頭髮被吹得異常蓬鬆，襯得臉很小。而他的手還懸在她肩側，指尖殘留著幾根她的長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謝謝嶼川。」她轉過身，仰頭看他。
這個角度，她能看見他下巴上沒刮乾淨的青色胡茬，能看見他頸側脈搏跳動的頻率，能看見他眼底那片被強行壓下去的、暗潮洶湧的東西。
「不客氣。」
他後退了一步，又一步，把吹風機放回抽屜，動作一絲不苟。徑直轉身往床邊走。
走到床旁邊時，他忽然停住，沒回頭。
「以後……」他頓了頓，耳廓在燈光下紅得透明，「以後濕著頭髮，可以叫我。」
沈知遙坐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蓬鬆，乾爽，每一縷都被照顧到了，連最底層的髮根都是暖的。
她忽然發現，梳妝檯上那瓶她常用的護髮精油，位置被人動過——瓶蓋是擰開的，旁邊殘留著一滴透明的油漬。
她沒讓他用精油。
她也沒告訴他，她今天用的是哪一瓶。
沈知遙看著鏡子裡自己微微發紅的耳尖，半晌，很輕地罵了一句：
「……這麼會嗎。」
接下來就是實質審查。
這是最核心的環節，律所會派兩名律師組成「審核小組」，重點做三件事：
第一件事：核實婚姻登記的真實性
律師會通過民政部門的公開查驗渠道，核對結婚證上的編號是否真實、登記日期是否有錄入。
這一步沒什麼懸念，沈知遙和賀嶼川結婚證是真的，查一千遍也是真的。
第二件事：與受益人（沈知遙）和其配偶（賀嶼川）分別面談。
這是兩人最緊張的環節。面談是分開進行的，約在同一天的上下午。律師的問題涵蓋以下方面：
「你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什麼場合？」
「對方最喜歡的食物是什麼？有什麼忌口？」
「你們住在哪裡？幾號樓幾單元？臥室朝哪邊？」
「最近一次一起旅行是什麼時候？去了哪裡？」
「對方父母叫什麼名字？做什麼工作？」
這些問題看似簡單，但如果兩人沒有提前「對口供」，很容易露餡。
沈知遙在面談前三天，給賀嶼川發了一份長達四頁的《問答提綱》，把機構可能會問到的所有問題都列了出來。
賀嶼川看到第一個問題，想都沒想，直接答道：「這個問題臥室朝向，我選朝向北，你放心，咱倆房間構造差不多，這種問題太簡單了。
更別說其他針對性問題了。我記得你媽媽喜歡吃什麼——清蒸鱸魚，不放姜。」
沈知遙聽到賀嶼川炫技般的回答問題，不甘落後，搶著開口：「你最喜歡的小吃是缽仔糕，富豪雪糕，咖喱魚蛋，你最討厭的小吃是楊枝甘露，因為你討厭吃芒果。」
「這個問題我也知道，你喜歡吃驢打滾和豌豆黃，討厭吃奶油炸糕，我還知道你討厭炒肝，因為你不喜歡裡面的濃蒜芡汁。」
「我還知道咱倆都喜歡白色鬱金香……」
所以說他們不做夫妻，簡直對不起這份默契。
賀嶼川打心底里感謝這位奶奶，要不然，他永遠也不會明白沈知遙原來這麼關注自己，了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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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遙點了點頭。
昨晚賀嶼川回答出來的時候，她也很震驚。因為在港區時，自己更愛吃西柚和香印提子，應該是前段時間母親鄢孟君邀請他倆到家裡吃飯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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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小綠書上的經驗貼，律所外包給第三方調查機構，會做以下幾件事：
查詢是否有頻繁的、不同步的出行痕跡。
查詢兩人是否居住在同一地址。
以及對兩人進行非侵入式的社區走訪——也就是去兩人填寫的居住地址附近，詢問物業、保安、快遞站：「那戶的年輕夫妻你見過嗎？長得什麼樣？」
社交媒體公開信息篩查——看看兩人是否有微博、朋友圈等公開平台的互動記錄，頻率和內容是否「像夫妻」。
這部分是最讓沈知遙感到無力的——她無法控制別人怎麼看她，也不知道調查員什麼時候來過。
這意味著他們這對假夫妻，現在要真正的同居了。
為了更近一步的向調查員展示，他們兩家的年會打算一起辦，還要安排媒體，正式向外界公開兩人的婚事。
原來平常下班後，沈知遙和賀嶼川會一起在沙發上坐到8點半左右，就回各自的房間休息。
現在已經10點了，兩人依舊坐在沙發上，誰也沒有動。
電視機播放的內容已經完全不能吸引兩人。
賀嶼川開口道：「關於兩家合辦年會，我已經安排了王特助去辦這件事情。你那邊有什麼特殊的要求和需要注意的地方，讓負責人和王特助對接就行。
我這邊還有些工作，你先去洗漱吧。」
想到什麼的又開口補充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洗澡的時候裡面有熱氣。放心吧，一會我去次臥洗。」
沒有拒絕，因為沈知遙確實不喜歡浴室里的熱氣。
賀嶼川先一步洗漱完。
出來的時候頭髮濕漉漉的，穿著黑色絲質睡衣——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
進入到主臥第一件事就是去柜子里找出枕頭。
把柜子里的備用枕頭擺在床正中間。
沈知遙正低著頭，用毛巾有一下沒一下地壓著發尾。水珠子順著她頸側滑下來，沒入浴袍領口，在鎖骨那裡積成一小汪，然後繼續往下。
賀嶼川的視線在那道水痕上停了一秒，猛地抬起來，盯著天花板上的射燈。
「頭髮濕著睡，」他聲音有點干，像砂紙擦過木頭，「會頭疼。」
「習慣了。」
「……我幫你。」
沈知遙從鏡子裡抬眼看他。
他站在浴室門口，沒進來，一身黑色絲質睡衣，扣子依然扣到最上面一顆。但領口被水汽氳得有點潮，頭髮也亂了幾縷，不像白天那個在董事會上談笑風生的賀總。
「嶼川還會這個？」
「學過。」
他沒說在哪學的，沒說是為了誰學的。他也沒說，他手機里存著三個「如何給長發吹造型」的視頻，收藏了五年。
沈知遙把毛巾搭在架子上，在梳妝檯前坐下。
「那麻煩嶼川了。」
賀嶼川走進來，腳步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從抽屜里拿出吹風機——他早就備好的，負離子，恆溫，噪音極低，是她慣用的那個牌子。
他插上電源，沒有立刻往她頭上招呼。
他先開了最低檔，用手背試了試風溫。又換了中檔，再試。確認是恰到好處的溫熱，不會燙到她頭皮，才關掉。
「溫度可以嗎？」
「嗯。」
他的手指終於插進她發間。
那一瞬間，兩個人都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的頭髮比他想像的更涼，更滑，帶著水汽，像握住了一匹浸過井水的綢緞。而他的手指很燙，指腹有薄繭，是常年攀岩和游泳磨出來的，粗糙的觸感擦過她頭皮時，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吹風機嗡嗡地響起來，成了最好的白噪音。
他站得很近，近到她能透過面前的鏡子，看見他垂下來的睫毛，看見他睡衣第二顆扣子隨著呼吸起伏的弧度，看見他握著她頭髮時，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
他吹得很慢，極慢。
一縷一縷地，從髮根到發尾，手指穿梭其中，輕輕撥弄，像是在梳理某種易碎的珍貴織物。熱風把她的頭髮揚起，又落下，掃過他手腕內側，掃過他掌心。
「左邊。」沈知遙忽然說。
「……嗯？」
「左邊還濕著。」
他愣了一下，往左邊挪了半步。為了夠到那一縷貼在她耳後的碎發，他不得不俯下身。
距離驟然拉近。
他的呼吸拂過她耳後那塊皮膚，溫熱，帶著一點薄荷漱口水清冽的苦香。她的洗髮水是白茶味的，被熱風一烘，蒸騰起來，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面。
賀嶼川的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
他看見鏡子裡，她的眼睛是半闔著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被水汽蒸得比平時紅一些。
他忽然想起港大的冬天，圖書館暖氣開得很足，她趴在桌上睡著了，側臉壓著手臂，頭髮散在桌面上，發尾微微捲曲。他坐在斜後方，看了整整一節課，沒敢碰。
現在他碰著了。
指尖穿過她濃密的髮絲，觸到一小塊裸露的頭皮，又順著滑下去，碰到她後頸的皮膚。
微涼，細膩。
他像被燙到一樣，手指猛地一縮，吹風機差點脫手。
「抱歉。」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
「沒事。」
沈知遙睜開眼，從鏡子裡看他。
他眼眶被熱風熏得有點紅，耳尖更是紅得滴血，額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明明被吹的是她，他卻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整個人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嶼川很熱？」
「……有點。」
「那把溫度調低一檔。」
「不用。」他垂下眼，繼續撥弄她的頭髮，動作比之前更輕，「快好了。」
他又吹了十分鐘。
其實早就幹了。她的頭髮在他指間已經變得蓬鬆柔軟，帶著暖融融的溫度，每一根髮絲都干透，甚至比他自己的頭髮還干。
但他沒停。
他貪戀這種觸感，貪戀指尖殘留的那種順滑，貪戀這個合法站在她身後、觸碰她的理由。他知道再拖下去就太明顯了，但他停不下來。
最後，他關掉吹風機。
嗡鳴聲戛然而止，浴室里突然安靜得可怕。
賀嶼川卻沒有立刻收回手。
他的手指還停留在她發尾，輕輕捻了捻，確認沒有一縷是潮濕的。然後順著髮絲往上，虛虛地攏了一下她的後腦勺，像某種下意識的、不舍的確認。
「好了。」他說。
聲音低啞，像砂紙磨過絲綢。
沈知遙抬起頭。
鏡子裡，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她的頭髮被吹得異常蓬鬆，襯得臉很小。而他的手還懸在她肩側，指尖殘留著幾根她的長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謝謝嶼川。」她轉過身，仰頭看他。
這個角度，她能看見他下巴上沒刮乾淨的青色胡茬，能看見他頸側脈搏跳動的頻率，能看見他眼底那片被強行壓下去的、暗潮洶湧的東西。
「不客氣。」
他後退了一步，又一步，把吹風機放回抽屜，動作一絲不苟。徑直轉身往床邊走。
走到床旁邊時，他忽然停住，沒回頭。
「以後……」他頓了頓，耳廓在燈光下紅得透明，「以後濕著頭髮，可以叫我。」
沈知遙坐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蓬鬆，乾爽，每一縷都被照顧到了，連最底層的髮根都是暖的。
她忽然發現，梳妝檯上那瓶她常用的護髮精油，位置被人動過——瓶蓋是擰開的，旁邊殘留著一滴透明的油漬。
她沒讓他用精油。
她也沒告訴他，她今天用的是哪一瓶。
沈知遙看著鏡子裡自己微微發紅的耳尖，半晌，很輕地罵了一句：
「……這麼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