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神像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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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終於艱難地越過了高聳的城牆,將第一縷蒼白的晨光投向了青州府。

  這絕不是一場充斥著歡呼與鮮花的勝利狂歡。百餘樁舊案同時爆發留下的瘡痍,讓這座龐大的州城看起來宛如劫後餘生的廢墟。

  街道的青石板上,還殘留著被純陽真火燒盡的妖祟灰燼;倒塌的屋檐下,破碎的白幡在冷風中淒涼地飄蕩。

  但與昨夜那令人絕望的死寂不同,今天的青州府,有了「人」的聲音。

  身穿白色隔離法袍的醫修們穿梭在廢墟間,為殘存的傷員包紮、祛毒;一隊隊披著黑袍的陰司拘魂使手持引魂燈,在陰暗的角落裡肅穆地收斂著殘魂;灰衣的工程陣法師們操控著靈能設備,飛速修復著被破壞的城門與水井,打下一根根淨化水質的靈樁。

  那些在門縫後躲了一夜的百姓們,依然帶著極度的恐懼。他們用充滿防備、懷疑與麻木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群自稱「新編鎮妖軍」的陌生人。

  他們不知道這支軍隊從何而來,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要幹什麼。在這個命如草芥的亂世,官兵有時候比妖祟更可怕。

  然而,地球軍團沒有去大張旗鼓地宣告勝利,他們只是用最冰冷、也最讓人無法拒絕的效率,將「秩序」這兩個字,狠狠地砸在了青州府的土地上。

  城南的空地上,後勤部隊架起了一整排巨大的靈能行軍鍋。

  鍋蓋揭開,摻雜了低階靈米的濃稠熱粥在沸騰,那一股誘人的、足以驅散五臟六腑陰寒之氣的米香,順著晨風飄進了每一條飢腸轆轆的巷子。

  一個抱著瘦骨嶙峋孩子的婦人,大著膽子走到了粥棚前。後勤人員沒有多問,只是看了一眼沈硯秋派來協助的本地差役,確認是本城災民後,便舀了滿滿一大碗熱粥遞了過去。

  婦人顫抖著接過粥,她不敢讓孩子先吃。她閉著眼睛,視死如歸般地先咽下了一大口。

  預想中的毒藥穿腸沒有發生。那一股溫熱、醇厚的生機順著喉嚨流進胃裡,瞬間驅散了她體內積鬱了幾個月的陰寒。婦人的眼淚「唰」地流了下來,她猛地將碗湊到孩子嘴邊,一邊哭一邊說:「吃……快吃,是活命的希望……」

  街角的臨時診棚外。

  一個在昨夜被妖祟踩斷了雙腿的老兵,正死死咬著一塊破布準備硬抗接骨的劇痛。但年輕的醫修只是將手覆在他的斷腿上,一抹溫和的翠綠色乙木靈力流轉而過。老兵震驚地發現,斷骨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那折磨了他半宿的陰毒被拔除得乾乾淨淨。

  而在另一邊,幾名陰司拘魂使走到一個雙眼紅腫、失去兒子的老人面前。

  他們沒有像往常的鎮妖司那樣,為了防止死者變祟而強行焚屍。拘魂使將一盞微弱的魂燈遞到老人手裡,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法度:

  「陰魂已收錄陰司。他不會受苦。拿回去,好好祭拜吧。」

  沈硯秋帶著青州鎮妖司的殘部,站在這些救災點的旁邊。他們一言不發,卻用自己身上的鎮妖司官服,為這支外來軍隊做著最堅實的本土背書。

  沒有強迫,沒有說教。

  當熱粥入肚、當傷痛癒合、當死者得到安息。百姓們眼中那種麻木的防備,開始一點點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極度卑微卻又熾熱的感激。

  就在青州府的民心開始悄然倒向這股新秩序時。

  城中央那片最寬闊的十字廣場上,工程陣法師們的傑作,終於迎來了完工的最後一刻。

  「基座陣紋接駁完畢!靈脈共鳴正常!」

  「主神像,起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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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數十台反重力靈能傀儡的轟鳴,一尊高達數十丈、由暗金與玄武岩混合澆築而成的巨大神像,在初升的朝陽中緩緩豎起,極其沉穩地落在了中央廣場的基座上。


  那並不是一尊慈眉善目、普度眾生的佛陀,也不是悲天憫人的仙尊。

  神像刻畫的是一個身穿素色長袍的年輕男子。他負手而立,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漠,那雙由極品靈石雕琢而成的眼眸,正以一種絕對俯瞰的姿態,注視著腳下的芸芸眾生。

  這尊神像上沒有一絲一毫的「仁慈」,它散發出來的,是一種不可逾越的絕對秩序,與不可違逆的恐怖壓迫感!

  神像的底座上,用大虞王朝的古篆,極其張狂地刻著四個大字:

  「道主顧青」。

  無數極其繁複的陣紋從底座蔓延而出,像是一條條粗壯的根須,死死地扎進了青州府的地脈深處。

  但沈硯秋沒有出聲阻止,他的手從刀柄上無力地垂了下來。因為他親眼看見,是這股力量,把青州從地獄裡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神像落成的巨大動靜,吸引了周圍無數的百姓。

  端著粥碗的婦人、互相攙扶的傷患、握著魂燈的老人……他們猶如朝聖的螻蟻般,從四面八方的街巷匯聚到中央廣場的邊緣。

  巨大的陰影籠罩著他們。一開始,沒有人敢上前。大虞王朝的百姓習慣了敬畏官府,敬畏鬼神,但面對這尊陌生的、壓迫感極強的神像,他們不知所措。

  微風吹過,廣場上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人群中,那個捧著兒子魂燈的老人,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不懂眼前這尊神像背後代表著怎樣恐怖的文明體量。他只知道,昨夜,是神像底下的那些士兵,讓他兒子的靈魂得到了安息。

  老人走到神像前那巨大的香爐下方,雙腿一彎,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青石板上。

  他將額頭貼在地面上,老淚縱橫,用極其樸素、極其沙啞的聲音,喊出了一句藏在所有災民心底的話:

  「多謝道主,給了我們一條活路。」

  這一聲跪拜,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塊巨石。

  那個端著粥碗的婦人拉著孩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緊接著,那個被接好斷腿的老兵扔掉拐杖,單膝跪地。

  沒有整齊劃一的口號,也沒有狂熱的洗腦布道。

  只是一片零零散散的、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聲、帶著極度後怕與感激的磕頭聲。廣場上、街道旁,成千上萬的青州百姓,猶如麥浪一般,朝著那尊負手而立的神像,深深地跪拜了下去。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信仰,在廢墟中生根發芽。

  就在第一批百姓跪下的那一刻。

  神像底座那繁複的陣紋,猶如被注入了靈魂,猛地亮起了一層極其柔和的微光。

  一道道肉眼根本無法看見的淡金色光芒,從這滿城跪拜的百姓身上升騰而起。

  那不是天地間的自然靈氣,而是經歷過絕望後,最純粹的求生、感激、敬畏以及對絕對秩序的依附!

  這些淡金色的信念,如百川歸海般瘋狂匯聚入顧青的神像之中,隨後順著地脈陣紋,直衝雲霄,撞入那無形的副天道網絡,順著月背星門的跨界錨點,浩浩蕩蕩地湧向遙遠的地球!

  ……

  崑崙之巔,天宮大殿。

  端坐於蒲團之上的顧青,緩緩睜開了雙眼。

  就在他睜眼的瞬間,那一股跨越了維度、來自青州府滿城百姓與災民的純粹信力,猶如一條金色的天河,轟然傾瀉入他的識海之中。

  這股信力與地球人道產生的氣運截然不同,它更加原始、更加盲目,帶著血腥味與泥土的氣息。

  就在此時,顧青的視網膜上,極其突兀地閃過了一排幽藍色的字符:

  【檢測到跨界信仰源,系統模塊可進行深度解析收錄……】

  「閉嘴。」

  顧青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甚至連心跳都沒有加快半分。他那高居維度的意志極其冷酷地碾壓而下,直接將系統的提示音強行掐斷,不留一絲讓其染指這股信力的機會。

  他雙手結印,人道業火在掌心翻騰,直接將這股龐大而蕪雜的跨界信力,盡數熔煉、洗滌,隨後全部灌入了他親手締造的「副天道網絡」之中。

  伴隨著信力的注入,第一界青州府的那尊神像,與地球崑崙之間的因果鎖鏈,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交鳴聲。

  顧青深邃的眼眸倒映著第一界那正在逐漸亮起的山河,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第一座錨,立住了。」

  ……

  第一界,青州府。

  隨著信力被崑崙徹底接收,廣場中央的那尊神像,自內而外散發出一股穩定、浩大、萬邪辟易的暗金色神輝。光輝所及之處,殘存的陰寒妖氣如冰雪般消融。

  沈硯秋看著滿城跪伏的百姓,看著那尊猶如神明降世般的雕像,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知道,大虞王朝的歷史,在這座城裡翻篇了。從這一刻起,青州,已經不再只是大虞的青州。

  神像下方,韓照一身暗金戰甲,按刀而立。

  他沒有去看那些跪拜的百姓,而是將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青州府外那更加廣闊的黑暗大地。

  他抬起手,按住了頭盔旁的戰術通訊器,極其冷酷的軍令順著指揮網絡,瞬間下達到每一個清剿大隊的統領耳中:

  「第一階段壓制已完成。」

  「全軍聽令:以青州府為中心,向周邊各縣全面推進!」

  韓照的聲音在清晨的冷風中,帶著一股席捲天下的霸道:

  「每清一城,立一像。」

  「每立一像,接一地。」

  聯合主控室的巨幅全息戰術地圖上。

  青州府的位置,一個代表著絕對控制的暗金色光點,極其耀眼地亮起。

  僅僅過了片刻,西北方向的槐安縣,第二個光點隨之點亮。

  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

  猶如星星之火,那些代表著地球文明秩序與信仰的暗金光點,開始在第一界那張黑暗的版圖上,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態勢,瘋狂地向四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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