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歌王（3）
這次來星城衛視錄製節目，是一個粉絲群里的應援活動。
群主發的通知說是總決賽的現場觀眾名額，包路費包盒飯還發禮物，現場舉牌子應援就行，節目組需要熱鬧。
她看到的時候正窩在宿舍刷手機，臨近月底流量快用完了，本來想划過去的，看到「禮物」兩個字又劃回來了。
隨手填了個報名表。
說實話填的時候都沒抱什麼希望。
這種熱門節目的錄製名額，輪得到她？
結果三天後收到了一條簡訊。
她對著手機屏幕看了三遍。
她甚至截圖發到了宿舍群里問室友：「你們幫我看看，這是不是騙子？」
室友回覆：「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她又確認了一遍，高興得在上鋪打了個滾。
差點滾下去。
來到錄製現場的路上她還在想，免費看演唱會還有禮物拿，這波不虧，到了現場排隊、過安檢、找座位，一路上她都保持著一個大學生物美價廉的快樂感。
進場的時候每個人發了應援牌，江屹的，粉色的，帶燈，開關一按閃閃發亮。
上面印著江屹的照片和名字，旁邊還有一句應援口號。
她看了一眼，覺得挺好看的。
古怪的是，這應援牌發的偷偷摸摸的。
第一輪聽完，她覺得還行。
江屹該有的水平，她有些期待第二首。
可第二輪抽象，先是開場的莫名其妙的應援，接著歌一出來——這特麼是什麼玩意。
知道的知道他在唱歌。
不知道的以為他精神上出了點問題。
她手裡的應援牌放下來了。
沒關燈，只是放下來了，擱在膝蓋上。
她側頭看了一眼旁邊那個依舊尖叫的姐妹，心想姐妹你是真能磕還是硬磕啊。
所幸的是，其他選手也很牛逼，今天總體來說不算虧。
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孟瀟瀟唱的時候，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聲音太有穿透力了，乾淨得像山泉水，穩穩地戳在你的心尖上。
那個搖滾男歌手唱的時候，她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吉他solo那段她聽得頭皮發麻，雖然她一個學會計的也說不清楚到底好在哪，但她就是覺得好。
她突然發現，自己的音樂品味還挺寬廣的。
她可以是孟瀟瀟的粉絲。
可以是那個搖滾歌手的粉絲。
她甚至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回頭把微博關注列表更新一下，多關注幾個人，反正關注又不要錢，建一個分組，叫「寶藏歌手」，把這些人都丟進去。
直到——
方燦和孟瀟瀟聯袂登場。
兩個人站在台上，什麼都不用做，光是那個氣場就讓人呼吸一窒。
那一刻她是懵逼的。
不是形容詞上的懵逼，是真的懵逼。
大腦一片空白，剛才還在盤算的VB分組、禮物是什麼、等下回學校吃什麼，一下子全沒了，像是被人從腦子裡一鍵清空了。
前奏響起來的時候，她還沒反應過來。
那是什麼歌的前奏她不認識，當然，如果說燦燦登場，那麼說不定是新歌。
幾個音符，慢慢地鋪開。
主歌還好，可是當副歌唱響。
她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手裡的應援牌差點掉地上。
然後她開始發抖。
不是冷的，不是怕的。
場館裡有空調，她穿了一件薄外套，一點都不冷。
那是種從骨髓里往外涌的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甦醒了。
前座的一個人回頭看了一眼，大概是她抖得太明顯了。
她根本沒注意到，也顧不上。
她承認自己是個貪心的人。
之前是，現在也是。
她是很多人的粉絲。
孟瀟瀟她喜歡，唱歌好聽，長得好看，性格看起來也很好。
那個搖滾男歌手她也喜歡，有態度，有個性，吉他彈得她覺得帥炸了。
可如果真的要在這些人中選一個——
那個答案來得毫無徵兆。
那必定是燦燦了。
這個答案篤定得不像話。
她甚至來不及懷疑，來不及反駁，來不及給自己找個理由，就是這樣了，就是這個人了，沒什麼好說的。
其他人是可以代替的。
唯獨燦燦是那個唯一。
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麻痹。
自己肯定是哪天踩到了狗屎，這種好事竟然讓自己遇上了。
她在網上看過無數方燦的視頻，無論是變裝的，亦或是電影剪輯的切片視頻，還是他的舞台演出視頻，可是不管是怎麼樣的視頻卻都沒有此刻的現場讓人震撼。
他終於知道網上為什麼總說方燦的現場是「此生必聽的現場」。
曾經她以為那些人只是在秀優越感，可是現在，她承認了，的確是這樣的。
這種級別的現場，這種可以吹一輩子的時刻——她居然就在現場，居然親眼看到了，居然親耳聽到了。
不是隔著屏幕，不是通過耳機，是真真切切地站在這裡，和台上的那個人呼吸著同一片空氣。
唯獨遺憾的是，手機被人收走了。
進場的時候工作人員統一收了手機，說是為了防止錄製內容外泄，所有人的手機都被裝進了一個貼著編號的密封袋裡，鎖在一個大鐵箱子裡。
她現在只想把手機拿回來。
她要把這一刻記下來，發朋友圈、發vb、發一切能發的地方。
她要告訴所有人，她在現場，她聽到了，她見證了。
可她不能。
她只有一雙手，一副嗓子，和一顆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的心臟。
她只能用自己的眼睛當鏡頭，用耳朵當收音器，用大腦當存儲卡，把這一刻死死地刻在記憶里。
隨後，當歌曲唱完。
當那最後一句「不妥協直到變老」落下，當音樂徹底消失，當全場安靜了那漫長的兩三秒。
在那片真空般的寂靜里，她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很用力，像是不把所有情緒泵出來就不罷休。
然後海嘯來了。
在那一瞬間，她發現自己愛燦燦愛得還是太膚淺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以為你已經很愛很愛了，你以為你已經付出了全部的熱情，你以為你已經是一個合格的粉絲了。
可突然有人告訴你——不，你還可以更愛，你還可以更狂熱，你之前那些所謂的「愛」不過是小兒科，不過是浮在表面的皮毛。
真正的愛是這樣的。
心臟被攥住的感覺。
呼吸不上來的感覺。
想哭想笑想喊想衝上台去的感覺。
偶像怎麼可能需要那麼多？
一個就行了。
一個就夠。
一個就足以點燃你全部的熱血，撕裂你全部的理智，擊穿你全部的防線。
她揮手，她吶喊。
一開始是跟著人群喊，聲音混在幾千人里，分不清誰是誰的。
她喊得不算大聲，甚至有點不好意思，畢竟手裡還拿著江屹的粉色應援牌。
可喊著喊著，她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聲音從嗓子裡往外擠，擠到嗓子劈了，擠到發不出完整的音節，擠到最後只剩氣流從喉嚨里穿過的嘶嘶聲。
可她還在喊。
因為台上的那個人還在鞠躬。
因為周圍的人都在喊。
因為她不喊的話，胸腔里那股快要爆炸的情緒就找不到出口。
只剩一個名字，從她嘶啞的嗓子裡擠出來，帶著哭腔，帶著破音，帶著她全部的力氣。
「方燦——」
她手中江屹的應援牌不知道何時掉在了地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踩在了腳底下。
她踩到了，感覺到了腳下有東西，低頭看了一眼。
粉色底，閃著燈，江屹的照片被她鞋底的花紋壓出了一道一道的灰印子。
她看到了。
她無視了。
她重新抬起頭，目光穿過無數揮舞的手臂，穿過炫目的燈光，穿過舞台上空飄落的碎紙花，死死地釘在那個正在鞠躬的身影上。
燈光打在那個人身上，逆著光，輪廓鍍著一層金邊，像是一個發光體。
他站在那裡鞠躬。
九十度。
很深的鞠躬。
持續了很久很久。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不是眼眶濕潤那種，是直接流下來，從眼角沿著臉頰淌到下巴，再滴到衣領上。
她沒去擦，因為兩隻手都在空中舉著。
當激動的情緒釋放了一點後——其實也就是從嘶吼變成了大口喘氣，從又蹦又跳變成了扶著前排的椅背喘粗氣——她終於有空回頭四處望一望。
然後她愣住了。
瘋狂的，何止她一個。
整個觀眾席都在沸騰，都在燃燒，像是一片被點燃的草原，火星濺到哪裡，哪裡就燒起來。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邊哭邊笑。
有個大哥在摘眼鏡擦鏡片，手抖得跟篩子一樣。
有個大姐妝都哭花了，眼線暈開，變成了熊貓眼，可她自己完全不知道。
有個小哥直接把外套脫了在空中甩，甩了兩圈外套飛出去了，掉在前面一排人的頭上，引發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可沒人在意。
她旁邊坐著一個染了藍色頭髮的女生。
小張記得她，進場的時候就注意到了。
藍頭髮嘛，顯眼。
這個女生從第一首歌開始就舉著一個粉色牌子。
現在那個應援牌已經不知道去哪了。
藍發女生正在用嘶啞的聲音跟著人群喊「歌王」，喊兩聲就咳嗽一下。
嗓子劈得很徹底，聲音像是從砂紙上磨過去的，粗糙、乾澀、斷斷續續。可她停不下來，咳完接著喊，喊完接著咳。
小張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胳膊。
「姐們，你剛剛不還在喊江屹的名字麼？」
藍發女生回頭。
她臉上還掛著淚痕，嗓子是劈的，說話帶氣聲，像是拉風箱：「哈哈，我聽你也喊了。」
「我這不是為了禮物麼，不要白不要。」
小張倒也坦誠，聳了聳肩。
她低頭看了看腳下那個被踩得不成樣子的應援牌，又補了一句，「不過現在想想，還挺對不起江屹的。」
「巧了，我也是。」藍發女生笑得更開了，笑出了聲，雖然那聲音聽起來更像是氣聲。
「我還以為你真是江屹的粉絲呢。」
「嗯，我是啊。」藍發女生理直氣壯，下巴一揚。
「那你……」
「我也是燦燦的粉絲啊。」
藍發女生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證明的公理，「在燦燦面前，誰來都不行。」
小張看著她愣了兩秒。
然後笑了。
笑得很大聲。
在一片「歌王」的呼喊聲里，在滿場的尖叫聲和哭聲里，她笑出了聲，聲音大到她旁邊的人都側目看了她一眼。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分不清是剛才的淚還是現在笑出來的淚。
她伸出手，藍發女生也伸出手，沒有事先商量，沒有眼神交流，就是兩隻手同時伸了出來，在半空中拍了一下。
啪。
清脆的一聲。
舞台上燈光正在緩緩變暗，方燦和孟瀟瀟在做最後的謝幕，對著觀眾席的各個方向依次鞠躬。
她們兩個人同時深吸一口氣，用已經劈了的嗓子，用最後一點還能出聲的氣力，跟著全場幾千人一起喊。
「歌王——」
「歌王——」
那個聲音混在數千人的洪流里，分不出來哪個是她的，哪個是藍發女生的。
可她們知道，那個聲音里有她們的一份。
喊完之後，小張低頭，看了一眼腳底下那個粉色應援牌。
上面的燈還在閃，一明一滅，很頑強。
她用腳尖把它撥到了椅子底下。
四組嘉賓全部登台完成，投票通道開啟，相較普通觀眾，投票區的評審們有些頭疼了，五百名評審來自各個渠道，各個行業。
有普通的學生，有在校的學生，音樂教師，獨立樂迷，自媒體博主等等。
王琦和孫朵兩人則是來自同一個地方，某個音樂學院。
他們有些猶豫，當然他們猶豫的不是說孟瀟瀟和方燦兩人唱的不好聽，他們猶豫的是，今天他們其實是帶著任務來的，那個任務就是給江屹投票。
可.....
這一場......
何況，台上的人除了孟瀟瀟還有方燦啊！！！
那可是方燦，多少搞音樂人偶像。
如果不投票，他們感覺自己會受到良心的譴責，可是如果投票，暫時不知道將要面臨的是什麼。
「投吧！！！」
群主發的通知說是總決賽的現場觀眾名額，包路費包盒飯還發禮物，現場舉牌子應援就行，節目組需要熱鬧。
她看到的時候正窩在宿舍刷手機，臨近月底流量快用完了，本來想划過去的，看到「禮物」兩個字又劃回來了。
隨手填了個報名表。
說實話填的時候都沒抱什麼希望。
這種熱門節目的錄製名額，輪得到她？
結果三天後收到了一條簡訊。
她對著手機屏幕看了三遍。
她甚至截圖發到了宿舍群里問室友：「你們幫我看看，這是不是騙子？」
室友回覆：「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她又確認了一遍，高興得在上鋪打了個滾。
差點滾下去。
來到錄製現場的路上她還在想，免費看演唱會還有禮物拿，這波不虧，到了現場排隊、過安檢、找座位，一路上她都保持著一個大學生物美價廉的快樂感。
進場的時候每個人發了應援牌，江屹的，粉色的，帶燈，開關一按閃閃發亮。
上面印著江屹的照片和名字，旁邊還有一句應援口號。
她看了一眼，覺得挺好看的。
古怪的是，這應援牌發的偷偷摸摸的。
第一輪聽完，她覺得還行。
江屹該有的水平，她有些期待第二首。
可第二輪抽象，先是開場的莫名其妙的應援，接著歌一出來——這特麼是什麼玩意。
知道的知道他在唱歌。
不知道的以為他精神上出了點問題。
她手裡的應援牌放下來了。
沒關燈，只是放下來了，擱在膝蓋上。
她側頭看了一眼旁邊那個依舊尖叫的姐妹，心想姐妹你是真能磕還是硬磕啊。
所幸的是，其他選手也很牛逼，今天總體來說不算虧。
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孟瀟瀟唱的時候，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聲音太有穿透力了，乾淨得像山泉水，穩穩地戳在你的心尖上。
那個搖滾男歌手唱的時候，她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吉他solo那段她聽得頭皮發麻，雖然她一個學會計的也說不清楚到底好在哪，但她就是覺得好。
她突然發現，自己的音樂品味還挺寬廣的。
她可以是孟瀟瀟的粉絲。
可以是那個搖滾歌手的粉絲。
她甚至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回頭把微博關注列表更新一下，多關注幾個人，反正關注又不要錢，建一個分組，叫「寶藏歌手」，把這些人都丟進去。
直到——
方燦和孟瀟瀟聯袂登場。
兩個人站在台上，什麼都不用做，光是那個氣場就讓人呼吸一窒。
那一刻她是懵逼的。
不是形容詞上的懵逼，是真的懵逼。
大腦一片空白，剛才還在盤算的VB分組、禮物是什麼、等下回學校吃什麼，一下子全沒了，像是被人從腦子裡一鍵清空了。
前奏響起來的時候，她還沒反應過來。
那是什麼歌的前奏她不認識，當然，如果說燦燦登場，那麼說不定是新歌。
幾個音符，慢慢地鋪開。
主歌還好，可是當副歌唱響。
她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手裡的應援牌差點掉地上。
然後她開始發抖。
不是冷的，不是怕的。
場館裡有空調，她穿了一件薄外套，一點都不冷。
那是種從骨髓里往外涌的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甦醒了。
前座的一個人回頭看了一眼，大概是她抖得太明顯了。
她根本沒注意到，也顧不上。
她承認自己是個貪心的人。
之前是，現在也是。
她是很多人的粉絲。
孟瀟瀟她喜歡，唱歌好聽，長得好看，性格看起來也很好。
那個搖滾男歌手她也喜歡，有態度，有個性，吉他彈得她覺得帥炸了。
可如果真的要在這些人中選一個——
那個答案來得毫無徵兆。
那必定是燦燦了。
這個答案篤定得不像話。
她甚至來不及懷疑，來不及反駁，來不及給自己找個理由，就是這樣了，就是這個人了，沒什麼好說的。
其他人是可以代替的。
唯獨燦燦是那個唯一。
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麻痹。
自己肯定是哪天踩到了狗屎，這種好事竟然讓自己遇上了。
她在網上看過無數方燦的視頻，無論是變裝的，亦或是電影剪輯的切片視頻，還是他的舞台演出視頻，可是不管是怎麼樣的視頻卻都沒有此刻的現場讓人震撼。
他終於知道網上為什麼總說方燦的現場是「此生必聽的現場」。
曾經她以為那些人只是在秀優越感，可是現在，她承認了，的確是這樣的。
這種級別的現場，這種可以吹一輩子的時刻——她居然就在現場，居然親眼看到了，居然親耳聽到了。
不是隔著屏幕，不是通過耳機，是真真切切地站在這裡，和台上的那個人呼吸著同一片空氣。
唯獨遺憾的是，手機被人收走了。
進場的時候工作人員統一收了手機，說是為了防止錄製內容外泄，所有人的手機都被裝進了一個貼著編號的密封袋裡，鎖在一個大鐵箱子裡。
她現在只想把手機拿回來。
她要把這一刻記下來，發朋友圈、發vb、發一切能發的地方。
她要告訴所有人，她在現場，她聽到了，她見證了。
可她不能。
她只有一雙手，一副嗓子，和一顆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的心臟。
她只能用自己的眼睛當鏡頭，用耳朵當收音器，用大腦當存儲卡，把這一刻死死地刻在記憶里。
隨後，當歌曲唱完。
當那最後一句「不妥協直到變老」落下，當音樂徹底消失，當全場安靜了那漫長的兩三秒。
在那片真空般的寂靜里，她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很用力，像是不把所有情緒泵出來就不罷休。
然後海嘯來了。
在那一瞬間，她發現自己愛燦燦愛得還是太膚淺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以為你已經很愛很愛了，你以為你已經付出了全部的熱情，你以為你已經是一個合格的粉絲了。
可突然有人告訴你——不，你還可以更愛，你還可以更狂熱，你之前那些所謂的「愛」不過是小兒科，不過是浮在表面的皮毛。
真正的愛是這樣的。
心臟被攥住的感覺。
呼吸不上來的感覺。
想哭想笑想喊想衝上台去的感覺。
偶像怎麼可能需要那麼多？
一個就行了。
一個就夠。
一個就足以點燃你全部的熱血，撕裂你全部的理智，擊穿你全部的防線。
她揮手，她吶喊。
一開始是跟著人群喊，聲音混在幾千人里，分不清誰是誰的。
她喊得不算大聲，甚至有點不好意思，畢竟手裡還拿著江屹的粉色應援牌。
可喊著喊著，她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聲音從嗓子裡往外擠，擠到嗓子劈了，擠到發不出完整的音節，擠到最後只剩氣流從喉嚨里穿過的嘶嘶聲。
可她還在喊。
因為台上的那個人還在鞠躬。
因為周圍的人都在喊。
因為她不喊的話，胸腔里那股快要爆炸的情緒就找不到出口。
只剩一個名字，從她嘶啞的嗓子裡擠出來，帶著哭腔，帶著破音，帶著她全部的力氣。
「方燦——」
她手中江屹的應援牌不知道何時掉在了地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踩在了腳底下。
她踩到了，感覺到了腳下有東西，低頭看了一眼。
粉色底，閃著燈，江屹的照片被她鞋底的花紋壓出了一道一道的灰印子。
她看到了。
她無視了。
她重新抬起頭，目光穿過無數揮舞的手臂，穿過炫目的燈光，穿過舞台上空飄落的碎紙花，死死地釘在那個正在鞠躬的身影上。
燈光打在那個人身上，逆著光，輪廓鍍著一層金邊，像是一個發光體。
他站在那裡鞠躬。
九十度。
很深的鞠躬。
持續了很久很久。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不是眼眶濕潤那種，是直接流下來，從眼角沿著臉頰淌到下巴，再滴到衣領上。
她沒去擦，因為兩隻手都在空中舉著。
當激動的情緒釋放了一點後——其實也就是從嘶吼變成了大口喘氣，從又蹦又跳變成了扶著前排的椅背喘粗氣——她終於有空回頭四處望一望。
然後她愣住了。
瘋狂的，何止她一個。
整個觀眾席都在沸騰，都在燃燒，像是一片被點燃的草原，火星濺到哪裡，哪裡就燒起來。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邊哭邊笑。
有個大哥在摘眼鏡擦鏡片，手抖得跟篩子一樣。
有個大姐妝都哭花了，眼線暈開，變成了熊貓眼，可她自己完全不知道。
有個小哥直接把外套脫了在空中甩，甩了兩圈外套飛出去了，掉在前面一排人的頭上，引發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可沒人在意。
她旁邊坐著一個染了藍色頭髮的女生。
小張記得她，進場的時候就注意到了。
藍頭髮嘛，顯眼。
這個女生從第一首歌開始就舉著一個粉色牌子。
現在那個應援牌已經不知道去哪了。
藍發女生正在用嘶啞的聲音跟著人群喊「歌王」，喊兩聲就咳嗽一下。
嗓子劈得很徹底，聲音像是從砂紙上磨過去的，粗糙、乾澀、斷斷續續。可她停不下來，咳完接著喊，喊完接著咳。
小張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胳膊。
「姐們，你剛剛不還在喊江屹的名字麼？」
藍發女生回頭。
她臉上還掛著淚痕，嗓子是劈的，說話帶氣聲，像是拉風箱：「哈哈，我聽你也喊了。」
「我這不是為了禮物麼，不要白不要。」
小張倒也坦誠，聳了聳肩。
她低頭看了看腳下那個被踩得不成樣子的應援牌，又補了一句，「不過現在想想，還挺對不起江屹的。」
「巧了，我也是。」藍發女生笑得更開了，笑出了聲，雖然那聲音聽起來更像是氣聲。
「我還以為你真是江屹的粉絲呢。」
「嗯，我是啊。」藍發女生理直氣壯，下巴一揚。
「那你……」
「我也是燦燦的粉絲啊。」
藍發女生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證明的公理，「在燦燦面前，誰來都不行。」
小張看著她愣了兩秒。
然後笑了。
笑得很大聲。
在一片「歌王」的呼喊聲里，在滿場的尖叫聲和哭聲里，她笑出了聲，聲音大到她旁邊的人都側目看了她一眼。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分不清是剛才的淚還是現在笑出來的淚。
她伸出手，藍發女生也伸出手，沒有事先商量，沒有眼神交流，就是兩隻手同時伸了出來，在半空中拍了一下。
啪。
清脆的一聲。
舞台上燈光正在緩緩變暗，方燦和孟瀟瀟在做最後的謝幕，對著觀眾席的各個方向依次鞠躬。
她們兩個人同時深吸一口氣，用已經劈了的嗓子，用最後一點還能出聲的氣力，跟著全場幾千人一起喊。
「歌王——」
「歌王——」
那個聲音混在數千人的洪流里，分不出來哪個是她的，哪個是藍發女生的。
可她們知道，那個聲音里有她們的一份。
喊完之後，小張低頭，看了一眼腳底下那個粉色應援牌。
上面的燈還在閃，一明一滅，很頑強。
她用腳尖把它撥到了椅子底下。
四組嘉賓全部登台完成，投票通道開啟，相較普通觀眾，投票區的評審們有些頭疼了，五百名評審來自各個渠道，各個行業。
有普通的學生，有在校的學生，音樂教師，獨立樂迷，自媒體博主等等。
王琦和孫朵兩人則是來自同一個地方，某個音樂學院。
他們有些猶豫，當然他們猶豫的不是說孟瀟瀟和方燦兩人唱的不好聽，他們猶豫的是，今天他們其實是帶著任務來的，那個任務就是給江屹投票。
可.....
這一場......
何況，台上的人除了孟瀟瀟還有方燦啊！！！
那可是方燦，多少搞音樂人偶像。
如果不投票，他們感覺自己會受到良心的譴責，可是如果投票，暫時不知道將要面臨的是什麼。
「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