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首映禮
第256章 首映禮
《2012》專屬日之後，全球影迷的期待值被拉到了頂點。
那十五分鐘的片段像是往乾柴堆里扔了一根火柴，火勢以燎原之勢蔓延開來。
北美各大社交平台上關於這部電影的討論鋪天蓋地，從特效細節到劇情猜測，從演員表現到導演功力，每一個角度都被翻來覆去地拆解分析。
國內的情況更熱鬧，微博和貼吧里關於《2012》的話題幾乎霸占了整個娛樂版塊，有人統計了一下，專屬日當天微博上關於這部電影的討論量比第二名到第十名加起來還多。
圈內女演員們的心思也在暗流涌動。
劉藝菲和鞏俐再次成為了眾人羨慕的焦點，能在陳樂這部全球大製作里同時露臉，這對任何一個女演員來說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
張子怡窩在自家沙發里刷著手機，屏幕上全是《2012》的相關報導，她翻了幾頁然後把手機扣在胸口，閉著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演過不少大片，也走過國際紅毯，像這種全球同步首映、全好萊塢班底、投資三點五億美金的項目，她確實沒有參與過。
她心裡有羨慕也有不甘，這種情緒只在自己心裡轉了一圈就壓下去了。
她睜開眼睛又拿起手機，點開陳樂的微博主頁看了一眼，然後退出來，什麼都沒發。
陸征在家裡也刷著新聞，看了一會兒之後頗為感慨地跟旁邊的景田說：「還得是演陳總的電影，這片子還沒上映熱度就已經到這個程度了，等公映之後那幫主演的身價全得翻倍。」
景田低著頭玩手機，興致不太高的樣子。
《孫子大傳》拍完有一陣子了，播出時間一直定不下來，因為歷史題材的問題，這片子可能要先去大陸以外的地方播。
她對那個結果不太甘心，陸征看她那副樣子就明白她在想什麼，把手機放下：「沒事，田田，陳總現在和萬達院線合作得很深，後面還會有機會的。你也參演過《功夫之王》，到時候跟著陳總一起去好萊塢看看，路子寬得很。」
景田聽到好萊塢三個字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抬起頭來點了點頭，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
陸征又想了想，補了一句：「劉藝菲的路其實我們可以試著走一下。她也是拍電視劇出身的，能在短時間吸引大量人氣。我這邊選了幾個劇本，你來做女主，先把熱度拉起來，後面再去爭電影資源就順理成章了。」
景田認真地點了點頭，把手機收起來，坐直了身子聽陸征繼續說。
與此同時，遠在洛杉磯的卡洛琳給陳樂發來了一份詳細的數據報告。
11月18號當天，Youtube上《2012》網絡版預告片的播放量超過了七百萬次，這個數字在當時的網絡環境下已經相當驚人。
推特上相關的討論詞條進入了全球趨勢榜前三，Facebook上的話題討論量同樣高得誇張。
卡洛琳在報告末尾寫道：「這次營銷的轉化率遠高於預期，華納那邊的發行團隊已經在重新評估首周票房的預測區間，之前定的數字可能需要上調。」
陳樂看完報告之後回了一封簡潔的郵件：「按新數據調整方案，保持與華納的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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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3號，BJ的天氣已經徹底進入了初冬的模式，風颳在臉上帶著乾冷的刺痛感。
水晶影業包了一架飛機，帶著國內的主要演員直飛洛杉磯，參加《2012》在美國的全球首映禮。
登機前陳樂在首都機場的貴賓候機廳里見到了來送行的韓三平，兩個人站在落地窗前面聊了幾句。
韓三平看著停機坪上那架等待起飛的飛機：「你這趟過去，首映禮，上肯定熱鬧，卡梅隆、史匹柏那些人都會到吧？」
陳樂點了下頭：「卡梅隆那邊已經確認了，史匹柏還在協調檔期，但應該能來。」
韓三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老江湖的期許：「去吧，讓好萊塢看看咱們中國人是怎麼拍電影的。」
陳樂笑了笑沒有接話，轉身往登機口走去。
十幾個小時的航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劉葉坐在陳樂後排的位置，全程都在翻劇本，偶爾抬頭跟旁邊的助理低聲交流幾句。
景田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望著窗外的雲層發呆。
陳樂坐在商務艙靠前的位置，旁邊坐著劉藝菲，她上了飛機之後就裹著毯子開始看電影，看了一會兒又掏出一本小說翻了幾頁，翻了沒幾頁又把毯子拉上來閉了眼睛。
陳樂偏頭看了她一眼：「你睡不著就別硬睡，起來看會兒電影。」
毯子下面露出一隻眼睛，聲音悶悶的：「我在倒時差呢，早點睡過去落地的時候精神好。」
陳樂沒拆穿她上飛機就睡等於變相倒時差的邏輯，把頸枕遞過去：「那你墊著睡，別睡落枕。」
她接過來塞好，又閉上了眼睛。
飛機落地洛杉磯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多，陽光白晃晃的，機場外面的棕櫚樹在微風裡輕輕晃著葉子。
卡洛琳安排的車已經在出口等著了，幾輛黑色的商務車一字排開，司機穿著整齊的制服站在車旁邊。
陳樂帶著眾人上了車，先送回酒店倒時差。
車在洛杉磯的街道上行駛的時候，劉藝菲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街道兩旁的建築和行人在車窗里快速掠過，她安靜看了一會兒之後忽然轉頭：「晚上首映禮幾點開始？」
陳樂看了看手錶：「七點走紅毯，咱們五點半出發就行，到了之後還有時間修整。」
她點了點頭，又靠回座椅上。
到酒店辦理入住的時候出了一個小小的插曲。
陳樂接過房卡剛要上樓，劉藝菲從他後面走過來，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忽然冒出來的、毫無來由的嗔怪：「哼，拈花惹草。」
陳樂手裡拿著房卡愣住了，轉過身看她：「我怎麼了？」
她把下巴一抬：「自己知道。」
陳樂滿臉問號：「我知道什麼了？」
她沒有回答他，轉身拖著行李箱往電梯方向走了。
陳樂站在原地想了兩秒，實在想不出自己什麼時候拈花惹草了，只好拎著行李跟上去o
到了房間門口他刷開房門，劉藝菲已經進了隔壁的房間，門關得嚴嚴實實。
走廊里他掏出手機按了一行字發過去：「你把話說清楚，我哪兒拈花惹草了？」
過了十幾秒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上只有四個字：「自己想吧。」
陳樂看著屏幕哭笑不得。
晚上六點半，好萊塢格勞曼中國劇院門前已經聚集了成千上萬的影迷和媒體記者。
紅毯從劇院門口一直鋪到好萊塢大道上，兩旁的圍欄後面擠滿了舉著手機和相機的觀眾，閃光燈連成一片白色的光海。
巨大的海報懸掛在劇院正門兩側，左邊是《2012》的主視覺海報，右邊是一個巨大的末日倒計時電子屏，上面跳動的數字提醒著所有人，距離電影正式公映還有五天。
陳樂換了一身深色的西裝，在後台最後整理了一遍領帶。
劉藝菲站在他旁邊，穿了一身淺金色的禮服，長發挽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
他扭頭看了她一眼，想起剛才酒店裡那出莫名其妙的戲碼，忍不住問：「你在酒店說的那句話，到底什麼意思？」
她偏過頭來抿著嘴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等首映完再說。」
陳樂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追問。
紅毯正式開始的時候，最先登場的是陳樂和劉藝菲。
兩個人並肩走上紅毯的那一刻，兩邊的閃光燈密度瞬間翻了一倍，快門聲像是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陳樂神色平靜，一隻手輕輕搭在劉藝菲的後腰上，兩個人沿著紅毯穩步往前。
劉藝菲朝兩邊的影迷微笑著揮了揮手，姿態從容優雅，看起來完全沒有第一次走國際首映禮紅毯的生澀感。
緊隨其後的是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和丹澤爾·華盛頓。
小李子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髮型打理得一絲不苟，他走上紅毯的時候兩邊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他笑著朝影迷揮手致意，步伐從容，在一處媒體區停下來接受了幾個採訪。
丹澤爾·華盛頓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姿態沉穩，對著鏡頭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查理茲·塞隆的出現引起了一陣騷動。
這位南非女星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長裙，剪裁利落，露出流暢的肩頸線條和修長的臂膀。
她大步走上紅毯的時候氣場全開，像是自帶了一整片聚光燈。
凱特·溫斯萊特緊隨其後，一襲深紅色的長裙顯得她格外優雅大方，她在紅毯中央停下來朝兩邊的影迷揮了揮手，溫柔地笑著。
鞏俐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旗袍式禮服走上紅毯的時候，兩邊的華人影迷發出了格外響亮的歡呼聲。
她的步伐沉穩大氣，整個人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東方古典氣質。
真正讓紅毯氣氛達到頂點的是詹姆斯·卡梅隆的到來。
這位《鐵達尼號》的導演、世界影壇票房紀錄的保持者出現在紅毯入口的時候，兩邊的記者幾乎都往前擠了一個身位。
卡梅隆穿著一身得體的深色西裝，頭髮剪得很短，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矍鑠。
他沒有急著往前走，先在入口處站了站，朝兩邊的影迷揮手致意，然後穩步走上紅毯。
卡梅隆被記者圍住的時候停了一下，看著話筒，語氣帶著一種見慣了大場面的從容：「我跟陳認識很多年了，從他還是新人製片的時候就一直在關注他的作品。他有一種很獨特的能力，能把宏大的概念落實到具體的影像里，這比很多人想像的要難得多。
《2012》代表著電影工業的一個新方向，我很期待看到這部電影的全貌。」說完不等記者追問就往前走，步子穩當，表情從容。
緊接著喬治·盧卡斯也出現在了紅毯上。
這位《星球大戰》的教父級導演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
他在紅毯上沒有停留太久，快步走過媒體區的時候只對記者們點了點頭，他的出現本身就已經讓現場的影迷沸騰了。
史匹柏比盧卡斯晚了幾分鐘，他穿著一身灰色的休閒西裝，面容和藹，走紅毯的時候還跟旁邊的影迷握了握手。
他在採訪區停下來對記者說：「陳是當代電影人里少有的既能掌控商業又能兼顧藝術的人。這部電影我聽華納那邊的人提過很多次，今天終於能看到了。」
說完還朝鏡頭笑了笑，語氣平和，但分量很重。
諾蘭來得比較低調，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站在人群里不太顯眼，他的出現還是被眼尖的記者捕捉到了。
有人問他是來支持老闆還是來學習的，諾蘭想了想才開口，語氣一貫的認真：「陳是我合作過的最有遠見的製片人，他的導演處女作，我當然要來支持。」
他說完沒有多留，快步進了劇院。
紅毯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每一位走上來的演員和導演都引起了不同程度的尖叫和歡呼。
當所有主創和嘉賓都入場之後，劇院門口依然聚集著大量不願意離開的影迷，有人舉著自製的海報，有人穿著電影的周邊T恤，還有人對著劇院外牆上的海報拍照留念。
首映大廳里座無虛席。
陳樂坐在前排中間的位置，左邊是劉藝菲，右邊是卡梅隆。
萊昂納多和丹澤爾坐在後排稍遠的位置，查理茲·塞隆和凱特·溫斯萊特坐在同一排。
整個大廳里燈光暗下來之後，銀幕亮起，水晶影業的標誌緩緩浮現，畫面漸變為一個蔚藍的星球，從太空俯瞰，地球緩緩旋轉，雲層和大陸在光線下呈現出令人屏息的質感。
坐在前排的卡梅隆在看到那個3D畫面的時候微微前傾了一下身體。
他沒有說話，微微眯起的眼睛和停住不動的姿態已經給出了答案，他正在認真評估面前這銀幕上的每一個像素。
放映過程中，整個首映大廳里幾平沒有任何交談聲，只有偶爾從後排傳來的低聲抽氣或者短促的驚嘆。
當黃石公園火山爆發的場景出現在銀幕上時，大廳里響起了一陣壓低了的倒吸冷氣的聲音。
梵蒂岡聖彼得大教堂轟然倒塌的畫面讓不少觀眾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座椅。
當滔天洪水漫過喜馬拉雅山脈時，有人在黑暗中用氣聲說了一句「我的天」，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影廳里聽得清清楚楚。
諾蘭坐在後排偏左的位置，全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從未從銀幕上移開過。
偶爾在換場的間隙他才會動一下，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銀幕上諾亞方舟在滔天洪水裡艱難前行、小李子拼盡全力排除引擎故障的那場戲上演時，整個大廳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
有人攥緊了扶手，有人屏住了呼吸。
陳樂坐在前排一動不動，他能感覺到右邊座位上卡梅隆的身體有一瞬間繃緊了，那是
導演看緊張戲份時本能的反應。
最後那場戲裡，洪水退去，陽光重新照在喜馬拉雅山脈的積雪上。
銀幕暗下去，字幕緩緩滾動。
放映廳里的燈光慢慢亮起，陳樂率先摘下了3D眼鏡，轉頭看了看身後。
前排的卡梅隆第一個站起來，轉向陳樂，伸出手用力握了握。
他的聲音不大，在已經開始沸騰的廳堂里依然清晰可辨：「陳，這是一部劃時代的災難片。你做到了。」
然後他轉過身朝銀幕的方向鼓起了掌。
第一聲掌聲響起的瞬間，整個大廳像是被點燃了一樣。
掌聲從零星變成連綿，從連綿變成震耳欲聾。
觀眾們陸續站了起來，有人抹了抹眼角，有人跟旁邊的人激動地討論著剛才的畫面，有人把3D眼鏡摘下又戴上像是還沒看夠。
前排的嘉賓們都站了起來，萊昂納多笑著朝陳樂豎了個大拇指，丹澤爾·華盛頓走過去跟他握了握手。
諾蘭站在幾排之外，隔著人群朝他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那種創作者對創作者的認同。
掌聲持續了將近十分鐘，沒有中斷過。
陳樂站在座位旁邊，朝四面微微欠了欠身。
劉藝菲站在他旁邊，眼眶有些發紅，她一直笑著，嘴角笑起來的弧度很自然。
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他身邊，偶爾轉頭看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驕傲還是感慨的神色。
散場之後媒體區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
卡梅隆在接受採訪時聲音沉穩：「這部電影代表著電影工業的一個新高度。陳樂用一部作品證明了3DIMAX不只是噱頭，它是一種能真正改變敘事方式的技術。我相信未來會有更多導演沿著這個方向探索。」
記者追問他對票房的預測，卡梅隆笑了笑：「我不會預測別人的票房，但這電影不會差的。」
喬治·盧卡斯在離開之前對身邊的朋友說了一句：「那個特效團隊的工作水準值得被寫入教科書。」
史匹柏的評價更加直接：「這部電影讓我重新思考了災難片的可能性。他做到的
不僅僅是視覺奇觀，他把人性放在末日裡拷問，這種深度讓整部電影的價值遠不止於商業成功。」
諾蘭在走廊里被幾個記者圍住了。
有人問他看完之後最大的感受是什麼，諾蘭安靜了一下才回答：「技術是為故事服務的。陳從來沒有忘記這一點。很多導演掌握了新技術之後會沉溺於炫技，但他始終把人物的情感放在首位。這是最難能可貴的地方。」
他說完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再補充。
國內首映禮安排在11月25日，地點選在了中影電影基地那座擁有巨大IMAX銀幕的放映廳里。
晚上的BJ寒風凜冽，電影院門口的熱度絲毫沒有被天氣影響。
媒體的三腳架從入口一直排到了馬路對面，記者們裹著厚外套跺著腳等待進場，有人一邊呵著白氣一邊對著手機報選題：「《2012》BJ首映，據說比北美的排面還大。張一某、陳詩人、田壯壯、馮小剛、江文全來了，這個陣容拍部電影都夠了。」
首映廳內部確實稱得上星光熠熠。
張一某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坐在前排靠中間的位置，旁邊是陳詩人，兩個人偶爾側頭交流幾句，表情看起來鬆弛但專注。
田壯壯坐在稍遠的一側，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馮小剛比他們到得晚了一些，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走進來，找到位置坐下之後先往四周看了看，然後轉頭跟後排的某位熟人說了一句「這陣仗比金像獎還大」。
江文坐在馮小剛旁邊，翹著腿，目光落在前方巨大的IMAX銀幕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像是在琢磨什麼。
各大院線的負責人也悉數到場。
電影還沒開始放映，幾個人就已經笑得見牙不見眼了。
葉寧側身湊過去，壓低聲音：「老陳，你那邊萬達的預售怎麼樣？」
陳連寶擺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故意的謹慎：「我哪敢跟你說實話，說了你回頭又該說我們萬達搶了你們水晶的飯碗。反正我告訴你，3D的全部場次一周內都賣光了，2D也賣得差不多，你那邊呢？」
葉寧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我那邊也一樣，現在最愁的不是賣票，是票不夠賣。
你說我老闆，搞這麼個專屬日，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得老高。」
旁邊的大地院線負責人湊過來插了一嘴，語氣里透著真實的焦慮：「我們那邊三四線城市的影迷快把官網給擠癱瘓了，全在問什麼時候能加開3D場次。」
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首映正式開始之前，陳樂沒有安排長篇大論的致辭。
他走上台前，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目光在下面掃了一圈，然後笑了笑說：「各位，今天的主角是電影，不是我。歡迎來到《2012》的世界。」
簡單兩句話說完，他就下台了。
底下響起一陣笑聲和掌聲，銀幕暗了下去。
電影放映過程中，首映廳里同樣安靜。
張一某全程沒有說一句話，但眼睛一直盯著銀幕，偶爾微微皺眉，偶爾輕輕點一下頭，手指搭在扶手上紋絲不動。
陳詩人偶爾偏頭靠近張一某的方向，低聲說一句什麼，張一某也只是微微點頭回應。
馮小剛倒是控制不住自己，在看到諾亞方舟穿越喜馬拉雅山那段時他低聲嘀咕了一句：「這個特效得多少錢一分鐘？」
旁邊的人聽到了，沒人接話，因為目光根本捨不得離開銀幕。
江文在電影結束之後沉默了很久，直到字幕快滾完了他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旁邊的人都聽見了：「這電影後面那部分，人性的東西要是再挖深一點就好了，可惜商業片不能這麼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人家拍的是商業片，犯不著按我的路子走。」
陳詩人聽了之後微微點了點頭，沒有接話，表情里的認可很明顯。
陳樂坐在後排的角落裡，看著觀眾們的反應。
劉藝菲坐在他旁邊，兩個人沒有交談，只是安靜地並排坐著。
當銀幕上最後那束陽光出現在雪山之巔時，她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她微微往他的方向偏了偏身子，沒有靠過去，只是坐得更近了一些。
電影結束之後燈光亮起，全場掌聲雷動。
張一某站起身的時候鼓著掌，轉頭對旁邊的田壯壯說了一句話，隔得太遠聽不清內容，能看到田壯壯笑著點了點頭。
馮小剛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自言自語似地說了一句：「這部片子放完，以後災難片的門檻被抬得太高了。」
江文站起來之後沒有急著走，站在原地又看了看銀幕上還在滾動的字幕，然後轉身穿過幾個人，走到陳樂面前只說了一個字：「牛。」
陳樂回到紫玉山莊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外面的冷風把他大衣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他在玄關換鞋的時候聽到客廳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走過去一看，劉藝菲正盤腿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你過來看這個。」
陳樂走過去坐下，接過她遞來的電腦。
屏幕上是一個影迷論壇的帖子，標題是：「看完首映禮，我大概三天內不想看任何其他電影了。」
底下跟了幾百條回復，從特效吹到演技，從導演手法吹到配樂調度，幾乎全是溢美之詞。
她又在觸板劃了幾下，翻到另一條，有人寫道：「陳樂這個人是真的離譜，第一部導演作品就是這種級別，後面他還打算拍什麼？」
底下有人回覆：「拍什麼都行，我買票就完了。」
他把電腦還給她，往沙發靠背上一靠：「你看這些幹什麼，明天還有一堆採訪等著。」
她把電腦放在茶几上，側過身來面對著他，表情認真：「你今天在首映禮上，站在台上說那句話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你真的變了挺多的。」
他偏頭看她：「變什麼了？」
她想了想，手指在膝蓋上劃了兩下：「以前你做製片人的時候，在台上說話都是你習慣的那種狀態：客氣、周到、滴水不漏。今天你只說了一句主角是電影不是我」就下來了，反而比以前那種長篇大論更有分量。」
他聽完沒有立刻回答，安靜了幾秒才說：「可能因為這部片子真的是我自己拍的吧。
以前的項目再怎麼參與，終究是別人的作品。這次不一樣。」
她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安靜了一會兒，劉藝菲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對了，酒店那句話，現在可以告訴你了。」
他轉過頭看她。她抿著嘴笑了一下，眼角彎起來：「我看到你跟景田說話的時候她幫你整了一下衣領帶。」
陳樂愣了一下：「那是她看到我領子歪了順手弄了一下，前後不到三秒。」
她把下巴一抬，語氣裡帶著故意的不講理：「三秒也是碰到了。」
陳樂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最後無奈地笑了一聲：「那你下次你也幫我整一下不就行了。」
她偏過頭去，嘴角翹著：「我才不幫你整，你自己整。」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客廳里暖黃色的燈光。
手機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是卡洛琳發來的消息：「北美首映口碑已經解禁了，爛番茄開局新鮮度百分之九十七。你有空看一眼。」
陳樂看完沒有立刻回，把手機屏幕扣在茶几上，轉頭看了旁邊已經靠在沙發扶手上微微犯困的劉藝菲一眼：「去睡吧，明天還要飛上海。」
她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站起來往樓上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你今晚別熬夜看數據了，明天有得忙。」
第二天清晨，陳樂是被手機震醒的。
他眯著眼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上的消息通知密密麻麻鋪了滿屏。
卡洛琳、鍾麗芳、韓三平、幾個院線負責人，甚至平時不怎麼發消息的幾個同行製片人，頭像旁邊都頂著紅色的未讀數字。
他翻了個身，靠在枕頭上點開卡洛琳的對話框，第一條寫著：「爛番茄新鮮度維持97%，IMDB開分8.9，Metacritic媒體綜評85。」
後面緊跟著一串數據截圖和幾條北美主流媒體的評論摘錄。
他又往下滑了滑。
韓三平的簡訊是凌晨三點多發來的，語氣克制但能看出心情不錯：「剛看完首映的報導，國內媒體反響很好。好好睡一覺，回來之後咱們再聊。」
再往下是鍾麗芳的消息，發了一大串文字加圖片，最後一句是：「老闆，國內預售數據起來了，比《變形金剛2》同期高了將近一倍。你看到消息趕緊給我回電話，我這邊宣發組已經炸了。」
陳樂看完之後把手機放在胸口，閉著眼睛安靜了兩秒，然後又睜開，拿起手機重新看了一遍。
旁邊的被子動了動。
劉藝菲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枕頭旁邊摸了一下沒摸到人，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幾點了————」
陳樂偏頭看了她一眼：「剛過九點，還早，你再睡會兒。」
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邊臉，聲音悶在裡面：「你手機一直在震————」
「消息太多，我調一下靜音。」
她沒回答，翻了個身面朝他這邊，眼睛半睜著看了他一眼：「你看了消息沒有？」
「看了，反饋還行。」
她聽完又閉上了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還行？你騙鬼呢。」
陳樂沒有再說話，起身穿上拖鞋走到客廳，燒了壺水給自己倒了杯咖啡，端著杯子在落地窗前站了一會兒。
他喝完咖啡，重新拿起手機翻了一遍卡洛琳發來的那些評論摘錄。
《洛杉磯時報》的影評人寫道：「《2012》不僅僅是一部災難電影，它是陳樂寫給電影工業的一封情書，也是一次對視覺極限的勇敢叩問。當海嘯摧毀城市、洪水淹沒山脈的時候，你會忘記自己坐在電影院裡，你會忘記這些畫面是由像素組成的，你會忘記呼吸。
這是3D電影第一次真正讓人覺得「這個技術是有必要的」。」
那位影評人還專門提了一句：「陳樂從一個製片人轉型為導演的第一部作品就展現了超越大多數導演的敘事掌控力，這讓人很難不對他後面的項目產生期待。」
《紐約時報》的評論則更偏重技術層面：「這部電影的視覺特效代表著當前電影工業的最高水準，但真正讓《2012》區別於其他同類型作品的是它對人性細節的捕捉—那些在末日來臨時選擇犧牲與選擇自私的瞬間，那些在絕望中依然試圖保存尊嚴的普通人的面孔。陳樂沒有忘記，無論技術多麼炫目，電影的核心永遠是人。」
文章末尾還補了一句：「如果《2012》的票房不能大賣，那只能說明觀眾還沒準備好接受這種級別的作品。」
《好萊塢報導者》的評價直白而犀利：「《2012》完美地結合了技術奇觀與商業敘事，陳樂在宏大場面和人物情感之間找到了一個非常難得的平衡點。這不是一部只有特效
的空殼電影，它有骨架、有血肉、有心跳。」
報導里還提到了首映禮現場的觀眾反應：「電影結束後的十分鐘掌聲說明了一切，這是一部能讓從業者看到希望、讓觀眾看到震撼的作品。」
《綜藝》雜誌的評論相對克制一些，但依然給出了很高的打分：「陳樂的第一部導演作品證明了他對電影語言的掌握遠遠超過了新人導演」這個標籤所能涵蓋的範圍。3D
IMAX的運用不是炫技，而是服務於故事表達的必要手段。未來十年，這部電影會被反覆拿來當作技術標杆。」
英國的《衛報》也發了長評，標題是：末日之下的人性微光。
「《2012》最聰明的地方在於，它沒有沉溺於單純的毀滅快感，而是在每一場災難背後都埋下了關於選擇的拷問。當洪水淹沒喜馬拉雅山時，鏡頭停留在一個寺廟裡孤零零的鐘上，那一聲鐘響是全片最安靜也最有力的瞬間。」
法國《電影手冊》的評價帶著一種法國影評人特有的哲學調子：「陳樂在這部電影裡探討了一個很有趣的問題，在已知末日來臨的情況下，人類是否還能保持道德與尊嚴？他沒有給出簡單的答案，但他給出了一個足夠動人的過程。」
陳樂把手機放下，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茶几上的手機又亮了一下，鍾麗芳的消息彈出來，這次語氣更急了一些：「老闆，你醒了沒有？國內預售數據出來了，我發你郵箱了。咱們得加排片，現在影院那邊已經在催了。」
陳樂點開郵箱看了一眼那份數據報告，首日的全國預售票房已經突破了兩千萬，而且這個數字還在往上走，距離正式公映還有好幾天。
他靠在沙發上想了想，回了一條：「先不用急著加，讓市場自己走兩天再看。保持現在的節奏，別把票放得太散，保持稀缺感對後面有好處。」
與此同時，國內的各大論壇和社交平台上，關於《2012》的討論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微博上相關的熱門話題一口氣占了四個位置，從「2012首映口碑爆炸」到「陳樂新片特效封神」再到「3DIMAX票搶不到」，每一條的話題閱讀量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翻。
某個影迷群里，有人發了一段話被截圖轉發了上千次：「我昨晚在首映禮上看的，電影結束之後全場站起來鼓掌，鼓掌鼓了十來分鐘沒停。卡梅隆坐在前排，他站起來的時候我拍到了照片，那個表情就是服了」的表情。你們知道卡梅隆是誰嗎？拍《鐵達尼號》的那位。他都說好，你們說這片子能差？」
底下回帖密密麻麻：「別說了，我票還沒搶到。」
「我已經在官網刷了四十分鐘了，頁面都打不開。」
「早知道昨天就該下手。」
「我看的是普通3D，但群里都說IMAX才是完全體，我現在後悔了。
另一個熱門帖子裡，有人詳細描述了首映禮的現場感受。
發帖人自稱是某電影媒體的記者：「我不算陳樂的粉絲，以前他的電影我看過幾部，商業片水準以上，但沒有那種非看不可的衝動。但《2012》不一樣。它不是那種看完就忘的爆米花片，它在你的腦子裡留了一個鉤子，散場之後你還會反覆想起裡面的畫面。尤其是XZ那段，寺廟的鐘聲和滔天洪水同時出現，那個對比讓你覺得末日不光是物理上的毀滅，還是某種精神層面的東西。」
樓下有人回覆：「你這話說得像電影宣發的通稿。」
發帖人回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我自費飛過去看的，有什麼必要寫通稿。」
樓上傳來腳步聲。
劉藝菲從樓梯上走下來，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披散著。
她走到客廳站在沙發後面，雙手搭在靠背上，低頭看了他一眼：「粥喝了？」
陳樂點了點頭：「好喝。」
她繞到沙發前面坐下來，盤腿坐在他旁邊，看了看他碗裡剩的半碗粥：「那你喝完，等會兒還有事跟你說。」
陳樂偏頭看她一眼：「什麼事？」
她微微揚起下巴，「我剛才跟鮑晶晶通了個電話，她說書快寫完了，問我後續計劃。
我說等你回來再定。你看哪天有空，咱們跟她碰個面聊聊劇本。」
陳樂把最後幾口粥喝完，把碗放在茶几上：「等《2012》公映這波忙完吧，下周找個時間。」
劉藝菲點了點頭，靠在沙發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偏過頭來看著他：「你累不累？」
他想了想：「還行，習慣了。」
她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那你今晚別再看數據了，明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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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專屬日之後，全球影迷的期待值被拉到了頂點。
那十五分鐘的片段像是往乾柴堆里扔了一根火柴，火勢以燎原之勢蔓延開來。
北美各大社交平台上關於這部電影的討論鋪天蓋地，從特效細節到劇情猜測，從演員表現到導演功力，每一個角度都被翻來覆去地拆解分析。
國內的情況更熱鬧，微博和貼吧里關於《2012》的話題幾乎霸占了整個娛樂版塊，有人統計了一下，專屬日當天微博上關於這部電影的討論量比第二名到第十名加起來還多。
圈內女演員們的心思也在暗流涌動。
劉藝菲和鞏俐再次成為了眾人羨慕的焦點，能在陳樂這部全球大製作里同時露臉，這對任何一個女演員來說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
張子怡窩在自家沙發里刷著手機，屏幕上全是《2012》的相關報導，她翻了幾頁然後把手機扣在胸口，閉著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演過不少大片，也走過國際紅毯，像這種全球同步首映、全好萊塢班底、投資三點五億美金的項目，她確實沒有參與過。
她心裡有羨慕也有不甘，這種情緒只在自己心裡轉了一圈就壓下去了。
她睜開眼睛又拿起手機，點開陳樂的微博主頁看了一眼，然後退出來，什麼都沒發。
陸征在家裡也刷著新聞，看了一會兒之後頗為感慨地跟旁邊的景田說：「還得是演陳總的電影，這片子還沒上映熱度就已經到這個程度了，等公映之後那幫主演的身價全得翻倍。」
景田低著頭玩手機，興致不太高的樣子。
《孫子大傳》拍完有一陣子了，播出時間一直定不下來，因為歷史題材的問題，這片子可能要先去大陸以外的地方播。
她對那個結果不太甘心，陸征看她那副樣子就明白她在想什麼，把手機放下：「沒事，田田，陳總現在和萬達院線合作得很深，後面還會有機會的。你也參演過《功夫之王》，到時候跟著陳總一起去好萊塢看看，路子寬得很。」
景田聽到好萊塢三個字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抬起頭來點了點頭，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
陸征又想了想，補了一句：「劉藝菲的路其實我們可以試著走一下。她也是拍電視劇出身的，能在短時間吸引大量人氣。我這邊選了幾個劇本，你來做女主，先把熱度拉起來，後面再去爭電影資源就順理成章了。」
景田認真地點了點頭，把手機收起來，坐直了身子聽陸征繼續說。
與此同時，遠在洛杉磯的卡洛琳給陳樂發來了一份詳細的數據報告。
11月18號當天，Youtube上《2012》網絡版預告片的播放量超過了七百萬次，這個數字在當時的網絡環境下已經相當驚人。
推特上相關的討論詞條進入了全球趨勢榜前三，Facebook上的話題討論量同樣高得誇張。
卡洛琳在報告末尾寫道：「這次營銷的轉化率遠高於預期，華納那邊的發行團隊已經在重新評估首周票房的預測區間，之前定的數字可能需要上調。」
陳樂看完報告之後回了一封簡潔的郵件：「按新數據調整方案，保持與華納的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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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3號，BJ的天氣已經徹底進入了初冬的模式，風颳在臉上帶著乾冷的刺痛感。
水晶影業包了一架飛機，帶著國內的主要演員直飛洛杉磯，參加《2012》在美國的全球首映禮。
登機前陳樂在首都機場的貴賓候機廳里見到了來送行的韓三平，兩個人站在落地窗前面聊了幾句。
韓三平看著停機坪上那架等待起飛的飛機：「你這趟過去，首映禮，上肯定熱鬧，卡梅隆、史匹柏那些人都會到吧？」
陳樂點了下頭：「卡梅隆那邊已經確認了，史匹柏還在協調檔期，但應該能來。」
韓三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老江湖的期許：「去吧，讓好萊塢看看咱們中國人是怎麼拍電影的。」
陳樂笑了笑沒有接話，轉身往登機口走去。
十幾個小時的航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劉葉坐在陳樂後排的位置，全程都在翻劇本，偶爾抬頭跟旁邊的助理低聲交流幾句。
景田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望著窗外的雲層發呆。
陳樂坐在商務艙靠前的位置，旁邊坐著劉藝菲，她上了飛機之後就裹著毯子開始看電影，看了一會兒又掏出一本小說翻了幾頁，翻了沒幾頁又把毯子拉上來閉了眼睛。
陳樂偏頭看了她一眼：「你睡不著就別硬睡，起來看會兒電影。」
毯子下面露出一隻眼睛，聲音悶悶的：「我在倒時差呢，早點睡過去落地的時候精神好。」
陳樂沒拆穿她上飛機就睡等於變相倒時差的邏輯，把頸枕遞過去：「那你墊著睡，別睡落枕。」
她接過來塞好，又閉上了眼睛。
飛機落地洛杉磯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多，陽光白晃晃的，機場外面的棕櫚樹在微風裡輕輕晃著葉子。
卡洛琳安排的車已經在出口等著了，幾輛黑色的商務車一字排開，司機穿著整齊的制服站在車旁邊。
陳樂帶著眾人上了車，先送回酒店倒時差。
車在洛杉磯的街道上行駛的時候，劉藝菲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街道兩旁的建築和行人在車窗里快速掠過，她安靜看了一會兒之後忽然轉頭：「晚上首映禮幾點開始？」
陳樂看了看手錶：「七點走紅毯，咱們五點半出發就行，到了之後還有時間修整。」
她點了點頭，又靠回座椅上。
到酒店辦理入住的時候出了一個小小的插曲。
陳樂接過房卡剛要上樓，劉藝菲從他後面走過來，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忽然冒出來的、毫無來由的嗔怪：「哼，拈花惹草。」
陳樂手裡拿著房卡愣住了，轉過身看她：「我怎麼了？」
她把下巴一抬：「自己知道。」
陳樂滿臉問號：「我知道什麼了？」
她沒有回答他，轉身拖著行李箱往電梯方向走了。
陳樂站在原地想了兩秒，實在想不出自己什麼時候拈花惹草了，只好拎著行李跟上去o
到了房間門口他刷開房門，劉藝菲已經進了隔壁的房間，門關得嚴嚴實實。
走廊里他掏出手機按了一行字發過去：「你把話說清楚，我哪兒拈花惹草了？」
過了十幾秒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上只有四個字：「自己想吧。」
陳樂看著屏幕哭笑不得。
晚上六點半，好萊塢格勞曼中國劇院門前已經聚集了成千上萬的影迷和媒體記者。
紅毯從劇院門口一直鋪到好萊塢大道上，兩旁的圍欄後面擠滿了舉著手機和相機的觀眾，閃光燈連成一片白色的光海。
巨大的海報懸掛在劇院正門兩側，左邊是《2012》的主視覺海報，右邊是一個巨大的末日倒計時電子屏，上面跳動的數字提醒著所有人，距離電影正式公映還有五天。
陳樂換了一身深色的西裝，在後台最後整理了一遍領帶。
劉藝菲站在他旁邊，穿了一身淺金色的禮服，長發挽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
他扭頭看了她一眼，想起剛才酒店裡那出莫名其妙的戲碼，忍不住問：「你在酒店說的那句話，到底什麼意思？」
她偏過頭來抿著嘴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等首映完再說。」
陳樂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追問。
紅毯正式開始的時候，最先登場的是陳樂和劉藝菲。
兩個人並肩走上紅毯的那一刻，兩邊的閃光燈密度瞬間翻了一倍，快門聲像是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陳樂神色平靜，一隻手輕輕搭在劉藝菲的後腰上，兩個人沿著紅毯穩步往前。
劉藝菲朝兩邊的影迷微笑著揮了揮手，姿態從容優雅，看起來完全沒有第一次走國際首映禮紅毯的生澀感。
緊隨其後的是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和丹澤爾·華盛頓。
小李子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髮型打理得一絲不苟，他走上紅毯的時候兩邊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他笑著朝影迷揮手致意，步伐從容，在一處媒體區停下來接受了幾個採訪。
丹澤爾·華盛頓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姿態沉穩，對著鏡頭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查理茲·塞隆的出現引起了一陣騷動。
這位南非女星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長裙，剪裁利落，露出流暢的肩頸線條和修長的臂膀。
她大步走上紅毯的時候氣場全開，像是自帶了一整片聚光燈。
凱特·溫斯萊特緊隨其後，一襲深紅色的長裙顯得她格外優雅大方，她在紅毯中央停下來朝兩邊的影迷揮了揮手，溫柔地笑著。
鞏俐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旗袍式禮服走上紅毯的時候，兩邊的華人影迷發出了格外響亮的歡呼聲。
她的步伐沉穩大氣，整個人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東方古典氣質。
真正讓紅毯氣氛達到頂點的是詹姆斯·卡梅隆的到來。
這位《鐵達尼號》的導演、世界影壇票房紀錄的保持者出現在紅毯入口的時候，兩邊的記者幾乎都往前擠了一個身位。
卡梅隆穿著一身得體的深色西裝，頭髮剪得很短，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矍鑠。
他沒有急著往前走，先在入口處站了站，朝兩邊的影迷揮手致意，然後穩步走上紅毯。
卡梅隆被記者圍住的時候停了一下，看著話筒，語氣帶著一種見慣了大場面的從容：「我跟陳認識很多年了，從他還是新人製片的時候就一直在關注他的作品。他有一種很獨特的能力，能把宏大的概念落實到具體的影像里，這比很多人想像的要難得多。
《2012》代表著電影工業的一個新方向，我很期待看到這部電影的全貌。」說完不等記者追問就往前走，步子穩當，表情從容。
緊接著喬治·盧卡斯也出現在了紅毯上。
這位《星球大戰》的教父級導演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
他在紅毯上沒有停留太久，快步走過媒體區的時候只對記者們點了點頭，他的出現本身就已經讓現場的影迷沸騰了。
史匹柏比盧卡斯晚了幾分鐘，他穿著一身灰色的休閒西裝，面容和藹，走紅毯的時候還跟旁邊的影迷握了握手。
他在採訪區停下來對記者說：「陳是當代電影人里少有的既能掌控商業又能兼顧藝術的人。這部電影我聽華納那邊的人提過很多次，今天終於能看到了。」
說完還朝鏡頭笑了笑，語氣平和，但分量很重。
諾蘭來得比較低調，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站在人群里不太顯眼，他的出現還是被眼尖的記者捕捉到了。
有人問他是來支持老闆還是來學習的，諾蘭想了想才開口，語氣一貫的認真：「陳是我合作過的最有遠見的製片人，他的導演處女作，我當然要來支持。」
他說完沒有多留，快步進了劇院。
紅毯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每一位走上來的演員和導演都引起了不同程度的尖叫和歡呼。
當所有主創和嘉賓都入場之後，劇院門口依然聚集著大量不願意離開的影迷，有人舉著自製的海報，有人穿著電影的周邊T恤，還有人對著劇院外牆上的海報拍照留念。
首映大廳里座無虛席。
陳樂坐在前排中間的位置，左邊是劉藝菲，右邊是卡梅隆。
萊昂納多和丹澤爾坐在後排稍遠的位置，查理茲·塞隆和凱特·溫斯萊特坐在同一排。
整個大廳里燈光暗下來之後，銀幕亮起，水晶影業的標誌緩緩浮現，畫面漸變為一個蔚藍的星球，從太空俯瞰，地球緩緩旋轉，雲層和大陸在光線下呈現出令人屏息的質感。
坐在前排的卡梅隆在看到那個3D畫面的時候微微前傾了一下身體。
他沒有說話，微微眯起的眼睛和停住不動的姿態已經給出了答案，他正在認真評估面前這銀幕上的每一個像素。
放映過程中，整個首映大廳里幾平沒有任何交談聲，只有偶爾從後排傳來的低聲抽氣或者短促的驚嘆。
當黃石公園火山爆發的場景出現在銀幕上時，大廳里響起了一陣壓低了的倒吸冷氣的聲音。
梵蒂岡聖彼得大教堂轟然倒塌的畫面讓不少觀眾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座椅。
當滔天洪水漫過喜馬拉雅山脈時，有人在黑暗中用氣聲說了一句「我的天」，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影廳里聽得清清楚楚。
諾蘭坐在後排偏左的位置，全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從未從銀幕上移開過。
偶爾在換場的間隙他才會動一下，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銀幕上諾亞方舟在滔天洪水裡艱難前行、小李子拼盡全力排除引擎故障的那場戲上演時，整個大廳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
有人攥緊了扶手，有人屏住了呼吸。
陳樂坐在前排一動不動，他能感覺到右邊座位上卡梅隆的身體有一瞬間繃緊了，那是
導演看緊張戲份時本能的反應。
最後那場戲裡，洪水退去，陽光重新照在喜馬拉雅山脈的積雪上。
銀幕暗下去，字幕緩緩滾動。
放映廳里的燈光慢慢亮起，陳樂率先摘下了3D眼鏡，轉頭看了看身後。
前排的卡梅隆第一個站起來，轉向陳樂，伸出手用力握了握。
他的聲音不大，在已經開始沸騰的廳堂里依然清晰可辨：「陳，這是一部劃時代的災難片。你做到了。」
然後他轉過身朝銀幕的方向鼓起了掌。
第一聲掌聲響起的瞬間，整個大廳像是被點燃了一樣。
掌聲從零星變成連綿，從連綿變成震耳欲聾。
觀眾們陸續站了起來，有人抹了抹眼角，有人跟旁邊的人激動地討論著剛才的畫面，有人把3D眼鏡摘下又戴上像是還沒看夠。
前排的嘉賓們都站了起來，萊昂納多笑著朝陳樂豎了個大拇指，丹澤爾·華盛頓走過去跟他握了握手。
諾蘭站在幾排之外，隔著人群朝他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那種創作者對創作者的認同。
掌聲持續了將近十分鐘，沒有中斷過。
陳樂站在座位旁邊，朝四面微微欠了欠身。
劉藝菲站在他旁邊，眼眶有些發紅，她一直笑著，嘴角笑起來的弧度很自然。
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他身邊，偶爾轉頭看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驕傲還是感慨的神色。
散場之後媒體區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
卡梅隆在接受採訪時聲音沉穩：「這部電影代表著電影工業的一個新高度。陳樂用一部作品證明了3DIMAX不只是噱頭，它是一種能真正改變敘事方式的技術。我相信未來會有更多導演沿著這個方向探索。」
記者追問他對票房的預測，卡梅隆笑了笑：「我不會預測別人的票房，但這電影不會差的。」
喬治·盧卡斯在離開之前對身邊的朋友說了一句：「那個特效團隊的工作水準值得被寫入教科書。」
史匹柏的評價更加直接：「這部電影讓我重新思考了災難片的可能性。他做到的
不僅僅是視覺奇觀，他把人性放在末日裡拷問，這種深度讓整部電影的價值遠不止於商業成功。」
諾蘭在走廊里被幾個記者圍住了。
有人問他看完之後最大的感受是什麼，諾蘭安靜了一下才回答：「技術是為故事服務的。陳從來沒有忘記這一點。很多導演掌握了新技術之後會沉溺於炫技，但他始終把人物的情感放在首位。這是最難能可貴的地方。」
他說完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再補充。
國內首映禮安排在11月25日，地點選在了中影電影基地那座擁有巨大IMAX銀幕的放映廳里。
晚上的BJ寒風凜冽，電影院門口的熱度絲毫沒有被天氣影響。
媒體的三腳架從入口一直排到了馬路對面，記者們裹著厚外套跺著腳等待進場，有人一邊呵著白氣一邊對著手機報選題：「《2012》BJ首映，據說比北美的排面還大。張一某、陳詩人、田壯壯、馮小剛、江文全來了，這個陣容拍部電影都夠了。」
首映廳內部確實稱得上星光熠熠。
張一某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坐在前排靠中間的位置，旁邊是陳詩人，兩個人偶爾側頭交流幾句，表情看起來鬆弛但專注。
田壯壯坐在稍遠的一側，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馮小剛比他們到得晚了一些，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走進來，找到位置坐下之後先往四周看了看，然後轉頭跟後排的某位熟人說了一句「這陣仗比金像獎還大」。
江文坐在馮小剛旁邊，翹著腿，目光落在前方巨大的IMAX銀幕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像是在琢磨什麼。
各大院線的負責人也悉數到場。
電影還沒開始放映，幾個人就已經笑得見牙不見眼了。
葉寧側身湊過去，壓低聲音：「老陳，你那邊萬達的預售怎麼樣？」
陳連寶擺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故意的謹慎：「我哪敢跟你說實話，說了你回頭又該說我們萬達搶了你們水晶的飯碗。反正我告訴你，3D的全部場次一周內都賣光了，2D也賣得差不多，你那邊呢？」
葉寧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我那邊也一樣，現在最愁的不是賣票，是票不夠賣。
你說我老闆，搞這麼個專屬日，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得老高。」
旁邊的大地院線負責人湊過來插了一嘴，語氣里透著真實的焦慮：「我們那邊三四線城市的影迷快把官網給擠癱瘓了，全在問什麼時候能加開3D場次。」
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首映正式開始之前，陳樂沒有安排長篇大論的致辭。
他走上台前，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目光在下面掃了一圈，然後笑了笑說：「各位，今天的主角是電影，不是我。歡迎來到《2012》的世界。」
簡單兩句話說完，他就下台了。
底下響起一陣笑聲和掌聲，銀幕暗了下去。
電影放映過程中，首映廳里同樣安靜。
張一某全程沒有說一句話，但眼睛一直盯著銀幕，偶爾微微皺眉，偶爾輕輕點一下頭，手指搭在扶手上紋絲不動。
陳詩人偶爾偏頭靠近張一某的方向，低聲說一句什麼，張一某也只是微微點頭回應。
馮小剛倒是控制不住自己，在看到諾亞方舟穿越喜馬拉雅山那段時他低聲嘀咕了一句：「這個特效得多少錢一分鐘？」
旁邊的人聽到了，沒人接話，因為目光根本捨不得離開銀幕。
江文在電影結束之後沉默了很久，直到字幕快滾完了他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旁邊的人都聽見了：「這電影後面那部分，人性的東西要是再挖深一點就好了，可惜商業片不能這麼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人家拍的是商業片，犯不著按我的路子走。」
陳詩人聽了之後微微點了點頭，沒有接話，表情里的認可很明顯。
陳樂坐在後排的角落裡，看著觀眾們的反應。
劉藝菲坐在他旁邊，兩個人沒有交談，只是安靜地並排坐著。
當銀幕上最後那束陽光出現在雪山之巔時，她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她微微往他的方向偏了偏身子，沒有靠過去，只是坐得更近了一些。
電影結束之後燈光亮起，全場掌聲雷動。
張一某站起身的時候鼓著掌，轉頭對旁邊的田壯壯說了一句話，隔得太遠聽不清內容，能看到田壯壯笑著點了點頭。
馮小剛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自言自語似地說了一句：「這部片子放完，以後災難片的門檻被抬得太高了。」
江文站起來之後沒有急著走，站在原地又看了看銀幕上還在滾動的字幕，然後轉身穿過幾個人，走到陳樂面前只說了一個字：「牛。」
陳樂回到紫玉山莊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外面的冷風把他大衣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他在玄關換鞋的時候聽到客廳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走過去一看，劉藝菲正盤腿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你過來看這個。」
陳樂走過去坐下，接過她遞來的電腦。
屏幕上是一個影迷論壇的帖子，標題是：「看完首映禮，我大概三天內不想看任何其他電影了。」
底下跟了幾百條回復，從特效吹到演技，從導演手法吹到配樂調度，幾乎全是溢美之詞。
她又在觸板劃了幾下，翻到另一條，有人寫道：「陳樂這個人是真的離譜，第一部導演作品就是這種級別，後面他還打算拍什麼？」
底下有人回覆：「拍什麼都行，我買票就完了。」
他把電腦還給她，往沙發靠背上一靠：「你看這些幹什麼，明天還有一堆採訪等著。」
她把電腦放在茶几上，側過身來面對著他，表情認真：「你今天在首映禮上，站在台上說那句話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你真的變了挺多的。」
他偏頭看她：「變什麼了？」
她想了想，手指在膝蓋上劃了兩下：「以前你做製片人的時候，在台上說話都是你習慣的那種狀態：客氣、周到、滴水不漏。今天你只說了一句主角是電影不是我」就下來了，反而比以前那種長篇大論更有分量。」
他聽完沒有立刻回答，安靜了幾秒才說：「可能因為這部片子真的是我自己拍的吧。
以前的項目再怎麼參與，終究是別人的作品。這次不一樣。」
她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安靜了一會兒，劉藝菲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對了，酒店那句話，現在可以告訴你了。」
他轉過頭看她。她抿著嘴笑了一下，眼角彎起來：「我看到你跟景田說話的時候她幫你整了一下衣領帶。」
陳樂愣了一下：「那是她看到我領子歪了順手弄了一下，前後不到三秒。」
她把下巴一抬，語氣裡帶著故意的不講理：「三秒也是碰到了。」
陳樂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最後無奈地笑了一聲：「那你下次你也幫我整一下不就行了。」
她偏過頭去，嘴角翹著：「我才不幫你整，你自己整。」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客廳里暖黃色的燈光。
手機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是卡洛琳發來的消息：「北美首映口碑已經解禁了，爛番茄開局新鮮度百分之九十七。你有空看一眼。」
陳樂看完沒有立刻回，把手機屏幕扣在茶几上，轉頭看了旁邊已經靠在沙發扶手上微微犯困的劉藝菲一眼：「去睡吧，明天還要飛上海。」
她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站起來往樓上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你今晚別熬夜看數據了，明天有得忙。」
第二天清晨，陳樂是被手機震醒的。
他眯著眼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上的消息通知密密麻麻鋪了滿屏。
卡洛琳、鍾麗芳、韓三平、幾個院線負責人，甚至平時不怎麼發消息的幾個同行製片人，頭像旁邊都頂著紅色的未讀數字。
他翻了個身，靠在枕頭上點開卡洛琳的對話框，第一條寫著：「爛番茄新鮮度維持97%，IMDB開分8.9，Metacritic媒體綜評85。」
後面緊跟著一串數據截圖和幾條北美主流媒體的評論摘錄。
他又往下滑了滑。
韓三平的簡訊是凌晨三點多發來的，語氣克制但能看出心情不錯：「剛看完首映的報導，國內媒體反響很好。好好睡一覺，回來之後咱們再聊。」
再往下是鍾麗芳的消息，發了一大串文字加圖片，最後一句是：「老闆，國內預售數據起來了，比《變形金剛2》同期高了將近一倍。你看到消息趕緊給我回電話，我這邊宣發組已經炸了。」
陳樂看完之後把手機放在胸口，閉著眼睛安靜了兩秒，然後又睜開，拿起手機重新看了一遍。
旁邊的被子動了動。
劉藝菲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枕頭旁邊摸了一下沒摸到人，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幾點了————」
陳樂偏頭看了她一眼：「剛過九點，還早，你再睡會兒。」
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邊臉，聲音悶在裡面：「你手機一直在震————」
「消息太多，我調一下靜音。」
她沒回答，翻了個身面朝他這邊，眼睛半睜著看了他一眼：「你看了消息沒有？」
「看了，反饋還行。」
她聽完又閉上了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還行？你騙鬼呢。」
陳樂沒有再說話，起身穿上拖鞋走到客廳，燒了壺水給自己倒了杯咖啡，端著杯子在落地窗前站了一會兒。
他喝完咖啡，重新拿起手機翻了一遍卡洛琳發來的那些評論摘錄。
《洛杉磯時報》的影評人寫道：「《2012》不僅僅是一部災難電影，它是陳樂寫給電影工業的一封情書，也是一次對視覺極限的勇敢叩問。當海嘯摧毀城市、洪水淹沒山脈的時候，你會忘記自己坐在電影院裡，你會忘記這些畫面是由像素組成的，你會忘記呼吸。
這是3D電影第一次真正讓人覺得「這個技術是有必要的」。」
那位影評人還專門提了一句：「陳樂從一個製片人轉型為導演的第一部作品就展現了超越大多數導演的敘事掌控力，這讓人很難不對他後面的項目產生期待。」
《紐約時報》的評論則更偏重技術層面：「這部電影的視覺特效代表著當前電影工業的最高水準，但真正讓《2012》區別於其他同類型作品的是它對人性細節的捕捉—那些在末日來臨時選擇犧牲與選擇自私的瞬間，那些在絕望中依然試圖保存尊嚴的普通人的面孔。陳樂沒有忘記，無論技術多麼炫目，電影的核心永遠是人。」
文章末尾還補了一句：「如果《2012》的票房不能大賣，那只能說明觀眾還沒準備好接受這種級別的作品。」
《好萊塢報導者》的評價直白而犀利：「《2012》完美地結合了技術奇觀與商業敘事，陳樂在宏大場面和人物情感之間找到了一個非常難得的平衡點。這不是一部只有特效
的空殼電影，它有骨架、有血肉、有心跳。」
報導里還提到了首映禮現場的觀眾反應：「電影結束後的十分鐘掌聲說明了一切，這是一部能讓從業者看到希望、讓觀眾看到震撼的作品。」
《綜藝》雜誌的評論相對克制一些，但依然給出了很高的打分：「陳樂的第一部導演作品證明了他對電影語言的掌握遠遠超過了新人導演」這個標籤所能涵蓋的範圍。3D
IMAX的運用不是炫技，而是服務於故事表達的必要手段。未來十年，這部電影會被反覆拿來當作技術標杆。」
英國的《衛報》也發了長評，標題是：末日之下的人性微光。
「《2012》最聰明的地方在於，它沒有沉溺於單純的毀滅快感，而是在每一場災難背後都埋下了關於選擇的拷問。當洪水淹沒喜馬拉雅山時，鏡頭停留在一個寺廟裡孤零零的鐘上，那一聲鐘響是全片最安靜也最有力的瞬間。」
法國《電影手冊》的評價帶著一種法國影評人特有的哲學調子：「陳樂在這部電影裡探討了一個很有趣的問題，在已知末日來臨的情況下，人類是否還能保持道德與尊嚴？他沒有給出簡單的答案，但他給出了一個足夠動人的過程。」
陳樂把手機放下，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茶几上的手機又亮了一下，鍾麗芳的消息彈出來，這次語氣更急了一些：「老闆，你醒了沒有？國內預售數據出來了，我發你郵箱了。咱們得加排片，現在影院那邊已經在催了。」
陳樂點開郵箱看了一眼那份數據報告，首日的全國預售票房已經突破了兩千萬，而且這個數字還在往上走，距離正式公映還有好幾天。
他靠在沙發上想了想，回了一條：「先不用急著加，讓市場自己走兩天再看。保持現在的節奏，別把票放得太散，保持稀缺感對後面有好處。」
與此同時，國內的各大論壇和社交平台上，關於《2012》的討論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微博上相關的熱門話題一口氣占了四個位置，從「2012首映口碑爆炸」到「陳樂新片特效封神」再到「3DIMAX票搶不到」，每一條的話題閱讀量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翻。
某個影迷群里，有人發了一段話被截圖轉發了上千次：「我昨晚在首映禮上看的，電影結束之後全場站起來鼓掌，鼓掌鼓了十來分鐘沒停。卡梅隆坐在前排，他站起來的時候我拍到了照片，那個表情就是服了」的表情。你們知道卡梅隆是誰嗎？拍《鐵達尼號》的那位。他都說好，你們說這片子能差？」
底下回帖密密麻麻：「別說了，我票還沒搶到。」
「我已經在官網刷了四十分鐘了，頁面都打不開。」
「早知道昨天就該下手。」
「我看的是普通3D，但群里都說IMAX才是完全體，我現在後悔了。
另一個熱門帖子裡，有人詳細描述了首映禮的現場感受。
發帖人自稱是某電影媒體的記者：「我不算陳樂的粉絲，以前他的電影我看過幾部，商業片水準以上，但沒有那種非看不可的衝動。但《2012》不一樣。它不是那種看完就忘的爆米花片，它在你的腦子裡留了一個鉤子，散場之後你還會反覆想起裡面的畫面。尤其是XZ那段，寺廟的鐘聲和滔天洪水同時出現，那個對比讓你覺得末日不光是物理上的毀滅，還是某種精神層面的東西。」
樓下有人回覆：「你這話說得像電影宣發的通稿。」
發帖人回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我自費飛過去看的，有什麼必要寫通稿。」
樓上傳來腳步聲。
劉藝菲從樓梯上走下來，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披散著。
她走到客廳站在沙發後面，雙手搭在靠背上，低頭看了他一眼：「粥喝了？」
陳樂點了點頭：「好喝。」
她繞到沙發前面坐下來，盤腿坐在他旁邊，看了看他碗裡剩的半碗粥：「那你喝完，等會兒還有事跟你說。」
陳樂偏頭看她一眼：「什麼事？」
她微微揚起下巴，「我剛才跟鮑晶晶通了個電話，她說書快寫完了，問我後續計劃。
我說等你回來再定。你看哪天有空，咱們跟她碰個面聊聊劇本。」
陳樂把最後幾口粥喝完，把碗放在茶几上：「等《2012》公映這波忙完吧，下周找個時間。」
劉藝菲點了點頭，靠在沙發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偏過頭來看著他：「你累不累？」
他想了想：「還行，習慣了。」
她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那你今晚別再看數據了，明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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