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風聲 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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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4章 風聲 巴黎

  《建國大業》的首映禮定在九月初的一個晚上,地點選在了奧體中心。

  陳樂接到韓三平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翻一份《風聲》的宣傳排期表,韓三平在電話那頭語氣不容商量:「陳總,首映你得到,策劃的名字掛著你呢,你不來記者又要寫「陳樂缺席」了。」

  陳樂靠在椅背上笑了一聲:「韓董,您這是綁架啊。」

  韓三平也笑了:「綁的就是你,晚上七點,別遲到。」

  首映當晚奧體中心外面鋪了紅毯,媒體記者把通道兩側擠得滿滿當當,攝影機的閃光燈連成一片。

  陳樂到的時候紅毯已經走了一半,他沒有走紅毯,從側門直接進了內場。

  內場的布置比一般電影首映要隆重得多,舞台背景是深紅色的,上面用金色大字寫著「電影《建國大業》全球首映禮。」

  兩側的立柱上印著參與演出的主要明星的照片,密密麻麻鋪了幾十張。

  座位區擺了將近三百把椅子,媒體的三腳架從舞台前一直排到後排的過道邊,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主席台的方向。

  陳樂剛坐下沒多久,韓三平就從後台繞過來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了,手裡端著一杯茶,低頭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今晚記者肯定會問你問題,你準備好怎麼說了沒有?」

  陳樂偏頭看他一眼:「問什麼我就答什麼,有什麼好準備的。」

  韓三平喝了一口茶:「問你票房預測,問你跟《風聲》的競爭關係,問你這個策劃到底幹了什麼。」

  「票房我就說會很好,競爭我就說市場容得下兩部片,策劃的事我會把功勞推給張國利。」

  韓三平笑著搖了搖頭:「你倒是會甩鍋。」

  七點整首映禮正式開始。

  韓三平作為總導演先上台講話,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裝,站在台上的時候氣場很足。

  他講了幾分鐘創作歷程,說到拷貝數量的時候提高了聲音:「一般來說,一部電影發行的拷貝數量和票房是成正比的。《建國大業》試映後,院線經理訂購的拷貝數量是我主持中影公司以來最高的,訂出了一千四百五十個拷貝。但不一定它的票房就會是最高的,我們拭目以待。」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坐在陳樂旁邊的一位影評人小聲跟同伴說:「一千四百五十個拷貝,這個數字比《變

  形金剛2》還高,看來是鐵了心要衝紀錄了。」

  陳樂聽到了但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坐在位置上看著台上。

  韓三平說完之後主持人把話筒遞給陳樂,邀請他上台。

  陳樂站起來走上台的時候底下的快門聲明顯密集了一些,幾十個鏡頭對準了他。

  主持人問:「陳總,作為本片的策劃之一,您對《建國大業》的票房有什麼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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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樂接過話筒想了想才開口:「我也不好說,但應該會有一個非常好的成績。」

  主持人追問:「那跟您公司後面上映的《風聲》和《2012》相比呢?」

  底下的記者都豎起了耳朵,這個問題擺明了是想挖出點競爭火藥的料。

  陳樂笑了一下,語氣從容:「這個就不好說了吧,現在的市場能容納多部大片,我希望大家雙贏。好電影越多,觀眾走進電影院的次數就越多,對整個行業都是好事。」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底下的記者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沒有挖到他們想要的衝突。

  主持人又問:「據說全明星零片酬這個形式是您提出來的,請問您當時為什麼會想到這麼做呢?」

  陳樂握著話筒說:「今年六十大慶嘛,當時跟韓董商量也沒想能不能操作起來,就順

  嘴提了一句,沒想到真能行。」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坐在台下的張國利:「其實這個事最應該感謝國利老師。他是第一個提出不要片酬的,後面的演員看國利老師不要,自己也不好意思再要了。」

  台下響起一片笑聲。

  張國利被提到之後也站了起來,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話筒,臉上帶著笑:「陳總你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實這個事還得從韓董找我的時候說起,那時候我還在拍《紀曉嵐》第四部,他來找我演蔣介石,我聽了馬上拒絕。我說我沒演過歷史人物,第二我也不像啊,我演得再好形象上不像,觀眾看一眼就出戲。」

  底下一陣笑聲。張國利繼續說:「所以我不想演這個角色。但是他說了一個我無法拒絕的理由,他說祖國六十年誕辰,把祖國比作母親,我們做兒女的不應該表示表示嗎?我一聽,他給我玩這個殺手鐧,我實在沒辦法拒絕。後來一合計,既然是給母親過生日,那我乾脆片酬也不要了。」

  全場掌聲雷動,張國利鞠了一躬坐下來。

  首映結束後,媒體通道里擠滿了急著發稿的記者。

  有人在走廊里一邊走一邊對著手機語音錄入:「《建國大業》首映禮今晚在奧體中心舉行,韓三平透露拷貝數量創中影歷史新高,陳樂作為策劃現身並稱市場能容納多部大片。」

  旁邊另一個記者接話道:「陳樂那個回答太滑了,一點料都不給。」

  他旁邊的同行笑了一聲:「你覺得他那種人會給你留把柄?他說話比韓三平還圓。」

  當晚各大門戶網站就陸續出了報導。

  新浪娛樂的標題是:「《建國大業》首映群星璀璨,韓三平稱拷貝數量創紀錄。」

  搜狐娛樂則把焦點放在陳樂身上:「陳樂現身《建國大業》首映,稱全明星陣容源於「順嘴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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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騰訊娛樂的報導標題更抓眼球:「張國利爆料拒演蔣介石內幕:陳樂提議全明星零片酬出演。」

  底下的評論也熱鬧起來:「陳樂這策劃當得也太輕鬆了,順嘴提了一句就把事兒辦成了?」

  「全明星零片酬確實是創舉,一般人提這種想法估計會被罵白嫖。」

  「韓三平說一千四百五十個拷貝,這排片量不得把同期其他片子壓死?」

  《建國大業》上映之後的票房走勢確實像坐了火箭。

  首日票房就破了千萬,第二天翻了一倍,第三天直接過億。

  票房數字在各家媒體的娛樂版塊上滾動更新,速度之快讓業內人士都吃了一驚。

  某位院線經理在接受採訪時說:「這部電影的團體票比例非常高,很多單位都是幾十張幾十張地訂,個人觀眾反而只占了一小部分。這種模式在過去幾乎沒有見過,所以票房的爆發力遠超預期。」

  另一位市場分析師在博客上寫道:「《建國大業》的成功證明了一個道理,在合適的時間、用合適的陣容、以合適的方式激活行政和社會資源,票房的能量是可以被放大的。

  但這種模式不可複製,因為它的成功依賴於天時地利人和的全部到位。」

  陳樂那幾天也一直在關注《建國大業》的票房走勢。

  他在辦公室里翻著每日匯總的數據,鍾麗芳坐在對面問:「老闆,你覺得這片子最後能到多少?」

  陳樂把報表放下:「四億左右吧。」

  鍾麗芳明顯不信:「不可能吧?現在票房雖然猛但第三周開始肯定會大幅下滑,能有三個億就不錯了。」

  陳樂沒有多解釋,只是說:「你看吧,行政資源的力量比你想的大。」

  《建國大業》上映一周之後,《風聲》也正式登上了銀幕。

  兩部片子之間隔了將近兩周,這個檔期差是陳樂和韓三平商量之後定下來的,既給《建國大業》留足了首周的爆發空間,又給《風聲》留下了國慶檔後半程的發力機會。

  事實證明這個判斷是對的,到國慶長假期間兩部片子同時在線,市場容量果然能容納兩部大片一起跑。

  八月底的BJ,暑氣開始消退,早晚的空氣里終於有了一絲涼意。

  《風聲》的宣傳在這個節骨眼上全面鋪開了。

  鍾麗芳把宣傳團隊分成三組,一組負責傳統媒體,一組負責網絡論壇和微博,一組專門跑線下的路演和影院活動。

  陳樂翻了翻宣傳排期表,密密麻麻的行程從八月中旬一直排到九月底,幾乎每一天都有新的物料釋放或者新的採訪上線。

  「預告片放出去之後反響怎麼樣?」陳樂在例會上問。

  鍾麗芳把筆記本轉過來給他看數據:「首日點擊量破了百萬,評論區大概七成是正面評價。於鴻飛那個眼神的鏡頭被反覆截圖,已經有人做成表情包在微博上傳了。蔣文麗那場戲的片段我們沒放進預告片裡,準備留給正片作為懸念。」

  陳樂點了點頭:「行,節奏保持住,別一下子把料全放完。」

  媒體場的放映安排在八月底的一個下午,地點在水晶影業自家院線的一家旗艦影城。

  來的人比預期的多,影評人、記者、行業觀察者把放映廳坐了個七七八八。

  陳樂沒有上台講話,坐在後排的角落裡看完了全片。

  放映結束後燈光亮起,前排傳來零星的掌聲,然後慢慢連成一片。

  陳樂站起來跟旁邊的鐘麗芳交換了一個眼神,從反應來看,穩了。

  晚上,影評人的文章就開始陸續上線。

  文章下面有網友留言:「蔣文麗那個角色太慘了,看得我在電影院裡喘不過氣。」

  「於鴻飛最後那段獨白我直接哭了,這片子值得二刷。」

  《風聲》的宣傳期里,每個主創都在不同的場合分享拍攝時的經歷。

  有人在微博上說:「演員真不容易,這種戲份對身體和心理都是巨大的消耗。」

  也有人質疑:「為什麼要拍這麼殘忍的戲?有必要嗎?」

  很快有看過電影的網友回覆:「等你看了正片就知道了,這場戲是整個故事的轉折點,不是為殘酷而殘酷。」

  爭議反而讓更多人對這部電影產生了好奇。

  於鴻飛在另一場宣傳活動中被問到拍戲的感受時笑著說:「拍《風聲》很過癮,因為有免費的煙抽。」

  旁邊的蔣文麗立刻拆台:「也不知道是誰一殺青就抱著我哭,說以後再也不拍田導的戲了。」

  記者追問這段故事,於鴻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當時確實很難受,這個故事太深沉太壓抑了,拍完我就受不了了,哭了很久。那種情緒在裡面憋了幾個月,拍完那場戲之後整個人都垮掉了,根本控制不住。」

  在場的記者都知道兩人關係好,聽了這話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哈哈一笑也就過去了。

  羅涇也在採訪里分享了一些片場的花絮:「田導在現場基本不怎麼說話,就坐在監視器後面抽菸。有時候一場戲拍完了他也不說好還是不好,沉默半天才嗯一聲,我們就知道過了。要是他一直不說話,那就得重來。」

  王志文在旁邊笑著接了一句:「我第一次跟田導合作的時候特別不習慣,後來發現他就是這個風格,不是針對誰。」

  這些幕後故事被媒體整理成專題發布之後,觀眾的期待值又被拉高了一截。

  《風聲》的票房表現也確實沒有讓人失望。

  首日一千七百萬,在《建國大業》還在熱映的檔期里能拿到這個數字已經相當不錯了。

  第二天的票房幾乎沒有下跌,口碑在社交媒體上持續發酵,「老鬼是誰」成了那幾天論壇里最熱門的討論話題。

  有人在帖子裡分析劇情細節,把每個角色的可疑行為一條條列出來,底下回帖吵了幾十頁。

  這種觀眾自發參與的討論熱度,是任何廣告投放都買不來的效果。

  到了第三天,《風聲》的排片率正式超過了《建國大業》。

  水晶影業自家院線給了百分之八十的場次,其他院線也根據市場需求逐步上調了排片。

  「不是瞎排的,」鍾麗芳在例會上說,「每場都爆滿,不加場才是跟錢過不去。」

  首周結束的時候《風聲》收下了八千四百萬的票房,沒能破億,在國慶檔開始之前能有這個成績已經讓整個團隊鬆了一口氣。

  國慶中秋雙節八天長假是《風聲》票房爆發的主要階段。

  長假期間全國的觀影人次比平時翻了一倍多,《風聲》靠著過硬的品質和持續發酵的口碑狂攬一億五千萬,總票房直接突破了兩億。

  晚上劉藝菲從巴黎打來了視頻電話。

  她那邊是下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她整個人映得亮堂堂的,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衛衣,頭髮隨意紮成一個丸子頭,額頭幾縷碎發落在臉頰邊。

  她舉著手機走到窗邊,鏡頭晃了一下才穩住:「聽說《風聲》破兩億了?恭喜恭喜。」

  陳樂坐在酒店休息區的沙發里,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里的她:「還行,應該能再沖一衝。你在那邊怎麼樣?」

  劉藝菲把手機往旁邊挪了挪,讓鏡頭能拍到房間的一部分:「還行,道具都熟悉得差不多了,昨天第一次穿上戲服走了一遍台詞,諾蘭導演在監視器後面看了一會兒,沒說什麼。但是艾瑪說他眼睛亮了一下。」

  兩個人聊了二十多分鐘,從《風聲》的票房聊到《盜夢空間》的拍攝進度,又聊到巴黎的天氣和BJ這邊的秋意。

  陳樂注意到視頻那邊的窗台上放著一束鮮花,隨口問了一句:「誰送的?」

  劉藝菲回頭看了一眼:「艾瑪買的,說是放房間裡看著心情好。」

  她轉回來看著鏡頭,表情忽然變得有點委屈:「對了,你忘了件事。」

  陳樂愣了一下:「什麼?」

  劉藝菲瞧著嘴說:「我生日你連個電話都沒打。」

  陳樂想起來,劉藝菲八月下旬過的二十二歲生日,那段時間他正忙著盯《風聲》的宣傳和《無人區》的事,確實給忘了。

  他沉默了一拍:「對不起,那段時間忙暈了。」

  劉藝菲哼了一聲:「那你現在補償。」

  陳樂想了想:「等我過去了請你吃飯。」

  劉藝菲問:「什麼時候過來?」

  「這邊事情處理完就過去。」

  劉藝菲點了點頭:「行,那我等你。」

  陳樂當時正在辦公室里翻一份《2012》的宣發方案,秘書敲門進來說寧導在外面等著,表情看起來不太對勁。

  陳樂合上文件讓秘書請他進來。寧號推門進來的時候臉色確實不好看,腳步比平時沉了一些,走到陳樂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才開口:「老闆,《無人區》被斃了。」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陳樂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才說:「總局那邊怎麼說?」

  寧號把菸灰彈進桌上的菸灰缸里,動作比平時慢:「什麼都沒說,就說不對,要我重新修改。我改了一版又說不對,我問哪裡不對,他也不給具體意見。我又去找韓董,韓董就一句話,讓我別想《無人區》的事了。」

  他抬起頭來看陳樂,眼裡帶著一種疲憊和不甘:「我真的想不明白,這片子哪裡不對?就是個犯罪類型片,沒有政治敏感的東西,也沒有過分的暴力鏡頭。怎麼就說不讓上就不讓上了?」

  陳樂沒有急著說話。他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也給寧號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然後坐回去:「寧號,我跟你說實話。《無人區》的問題不在於它講了什麼,而在於它什麼都沒講。」

  寧號抬起頭看他,陳樂繼續說:「這片子全片沒有一個正面人物,所有人都在互相算計互相背叛。放在別的年份也許能過,但這幾年不太行。今年是六十年大慶,上面要的是團結和諧向上的主旋律,你這種灰到底的片子,在現在的環境下就是過不了。」

  寧號深深地嘆了口氣,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那怎麼辦?就這麼壓著?」

  「先壓著吧,過兩年風頭過去了再拿出來試試。這片子拍都拍完了,不會白費的。」

  寧號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他在陳樂的辦公室里又抽了兩根煙,兩個人沒有什麼更多的交談,最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落的菸灰就走了。

  陳樂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盤算著這片子壓個兩三年也許能有轉機,現在確實不是時候。

  假期結束的時候,從灣島那邊傳來消息:《風聲》入圍了今年金馬獎六項大獎,包括最佳女主角、最佳改編劇本、最佳視覺效果、最佳美術設計和最佳造型設計。

  最佳女主角的入圍名單里同時出現了於鴻飛和蔣雯麗的名字,同一部電影雙女主雙雙入圍的情況在金馬獎歷史上並不多見。

  消息傳回內地之後媒體立刻跟進報導,有影評人發微博寫道:「《風聲》在金馬獎上能斬獲多少獎項不好預測,但六個提名已經證明了這部電影在製作水準上的全面性。田壯壯的執導能力加上水晶影業的製作保障,這種組合值得行業關注。」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臥室里光線昏暗,床頭的電子鐘顯示當地時間早上七點半。

  陳樂翻了個身,本來想再睡一會兒,結果被身邊某個不安分的人鬧醒了。

  劉藝菲湊過來用頭髮蹭他的脖子,動作像一隻在試探主人醒了沒有的貓。

  陳樂閉著眼睛往被子裡縮了縮,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大早上的,你消停點。」

  劉藝菲沒停手,反而變本加厲地湊過來戳他的臉:「都七點半了還睡,你昨天晚上九點就睡了,還不夠?」

  陳樂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蓋住半張臉:「那叫倒時差,你懂不懂。」

  劉藝菲乾脆從他身後翻了個身挪到床邊,掀開被子一角坐了起來:「那我自己去逛了,你繼續睡。」

  她說著作勢要站起來,手腕卻被一把攥住了。

  「得罪了方丈還想走?」陳樂手上沒使勁,但也沒鬆手。

  劉藝菲回頭看他,嘴角帶著狡黠的笑意:「我親戚來了,今天不方便伺候你。」

  陳樂愣了一下,然後鬆了手往枕頭上倒下去,手臂搭在額頭上長長地嘆了口氣:「撩完就跑,沒你這樣的。那我怎麼辦?」

  劉藝菲已經站起來往浴室走了,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你自己看著辦唄,又不是沒手。」

  陳樂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哎————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放肆了。」

  浴室里傳來水聲和她含含糊糊的回話:「跟你學的。」

  陳樂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聽著浴室里嘩嘩的水聲,終究還是睡不著了。

  他坐起來靠在床頭,伸手從床頭柜上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躺著幾條工作消息,他暫時沒點開,先把手機放了回去。

  浴室的門半開著,裡面水汽蒸騰,隱約能看到人影晃動。

  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劉藝菲裹著浴巾走出來,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邊,水珠順著發梢滴到肩膀上。

  她走到行李箱旁邊彎腰翻衣服,動作利落,浴巾隨著彎腰的動作微微滑了一下,她順手拽住重新裹好。

  陳樂靠在床頭看了她一會兒,忍不住開口:「我早就想說了,你媽媽好歹也是一級舞蹈演員,你的審美是一點不隨你媽,亂搭衣服。你看你穿的什麼。」

  劉藝菲從行李箱裡拎出一件五顏六色的T恤抖開看了看,又在下面抽出一條破洞牛仔褲,在身前比劃了一下:「不好看嗎?我覺得挺舒服的。」

  陳樂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實在沒忍住笑了出來:「是挺舒服的,但不好看。

  你這一身走在巴黎街頭,人家以為你是來搞行為藝術的。」

  劉藝菲把衣服往床上一放,叉腰看著他:「那你給我搭一身。」

  陳樂嘆了口氣從床上坐起來,光著腳走到她的行李箱旁邊蹲下翻了翻。

  他挑出一件白色的基礎款襯衫,又翻出一條黑色的女式休閒西褲,轉身又從衣櫃裡取出一件薄款的黑色小西裝外套,疊好放在床邊:「九月份十幾二十度,你裡面穿白襯衫,外面搭黑色小西裝,褲子配這條,鞋子穿那雙矮跟的。頭髮別扎就披著,簡單大方。」

  劉藝菲低頭看著床上那套搭配,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件花哨的T恤,撇了撇嘴:「你這麼會搭,怎麼平時自己就穿灰的黑的深藍的?」

  陳樂站起來拍了拍手:「男的穿得簡單就行,女的才需要講究。」

  劉藝菲哼了一聲,但還是乖乖把他挑出來的衣服拿進了浴室。


  白襯衫配黑西裝,頭髮披散著,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又清爽,跟剛才穿花T恤的樣子判若兩人。

  陳樂上下打量了一遍,點了點頭:「還行。你這顏值要是被那身衣服耽誤了,那真是暴殄天物。」

  劉藝菲走過來推了他一把:「少來,你剛才還說我審美隨我媽,我媽要是聽到了肯定不高興。」

  「阿姨審美沒問題,就是你沒學到。」

  劉藝菲白了他一眼,轉身往客廳走:「我今天上午沒戲,下午有一場,你跟我一起去片場?」

  陳樂跟在她後面走出臥室:「諾蘭那邊我確實要去一趟,約了下午兩點碰頭。

  劉藝菲正在客廳倒水,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是來看我的還是來工作的?」

  陳樂接過她遞來的杯子喝了一口:「工作順便看你,不衝突。」

  劉藝菲哼了一聲沒接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下午兩點,兩人準時到了《盜夢空間》在巴黎的拍攝片場。

  片場設在一棟老舊的巴黎公寓樓里,外景是一條安靜的街道,石板路面上殘留著前一夜雨水的痕跡。

  劇組工作人員在街道兩側忙碌著,攝影師正在調試軌道,燈光師爬上梯子調整一盞補光燈的角度。

  陳樂站在片場外圍看著這一切,他注意到諾蘭正站在公寓樓門口的台階上跟萊昂納多說著什麼,兩人手裡都拿著劇本,時不時比劃一下。

  劉藝菲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整個人看起來比他上次見到她時鬆弛了不少,大概是在劇組待了一段日子已經適應了環境。

  諾蘭看到陳樂的時候笑著朝他招了招手,暫時結束了跟萊昂納多的對話走了過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臉色比上次在洛杉磯見面時稍微曬黑了一些,大概是連續外景拍攝的結果。

  「陳,你來了。歡迎。」

  兩人握了握手。

  陳樂笑著問:「克里斯,進度怎麼樣?」

  諾蘭聳了聳肩:「比預期慢了一點,巴黎這邊的天氣不太穩定,有幾天連續下雨拍不了外景。不過總體在可控範圍內。」

  他看了一眼站在陳樂旁邊的劉藝菲:「她表現很好,比我預想的適應得快。台詞的處理也越來越到位了。」

  陳樂笑了一下:「那就好,我還怕她給你添麻煩。」

  諾蘭難得地露出一個不那麼嚴肅的表情:「她給你添麻煩倒是真的,經常跟和我們抱怨你什麼時候來。」

  劉藝菲在旁邊咳嗽了一聲,假裝沒有聽到後半句。

  下午的拍攝是一場室內戲,劉藝菲的角色跟萊昂納多的角色有一段對話,場景在一間布置成老式書房的房間裡,光線通過窗簾濾進來顯得柔和而昏黃。

  陳樂被安排站在監視器後面看,位置不算靠前也不擋路,正好能把全場盡收眼底。

  諾蘭坐在監視器後面指揮,語氣平穩從容,偶爾會喊停然後走上前去跟演員低聲溝通幾句,沒有國內某些導演那種大吼大叫的做派,整個片場的氛圍安靜而有條理。

  劉藝菲這場戲拍了四條。

  第一條諾蘭說「節奏太快了」,第二條說「眼神再藏一點」,第三條說「最後那句台詞的語調往上走一點」,第四條結束之後諾蘭在監視器後面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這條可以了。」

  陳樂站在後面看得仔細,他注意到劉藝菲在第四條的時候調整了細微的表情變化,在說出最後一句台詞之前有一個極短的停頓,那個停頓讓整段對話的節奏一下子對了。

  戲拍完之後劉藝菲從房間裡走出來,表情帶著那種完成了工作之後的鬆弛感。

  她走到陳樂身邊低聲問:「樂樂,怎麼樣?」

  「挺好的,第四條最好。」

  劉藝菲笑了一下:「那當然,第四條是我聽了你中午的建議才調整的。」

  陳樂沒接話,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晚上收工的時候諾蘭主動邀請陳樂一起去吃晚飯,陳樂沒有推辭。

  晚餐在一家離片場不遠的法餐館,店面不大,但燈光暖黃,客人不多,氛圍安靜。

  吃過晚飯送諾蘭上車之後,兩人沿著塞納河邊的路走回酒店。

  九月底的巴黎夜晚已經有些涼了,河邊風不大但帶著水汽,路燈在水面上投下碎碎的光影。

  劉藝菲走在他旁邊,步子不快不慢,走了大約一百米才開口說話:「你今天跟諾蘭聊了那麼多,有沒有發現他跟別的導演不一樣的地方?」

  陳樂想了想:「他很少說大話,每一句都落在具體的事上。不管問的是劇本還是拍攝還是後期,他都能給你一個很具體的答案。這種導演合作起來省心,因為他知道自己要什麼。」

  劉藝菲點了點頭:「他確實是那種人,片場從來不發脾氣,所有人都很聽他的。他自己情緒穩定,整個劇組就被他帶著穩下來了。」

  陳樂偏頭看了她一眼:「你這個觀察還挺準的。」

  「跟你學的嘛,你以前說過,導演的情緒會傳染給劇組所有人。」

  陳樂笑了一下:「你還記得。」

  走了一程,劉藝菲忽然放慢了腳步,抬頭看了看河對岸亮著燈的橋和遠處影影綽綽的建築輪廓:「你說,我以後能拍出這種水平的電影嗎?」

  陳樂也停下來:「你現在拍《盜夢空間》,就是在跟全世界最頂尖的團隊一起工作。

  你每天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都是最好的。等你將來自己做導演的時候,這些經驗都會長在你身上,跑不掉的。」

  劉藝菲轉過頭來看他,路燈的光落在她半邊臉上,另一半隱在暗影里:「你對我要求還挺高的。」

  「不是高,是事實。你在這條路上走的每一步都不會白走。」

  接下來的幾天陳樂在巴黎和片場之間來回跑。

  上午在酒店處理郵件和視頻會議,下午去片場待著,偶爾跟諾蘭討論幾場戲的處理方式,更多時候就站在監視器後面安靜地看。

  劉藝菲在片場的時候很專注,休息的時候會溜過來找他說幾句話,然後又跑回去。

  有一天下午收工早,兩人趁著天亮去蒙馬特高地走了一圈,站在聖心堂前面的台階上

  看巴黎全景。

  劉藝菲靠著欄杆喝一杯從路邊小店買的咖啡,風吹得她頭髮有些亂,她伸手別到耳後「你在巴黎待多久?」

  「大概再待三天,然後回BJ。」

  劉藝菲哦了一聲,低頭喝了一口咖啡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才問:「那你下次什麼時候來?」

  陳樂想了想:「可能十月底吧,到時候《盜夢空間》應該轉去倫敦拍了。」

  劉藝菲點了點頭:「那還有一個月。」

  陳樂側過頭看她:「嫌久?」

  劉藝菲笑了一下:「沒有,剛好夠我把那幾場動作戲練好,到時候給你看看成果。」

  陳樂回到BJ的第二天,水晶影業為《風聲》舉辦了慶功宴。

  地點定在建國門外一家中餐廳,包間寬敞,擺了三大桌。

  到場的人不算少,主創團隊基本都在,田壯壯、於鴻飛、蔣文麗、祖峰、羅涇、王志

  文,還有鍾麗芳和宣傳團隊的核心成員。

  陳樂到的時候包間裡已經坐了大半桌人,田壯壯坐在主桌旁邊的位子上跟於鴻飛說著什麼,看到陳樂進來就招了招手:「陳總來了,坐這。」

  陳樂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田導,這陣子辛苦你了。票房上了兩億,你功勞最大。」

  田壯壯擺了擺手:「我就是把片子拍完了,後面的宣發都是你們公司在跑。說實話,我拍了幾十年戲,頭一回有片子票房能到這個數。」

  他頓了頓:「不過說真的,能跟水晶影業合作,我覺得踏實。別的公司做項目,導演拍完了還得操心發行的事,你們這邊一條龍全包了,我只要把片子拍好就行。」

  陳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後還有機會合作,田導你手上要有好的本子隨時跟我說。」

  於鴻飛坐在田壯壯另一側,狀態看起來比剛殺青那陣子好了不少,臉上掛著笑:「陳總,你這慶功宴時間選得好。再晚幾天我就要進組了,想喝都喝不了。」

  陳樂詫異的問:「新戲定了?」

  於鴻飛點了點頭:「接了一部電視劇,在橫店拍,周期不長,三個月能殺青。」

  「那還行,抽空歇一歇,別把自己排太滿。」

  於鴻飛笑著應了一聲:「我這人閒不住,有戲拍就高興。」

  蔣文麗坐在於鴻飛旁邊,穿了一件深色的連衣裙,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得體。

  她端著一杯果汁跟陳樂碰了一下:「陳總,這片子拍下來我收穫很大。田導對演員的要求特別細,跟他合作一次比我拍三部戲學到的東西都多。」

  「你太謙虛了,你在這部戲裡的表現有目共睹,入圍金馬獎實至名歸。」

  蔣文麗笑了笑:「陳總。那借你吉言,到時候要是真拿了獎,慶功宴我請。」

  旁邊桌的羅涇聽到這話探過頭來:「蔣老師,那我可記住了,等你請客。」包間裡的人都笑了。

  鍾麗芳坐在陳樂對面,端著半杯啤酒,匯報了幾句《風聲》後續的票房走勢和接下來《2012》的安排。

  陳樂聽完點了點頭:「《2012》的宣發可以開始預熱了,預告片再剪一版短的,走網絡平台投放。今年年底這幾部片子壓力不小,咱們得先聲奪人。」

  鍾麗芳應了一聲表示記下了,又轉過去跟旁邊宣傳團隊的同事商量具體投放渠道。

  慶功宴快散的時候,田壯壯把陳樂拉到旁邊聊了幾句。

  他聲音放低了一些:「陳總,我聽說《無人區》那邊出事了?」

  陳樂點了點頭:「被總局斃了,暫時上不了。」

  田壯壯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寧皓那部片子我聽說過一些,風格挺大膽的。這個時間點確實敏感,他運氣不好。」

  「我已經讓他先歇著了,等風頭過了再說。」

  田壯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個當老闆的也不容易,既要管項目的錢,又要管導演的心。」

  慶功宴散場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陳樂站在餐廳門口跟主創們一一道別,然後上車回家。

  路上手機震了一下,是劉藝菲從巴黎那邊發來的一條消息:「慶功宴結束了?聽說你們包了三桌。」

  陳樂靠在座椅上回了一句:「結束了,田導喝了不少,羅涇跟王志文聊了很久。」

  劉藝菲秒回了一個笑臉表情:「那你早點回去休息,別在車上又看文件。」

  陳樂看著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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