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梁贊上映 仙劍3殺青
第243章 梁贊上映 仙劍3殺青
時間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十二月，京城的氣溫一天比一天低，街上的行人都裹上了厚厚的羽絨服，呼出的白氣在空氣里凝成一團團小小的霧。
陳樂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白天跑公司，晚上回家還要看路陽從外地堪景發回來的照片和素材，每天睡眠時間被壓縮到五個小時左右，黑眼圈重得劉藝菲每次看到都要念叨幾句。
「你今晚再不早點睡，我就把你電腦電源線藏起來。」劉藝菲某天晚上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書房，放在陳樂手邊，語氣裡帶著三分威脅七分心疼。
陳樂頭也沒抬，眼睛還盯著屏幕上那張堪景照片，「藏了我就用電池。」
「電池用完了呢？」
「那就睡覺唄。」
「你現在就睡！」
「馬上馬上，讓我看完這張。」
劉藝菲嘆了口氣，在旁邊站著看了他一會兒，最後還是沒忍心真的拔電源線，只是把他手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換成了熱牛奶，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但退到門口她又回過頭來加了一句：「我今晚就住這兒了，你幾點睡我幾點睡。」
陳樂這才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你這是威脅我還是威脅你自己？」
「互相互相。」劉藝菲笑眯眯地說完，把門帶上了。
陳樂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無奈地笑了一下，低頭繼續看照片。
那個笑掛在他臉上足足持續了十幾秒才慢慢消下去。
十二月是一年中最重要檔期的開端，賀歲檔。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各大片方都跟打了雞血似的往前沖，恨不得把自家電影的海報貼到每一個路人的眼皮子底下。
今年打頭炮的是陳開歌導演的《梅蘭芳》，這部戲從開拍起就備受關注，畢竟陳開歌上一部《無極》被罵得狗血淋頭，所有人都等著看他能不能靠這部新片翻盤。
也不知道總局那邊是怎麼想的，《梅蘭芳》原定在十二號上映，結果突然提檔到了四號，這一通操作直接把院線的排片陣腳打得亂七八糟。
陳開歌的牌面依然擺在那兒，首映場定在下午六點的黃金檔，全國各大影城同步開場，光是預售就賣出去不少。
第一天從傍晚六點到凌晨十二點，六個小時的放映時長，全國票房收了五百五十萬。
第二天五號結算首映日全天票房，合計一千五百萬。這個數字放在賀歲檔不算驚艷，考慮到這是文藝片，已經算得上是本年度最賣座的文藝片了。
「《梅蘭芳》票房還不錯嘛。」劉藝菲在電腦上刷到這條新聞的時候，正窩在陳樂家客廳的沙發上看劇本，她抬眼看了一眼對面也在看電腦的陳樂，「你猜網上評論怎麼樣？」
「猜都不用猜，兩極分化。」陳樂頭也不抬地說，「陳開歌的片子向來這樣，要麼封神要麼翻車，沒有中間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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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藝菲翻了幾條評論，念出聲來：「青年梅蘭芳與十三燕斗戲那段簡直是完美，演員、節奏、故事、人物都在點上，畫面精美，讓人感覺京劇太美了。」
她頓了頓，又往下翻，「可是————黎鳴版的梅蘭芳一出來，節奏就開始拖沓無聊了，他除了一張看不出表情的臉和壓著嗓子說話，毫無吸引力。」
陳樂這才抬起頭來，「黎鳴確實不適合這個角色，扮相沒問題，但氣場壓不住。梅蘭芳是什麼人物？一代京劇大師，往台上一站就得有那種讓人屏住呼吸的勁兒，黎鳴太文弱了。」
「你這是在替陳導可惜？」
「我是在替那幾個億的投資可惜。」陳樂放下電腦，「不過話說回來，陳開歌這次至少比《無極》強，第一部戲園子的部分質量很高，說明他認真拍的時候還是有功底的。問題出在後半段，大概又被他老婆插手了。」
劉藝菲笑著拍了他一下，「你這話讓人家陳導聽見了非氣死不可。」
「我又沒當著他說。」陳樂一臉無辜。
劉藝菲又往下翻了翻評論，越看越樂，「網友好損啊！邱如白和梅蘭芳開場時有一點斷背的感覺，到了後面就完全看不出來了，他們好像就成了工作關係，情沒表現到位。」
「這說明什麼？說明現在的觀眾不好糊弄了。」陳樂靠在沙發上，「以前大家看個熱鬧就行，現在審美提高了，你得拿出真東西來。陳開歌要是老老實實拍一部純粹的京劇題材，別想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口碑絕對比現在好。」
「那你覺得他以後還能拍出《霸王別姬》那樣的片子嗎？」
陳樂想了想，「難。那個時代過去了，那個創作狀態也過去了。有些東西一輩子只能有一次，強求不來的。」
劉藝菲聽完這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嗯了一聲，把電腦放到了一邊。
《梅蘭芳》的差評發酵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首映觀眾剛出電影院就開始在各個論壇上發帖吐槽，一個比一個文采斐然。
有人說，「陳開歌這次是庸俗化傾向嚴重，梅蘭芳和孟小冬只要對戲就是唱《梅龍
鎮》，那段戲唱詞又庸俗又意淫，為了取悅觀眾簡直是自降格調。」
有人說，「張子怡演孟小冬倒是活潑了些，但整部戲靠她一個人撐不起來」，還有人說「陳虹演福芝芳那段找上門跟孫洪雷吵架的戲，大哭大叫的像個潑婦，這演的是梅太太嗎？這是菜市場吵架的阿姨吧。」
要說最絕的還是這句：「看了前半段覺得沒白買票，陳開歌終於拍了一部好電影；後半段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放映廳：出來之後只想說，陳虹大姐，能讓你爺們別插手劇本嗎？不動劇本的開歌導演還是個好導演。」
這條評論被頂到了各大論壇的首頁，底下跟帖密密麻麻，全是各種歡樂的嘲諷。
「哈哈哈哈最後一句話扎心了。」
「陳導：我老婆是編劇，你有意見？」
「有意見也得憋著，畢竟陳虹老師是出品人。」
「這屆網友太損了，但我喜歡。」
陳樂看到這些評論的時候正坐在辦公室翻郵件，嘴角抽了抽，默默截了個圖發給了劉藝菲。
劉藝菲秒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後補了一句：「網友們嘴太毒了，但我居然覺得他們說得對。」
陳樂回了一個「+1」。
圈內對《梅蘭芳》的反應也很有意思。
中影的韓三平在內部會議上拿起《梅蘭芳》的票房報表看了看，沉默了好幾秒才說了句：「票房還行，口碑————算了，不評價了。下一部。」
旁邊的人都知道他什麼意思，悶著頭不敢接話。
華藝那邊倒是有人幸災樂禍，據說某位高管在茶水間裡跟同事說：「開歌這回又栽了，馮導的《非誠勿擾》馬上就要上了，到時候看咱們的。」
語氣里的得意勁兒怎麼都藏不住。
不過陳樂可沒太多時間去替陳開歌操那份心。
十二月七號晚上，《梁贊》的首映禮在京城某家影城舉行，陳樂作為監製得去站台。
徐克帶著吳樾和元彪等一眾主演走在紅毯上，閃光燈劈里啪啦閃個不停。
陳樂走在隊伍的後面，身邊跟著幾個公司的人，一身簡單的深色外套配牛仔褲，站在那群西裝革履的主創旁邊反而顯得格外扎眼。
首映禮上不可避免地又有人提起了水晶影業和王家衛撞題材的事。
一位記者把話筒遞到武術指導洪金寶面前，問得直白：「洪大哥，水晶影業的《梁贊》和王家衛導演正在籌備的《一代宗師》都是講民國武術宗師的，你們撞題材了，不覺得尷尬嗎？」
洪金寶是什麼人？吃了半輩子江湖飯的老前輩了，這點場面還能接不住？
他哈哈一笑，中氣十足地回道：「飯每天都吃，不能說今天吃了明天就不吃吧？黃飛鴻有這麼多人拍，《火燒紅蓮寺》也拍了很多遍，梁贊為什麼只能一個人拍？各拍各的，各憑本事嘛。」
底下掌聲和笑聲混在一塊兒，那位提問的記者也被洪金寶這番話懟得沒了脾氣，訕訕地坐下了。
接下來到了陳樂的環節。
主持人把他請上台，問了幾句關於「宗師系列」的計劃。
「這個系列我們從04年就開始策劃了，」陳樂站在台上，手裡拿著話筒，語氣不緊不慢，「初步打算做成三部曲，梁贊是第一部的核心人物，後續還會有其他宗師的故事。」
「徐導，第三部《葉問》里是否會出現李小龍？」有記者抓住了營銷點，「畢竟葉問是李小龍的師父。」
徐克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一本正經，嘴裡說的話那叫一個信口開河：「這個嘛，李小龍先生的形象我們肯定會慎重對待的，至於會不會出現，大家到時候看電影就知道
了。
陳樂在旁邊聽著，心裡默默給徐克的胡扯功力打了個滿分。
映前喊話營銷嘛，張嘴就來，反正電影還沒拍完，話說到什麼程度都留有餘地。
首映禮的台下一角，劉藝菲戴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壓得低低的，坐在不太起眼的位置看著台上的陳樂。
她今天本來沒打算來，但舒唱說想看首映，她就被拉來作陪了。
此刻看著男朋友在台上侃侃而談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微微翹了起來。
旁邊舒唱湊過來小聲說：「你男朋友在台上還挺帥的。」
「那當然。」劉藝菲毫不謙虛。
「嘖嘖嘖，你看看你這副得意勁兒。」
「我的男朋友我不得意誰得意？」
舒唱做了個嘔吐的表情，眼睛裡全是笑意。
《梁贊》放映結束之後，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徐克拍武俠片果然還是有一手，打戲乾脆利落，文戲也不拖沓，吳樾演梁贊雖然算不上驚艷但勝在紮實，再加上洪金寶的武術設計和水晶影業的後期加持，整部電影的水準遠遠超出了大部分人的預期。
散場之後，陳樂和劉藝菲在影城後門碰了個頭。
夜風冷得刺骨，劉藝菲攏了攏外套的領口，縮著脖子說：「剛才洪金寶在上面講話的時候，我看那些記者一個個都老實了，果然還是老前輩鎮得住場子。」
「洪大哥那嘴皮子確實利索。」陳樂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繞到她脖子上，「走吧，車在那邊。」
「你不跟劇組一起去吃慶功飯？」
「不去了，回去還有事。路陽發了一批堪景照片回來，得連夜看完。」
劉藝菲一聽又撅了噘嘴，「你又要熬夜。」
「就今晚，看完就不熬了。」陳樂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髮，「走吧，先送你回去。」
《梁贊》首映之後，陳樂果然又一頭扎進了書房。
路陽從雲南發回來的堪景照片足足有上百張，每一張都標註了詳細的坐標和環境說
明，陳樂一張一張翻過去，篩選出合適的取景地做標記，旁邊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記了一堆備註。
等他終於把照片全部過完一遍，抬頭一看牆上的鐘——已經凌晨兩點了。
他揉了揉酸脹的眉心，正準備關電腦去洗洗睡，書房門忽然被輕輕推開了。
劉藝菲穿了一身毛茸茸的睡衣，懷裡抱著個枕頭，站在門口怯生生的，像一隻半夜溜進主人房間的小貓。
陳樂愣了愣，「你不是說你回你媽那兒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我剛和唱唱她們唱完歌，」劉藝菲踩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進來，「看這麼晚了，沒有記者跟，就直接過來了。」
她走到陳樂身邊，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你又在看堪景照片？」
「看完了，正準備睡。」陳樂側過頭，鼻尖蹭到她的額頭，一股淡淡的洗髮水香味鑽進來，「你怎麼回回都說「直接過來」你媽那邊沒意見？」
「我媽管不了我。」劉藝菲理直氣壯地說完，又補了一句，「再說了，她都喜歡你，我說來找你她巴不得我多待兩天呢。」
陳樂失笑，「你這算是在炫耀嗎？」
「算是吧。」劉藝菲打了個哈欠，困意明顯，「快去洗洗睡吧，困死了。」
「你先去，我把電腦關了就來。」
劉藝菲嗯了一聲，抱著枕頭轉身走了出去。
陳樂關掉電腦屏幕的時候，餘光瞥見她留下的那杯早就涼透的熱牛奶，端起來喝了一口。他笑了一下，把杯子洗了，關燈，回房。
《梁贊》的首日票房數據出來了，一千九百萬。
這個數字直接壓過了《梅蘭芳》的首日成績，其中粵語地區貢獻尤其突出，首日票房超過五百萬。
港島那邊也拿了一百五十萬的好成績，對於一個在港島市場不算大製作的動作片來說，已經相當亮眼了。
網上很快就有熱評出來：「徐老怪這次終於沒翻車，動作戲行雲流水，文戲也不拖沓，水晶影業的後期加持果然靠譜。」
「吳樾演梁贊還不錯，雖然沒有李連杰那種宗師氣度，但勝在紮實。」
「洪金寶的武術設計依舊是頂級水準，那些拳拳到肉的打戲看得太過癮了。」
「陳樂監製是不是有什麼魔力？怎麼他沾手的戲質量都在線？」
「樓上這個問題我也想問！陳導是不是偷偷開了天眼？」
「陳樂：開天眼倒沒有，就是運氣好。」
「運氣好個鬼，人家是真有本事好吧。」
影評人圈子裡也熱鬧得很。
知名影評人「電影小刀」當晚就發了一篇長評，標題叫做《徐克的回歸與陳樂的加持》。
文章里寫道：「《梁贊》讓我看到了久違的徐克，那個拍《黃飛鴻》時意氣風發的徐克。打戲的設計充滿了想像力與力量感，文戲雖然略顯套路但勝在執行紮實。特別值得一說的是陳樂的監製身份，這個年輕人仿佛有一種獨特的直覺，知道哪些戲該用力哪些戲該留白。水晶影業的介入並沒有讓這部電影變成工業流水線的產品，反而給了徐克足夠的創作空間，這種信任在現在的電影圈裡太難得了。」
底下評論區立刻湧進來一堆人：「小刀老師說得太對了！我看《梁贊》的時候就在想，這片子跟《梅蘭芳》真是鮮明的對比，一個務實一個務虛，結果務實的贏了。」
「徐老怪這次終於認真了，沒有瞎搞花里胡哨的東西。」
「陳樂牛啊，沾手的項目就沒撲過。」
「話說《梁贊》和《一代宗師》撞題材，你們說王家衛看到這票房會不會著急？」
「王家衛急不急不知道，反正他的電影估計還得拍好幾年呢。」
「哈哈哈哈你這話戳到痛處了。」
與此同時，圈內也有些暗流涌動。
某位跟王家衛走得近的製片人在私下飯局上被問到如何看待《梁贊》的票房，他端著酒杯笑了笑說：「王導拍電影向來不趕時間，慢工出細活嘛。再說宗師」這個題材又不是誰先拍誰就贏，誰拍得好才是關鍵。」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在座的都聽得出那點酸溜溜的味道。
《梁贊》主創團隊第二天就從京城出發，開啟了為期十天的全國巡迴宣傳。
徐克帶著吳樾和元彪走南闖北，每到一處都有不少影迷捧場。
水晶影業給《梁贊》砸了一千兩百萬的宣發費用，這個數字放在賀歲檔也算得上是大手筆了。
一時間各大平台都是《梁贊》的廣告，視頻網站上的貼片、電影院裡的海報、公交站台上的燈箱，鋪得密密麻麻。
宣傳部門這麼拼命也不是沒原因的，十二月十八號，馮小剛的《非誠勿擾》就要上映了。
誰都知道馮小剛在賀歲檔的號召力有多恐怖，連陳開歌都不是他的對手，更別說徐克了。
水晶影業的宣傳負責人放話說：「雖然馮小剛喜劇的勢頭很強，《梁贊》良好的口碑一定會讓本片有實力占領院線相當長的時間。我們已經做好了準備和馮小剛分庭抗禮。」
這話說得夠硬氣，能實現多少，還得看實打實的票房數字。
十二月十三號，《梁贊》全國收兩千四百萬。
十四號周日，票房兩千八百五十萬。
首周末三天累計票房突破六千萬，破億已成定局。
劇組上上下下都長出了一口氣。
徐克在電話里跟陳樂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高興，「陳總，這數字還行吧？」
「不止還行，是非常行。」陳樂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辛苦了徐導，接下來宣傳期還得再辛苦一段。」
「辛苦就辛苦，票房好什麼都值了。」
拿到數據之後，陳樂放下心來，帶著劉藝菲和助理小鄭飛往橫店。
《仙劍奇俠傳三》劇組今天殺青，他作為出品方代表得去露個面。
橫店的冬天冷得能凍掉耳朵。片場外面的空地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工作人員都裹著軍大衣縮在取暖器旁邊。
陳樂和劉藝菲到的時候，裡面正在拍最後一場戲。
「不用管我，你們繼續。」陳樂朝迎上來的導演擺了擺手，站在監視器後面安靜地看著片場中的演員。
劉藝菲站在他旁邊，裹著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好奇地看著現場。
她已經很久沒來橫店了，看著那些熟悉的布景和道具，忽然有點懷念以前拍戲的日子。
片場中央，紫萱正坐在一張古色古香的桌子後面，對面站著徐長卿，一身白衣，手拿一柄拂塵，神情肅穆地聽著紫萱說話。
紫萱抬眼看了看他，語氣慵懶又帶著幾分揶揄：「道長，你可真會說笑。麻煩你搞搞清楚，我們這裡是酒吧。」
「噗！哈哈哈哈！」鄧超第一個沒繃住，直接笑趴在了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邊的唐嫣拿手帕捂著臉，整個人笑得彎下了腰，手裡的帕子都快捏不住了。
「哈哈哈哈！」全場爆笑，連站在旁邊的場務都忍不住扭頭偷樂。
導演被唐嫣氣得又好氣又好笑：「糖糖你要死啊！」
「導演對不起！」唐嫣一邊道歉一邊還在笑，眼淚都快出來了，「我真的忍不住————
」
其餘演員大部分都已經殺青了，就等著唐嫣和鄧超這場戲拍完就可以收工。
鄧超調整了好一會兒才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朝唐嫣做了個你穩住的手勢。
唐嫣深吸了好幾口氣，把臉上的笑意硬生生壓下去，坐回桌邊。
「導演，好了。」
「好，一遍過，Action。」
這一次唐嫣沒再笑場，台詞順暢地走完了。
鄧超的對白也接得穩，兩人一來一回，把這個場景的節奏穩穩地落了下來。
「卡！殺青了！」導演站起身來拍了拍手，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暢快。
現場響起一陣歡呼和掌聲，工作人員互相握手擁抱，幾個年輕演員更是抱成一團又叫又跳。
四個月的朝夕相處，這部劇拍得可不容易，從盛夏拍到深冬，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苦，只有劇組自己人心裡最清楚。
殺青宴安排在橫店鎮上最好的一家酒店裡。
陳樂和劉藝菲跟一眾主演坐在主桌上，左邊是羅涇，右邊是劉藝菲，再過去是景田、
李芹和唐嫣，鄧超和導演坐在對面。
酒店包間裡暖氣開得很足，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熱鬧得很。
陳樂夾了一口菜，側頭對羅涇說：「你今年過年都別想回去了，過幾天《神話》就開機了。」
羅涇倒是不在意這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老闆。也不是第一年在外面過年了，習慣了。」
「《神話》之後，」陳樂放下筷子，「公司就不打算主動給你接電視劇了。」
羅涇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這句話的分量。
不主動接電視劇，意思就是要把他往大熒幕方向推了。
他臉上浮起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真的？」
「嗯。」陳樂點了點頭，「不過如果有特別好的本子，該接還是接。」
「這個我懂。」羅涇用力點了點頭，又端起杯子，「謝謝陳總。」
「別急著謝，」陳樂笑了笑，「你現在的演技上大熒幕還是不太夠用，之前幾部戲讓你演主角，說實話有點勉強。這段時間在話劇社磨得怎麼樣？」
羅涇知道自己的問題所在，語氣誠懇：「一直在磨。我最近每周末都去話劇社排練，台詞和肢體都下了功夫。」
「有這份心就好。本來《盜夢》裡面有個角色挺適合你的，你要拍《神話》就只能算了。」
羅涇露出一個惋惜的表情，很快又釋然了，「錯過就錯過了，以後還有機會。能跟著您一步步往上走，比什麼都強。」
陳樂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活絡起來。
景田端著一杯紅酒從座位上站起來，繞了大半個桌子走到陳樂身邊，旁邊還跟著李芹o
景田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毛衣裙，襯得皮膚格外白皙，大眼睛在包廂的燈光下亮晶晶的。
「陳總，我和糖糖姐敬你一杯。」景田把酒杯舉到陳樂面前。
陳樂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他不緊不慢地夾了一筷子面前的菜，然後端起自己的杯子「好啊。」
景田喝了酒之後她的膽子也壯了起來，她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陳樂，聲音脆生生的：「陳總，你們公司缺演員嗎？」
「缺啊，」陳樂放下酒杯，「哪部戲都缺好演員，尤其是能打能演的那種。」
「你看我和糖糖姐咋樣？」景田這話接得又快又脆，毛遂自薦得理直氣壯。
陳樂看了她一眼，「陸總對你不好嗎？給你開了那麼多戲。唐嫣才簽約橙天三年吧。」
「我又沒說簽給你們公司，」景田反應也快，嘴上滴水不漏，「我是說，我們能演你的戲嗎？有合適的角色您可別把我們忘了。」
陳樂笑了笑，「有合適的戲當然歡迎你們來公司試戲。」
「真的！」景田臉上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她這年紀的姑娘笑起來確實有感染力，「您這麼大的老闆可別騙我們哦。」
「我騙你們幹嗎。」
「那拉鉤！」景田說著就舉起手，伸出小拇指，半真半假地湊到陳樂面前。
陳樂看著她那根伸得直直的小拇指，又看了看旁邊正跟羅涇聊天的劉藝菲，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把面前的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拉鉤就算了吧。」
景田也沒尷尬，順勢收回了手，笑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那行，不拉鉤就不拉鉤，反正您說的話我記住了。」
她把那杯酒端起來一仰脖子喝乾淨了，然後爽利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旁邊唐燕也跟著敬了一杯，話不多，眼神在陳樂臉上停留的時間比正常社交場合稍長了一點。
陳樂客客氣氣地接了她的酒，誇了兩句她在這部戲裡的表現，就把話頭岔開了。
劉藝菲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幕，臉上沒什麼表情，等景田和唐燕走遠了，她悄悄地伸出
手在桌子底下擰了一下陳樂的大腿。
陳樂被這一下擰得嘴角微微一抽，偏過頭低聲說：「你擰我幹嘛？」
「她手都搭你胳膊上了。」劉藝菲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聽不出喜怒，那雙眼睛裡的意思很明確。
「我自己打掉了好嗎。」陳樂無辜地說。
「那她說拉鉤的時候你咋不跟她拉？」
「我瘋了吧我跟別人拉鉤。」
劉藝菲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鬆開了手指。
旁邊羅涇正好轉過頭來給陳樂倒酒，餘光瞥見兩人之間那點小動作，默默地低了低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殺青宴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橫店的夜風又冷又干，吹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劉藝菲裹緊了外套走在陳樂身邊，兩人並肩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身後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說話聲和笑聲。
助理小鄭已經把車開到門口了，陳樂拉開副駕駛的門讓劉藝菲坐進去，自己繞到另一
邊上車。
車子緩緩駛出橫店鎮，兩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把車內兩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累了？」陳樂偏頭看了劉藝菲一眼。
「嗯，有點。」劉藝菲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閉著，「好久沒來橫店了，感覺這裡比以前還冷。」
「那回去泡個熱水澡。」
「你呢？」
「我還有點郵件要回。」
「陳樂！」劉藝菲睜開了眼睛，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你又說要熬夜。」
「回完就睡，保證不熬。」
「你每次都說保證。」
「這次是真的。」
「信你才怪。」
兩人拌著嘴，車子在夜色中越駛越遠，把橫店那一片星星點點的燈光留在了身後。
車內的暖風吹得人昏昏欲睡，劉藝菲沒過多久就真的睡著了，腦袋歪向車窗那邊。
陳樂從后座拿了件外套蓋在她身上，然後對前面開車的小鄭說：「開穩點，讓她睡會兒。
小鄭點了點頭，車速放緩了一些。
窗外的夜色濃稠得像墨汁，偶爾有對面來車的大燈一閃而過。
陳樂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田野和村莊，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開始盤算起接下來的行程安排。
事情確實多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睡得安穩的劉藝菲，她整個人裹在那件外套里，露出半張恬靜的睡臉。
時間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十二月，京城的氣溫一天比一天低，街上的行人都裹上了厚厚的羽絨服，呼出的白氣在空氣里凝成一團團小小的霧。
陳樂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白天跑公司，晚上回家還要看路陽從外地堪景發回來的照片和素材，每天睡眠時間被壓縮到五個小時左右，黑眼圈重得劉藝菲每次看到都要念叨幾句。
「你今晚再不早點睡，我就把你電腦電源線藏起來。」劉藝菲某天晚上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書房，放在陳樂手邊，語氣裡帶著三分威脅七分心疼。
陳樂頭也沒抬，眼睛還盯著屏幕上那張堪景照片，「藏了我就用電池。」
「電池用完了呢？」
「那就睡覺唄。」
「你現在就睡！」
「馬上馬上，讓我看完這張。」
劉藝菲嘆了口氣，在旁邊站著看了他一會兒，最後還是沒忍心真的拔電源線，只是把他手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換成了熱牛奶，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但退到門口她又回過頭來加了一句：「我今晚就住這兒了，你幾點睡我幾點睡。」
陳樂這才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你這是威脅我還是威脅你自己？」
「互相互相。」劉藝菲笑眯眯地說完，把門帶上了。
陳樂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無奈地笑了一下，低頭繼續看照片。
那個笑掛在他臉上足足持續了十幾秒才慢慢消下去。
十二月是一年中最重要檔期的開端，賀歲檔。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各大片方都跟打了雞血似的往前沖，恨不得把自家電影的海報貼到每一個路人的眼皮子底下。
今年打頭炮的是陳開歌導演的《梅蘭芳》，這部戲從開拍起就備受關注，畢竟陳開歌上一部《無極》被罵得狗血淋頭，所有人都等著看他能不能靠這部新片翻盤。
也不知道總局那邊是怎麼想的，《梅蘭芳》原定在十二號上映，結果突然提檔到了四號，這一通操作直接把院線的排片陣腳打得亂七八糟。
陳開歌的牌面依然擺在那兒，首映場定在下午六點的黃金檔，全國各大影城同步開場，光是預售就賣出去不少。
第一天從傍晚六點到凌晨十二點，六個小時的放映時長，全國票房收了五百五十萬。
第二天五號結算首映日全天票房，合計一千五百萬。這個數字放在賀歲檔不算驚艷，考慮到這是文藝片，已經算得上是本年度最賣座的文藝片了。
「《梅蘭芳》票房還不錯嘛。」劉藝菲在電腦上刷到這條新聞的時候，正窩在陳樂家客廳的沙發上看劇本，她抬眼看了一眼對面也在看電腦的陳樂，「你猜網上評論怎麼樣？」
「猜都不用猜，兩極分化。」陳樂頭也不抬地說，「陳開歌的片子向來這樣，要麼封神要麼翻車，沒有中間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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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藝菲翻了幾條評論，念出聲來：「青年梅蘭芳與十三燕斗戲那段簡直是完美，演員、節奏、故事、人物都在點上，畫面精美，讓人感覺京劇太美了。」
她頓了頓，又往下翻，「可是————黎鳴版的梅蘭芳一出來，節奏就開始拖沓無聊了，他除了一張看不出表情的臉和壓著嗓子說話，毫無吸引力。」
陳樂這才抬起頭來，「黎鳴確實不適合這個角色，扮相沒問題，但氣場壓不住。梅蘭芳是什麼人物？一代京劇大師，往台上一站就得有那種讓人屏住呼吸的勁兒，黎鳴太文弱了。」
「你這是在替陳導可惜？」
「我是在替那幾個億的投資可惜。」陳樂放下電腦，「不過話說回來，陳開歌這次至少比《無極》強，第一部戲園子的部分質量很高，說明他認真拍的時候還是有功底的。問題出在後半段，大概又被他老婆插手了。」
劉藝菲笑著拍了他一下，「你這話讓人家陳導聽見了非氣死不可。」
「我又沒當著他說。」陳樂一臉無辜。
劉藝菲又往下翻了翻評論，越看越樂，「網友好損啊！邱如白和梅蘭芳開場時有一點斷背的感覺，到了後面就完全看不出來了，他們好像就成了工作關係，情沒表現到位。」
「這說明什麼？說明現在的觀眾不好糊弄了。」陳樂靠在沙發上，「以前大家看個熱鬧就行，現在審美提高了，你得拿出真東西來。陳開歌要是老老實實拍一部純粹的京劇題材，別想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口碑絕對比現在好。」
「那你覺得他以後還能拍出《霸王別姬》那樣的片子嗎？」
陳樂想了想，「難。那個時代過去了，那個創作狀態也過去了。有些東西一輩子只能有一次，強求不來的。」
劉藝菲聽完這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嗯了一聲，把電腦放到了一邊。
《梅蘭芳》的差評發酵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首映觀眾剛出電影院就開始在各個論壇上發帖吐槽，一個比一個文采斐然。
有人說，「陳開歌這次是庸俗化傾向嚴重，梅蘭芳和孟小冬只要對戲就是唱《梅龍
鎮》，那段戲唱詞又庸俗又意淫，為了取悅觀眾簡直是自降格調。」
有人說，「張子怡演孟小冬倒是活潑了些，但整部戲靠她一個人撐不起來」，還有人說「陳虹演福芝芳那段找上門跟孫洪雷吵架的戲，大哭大叫的像個潑婦，這演的是梅太太嗎？這是菜市場吵架的阿姨吧。」
要說最絕的還是這句：「看了前半段覺得沒白買票，陳開歌終於拍了一部好電影；後半段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放映廳：出來之後只想說，陳虹大姐，能讓你爺們別插手劇本嗎？不動劇本的開歌導演還是個好導演。」
這條評論被頂到了各大論壇的首頁，底下跟帖密密麻麻，全是各種歡樂的嘲諷。
「哈哈哈哈最後一句話扎心了。」
「陳導：我老婆是編劇，你有意見？」
「有意見也得憋著，畢竟陳虹老師是出品人。」
「這屆網友太損了，但我喜歡。」
陳樂看到這些評論的時候正坐在辦公室翻郵件，嘴角抽了抽，默默截了個圖發給了劉藝菲。
劉藝菲秒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後補了一句：「網友們嘴太毒了，但我居然覺得他們說得對。」
陳樂回了一個「+1」。
圈內對《梅蘭芳》的反應也很有意思。
中影的韓三平在內部會議上拿起《梅蘭芳》的票房報表看了看，沉默了好幾秒才說了句：「票房還行，口碑————算了，不評價了。下一部。」
旁邊的人都知道他什麼意思，悶著頭不敢接話。
華藝那邊倒是有人幸災樂禍，據說某位高管在茶水間裡跟同事說：「開歌這回又栽了，馮導的《非誠勿擾》馬上就要上了，到時候看咱們的。」
語氣里的得意勁兒怎麼都藏不住。
不過陳樂可沒太多時間去替陳開歌操那份心。
十二月七號晚上，《梁贊》的首映禮在京城某家影城舉行，陳樂作為監製得去站台。
徐克帶著吳樾和元彪等一眾主演走在紅毯上，閃光燈劈里啪啦閃個不停。
陳樂走在隊伍的後面，身邊跟著幾個公司的人，一身簡單的深色外套配牛仔褲，站在那群西裝革履的主創旁邊反而顯得格外扎眼。
首映禮上不可避免地又有人提起了水晶影業和王家衛撞題材的事。
一位記者把話筒遞到武術指導洪金寶面前，問得直白：「洪大哥，水晶影業的《梁贊》和王家衛導演正在籌備的《一代宗師》都是講民國武術宗師的，你們撞題材了，不覺得尷尬嗎？」
洪金寶是什麼人？吃了半輩子江湖飯的老前輩了，這點場面還能接不住？
他哈哈一笑，中氣十足地回道：「飯每天都吃，不能說今天吃了明天就不吃吧？黃飛鴻有這麼多人拍，《火燒紅蓮寺》也拍了很多遍，梁贊為什麼只能一個人拍？各拍各的，各憑本事嘛。」
底下掌聲和笑聲混在一塊兒，那位提問的記者也被洪金寶這番話懟得沒了脾氣，訕訕地坐下了。
接下來到了陳樂的環節。
主持人把他請上台，問了幾句關於「宗師系列」的計劃。
「這個系列我們從04年就開始策劃了，」陳樂站在台上，手裡拿著話筒，語氣不緊不慢，「初步打算做成三部曲，梁贊是第一部的核心人物，後續還會有其他宗師的故事。」
「徐導，第三部《葉問》里是否會出現李小龍？」有記者抓住了營銷點，「畢竟葉問是李小龍的師父。」
徐克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一本正經，嘴裡說的話那叫一個信口開河：「這個嘛，李小龍先生的形象我們肯定會慎重對待的，至於會不會出現，大家到時候看電影就知道
了。
陳樂在旁邊聽著，心裡默默給徐克的胡扯功力打了個滿分。
映前喊話營銷嘛，張嘴就來，反正電影還沒拍完，話說到什麼程度都留有餘地。
首映禮的台下一角，劉藝菲戴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壓得低低的，坐在不太起眼的位置看著台上的陳樂。
她今天本來沒打算來，但舒唱說想看首映，她就被拉來作陪了。
此刻看著男朋友在台上侃侃而談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微微翹了起來。
旁邊舒唱湊過來小聲說：「你男朋友在台上還挺帥的。」
「那當然。」劉藝菲毫不謙虛。
「嘖嘖嘖，你看看你這副得意勁兒。」
「我的男朋友我不得意誰得意？」
舒唱做了個嘔吐的表情，眼睛裡全是笑意。
《梁贊》放映結束之後，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徐克拍武俠片果然還是有一手，打戲乾脆利落，文戲也不拖沓，吳樾演梁贊雖然算不上驚艷但勝在紮實，再加上洪金寶的武術設計和水晶影業的後期加持，整部電影的水準遠遠超出了大部分人的預期。
散場之後，陳樂和劉藝菲在影城後門碰了個頭。
夜風冷得刺骨，劉藝菲攏了攏外套的領口，縮著脖子說：「剛才洪金寶在上面講話的時候，我看那些記者一個個都老實了，果然還是老前輩鎮得住場子。」
「洪大哥那嘴皮子確實利索。」陳樂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繞到她脖子上，「走吧，車在那邊。」
「你不跟劇組一起去吃慶功飯？」
「不去了，回去還有事。路陽發了一批堪景照片回來，得連夜看完。」
劉藝菲一聽又撅了噘嘴，「你又要熬夜。」
「就今晚，看完就不熬了。」陳樂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髮，「走吧，先送你回去。」
《梁贊》首映之後，陳樂果然又一頭扎進了書房。
路陽從雲南發回來的堪景照片足足有上百張，每一張都標註了詳細的坐標和環境說
明，陳樂一張一張翻過去，篩選出合適的取景地做標記，旁邊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記了一堆備註。
等他終於把照片全部過完一遍，抬頭一看牆上的鐘——已經凌晨兩點了。
他揉了揉酸脹的眉心，正準備關電腦去洗洗睡，書房門忽然被輕輕推開了。
劉藝菲穿了一身毛茸茸的睡衣，懷裡抱著個枕頭，站在門口怯生生的，像一隻半夜溜進主人房間的小貓。
陳樂愣了愣，「你不是說你回你媽那兒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我剛和唱唱她們唱完歌，」劉藝菲踩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進來，「看這麼晚了，沒有記者跟，就直接過來了。」
她走到陳樂身邊，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你又在看堪景照片？」
「看完了，正準備睡。」陳樂側過頭，鼻尖蹭到她的額頭，一股淡淡的洗髮水香味鑽進來，「你怎麼回回都說「直接過來」你媽那邊沒意見？」
「我媽管不了我。」劉藝菲理直氣壯地說完，又補了一句，「再說了，她都喜歡你，我說來找你她巴不得我多待兩天呢。」
陳樂失笑，「你這算是在炫耀嗎？」
「算是吧。」劉藝菲打了個哈欠，困意明顯，「快去洗洗睡吧，困死了。」
「你先去，我把電腦關了就來。」
劉藝菲嗯了一聲，抱著枕頭轉身走了出去。
陳樂關掉電腦屏幕的時候，餘光瞥見她留下的那杯早就涼透的熱牛奶，端起來喝了一口。他笑了一下，把杯子洗了，關燈，回房。
《梁贊》的首日票房數據出來了，一千九百萬。
這個數字直接壓過了《梅蘭芳》的首日成績，其中粵語地區貢獻尤其突出，首日票房超過五百萬。
港島那邊也拿了一百五十萬的好成績，對於一個在港島市場不算大製作的動作片來說，已經相當亮眼了。
網上很快就有熱評出來：「徐老怪這次終於沒翻車，動作戲行雲流水，文戲也不拖沓，水晶影業的後期加持果然靠譜。」
「吳樾演梁贊還不錯，雖然沒有李連杰那種宗師氣度，但勝在紮實。」
「洪金寶的武術設計依舊是頂級水準，那些拳拳到肉的打戲看得太過癮了。」
「陳樂監製是不是有什麼魔力？怎麼他沾手的戲質量都在線？」
「樓上這個問題我也想問！陳導是不是偷偷開了天眼？」
「陳樂：開天眼倒沒有，就是運氣好。」
「運氣好個鬼，人家是真有本事好吧。」
影評人圈子裡也熱鬧得很。
知名影評人「電影小刀」當晚就發了一篇長評，標題叫做《徐克的回歸與陳樂的加持》。
文章里寫道：「《梁贊》讓我看到了久違的徐克，那個拍《黃飛鴻》時意氣風發的徐克。打戲的設計充滿了想像力與力量感，文戲雖然略顯套路但勝在執行紮實。特別值得一說的是陳樂的監製身份，這個年輕人仿佛有一種獨特的直覺，知道哪些戲該用力哪些戲該留白。水晶影業的介入並沒有讓這部電影變成工業流水線的產品，反而給了徐克足夠的創作空間，這種信任在現在的電影圈裡太難得了。」
底下評論區立刻湧進來一堆人：「小刀老師說得太對了！我看《梁贊》的時候就在想，這片子跟《梅蘭芳》真是鮮明的對比，一個務實一個務虛，結果務實的贏了。」
「徐老怪這次終於認真了，沒有瞎搞花里胡哨的東西。」
「陳樂牛啊，沾手的項目就沒撲過。」
「話說《梁贊》和《一代宗師》撞題材，你們說王家衛看到這票房會不會著急？」
「王家衛急不急不知道，反正他的電影估計還得拍好幾年呢。」
「哈哈哈哈你這話戳到痛處了。」
與此同時，圈內也有些暗流涌動。
某位跟王家衛走得近的製片人在私下飯局上被問到如何看待《梁贊》的票房，他端著酒杯笑了笑說：「王導拍電影向來不趕時間，慢工出細活嘛。再說宗師」這個題材又不是誰先拍誰就贏，誰拍得好才是關鍵。」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在座的都聽得出那點酸溜溜的味道。
《梁贊》主創團隊第二天就從京城出發，開啟了為期十天的全國巡迴宣傳。
徐克帶著吳樾和元彪走南闖北，每到一處都有不少影迷捧場。
水晶影業給《梁贊》砸了一千兩百萬的宣發費用，這個數字放在賀歲檔也算得上是大手筆了。
一時間各大平台都是《梁贊》的廣告，視頻網站上的貼片、電影院裡的海報、公交站台上的燈箱，鋪得密密麻麻。
宣傳部門這麼拼命也不是沒原因的，十二月十八號，馮小剛的《非誠勿擾》就要上映了。
誰都知道馮小剛在賀歲檔的號召力有多恐怖，連陳開歌都不是他的對手，更別說徐克了。
水晶影業的宣傳負責人放話說：「雖然馮小剛喜劇的勢頭很強，《梁贊》良好的口碑一定會讓本片有實力占領院線相當長的時間。我們已經做好了準備和馮小剛分庭抗禮。」
這話說得夠硬氣，能實現多少，還得看實打實的票房數字。
十二月十三號，《梁贊》全國收兩千四百萬。
十四號周日，票房兩千八百五十萬。
首周末三天累計票房突破六千萬，破億已成定局。
劇組上上下下都長出了一口氣。
徐克在電話里跟陳樂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高興，「陳總，這數字還行吧？」
「不止還行，是非常行。」陳樂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辛苦了徐導，接下來宣傳期還得再辛苦一段。」
「辛苦就辛苦，票房好什麼都值了。」
拿到數據之後，陳樂放下心來，帶著劉藝菲和助理小鄭飛往橫店。
《仙劍奇俠傳三》劇組今天殺青，他作為出品方代表得去露個面。
橫店的冬天冷得能凍掉耳朵。片場外面的空地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工作人員都裹著軍大衣縮在取暖器旁邊。
陳樂和劉藝菲到的時候，裡面正在拍最後一場戲。
「不用管我，你們繼續。」陳樂朝迎上來的導演擺了擺手，站在監視器後面安靜地看著片場中的演員。
劉藝菲站在他旁邊，裹著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好奇地看著現場。
她已經很久沒來橫店了，看著那些熟悉的布景和道具，忽然有點懷念以前拍戲的日子。
片場中央，紫萱正坐在一張古色古香的桌子後面，對面站著徐長卿，一身白衣，手拿一柄拂塵，神情肅穆地聽著紫萱說話。
紫萱抬眼看了看他，語氣慵懶又帶著幾分揶揄：「道長，你可真會說笑。麻煩你搞搞清楚，我們這裡是酒吧。」
「噗！哈哈哈哈！」鄧超第一個沒繃住，直接笑趴在了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邊的唐嫣拿手帕捂著臉，整個人笑得彎下了腰，手裡的帕子都快捏不住了。
「哈哈哈哈！」全場爆笑，連站在旁邊的場務都忍不住扭頭偷樂。
導演被唐嫣氣得又好氣又好笑：「糖糖你要死啊！」
「導演對不起！」唐嫣一邊道歉一邊還在笑，眼淚都快出來了，「我真的忍不住————
」
其餘演員大部分都已經殺青了，就等著唐嫣和鄧超這場戲拍完就可以收工。
鄧超調整了好一會兒才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朝唐嫣做了個你穩住的手勢。
唐嫣深吸了好幾口氣，把臉上的笑意硬生生壓下去，坐回桌邊。
「導演，好了。」
「好，一遍過，Action。」
這一次唐嫣沒再笑場，台詞順暢地走完了。
鄧超的對白也接得穩，兩人一來一回，把這個場景的節奏穩穩地落了下來。
「卡！殺青了！」導演站起身來拍了拍手，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暢快。
現場響起一陣歡呼和掌聲，工作人員互相握手擁抱，幾個年輕演員更是抱成一團又叫又跳。
四個月的朝夕相處，這部劇拍得可不容易，從盛夏拍到深冬，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苦，只有劇組自己人心裡最清楚。
殺青宴安排在橫店鎮上最好的一家酒店裡。
陳樂和劉藝菲跟一眾主演坐在主桌上，左邊是羅涇，右邊是劉藝菲，再過去是景田、
李芹和唐嫣，鄧超和導演坐在對面。
酒店包間裡暖氣開得很足，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熱鬧得很。
陳樂夾了一口菜，側頭對羅涇說：「你今年過年都別想回去了，過幾天《神話》就開機了。」
羅涇倒是不在意這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老闆。也不是第一年在外面過年了，習慣了。」
「《神話》之後，」陳樂放下筷子，「公司就不打算主動給你接電視劇了。」
羅涇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這句話的分量。
不主動接電視劇，意思就是要把他往大熒幕方向推了。
他臉上浮起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真的？」
「嗯。」陳樂點了點頭，「不過如果有特別好的本子，該接還是接。」
「這個我懂。」羅涇用力點了點頭，又端起杯子，「謝謝陳總。」
「別急著謝，」陳樂笑了笑，「你現在的演技上大熒幕還是不太夠用，之前幾部戲讓你演主角，說實話有點勉強。這段時間在話劇社磨得怎麼樣？」
羅涇知道自己的問題所在，語氣誠懇：「一直在磨。我最近每周末都去話劇社排練，台詞和肢體都下了功夫。」
「有這份心就好。本來《盜夢》裡面有個角色挺適合你的，你要拍《神話》就只能算了。」
羅涇露出一個惋惜的表情，很快又釋然了，「錯過就錯過了，以後還有機會。能跟著您一步步往上走，比什麼都強。」
陳樂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活絡起來。
景田端著一杯紅酒從座位上站起來，繞了大半個桌子走到陳樂身邊，旁邊還跟著李芹o
景田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毛衣裙，襯得皮膚格外白皙，大眼睛在包廂的燈光下亮晶晶的。
「陳總，我和糖糖姐敬你一杯。」景田把酒杯舉到陳樂面前。
陳樂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他不緊不慢地夾了一筷子面前的菜，然後端起自己的杯子「好啊。」
景田喝了酒之後她的膽子也壯了起來，她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陳樂，聲音脆生生的：「陳總，你們公司缺演員嗎？」
「缺啊，」陳樂放下酒杯，「哪部戲都缺好演員，尤其是能打能演的那種。」
「你看我和糖糖姐咋樣？」景田這話接得又快又脆，毛遂自薦得理直氣壯。
陳樂看了她一眼，「陸總對你不好嗎？給你開了那麼多戲。唐嫣才簽約橙天三年吧。」
「我又沒說簽給你們公司，」景田反應也快，嘴上滴水不漏，「我是說，我們能演你的戲嗎？有合適的角色您可別把我們忘了。」
陳樂笑了笑，「有合適的戲當然歡迎你們來公司試戲。」
「真的！」景田臉上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她這年紀的姑娘笑起來確實有感染力，「您這麼大的老闆可別騙我們哦。」
「我騙你們幹嗎。」
「那拉鉤！」景田說著就舉起手，伸出小拇指，半真半假地湊到陳樂面前。
陳樂看著她那根伸得直直的小拇指，又看了看旁邊正跟羅涇聊天的劉藝菲，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把面前的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拉鉤就算了吧。」
景田也沒尷尬，順勢收回了手，笑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那行，不拉鉤就不拉鉤，反正您說的話我記住了。」
她把那杯酒端起來一仰脖子喝乾淨了，然後爽利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旁邊唐燕也跟著敬了一杯，話不多，眼神在陳樂臉上停留的時間比正常社交場合稍長了一點。
陳樂客客氣氣地接了她的酒，誇了兩句她在這部戲裡的表現，就把話頭岔開了。
劉藝菲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幕，臉上沒什麼表情，等景田和唐燕走遠了，她悄悄地伸出
手在桌子底下擰了一下陳樂的大腿。
陳樂被這一下擰得嘴角微微一抽，偏過頭低聲說：「你擰我幹嘛？」
「她手都搭你胳膊上了。」劉藝菲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聽不出喜怒，那雙眼睛裡的意思很明確。
「我自己打掉了好嗎。」陳樂無辜地說。
「那她說拉鉤的時候你咋不跟她拉？」
「我瘋了吧我跟別人拉鉤。」
劉藝菲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鬆開了手指。
旁邊羅涇正好轉過頭來給陳樂倒酒，餘光瞥見兩人之間那點小動作，默默地低了低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殺青宴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橫店的夜風又冷又干，吹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劉藝菲裹緊了外套走在陳樂身邊，兩人並肩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身後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說話聲和笑聲。
助理小鄭已經把車開到門口了，陳樂拉開副駕駛的門讓劉藝菲坐進去，自己繞到另一
邊上車。
車子緩緩駛出橫店鎮，兩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把車內兩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累了？」陳樂偏頭看了劉藝菲一眼。
「嗯，有點。」劉藝菲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閉著，「好久沒來橫店了，感覺這裡比以前還冷。」
「那回去泡個熱水澡。」
「你呢？」
「我還有點郵件要回。」
「陳樂！」劉藝菲睜開了眼睛，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你又說要熬夜。」
「回完就睡，保證不熬。」
「你每次都說保證。」
「這次是真的。」
「信你才怪。」
兩人拌著嘴，車子在夜色中越駛越遠，把橫店那一片星星點點的燈光留在了身後。
車內的暖風吹得人昏昏欲睡，劉藝菲沒過多久就真的睡著了，腦袋歪向車窗那邊。
陳樂從后座拿了件外套蓋在她身上，然後對前面開車的小鄭說：「開穩點，讓她睡會兒。
小鄭點了點頭，車速放緩了一些。
窗外的夜色濃稠得像墨汁，偶爾有對面來車的大燈一閃而過。
陳樂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田野和村莊，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開始盤算起接下來的行程安排。
事情確實多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睡得安穩的劉藝菲，她整個人裹在那件外套里，露出半張恬靜的睡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