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鋼鐵俠上映
第232章 鋼鐵俠上映
景田現在忙碌得很，四月份有兩部她的電影要上，《狂蟒驚魂》和《功夫之王》。
《狂蟒驚魂》的檔期沒能改成功，本來是件愁人的事，沒想到錯有錯著，借著《功夫之王》的熱度，這部小成本驚悚片居然也蹭到了一點關注度。
至少不再是無人問津的狀態了。
網上有人把兩部片子的海報拼在一起發了個帖子，標題是「景田四月霸屏，從金燕子到捉妖師，你選哪個」，底下跟了兩百多條回復，雖然大部分人在討論《功夫之王》，但至少有人注意到她還有另一部片子在上。
不過此時景田正坐在自己公寓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頁面停在《你的名字》官宣公告上。
「主演：待定。」
那幾個字像一道空白的填空題，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指尖在觸控板上方懸著，一直沒放下去。
陸征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沒察覺，直到他走到沙發背後彎腰看了一眼屏幕：「怎麼，想拍水晶影業的新戲？」
景田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整個人猛地縮了一下，手裡的電腦差點滑出去。
她趕緊扶穩了，另一隻手條件反射地拍了拍胸口：「陸叔，你走路怎麼沒聲的————」
「是你太專心了。」陸征繞過沙發在她旁邊坐下來，語氣裡帶著瞭然，「其實我打聽過了，《你的名字》女主還是挺適合你的。你外形條件符合，年齡也對得上，而且那片子是奇幻愛情，跟《功夫之王》的武俠路線不一樣，正好可以展示你另一面。」
景田把電腦放在膝蓋上：「那能爭到嗎？我聽圈裡人說想試這個角色的人特別多。」
「先做好宣傳，《功夫之王》的熱度不能浪費。」陸征說著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交疊搭在腹前，表情篤定，「過幾天我約陳總聊聊，探探他的口風。他那邊現在正在洛杉磯忙《鋼鐵俠》的宣傳，等他回國再說。」
景田想了想：「那他會不會覺得我這種被硬捧上來的演員不適合？水晶影業的片子向來挑人挑得挺細的。」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陸征坐直了一點，「而且我也在幫你留意電視劇本子。你要是覺得電影那邊暫時接不上，先拍部品質好的電視劇積累人氣也行。」
景田低頭沉默了一會兒：「那《你的名字》那邊————」
「兩頭都不耽誤。電視劇和電影不衝突，檔期排得開就行。」陸征站起來拍了拍褲腿，「先把手頭的事做好，後面的我再幫你安排。」
景田點了點頭，合上電腦的時候又看了一眼那個「主演：待定」的頁面，然後關掉了瀏覽器。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她的倒影在漆黑的屏幕上一閃而過，她自己都沒看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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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是什麼表情。
《你的名字》官宣之後那兩天，常繼紅的電話幾乎沒停過。
水晶影業的前台小姑娘有一次在茶水間裡跟同事吐槽：「我今天接了四十多個電話，其中三十五個是來問《你的名字》選角的，剩下五個是打錯了的。」
另一個同事端著杯子接話：「那你比我好，我這邊收到的郵件都快把伺服器擠爆了。
有經紀公司發來的藝人資料包，一個附件就兩百多兆，我這破電腦打開要轉五分鐘。」
「後來怎麼處理的？」
「常總說統一歸檔，等篩選標準出來之後再細看。現在所有資料都先存著，誰也別急著遞話。」
《你的名字》的官宣公告在網上引發了不小的熱議。
電影論壇里有人專門開了長帖分析水晶影業的選角規律，標題是：「水晶影業到底需要什麼樣的演員？」
帖子寫得有模有樣，把水晶影業過去幾部片子的主演履歷列了一張表，最後得出結論：要麼是已經有代表作的實力派，要麼是純新人但特質夠突出。
「半紅不黑的二線藝人最危險，他們既沒有老演員的厚度又沒有新人的可塑性，屬於
兩頭都不靠。」
底下跟了一百多條回復，有人贊同有人反對，吵得不可開交。
還有人在社交媒體上發起了一個投票：「你覺得《你的名字》女主應該選誰？」
選項里列了七八個名字，舒唱排在第一，景田排在第三，還有幾個北電在讀生的名字也出現在選項里。
投票持續了三天，舒唱的票數一路領先，評論區里吵得最凶的卻是關於景田的討論。
「景田剛演完《功夫之王》，熱度正高，不趁熱打鐵難道等涼了再拍？」
「她那個《功夫之王》的角色就是花瓶一個，根本看不出演技。」
「花瓶怎麼了？」
「樓上的你肯定沒看劇情簡介。奇幻愛情，靈魂互換，這角色要是沒演技撐起來觀眾分分鐘出戲。」
評論區吵得熱火朝天，景田本人倒是沒出聲。
她那天正在趕《狂蟒驚魂》的通告，等回到車裡才有空刷了一下手機，看到那些評論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默默地鎖了屏，把手機放回了包里。
陸征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她一眼：「別看那些東西。等戲拍出來了比什麼都管用。」
景田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她靠著車窗看著那些葉子，覺得這個春天過得比往年都快。
《功夫之王》的熱度還在持續蔓延，甚至蓋過了香江金像獎的風頭。
這一次陳可辛的《投名狀》拿下了八項大獎，虧了投資但贏了名聲和獎項，也算沒有白忙一場。
四月十八號，《功夫之王》在北美正式上映，3151家影院開畫，首日975萬美元票房o
這個數字出來的時候，中影的韓三坪在國內的辦公室里連打了三個電話確認數據，最後確認無誤之後整個人靠進椅背里舒了一口氣。
首周三天北美票房突破2500萬美元，博納和萬達那邊也樂開了花，打電話的時候語氣都高了半個調。
陳樂在洛杉磯看到數據的時候正在酒店房間裡看郵件，劉藝菲坐在他旁邊翻一本雜誌，餘光掃到他的表情變化：「數據出來了？怎麼樣？」
「首日975萬美元。北美那邊反響不錯，IMDb目前7.5，爛番茄72%。」
「那比你預想的好還是差？」
「跟預想的差不多。北美的觀眾對東方神話接受度比國內高，可能《功夫熊貓》已經把市場預熱了。」
陳樂把手機放下來。「倒是國內的口碑可能會分化得比較厲害。」
劉藝菲把雜誌合上放在膝蓋上：「為什麼？」
「因為國內觀眾太熟悉孫悟空和金箍棒的故事了。對他們來說，一個西方小孩跑到中國來拯救孫悟空，這個設定在文化上就隔著一層。外國觀眾看的是神秘的東方」，國內觀眾看的是「熟悉的傳說被改成了不熟悉的樣子」，觀感自然不一樣。」
「那你當初參與劇本調整的時候，怎麼不改得更大一點？」
「改大了就不是《功夫之王》了。這片的定位從一開始就是面向全球市場的合拍片，它的優先受眾是西方觀眾。能調整的是讓劇情邏輯更順暢一點，讓角色動機更清晰一些，但大的框架動不了。」
劉藝菲想了想：「那你覺得國內票房能有多少？」
「首周應該能沖一下，畢竟雙J的號召力擺在那兒。後面就看口碑能不能撐住了。」
國內那邊，《功夫之王》上映首日拿下了1900萬元票房，比業內預期的還高了一截。
各大影院排片率超過了百分之四十，黃金時段的場次幾乎場場爆滿。
第一批觀眾散場之後，網絡上的評論開始迅速分化。
「雙J打鬥值回票價！光是看李連杰和程龍對打那一段就已經回本了。」
「劇本是什麼鬼？一個美國小孩跑到中國來教孫悟空做人的道理？誰寫的本子？」
「也沒那麼差吧，特效還可以，景田也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麼用？全程就是跟著主角跑，台詞沒幾句有信息量的。」
「知足吧，能看到兩大功夫巨星同框就不錯了。」
某知名影評人在博客上寫了一篇長評，文章里寫道：「這部電影最有趣的地方不是它的劇情，而是它作為跨文化產品」本身的結構性矛盾。它試圖用好萊塢的敘事邏輯去包裹東方神話，結果兩套系統誰都沒說服誰。程龍和李連杰的打鬥是好的，但打鬥之間那些試圖講道理的部分，每句台詞都像是在兩種文化之間小心翼翼踩鋼絲。」
於東在一次採訪中被問及口碑爭議的時候說了一句後來被反覆引用的話：「為了全球票房，我們不得不捨棄一些東西。」
網友的評論立刻跟了上來：「捨棄了劇本嗎？」
「原來劇本是為了全球票房」被犧牲的那個。」
「他說得也挺真誠的，至少沒找藉口。」
「票房和口碑不可兼得，這是商業片的宿命。」
就在《功夫之王》票房節節攀升的同時，陳樂和劉藝菲在洛杉磯迎來了一個難得的空閒下午。
劉藝菲翻了兩頁就把本子合上了，靠在沙發靠背上看了陳樂好一會兒。
陳樂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了一下眼：「你看什麼？」
「你昨天是不是答應我今天出門的？」
「我什麼時候答應的？」
「你昨天睡覺之前說的，原話是「明天要是天氣好？就出去走走」。」劉藝菲說著伸手指了指窗外，「今天天氣好得不能再好了，陽光、微風、沒有雲，你該兌現了。」
陳樂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外，確實是個好天氣。他合上手裡的文件：「去哪兒？」
「聖莫尼卡那邊有一家新開的畫廊，我看介紹說裡面有幾位攝影師的聯展，主題是日落之前」。
3
劉藝菲已經站了起來，「然後順路去海邊走一走，再找一家店吃晚飯。行程我都排好了。」
「你這是在通知我，不是在徵求我意見。」
「對啊。因為我比較擅長安排行程，你比較擅長跟著走。」
陳樂站起來的時候笑了一下，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發現她已經把外套和鑰匙都準備好了，掛在門邊掛鉤上，連他的錢包都從茶几上拿到了鞋柜上。
「你什麼時候做的這些？」
「剛才你說「去哪兒」的時候。你猶豫的三十秒里我已經把該拿的都拿好了。」
劉藝菲已經在門口站定了，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薄毛衣和白色長褲，斜挎著一個帆布包，看起來像一個準備出去寫生的學生。
畫廊不大，門面是白色調的，櫥窗里掛著一張大幅的黑白照片，畫面是黃昏時分的海灘，一個模糊的人影正沿著潮水線走著。
推門進去的時候有輕微的香氛氣味，暖黃色的燈把牆面上的照片照得柔和。
劉藝菲走在前面，在一張照片前停住了腳步，畫面是日落時分的街道，路燈剛亮起來，天還泛著深藍色，一個騎自行車的人正在轉彎，車燈在畫面上拉出一道模糊的光跡。
「這張好看。」
陳樂站在她旁邊看了看：「構圖不錯。光影的分界線卡在路燈亮起的那一瞬間。」
「你看照片也是看構圖和光影嗎？」
「職業病。看什麼都先看結構。」
「那你看我的時候也是先看結構？」
陳樂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我看你的時候不看結構。」
劉藝菲在照片前面又站了兩秒，低下頭笑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畫廊不大，布局巧妙，每一面牆都留了足夠的留白讓照片本身成為視覺焦點。他們在那間小畫廊里待了將近一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偏西了。
從畫廊到海邊走路大概十五分鐘。
經過一家賣手工冰淇淋的小店時她停下來看了看冰櫃裡的顏色，然後問老闆要了兩個球裝在蛋筒里，一個香草一個草莓，舉到陳樂面前讓他先選。
他選了香草，她把草莓的接過去咬了一口，一邊走一邊舔著快要融化的邊緣。
「這裡的冰淇淋比洛杉磯其他地方賣的好吃。」
「你上次在聖莫尼卡也說過那家卷餅店好吃。」
「那是不同的品類。卷餅是鹹的，冰淇淋是甜的，評價標準不同。」
「那按你的評價標準，這個冰淇淋排第幾？」
劉藝菲低頭看了看手裡已經吃了一半的蛋筒：「目前排第一。去年在威尼斯那家店吃的排第二。」
「那你想不想試試其他家的？我說不定能幫你刷新排名。」
「那你先做一下市場調研，列個清單，我審核通過了再一家一家試。」
她把最後一口蛋筒塞進嘴裡，「這個任務交給你了。」
海邊的風比市區涼一些，陽光還帶著餘溫。
他們在沙灘外側的步道上並肩走著，劉藝菲把帆布包換了個肩膀背，走路的步子比平時慢一些，偶爾停下來看遠處衝浪的人影在浪頭上站起來的瞬間。
海面在午後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介於藍綠之間的顏色，海鷗低低地飛過水麵，翅膀扇動的聲音被潮水的背景音蓋過去了。
「你在想什麼？」她忽然問。
「在想剛才那家畫廊里有一張照片，拍的是黃昏時分的廢棄遊樂場，過山車的軌道在暮色里像一根被折斷的骨頭。我當時站在那幅畫前面站了很久，你走過去了沒發現。」
劉藝菲想了想：「是不是那張黑白的那幅？畫框是淺木色的。」
「對。」
「我也看到了。我覺得那張照片最吸引人的地方不是過山車本身，是軌道旁邊那些野草。它們已經長得比鐵軌還高了，說明那個地方已經被遺棄了很久。」
陳樂看著她：「你比我看得細。」
「因為我看照片的時候不用想構圖和光影結構。你還在分析技法的時候我已經在看內容了。」
「那以後看照片的時候你看內容，我補充技法分析，咱們分工合作。」
「可以。但是你看完技巧分析之後要告訴我內容講了什麼，不然我只知道畫面好看但不知道它為什麼好看。」
「成交。」
兩人在海邊一直待到了日落。
太陽沉到海平面以下的時候，天空的顏色從橘紅變成深紫再變成暗藍，整個過程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像一幅被緩緩拉開又緩緩合上的畫卷。
劉藝菲靠在欄杆上看著海面，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往後飄，她把外套拉鏈往上拉了拉。
「你明天是不是要跟唐尼他們碰首映禮的流程？」
「對。最後一遍對完，後天晚上就是首映禮了。」
「那你到時候站台上不要一直看地面。你看地面的時候顯得不太自信，應該平視前方，偶爾看一下觀眾席。」
「我在台下看過你很多次發布會和採訪了。你緊張的時候會低頭看自己手裡的麥克風底座。」
陳樂想了想：「那你看我後天上台的時候會不會低頭。」
「我會看的。但是我不提醒你，你要自己記住。」
「你這是在考核我？」
「不是考核。是在幫你進步。」
《鋼鐵俠》北美首映禮的前一天晚上，陳樂在酒店房間裡把第二天要穿的那套西裝掛在了衣帽間的門外面。
深灰色的面料，剪裁利落，領帶是劉藝菲幫他選的一條深藍色帶細暗紋的。
他把西裝掛好之後退後半步看了看，然後轉身回到客廳。
劉藝菲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臉上，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她把手機翻過來放在膝蓋上：「韓董那邊發消息來了，說國內《鋼鐵俠》的首映禮安排好了，問你什麼時候回國。」
「北美這邊上映後第一周就飛。到了BJ大概隔一天就是國內的首映。」
「那你今年飛了多少趟了？洛杉磯、紐約、多倫多、倫敦、巴黎、再回洛杉磯、再飛BJ
「沒數。這一輪宣傳跑完之後大概能消停一個月。」
劉藝菲把手機放到茶几上：「那一個月之後呢？」
「之後就是《你的名字》選角，《魔女2》後期跟進。」
「你休息的那個月打算幹什麼？」
陳樂在她旁邊的沙發坐下來，靠著靠背想了想：「先把家裡那幾本沒看完的書看完，然後把你上次說好看的那部法國電影找出來看一遍，再想想去哪裡短途旅行一趟。」
「你那個「短途旅行」不會又是因為工作順路吧？」
「這次不是。純旅行，沒有工作。」
劉藝菲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我幫你查查攻略。」
五月二日凌晨三點，水晶影業北美公司的辦公室。
燈還亮著。
卡洛琳坐在沙發上，眼鏡滑到了鼻尖，整個人歪在沙發靠背上，手裡攥著一部已經熄屏的手機。
陳樂坐在辦公桌後面，檯燈的光圈把桌面照亮了一小片，他手裡翻著一本從書架上抽出來的舊雜誌。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數字無聲地跳動著，辦公室很安靜，只有空調低微的送風聲和卡洛琳偶爾翻身的窸窣聲。
「老闆————」卡洛琳含糊地開口，聲音帶著沒睡醒的低沉，「幾點了————」
「三點二十。」
「唔————」她翻了個身，眼鏡滑到地毯上，彎腰去撿的時候差點從沙發上滾下來，「你怎麼還醒著————你不困嗎？」
「不困。你困的話可以回家睡。」
「不行。儀式感。派拉蒙那邊說東部時間早上六點，第一份午夜場報告出來，我得第一時間看到。」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角落的咖啡機旁邊接了一大杯濃縮灌下去半杯，「老闆，你真的不緊張？」
「不緊張。」
「你這心態是怎麼練出來的？」
「多拍幾部片子，多經歷幾次上映，你就知道該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不是你能控制的。」
卡洛琳端著咖啡杯靠在他桌邊：「那萬一數據不理想呢？」
「數據不會不理想的。你別在這兒熬著了，數據出來了我會打電話告訴你。」
「我不走。」
五點四十分，卡洛琳的手機響了。
她從沙發上彈起來撲過去接的時候被地毯絆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抓起手機按了接聽鍵，那邊一個帶著紐約口音的男聲傳了出來：「卡洛琳？午夜場數據出來了，你坐穩了嗎？」
「快說！」
那邊頓了一下：「一千兩百六十萬美元。而且還有百分之五的影院數據沒報上來。目前這個數字已經破了今年所有午夜場紀錄。」
卡洛琳握著手機的手抖了一下，站在原地安靜了好幾秒才轉過頭看著陳樂，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找不到詞。
陳樂靠進椅背里：「一千兩百六十萬。比預期的好。」
「老闆，你管這叫比預期好？這是破紀錄！」
「數據是客觀的，它該是多少就是多少。我們的工作做對了，它自然會反映在數字上。」
卡洛琳愣了兩秒，然後笑了出來。
她把手機舉起來朝陳樂晃了晃：「那我現在可以回去睡覺了嗎？」
「你先去把咖啡機洗了。剛才那杯濃縮你沒喝完，放久了會結垢。」
「老闆————在這種時候你還惦記咖啡機？」
「咖啡機不洗的話下次煮出來的咖啡有苦味。」
卡洛琳一邊搖頭一邊往咖啡機走去，嘴裡嘟囔著，「我算是服了你了。」
嘴角的弧度一直沒下去。
陳樂走到窗邊，遠處的天邊泛起了淡淡的魚肚白。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劉藝菲的消息在三分鐘前發了進來，只有兩個字：「數據？」
他回了四個字：「一千兩百六。」
她的回覆來得很快，是一個豎大拇指的emoji，然後跟了一句：「我在家裡替你高興得跳了三下。」
陳樂看著那條消息，嘴角的弧度微微笑了，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裡，走回辦公桌前坐下，關掉了檯燈。
國內那邊，消息傳得比陳樂預期的快。
韓三坪的電話在洛杉磯早上七點多打過來的時候，陳樂正在酒店餐廳吃早飯。
「陳總！我剛拿到北美那邊的午夜場數據了！一千兩百六十萬！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你們這部片子在美國首周票房至少能衝到一億美金以上！」
「韓董，國內那邊首映準備好了嗎？」
「早就準備好了！你回來了隨時可以開！」
掛了電話之後陳樂把手機放在餐桌旁邊，繼續吃盤子裡那份已經涼了一半的煎蛋。
劉藝菲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了他一眼：「韓董的消息？」
「對。說國內首映禮準備好了，等我回去。」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8號晚上的航線。」
「那明天我陪你去挑一件新襯衫。首映禮穿的那件深灰色西裝配一條淺色襯衫會更亮。」
「好。你幫我挑。」
景田現在忙碌得很，四月份有兩部她的電影要上，《狂蟒驚魂》和《功夫之王》。
《狂蟒驚魂》的檔期沒能改成功，本來是件愁人的事，沒想到錯有錯著，借著《功夫之王》的熱度，這部小成本驚悚片居然也蹭到了一點關注度。
至少不再是無人問津的狀態了。
網上有人把兩部片子的海報拼在一起發了個帖子，標題是「景田四月霸屏，從金燕子到捉妖師，你選哪個」，底下跟了兩百多條回復，雖然大部分人在討論《功夫之王》，但至少有人注意到她還有另一部片子在上。
不過此時景田正坐在自己公寓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頁面停在《你的名字》官宣公告上。
「主演：待定。」
那幾個字像一道空白的填空題，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指尖在觸控板上方懸著，一直沒放下去。
陸征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沒察覺，直到他走到沙發背後彎腰看了一眼屏幕：「怎麼，想拍水晶影業的新戲？」
景田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整個人猛地縮了一下，手裡的電腦差點滑出去。
她趕緊扶穩了，另一隻手條件反射地拍了拍胸口：「陸叔，你走路怎麼沒聲的————」
「是你太專心了。」陸征繞過沙發在她旁邊坐下來，語氣裡帶著瞭然，「其實我打聽過了，《你的名字》女主還是挺適合你的。你外形條件符合，年齡也對得上，而且那片子是奇幻愛情，跟《功夫之王》的武俠路線不一樣，正好可以展示你另一面。」
景田把電腦放在膝蓋上：「那能爭到嗎？我聽圈裡人說想試這個角色的人特別多。」
「先做好宣傳，《功夫之王》的熱度不能浪費。」陸征說著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交疊搭在腹前，表情篤定，「過幾天我約陳總聊聊，探探他的口風。他那邊現在正在洛杉磯忙《鋼鐵俠》的宣傳，等他回國再說。」
景田想了想：「那他會不會覺得我這種被硬捧上來的演員不適合？水晶影業的片子向來挑人挑得挺細的。」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陸征坐直了一點，「而且我也在幫你留意電視劇本子。你要是覺得電影那邊暫時接不上，先拍部品質好的電視劇積累人氣也行。」
景田低頭沉默了一會兒：「那《你的名字》那邊————」
「兩頭都不耽誤。電視劇和電影不衝突，檔期排得開就行。」陸征站起來拍了拍褲腿，「先把手頭的事做好，後面的我再幫你安排。」
景田點了點頭，合上電腦的時候又看了一眼那個「主演：待定」的頁面，然後關掉了瀏覽器。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她的倒影在漆黑的屏幕上一閃而過，她自己都沒看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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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是什麼表情。
《你的名字》官宣之後那兩天，常繼紅的電話幾乎沒停過。
水晶影業的前台小姑娘有一次在茶水間裡跟同事吐槽：「我今天接了四十多個電話，其中三十五個是來問《你的名字》選角的，剩下五個是打錯了的。」
另一個同事端著杯子接話：「那你比我好，我這邊收到的郵件都快把伺服器擠爆了。
有經紀公司發來的藝人資料包，一個附件就兩百多兆，我這破電腦打開要轉五分鐘。」
「後來怎麼處理的？」
「常總說統一歸檔，等篩選標準出來之後再細看。現在所有資料都先存著，誰也別急著遞話。」
《你的名字》的官宣公告在網上引發了不小的熱議。
電影論壇里有人專門開了長帖分析水晶影業的選角規律，標題是：「水晶影業到底需要什麼樣的演員？」
帖子寫得有模有樣，把水晶影業過去幾部片子的主演履歷列了一張表，最後得出結論：要麼是已經有代表作的實力派，要麼是純新人但特質夠突出。
「半紅不黑的二線藝人最危險，他們既沒有老演員的厚度又沒有新人的可塑性，屬於
兩頭都不靠。」
底下跟了一百多條回復，有人贊同有人反對，吵得不可開交。
還有人在社交媒體上發起了一個投票：「你覺得《你的名字》女主應該選誰？」
選項里列了七八個名字，舒唱排在第一，景田排在第三，還有幾個北電在讀生的名字也出現在選項里。
投票持續了三天，舒唱的票數一路領先，評論區里吵得最凶的卻是關於景田的討論。
「景田剛演完《功夫之王》，熱度正高，不趁熱打鐵難道等涼了再拍？」
「她那個《功夫之王》的角色就是花瓶一個，根本看不出演技。」
「花瓶怎麼了？」
「樓上的你肯定沒看劇情簡介。奇幻愛情，靈魂互換，這角色要是沒演技撐起來觀眾分分鐘出戲。」
評論區吵得熱火朝天，景田本人倒是沒出聲。
她那天正在趕《狂蟒驚魂》的通告，等回到車裡才有空刷了一下手機，看到那些評論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默默地鎖了屏，把手機放回了包里。
陸征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她一眼：「別看那些東西。等戲拍出來了比什麼都管用。」
景田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她靠著車窗看著那些葉子，覺得這個春天過得比往年都快。
《功夫之王》的熱度還在持續蔓延，甚至蓋過了香江金像獎的風頭。
這一次陳可辛的《投名狀》拿下了八項大獎，虧了投資但贏了名聲和獎項，也算沒有白忙一場。
四月十八號，《功夫之王》在北美正式上映，3151家影院開畫，首日975萬美元票房o
這個數字出來的時候，中影的韓三坪在國內的辦公室里連打了三個電話確認數據，最後確認無誤之後整個人靠進椅背里舒了一口氣。
首周三天北美票房突破2500萬美元，博納和萬達那邊也樂開了花，打電話的時候語氣都高了半個調。
陳樂在洛杉磯看到數據的時候正在酒店房間裡看郵件，劉藝菲坐在他旁邊翻一本雜誌，餘光掃到他的表情變化：「數據出來了？怎麼樣？」
「首日975萬美元。北美那邊反響不錯，IMDb目前7.5，爛番茄72%。」
「那比你預想的好還是差？」
「跟預想的差不多。北美的觀眾對東方神話接受度比國內高，可能《功夫熊貓》已經把市場預熱了。」
陳樂把手機放下來。「倒是國內的口碑可能會分化得比較厲害。」
劉藝菲把雜誌合上放在膝蓋上：「為什麼？」
「因為國內觀眾太熟悉孫悟空和金箍棒的故事了。對他們來說，一個西方小孩跑到中國來拯救孫悟空，這個設定在文化上就隔著一層。外國觀眾看的是神秘的東方」，國內觀眾看的是「熟悉的傳說被改成了不熟悉的樣子」，觀感自然不一樣。」
「那你當初參與劇本調整的時候，怎麼不改得更大一點？」
「改大了就不是《功夫之王》了。這片的定位從一開始就是面向全球市場的合拍片，它的優先受眾是西方觀眾。能調整的是讓劇情邏輯更順暢一點，讓角色動機更清晰一些，但大的框架動不了。」
劉藝菲想了想：「那你覺得國內票房能有多少？」
「首周應該能沖一下，畢竟雙J的號召力擺在那兒。後面就看口碑能不能撐住了。」
國內那邊，《功夫之王》上映首日拿下了1900萬元票房，比業內預期的還高了一截。
各大影院排片率超過了百分之四十，黃金時段的場次幾乎場場爆滿。
第一批觀眾散場之後，網絡上的評論開始迅速分化。
「雙J打鬥值回票價！光是看李連杰和程龍對打那一段就已經回本了。」
「劇本是什麼鬼？一個美國小孩跑到中國來教孫悟空做人的道理？誰寫的本子？」
「也沒那麼差吧，特效還可以，景田也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麼用？全程就是跟著主角跑，台詞沒幾句有信息量的。」
「知足吧，能看到兩大功夫巨星同框就不錯了。」
某知名影評人在博客上寫了一篇長評，文章里寫道：「這部電影最有趣的地方不是它的劇情，而是它作為跨文化產品」本身的結構性矛盾。它試圖用好萊塢的敘事邏輯去包裹東方神話，結果兩套系統誰都沒說服誰。程龍和李連杰的打鬥是好的，但打鬥之間那些試圖講道理的部分，每句台詞都像是在兩種文化之間小心翼翼踩鋼絲。」
於東在一次採訪中被問及口碑爭議的時候說了一句後來被反覆引用的話：「為了全球票房，我們不得不捨棄一些東西。」
網友的評論立刻跟了上來：「捨棄了劇本嗎？」
「原來劇本是為了全球票房」被犧牲的那個。」
「他說得也挺真誠的，至少沒找藉口。」
「票房和口碑不可兼得，這是商業片的宿命。」
就在《功夫之王》票房節節攀升的同時，陳樂和劉藝菲在洛杉磯迎來了一個難得的空閒下午。
劉藝菲翻了兩頁就把本子合上了，靠在沙發靠背上看了陳樂好一會兒。
陳樂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了一下眼：「你看什麼？」
「你昨天是不是答應我今天出門的？」
「我什麼時候答應的？」
「你昨天睡覺之前說的，原話是「明天要是天氣好？就出去走走」。」劉藝菲說著伸手指了指窗外，「今天天氣好得不能再好了，陽光、微風、沒有雲，你該兌現了。」
陳樂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外，確實是個好天氣。他合上手裡的文件：「去哪兒？」
「聖莫尼卡那邊有一家新開的畫廊，我看介紹說裡面有幾位攝影師的聯展，主題是日落之前」。
3
劉藝菲已經站了起來，「然後順路去海邊走一走，再找一家店吃晚飯。行程我都排好了。」
「你這是在通知我，不是在徵求我意見。」
「對啊。因為我比較擅長安排行程，你比較擅長跟著走。」
陳樂站起來的時候笑了一下，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發現她已經把外套和鑰匙都準備好了，掛在門邊掛鉤上，連他的錢包都從茶几上拿到了鞋柜上。
「你什麼時候做的這些？」
「剛才你說「去哪兒」的時候。你猶豫的三十秒里我已經把該拿的都拿好了。」
劉藝菲已經在門口站定了，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薄毛衣和白色長褲，斜挎著一個帆布包，看起來像一個準備出去寫生的學生。
畫廊不大，門面是白色調的，櫥窗里掛著一張大幅的黑白照片，畫面是黃昏時分的海灘，一個模糊的人影正沿著潮水線走著。
推門進去的時候有輕微的香氛氣味，暖黃色的燈把牆面上的照片照得柔和。
劉藝菲走在前面，在一張照片前停住了腳步，畫面是日落時分的街道，路燈剛亮起來，天還泛著深藍色，一個騎自行車的人正在轉彎，車燈在畫面上拉出一道模糊的光跡。
「這張好看。」
陳樂站在她旁邊看了看：「構圖不錯。光影的分界線卡在路燈亮起的那一瞬間。」
「你看照片也是看構圖和光影嗎？」
「職業病。看什麼都先看結構。」
「那你看我的時候也是先看結構？」
陳樂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我看你的時候不看結構。」
劉藝菲在照片前面又站了兩秒，低下頭笑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畫廊不大，布局巧妙，每一面牆都留了足夠的留白讓照片本身成為視覺焦點。他們在那間小畫廊里待了將近一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偏西了。
從畫廊到海邊走路大概十五分鐘。
經過一家賣手工冰淇淋的小店時她停下來看了看冰櫃裡的顏色，然後問老闆要了兩個球裝在蛋筒里，一個香草一個草莓，舉到陳樂面前讓他先選。
他選了香草，她把草莓的接過去咬了一口，一邊走一邊舔著快要融化的邊緣。
「這裡的冰淇淋比洛杉磯其他地方賣的好吃。」
「你上次在聖莫尼卡也說過那家卷餅店好吃。」
「那是不同的品類。卷餅是鹹的，冰淇淋是甜的，評價標準不同。」
「那按你的評價標準，這個冰淇淋排第幾？」
劉藝菲低頭看了看手裡已經吃了一半的蛋筒：「目前排第一。去年在威尼斯那家店吃的排第二。」
「那你想不想試試其他家的？我說不定能幫你刷新排名。」
「那你先做一下市場調研，列個清單，我審核通過了再一家一家試。」
她把最後一口蛋筒塞進嘴裡，「這個任務交給你了。」
海邊的風比市區涼一些，陽光還帶著餘溫。
他們在沙灘外側的步道上並肩走著，劉藝菲把帆布包換了個肩膀背，走路的步子比平時慢一些，偶爾停下來看遠處衝浪的人影在浪頭上站起來的瞬間。
海面在午後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介於藍綠之間的顏色，海鷗低低地飛過水麵，翅膀扇動的聲音被潮水的背景音蓋過去了。
「你在想什麼？」她忽然問。
「在想剛才那家畫廊里有一張照片，拍的是黃昏時分的廢棄遊樂場，過山車的軌道在暮色里像一根被折斷的骨頭。我當時站在那幅畫前面站了很久，你走過去了沒發現。」
劉藝菲想了想：「是不是那張黑白的那幅？畫框是淺木色的。」
「對。」
「我也看到了。我覺得那張照片最吸引人的地方不是過山車本身，是軌道旁邊那些野草。它們已經長得比鐵軌還高了，說明那個地方已經被遺棄了很久。」
陳樂看著她：「你比我看得細。」
「因為我看照片的時候不用想構圖和光影結構。你還在分析技法的時候我已經在看內容了。」
「那以後看照片的時候你看內容，我補充技法分析，咱們分工合作。」
「可以。但是你看完技巧分析之後要告訴我內容講了什麼，不然我只知道畫面好看但不知道它為什麼好看。」
「成交。」
兩人在海邊一直待到了日落。
太陽沉到海平面以下的時候，天空的顏色從橘紅變成深紫再變成暗藍，整個過程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像一幅被緩緩拉開又緩緩合上的畫卷。
劉藝菲靠在欄杆上看著海面，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往後飄，她把外套拉鏈往上拉了拉。
「你明天是不是要跟唐尼他們碰首映禮的流程？」
「對。最後一遍對完，後天晚上就是首映禮了。」
「那你到時候站台上不要一直看地面。你看地面的時候顯得不太自信，應該平視前方，偶爾看一下觀眾席。」
「我在台下看過你很多次發布會和採訪了。你緊張的時候會低頭看自己手裡的麥克風底座。」
陳樂想了想：「那你看我後天上台的時候會不會低頭。」
「我會看的。但是我不提醒你，你要自己記住。」
「你這是在考核我？」
「不是考核。是在幫你進步。」
《鋼鐵俠》北美首映禮的前一天晚上，陳樂在酒店房間裡把第二天要穿的那套西裝掛在了衣帽間的門外面。
深灰色的面料，剪裁利落，領帶是劉藝菲幫他選的一條深藍色帶細暗紋的。
他把西裝掛好之後退後半步看了看，然後轉身回到客廳。
劉藝菲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臉上，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她把手機翻過來放在膝蓋上：「韓董那邊發消息來了，說國內《鋼鐵俠》的首映禮安排好了，問你什麼時候回國。」
「北美這邊上映後第一周就飛。到了BJ大概隔一天就是國內的首映。」
「那你今年飛了多少趟了？洛杉磯、紐約、多倫多、倫敦、巴黎、再回洛杉磯、再飛BJ
「沒數。這一輪宣傳跑完之後大概能消停一個月。」
劉藝菲把手機放到茶几上：「那一個月之後呢？」
「之後就是《你的名字》選角，《魔女2》後期跟進。」
「你休息的那個月打算幹什麼？」
陳樂在她旁邊的沙發坐下來，靠著靠背想了想：「先把家裡那幾本沒看完的書看完，然後把你上次說好看的那部法國電影找出來看一遍，再想想去哪裡短途旅行一趟。」
「你那個「短途旅行」不會又是因為工作順路吧？」
「這次不是。純旅行，沒有工作。」
劉藝菲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我幫你查查攻略。」
五月二日凌晨三點，水晶影業北美公司的辦公室。
燈還亮著。
卡洛琳坐在沙發上，眼鏡滑到了鼻尖，整個人歪在沙發靠背上，手裡攥著一部已經熄屏的手機。
陳樂坐在辦公桌後面，檯燈的光圈把桌面照亮了一小片，他手裡翻著一本從書架上抽出來的舊雜誌。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數字無聲地跳動著，辦公室很安靜，只有空調低微的送風聲和卡洛琳偶爾翻身的窸窣聲。
「老闆————」卡洛琳含糊地開口，聲音帶著沒睡醒的低沉，「幾點了————」
「三點二十。」
「唔————」她翻了個身，眼鏡滑到地毯上，彎腰去撿的時候差點從沙發上滾下來，「你怎麼還醒著————你不困嗎？」
「不困。你困的話可以回家睡。」
「不行。儀式感。派拉蒙那邊說東部時間早上六點，第一份午夜場報告出來，我得第一時間看到。」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角落的咖啡機旁邊接了一大杯濃縮灌下去半杯，「老闆，你真的不緊張？」
「不緊張。」
「你這心態是怎麼練出來的？」
「多拍幾部片子，多經歷幾次上映，你就知道該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不是你能控制的。」
卡洛琳端著咖啡杯靠在他桌邊：「那萬一數據不理想呢？」
「數據不會不理想的。你別在這兒熬著了，數據出來了我會打電話告訴你。」
「我不走。」
五點四十分，卡洛琳的手機響了。
她從沙發上彈起來撲過去接的時候被地毯絆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抓起手機按了接聽鍵，那邊一個帶著紐約口音的男聲傳了出來：「卡洛琳？午夜場數據出來了，你坐穩了嗎？」
「快說！」
那邊頓了一下：「一千兩百六十萬美元。而且還有百分之五的影院數據沒報上來。目前這個數字已經破了今年所有午夜場紀錄。」
卡洛琳握著手機的手抖了一下，站在原地安靜了好幾秒才轉過頭看著陳樂，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找不到詞。
陳樂靠進椅背里：「一千兩百六十萬。比預期的好。」
「老闆，你管這叫比預期好？這是破紀錄！」
「數據是客觀的，它該是多少就是多少。我們的工作做對了，它自然會反映在數字上。」
卡洛琳愣了兩秒，然後笑了出來。
她把手機舉起來朝陳樂晃了晃：「那我現在可以回去睡覺了嗎？」
「你先去把咖啡機洗了。剛才那杯濃縮你沒喝完，放久了會結垢。」
「老闆————在這種時候你還惦記咖啡機？」
「咖啡機不洗的話下次煮出來的咖啡有苦味。」
卡洛琳一邊搖頭一邊往咖啡機走去，嘴裡嘟囔著，「我算是服了你了。」
嘴角的弧度一直沒下去。
陳樂走到窗邊，遠處的天邊泛起了淡淡的魚肚白。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劉藝菲的消息在三分鐘前發了進來，只有兩個字：「數據？」
他回了四個字：「一千兩百六。」
她的回覆來得很快，是一個豎大拇指的emoji，然後跟了一句：「我在家裡替你高興得跳了三下。」
陳樂看著那條消息，嘴角的弧度微微笑了，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裡，走回辦公桌前坐下，關掉了檯燈。
國內那邊，消息傳得比陳樂預期的快。
韓三坪的電話在洛杉磯早上七點多打過來的時候，陳樂正在酒店餐廳吃早飯。
「陳總！我剛拿到北美那邊的午夜場數據了！一千兩百六十萬！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你們這部片子在美國首周票房至少能衝到一億美金以上！」
「韓董，國內那邊首映準備好了嗎？」
「早就準備好了！你回來了隨時可以開！」
掛了電話之後陳樂把手機放在餐桌旁邊，繼續吃盤子裡那份已經涼了一半的煎蛋。
劉藝菲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了他一眼：「韓董的消息？」
「對。說國內首映禮準備好了，等我回去。」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8號晚上的航線。」
「那明天我陪你去挑一件新襯衫。首映禮穿的那件深灰色西裝配一條淺色襯衫會更亮。」
「好。你幫我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