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魔女2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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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9章 魔女2開機

  2008年春節剛過,洛杉磯的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冬日的凜冽,陽光已經毫不吝嗇地灑滿了這座天使之城。

  劉藝菲比陳樂早到了幾天,落地後幾乎沒倒時差,就直接扎進了《魔女2》的前期籌備里。

  她這次的身份不僅僅是女主角,更是製片人之一,與諾蘭的妻子艾瑪·托馬斯共同扛起這部影片的製片重任。

  這事兒她幹得格外上心,每天早出晚歸,從劇本圍讀到場景搭建,再到特效團隊的對接,事無巨細,卻樂在其中。

  用她自己的話說,「看著一個項目從無到有地生長出來,那種感覺比單純演戲要滿足得多。」

  陳樂抵達洛杉磯的當天下午,是被劉藝菲直接從機場劫到攝影棚的。

  車剛停穩,她就拽著他的胳膊往裡走,邊走邊遞給他一杯咖啡,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快來看看我給咱倆設計的那場戲,我把場地改了,加了點新想法。」

  攝影棚里燈光通明,一個精心搭建的日式庭院場景映入眼帘,碎石小徑、竹籬笆、矮楓樹,角落裡還放著兩把藤編躺椅。

  陳樂端著咖啡,繞著場地轉了一圈,笑著回頭看她:「你這哪是製片人,分明是美術指導附體了。」

  劉藝菲站在楓樹下,歪著頭看他,眼裡帶著狡黠的光:「那你覺得怎麼樣?」

  「有點意思。」陳樂踱到她身邊,抬手撥了撥垂下來的楓葉枝條,「不過椅子放在這兒,鏡頭切中景的時候會不會擋光?」

  劉藝菲愣了一下,皺著眉頭認真思考了兩秒,隨即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你少來,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好聽的啊,」陳樂把咖啡杯往她手裡一塞,雙手插兜,慢悠悠地退了兩步,上下打量她一番,「你今天穿這件卡其色風衣挺好看的,顯白。」

  劉藝菲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但很快又繃住,故作嫌棄地白了他一眼:「行了,別貧了,去那邊跟諾蘭碰一下明天的拍攝計劃。」

  說完,她自己抱著咖啡杯轉身往監看區走,風衣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發梢在肩頭跳躍,像只偷到了魚乾還要裝正經的貓。

  陳樂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三兩步跟了上去。

  陳樂在酒店陽台上伸了個懶腰,遠處隱約能看見好萊塢那幾個白色大字掛在山坡上,在晨光里顯得有些懶散。

  他剛洗漱完,手機就震了一下,是劉藝菲發來的簡訊:「起床了沒?我快到片場了,今天要拍那場追逐戲,諾蘭說先走一遍機位。」

  陳樂回了個馬上到,順手把外套披上。

  這幾個月劉藝菲忙得腳不沾地,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晚上回來還要抱著劇本和艾瑪開視頻會議,討論製片上的細節。

  他有時候勸她別太拼,她就眨眨眼說:「那不行,這是我第一次正兒八經當製片人,總不能讓人看輕了去。」

  到了片場,劉藝菲已經在和諾蘭比划動作了。

  她穿了件黑色的運動外套,頭髮紮成高馬尾,正側著身子聽諾蘭講走位,偶爾點點頭,又用手比劃兩下。

  陽光從她側臉打過來,鼻尖上有一層細細的汗珠,看起來精神頭很足。

  「陳,你來得正好。」諾蘭見他過來,招招手,「待會這場你幫我看一下監視器,我這邊要跟斯坦尼康。」

  陳樂點點頭,搬了把椅子坐到監視器後面。

  劉藝菲沖他做了個鬼臉,轉過身去活動手腕腳腕,等著場記打板。

  這場戲是女主角在洛杉磯街頭被追蹤的段落,需要在一條小巷裡完成跑酷式的動作,劉藝菲要在幾個障礙物之間穿梭,最後翻上一道鐵欄杆。

  「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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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藝菲起步很快,幾步就衝到了第一個障礙物前,單手一撐翻了過去,落地時稍微晃了一下,很快調整好重心,繼續往前跑。

  到了鐵欄杆那兒,她蹬了一步借力,整個人翻了過去,動作流暢得像是練過的體操運動員。

  諾蘭喊了卡,走過來看回放。

  陳樂把畫面倒回去,慢放了那一段翻欄杆的鏡頭,劉藝菲也湊過來,腦袋從陳樂肩膀後面伸出來,呼吸還沒完全平復,帶著點熱氣撲到他脖子上。

  「這一段感覺可以,但落地的瞬間腳踝好像有點松。」諾蘭皺了皺眉,指著畫面說。

  「那我再來一次。」劉藝菲二話不說,轉身又跑回起點。

  陳樂看著她重新站定,小聲嘟囔了一句:「這姑娘真是越來越較真了。」

  旁邊劉葉正好路過,聽到這話咧嘴一笑:「陳總,您這是夸還是心疼啊?」

  陳樂白了他一眼:「好好背你的台詞去。」

  第二次拍攝,劉藝菲的動作比剛才更緊了一些,翻欄杆的瞬間整個人繃得像張弓,落地時穩穩地站住了。

  諾蘭在監視器後面看了兩遍,終於點了頭:「Good take,這一條過了。」

  劉藝菲這才鬆了口氣,走到陳樂旁邊,彎著腰看他回放,頭髮垂下來掃到他手背上,痒痒的。

  「怎麼樣,我這個動作還算標準吧?」

  「標準,特別標準。」陳樂把監視器關了,站起來拍拍她肩膀,「再標準一點,奧運會都能去當替補了。」

  劉藝菲捶了他胳膊一下,嘴角卻笑了起來。

  拍了一上午,所有人都有些乏了。

  諾蘭宣布午休兩小時,工作人員三三兩兩去領盒飯。

  陳樂和劉藝菲沒去湊那個熱鬧,找了片場旁邊一家小餐館,要了兩份三明治和咖啡。

  「這幾天累壞了吧?」陳樂把三明治的包裝紙撕開,推到劉藝菲面前。

  「還好,習慣了。」劉藝菲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其實我覺得當製片人挺有意思的,以前拍戲只管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現在才知道一部電影背後有那麼多事情要操心,連訂盒飯都要管。」

  「你管盒飯?」

  「可不是嘛,前兩天艾瑪跟我說盒飯供應商換了一家,要重新試菜,我還跟著去嘗了。」劉藝菲說到這兒,眼睛亮了亮,「有一家做的中餐還挺地道的,下次帶你去嘗嘗。」

  陳樂笑了:「你這麼一說,我怎麼感覺你都快成片場管家了。」

  劉藝菲瞪了他一眼,但眼裡全是笑意:「那你就是管家婆的老公,也跑不了。」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先紅了臉,低下頭去對付三明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陳樂看著她耳尖那抹粉紅色,心裡軟了一塊,也沒戳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午後的陽光穿過遮陽傘的縫隙,在他們之間的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切都懶洋洋的。

  正吃著,陳樂手機響了,是理察打來的。

  「陳,我已經正式接管新線那邊了,以後有什麼合作直接找我。」理察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還有,最近水晶影業在北美發行的片子,我這邊可以給你多一些排片資源,算是老朋友的一點心意。」

  陳樂笑著道了謝,又聊了幾句關於《鋼鐵俠》宣傳的事,才掛了電話。

  劉藝菲抬頭看他:「理察升官了?」

  「嗯,新線併入華納,他分管這一塊。」陳樂把手機放回桌上,「這老兄現在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那挺好的,多一個朋友多條路。」劉藝菲托著腮,「對了,你那個《鋼鐵俠》什麼時候上映來著?」

  「北美定在五月初,國內估計要晚半個月,具體還得看中影那邊的排片。」

  「那到時候我得去首映禮看看。」劉藝菲眨眨眼,「還沒見過你拍的超級英雄長什麼樣呢。」

  「那你可別失望,我拍的那都是特效堆出來的,跟你們《魔女2》這種實打實的動作片不一樣。」

  「管他呢,你拍的我都看。」

  這話說得自然又隨意,好像根本沒過腦子就溜出來了。

  陳樂忍住笑,轉移話題:「對了,剛才收到消息,國內那邊的《你的名字》立項已經批下來了,路陽和申奧下周就帶隊去浙江看景。」

  「真的?」劉藝菲果然被帶走了注意力,「那你這個編劇不去看看?」

  「我人在洛杉磯怎麼去啊,讓他們兩個年輕人放手干就行。」陳樂攤攤手,「再說我這不還得陪著你拍戲嘛。」

  劉藝菲抿著嘴笑了,沒接話,腳尖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他一下。

  下午回到片場,劉藝菲接著拍下一場戲,是在一家廢棄倉庫里的對峙段落。

  這場戲要求她跟對手演員有一段文戲交鋒,台詞不多,眼神和節奏很重要。

  諾蘭給她講戲的時候,劉藝菲聽得特別認真,時不時點頭,偶爾提出自己的想法。

  「我覺得這裡女主應該說重一點,因為前面她已經忍了很久了。」劉藝菲指著劇本上的一段台詞,「如果還是平靜地說出來,人物的情緒就太平了。」

  諾蘭想了想,點點頭:「那就按你的來,我們試一遍。」

  正式開拍後,劉藝菲的狀態不錯,台詞節奏拿捏得很準,情緒的遞進也清晰。

  陳樂坐在監視器後面看著,心裡暗暗點頭。

  這姑娘這幾年真是長進了不少,從當初拍第一部那會兒的青澀到現在能跟諾蘭這種級別的導演討論角色,變化不是一星半點。

  一條過。

  諾蘭滿意地拍拍手:「好,今天收工比預期早,大家辛苦了。」

  片場響起一陣歡呼,工作人員開始收拾器材。

  劉藝菲接過助理遞來的水,喝了兩口,走到陳樂身邊坐下,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吐了口氣。

  「累了吧?」陳樂遞過去一條乾淨的毛巾。

  「有一點。」劉藝菲接過毛巾擦了擦額頭,「不過拍完的感覺特別爽,就像打了一場勝仗。」

  「晚上想吃什麼?我去訂位置。」

  「隨便,你定就行。」劉藝菲想了想又說,「別太貴的,上次那家米其林吃完我心疼了好久。」

  陳樂樂了:「你好歹是個富婆,怎麼吃個飯還心疼錢?」

  「那不一樣,那是自己賺的錢,能省就省嘛。」劉藝菲理直氣壯地說,「再說了,你這幾年給我那麼多戲拍,總不能讓你再花錢請我吃好的。」

  「行,那咱們就去吃那家你上次說的中餐,順便考察一下盒飯供應商的水平。」

  劉藝菲眼睛一亮:「這個提議好,走走走。」

  兩人收拾完東西往外走,劉藝菲邊走邊給助理交代明天的事,語速快得像竹筒倒豆子。

  陳樂走在她旁邊,偶爾幫她擋一下路邊的器材箱,偶爾側頭看她說話時飛舞的手勢和微微皺起的眉頭。

  《魔女2》的拍攝進度比陳樂預想的要順。

  諾蘭對這個系列已經駕輕就熟,第一部是他手把手帶出來的,第二部進入狀態的速度快得多。

  劉藝菲的戲份在整部電影裡占比很重,她每天穿著那身深色的戰鬥服在棚里拍八九個小時,動作戲一場接一場,有時候一個鏡頭要重來十幾遍才能讓諾蘭點頭。

  陳樂大多數時候坐在監視器後面看畫面,偶爾站起來走到諾蘭旁邊低聲說兩句,大部分時候不說話。

  劉藝菲知道他在那兒,每次一條拍完她轉過來朝監視器方向看的時候,總能看到他坐在那個位置上,有時候在跟諾蘭說話,有時候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什麼,有時候什麼都沒做就是看著監視器的畫面。

  諾蘭是出了名的精益求精,尤其對動作戲的分鏡要求極高。

  劉藝菲這場戲需要從庭院矮牆上一個側翻落地,緊接著反手甩出一段短棍擊打對手。

  動作指導給她演示了三遍,她在旁邊看得認真,偶爾自己空手比劃兩下,嘴裡還念念有詞。

  實拍時,前兩次都因為落地的重心偏差被諾蘭喊了「cut」。

  第三次,她完美地完成了側翻,短棍揮出的角度和力量都很到位,諾蘭還是盯著監視器猶豫了十秒,最終說了句,「再來一條,面部表情再鬆弛一點。」

  陳樂站在監視器後面,看著劉藝菲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沖諾蘭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回到起始位置。

  她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煩,反而在調整呼吸時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里只剩角色的專注。

  那條過了之後,全場工作人員都鬆了口氣。

  劉藝菲走到監視器前,把外套從椅子上撈起來披上,然後彎腰湊到屏幕前看回放,頭髮垂下來擋住了半邊臉。

  陳樂順勢伸手,幫她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像是做過無數次。

  劉藝菲沒抬頭,但嘴角彎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還行吧?」

  「非常行。」陳樂收回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她身後的椅背上,「剛才那一下側翻,比

  我預期還利落。晚上想吃什麼?我請全組。」

  「牛排。」她終於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要那種帶血絲的,配薯條和黑胡椒醬。」

  「你是製片人,你說了算。」

  傍晚收工時,諾蘭過來跟陳樂聊了幾句明天的調度,劉藝菲就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兩條腿伸直了交疊著,低著頭在手機備忘錄里噼里啪啦地打字。

  等諾蘭走了,陳樂回頭看她:「你寫什麼呢?」

  「記一下明天的戲服搭配。」她頭也不抬,手指飛快,「今天那件藍灰色的長袖打底,動作幅度大了之後領口有點勒,我讓服裝組換一件。」

  陳樂走到她身邊蹲下來,歪著腦袋去看她的手機屏幕,鼻尖差點蹭到她肩膀。

  劉藝菲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手一抖,抬頭時正好對上他近在咫尺的臉,耳根一下就紅了。

  「你幹嘛呀?」她往後仰了仰,把手機往懷裡一藏。

  「看看我們劉製片多敬業。」陳樂笑著站起來,伸手捏了一下她頭頂的丸子頭,「走吧,吃飯去。」

  劉藝菲被他捏得「哎」了一聲,伸手拍掉他的手,站起身時把手機塞進口袋,嘴裡嘟

  囔著,「你這人怎麼老動手動腳的。」

  晚上在一家西班牙餐廳吃飯,劇組七八個人坐了長桌。

  劉藝菲坐在陳樂左手邊,中間隔著一個空位。

  她點的牛排上來時,侍者問要不要幫忙切,她擺擺手說不用,自己拿刀叉認認真真地切成小塊。

  切到一半,抬頭發現陳樂正看著她,眼神似笑非笑。

  「看什麼?」

  「看你切牛排切出了一股子做學術論文的嚴謹勁兒。」

  劉藝菲叉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回懟:「你管我。」

  坐在對面的劉葉端著酒杯,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倆,轉頭跟旁邊的羅進耳語了一句,羅進憋著笑點了點頭。

  陳樂餘光瞥見,輕咳了一聲,收回目光,給自己倒了杯水。

  吃到一半,劉藝菲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舒唱發來的。

  舒唱文字裡帶著點沮喪的聲音傳了出來:「茜茜,我那個《魔幻手機》首播收視率還行,但網上評論把我罵慘了,造型師是不是跟我有仇啊?」

  劉藝菲一聽,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笑到一半意識到自己還在餐廳,趕緊捂住嘴,肩膀卻還是一抖一抖的。

  陳樂好奇地側過頭:「怎麼了?」

  劉藝菲把手機遞過去,眼睛彎成了月牙:「你自己聽。」

  陳樂接過手機,也笑了:「她這劇我在國內看過預告,挺有創意的,怎麼就被罵了?」

  「造型。」劉藝菲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拿回手機,噼里啪啦地打字,「唱唱你別急啊,我明天上網幫你看看,網友的評論有時候就是圖一樂,你別往心裡去。」

  打完放下手機,重新拿起叉子,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褪去。

  「你倆關係真好。」陳樂隨口說了一句。


  「我羨慕她有你這麼個閨蜜。」

  「那你也有啊,你那些哥們兒呢?」

  陳樂想了想:「大部分都在國內,現在是半夜。」

  「那就跟我們在洛杉磯的這群人當哥們兒唄。」劉藝菲用叉子指了指長桌上的其他人,然後小聲補了一句,「反正你整天泡劇組,跑也跑不掉。」

  這話說得輕巧,陳樂聽出了她話里藏著的那麼一點點得意;好像把他圈在劇組裡,是一件讓她很有成就感的事。

  飯後回酒店的路上,兩人並肩走在洛杉磯微涼的夜風裡。

  路邊有幾棵棕櫚樹在路燈下投出細長的影子,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汽車駛過的低鳴。

  劉藝菲走了一會兒,忽然打了個呵欠,步子慢了下來。

  「累了?」陳樂放慢腳步配合她。

  「有一點。」她揉了揉眼睛,「今天拍了七條打戲,胳膊有點酸。」

  陳樂沒說話,自然地走到她左邊,把她擋在了靠路內側的位置。

  兩人沉默地走了十幾步,劉藝菲忽然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聲音帶著點困意的軟

  糯:「樂樂。」

  「嗯?」

  「明天那場感情戲,你陪我對一遍唄?」

  「行。幾點?」

  「收工之後吧,晚上。」

  「好。」

  又是一段沉默,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點亂,她伸手攏了攏,然後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不問我為什麼晚上對?」

  陳樂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為什麼?」

  「因為那場戲是夜戲啊,我提前找找感覺。」她說得理直氣壯,但眼底的笑意分明出賣了她。

  陳樂忍著笑,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劉製片果然專業,佩服。」

  劉藝菲輕哼一聲,加快腳步走在了前面,背對著他揮了揮手:「晚安啦,明天見。」

  陳樂站在路燈下,看著她走進酒店旋轉門,身影消失在暖黃色的燈光里。

  他在原地站了兩秒,才抬腳跟了上去。

  日子就在這種忙碌又瑣碎的節奏里一天天滑過去。

  拍攝進入第三周時,國內傳來消息,總局封殺湯維的事鬧得沸沸揚揚。

  那天中午在片場吃盒飯,劉葉拎著一盒沙拉走過來,一臉八卦地坐到了陳樂對面。

  「,你們聽說沒?《蘋果》製片方把總局告了。」

  陳樂筷子頓了一下,抬起頭:「告了?」

  「對,說禁令依據不足,程序違法。」劉葉往嘴裡扒了一口菜,含含糊糊地補充,「膽子是真大。」

  坐在旁邊的蔣雯麗也湊了過來,皺著眉頭問:「這事兒能贏嗎?」

  陳樂搖搖頭,沒說話。

  劉藝菲從他背後走過來,手上端著一杯熱水,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水杯放在桌上,然後探著腦袋看向劉葉:「那《蘋果》還能上映嗎?」

  「懸。」劉葉笑著說。

  劉藝菲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然後看向陳樂,壓低聲音問:「你怎麼看啊?」

  陳樂把筷子放下,靠回椅背。「電影是文化符號,有些事不是法律能講清的。」

  劉藝菲沒再追問,只是把水杯往他手邊推了推:「喝點水,你今天嗓子有點啞。」

  這細微的動作被劉葉看在眼裡,他咬著筷子,意味深長地看了陳樂一眼,陳樂面不改色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假裝沒看見。

  下午的戲是劉藝菲和劉葉的對手戲,兩個人在倉庫場景里有一段對峙和打鬥。

  陳樂坐在監視器後面看回傳畫面,看到劉藝菲被劉葉卡住肩膀按在鐵架子上時,她的表情和肢體語言都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慌亂和倔強。

  諾蘭喊了「cut」之後,劉藝菲揉著肩膀從鐵架子上下來,誇張地沖劉葉抱怨:「你手勁也太大了,我明天肯定青一塊。」

  劉葉雙手合十:「對不住對不住,下次我輕點。」

  陳樂在監視器後面接了句:「不用輕,鏡頭裡需要那個力度。收工了我給你買瓶紅花油。」

  劉藝菲隔著半個攝影棚沖他喊:「你買了我也不會用,你自己留著擦吧。」

  全場鬨笑,陳樂摸了摸鼻子,低頭去看回放。

  三月末,《魔女2》的拍攝進入後半程,感情戲的比重逐漸增加。

  有天晚上收工後,片場大部分人都走了,只剩幾個燈光師還在收拾線纜。

  劉藝菲換下了戲服,穿了件寬鬆的灰色衛衣,坐在庭院場景的那把藤編躺椅上,面前擺著劇本,膝蓋上放著杯已經涼透的茶。

  陳樂從道具間出來時,正好看到她低頭在劇本上寫寫畫畫,半邊臉藏在衛衣帽子的陰影里。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的另一把躺椅上坐下,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來了?」劉藝菲沒抬頭,只是把劇本往他那邊挪了挪,「這段你幫我看看,我覺得台詞的節奏有點趕。」

  陳樂接過劇本,掃了一眼,是她和他在戲中那段黃昏對話。

  他把劇本放在膝蓋上,手指點在中間一段:「這裡,她說你到底在找什麼」,你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是這裡」,你停頓一下再回應,情緒會更有層次。」

  劉藝菲從衛衣帽子裡露出半張臉,眨了眨眼睛:「停頓多久?」

  「兩拍。」陳樂說著,自己念了一遍台詞示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是這

  里。」

  劉藝菲看著他,忽然笑了:「你演起來比我想像中好。」

  「怎麼,你對導演的演技有偏見?」

  「不是偏見,是驚喜。」她把衛衣帽子往後掀開,露出了整張臉,燈光在她的眼睛裡映出兩小簇亮光,「那再來一遍,你當男主,我當女主。」

  於是兩人就在這個空蕩蕩的片場裡,對著劇本對起了戲。

  燈光師的腳步聲在遠處隱約可聞,道具間的門被風吹得輕輕晃了晃劉藝菲念完最後一句台詞時,聲音放得很輕。

  陳樂接完自己的詞,兩人同時安靜了兩秒,然後他忽然說:「你剛才那句話說得很自然,比白天拍的時候鬆弛多了。」

  劉藝菲翹起嘴角:「因為沒鏡頭對著啊,不用想表情好不好看。」

  「你在鏡頭前也很好看。」陳樂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清了清嗓子,低頭去翻劇本下一頁。

  劉藝菲沒接話,但她靠在椅背上的姿勢明顯放鬆了不少,腳丫子在運動鞋裡輕輕晃了晃。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帶著點開玩笑的意味:「你這話要是被舒唱聽到,她又要說你油膩了。」

  「她不會聽到的,除非你告密。」

  「那可不一定,我嘴不嚴。」

  「那我請你吃夜宵,把嘴堵上。」

  劉藝菲想了想,認真地說:「那得看吃什麼。」

  「附近有家泰式炒河粉,開到半夜。」

  「成交。」

  她站起來,把劇本卷在手裡,沖他揚了揚下巴:「走吧,陳總。」

  陳樂也站起來,順手拿起她那杯涼透的茶,走到垃圾桶邊倒了,然後把空杯拿在手裡:「明天我給你帶杯熱的。」

  「不用,我自己會泡。」

  「我帶的比你泡的好喝。」

  劉藝菲走到門口,回頭看他一眼,路燈的光從門外照進來,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輪廓:「那行,明天我嘗嘗,要是沒我泡的好喝,你請一周宵夜。」

  「一言為定。」

  兩人並肩走出攝影棚時,遠處的高速公路上車流如織。劉藝菲走在前面一步,忽然停下來,仰頭看了看天。

  「怎麼了?」陳樂問。

  「沒什麼。」她收回目光,重新往前走,步子輕快了一點,「就覺得今晚天氣挺好的」

  o

  陳樂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衛衣帽子上的抽繩一晃一晃的,心裡沒來由地覺得安穩。

  國內的電影市場在這個四月也熱鬧得很。

  劉德樺的《見龍卸甲》月初上映,首日票房接近千萬,耗資巨大,最終能否回本還很難說。

  而水晶影業這邊,《你的名字》正式在官網補全了信息,類型、導演、主演待定,這三個字讓網上炸了鍋。

  消息傳回洛杉磯時,陳樂正在和劉藝菲一起吃午飯。

  她端著碗,一邊刷手機一邊念評論:「我草,路陽和申奧聯合執導,這兩人是不是

  《2012》副導演,處女作就來了?網友還挺機靈。」

  她念完,抬眼看陳樂,「主演你真不打算定了?」

  陳樂夾了一塊雞胸肉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他們自己定。劇本還需要打磨,不急著開機。」

  「那你心裡有人選嗎?」

  「有幾個想法,沒定。」他看了她一眼,「怎麼,你想演?」

  劉藝菲把手機扣在桌上,理直氣壯地回答:「我檔期排滿了,《魔女2》拍完還有宣傳,宣傳完下半年還有別的項目,你別打我主意。」

  陳樂笑了笑,沒再逗她。

  倒是舒唱那邊,因為《魔幻手機》的惡評,情緒低落了好幾天。

  劉藝菲每天晚上收工後都要跟她視頻,連哄帶勸,從網友都是閒得慌講到你下一部戲選個好劇本打他們的臉,講得口乾舌燥。

  有天晚上陳樂經過她房門口,聽到裡面傳來她捏著嗓子學舒唱說話的動靜:「哎呀唱唱你別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腫了沒法跟粉絲合照了...」

  緊接著是舒唱帶著鼻音的笑罵聲。

  陳樂站在門外聽了幾秒,笑著走開了。

  中影和景田那邊打來了電話,邀請陳樂參加《功夫之王》的首映禮。

  電話是陸征先打的,說到一半被景田接了過去,聲音清甜地喊了聲,「陳老師。」

  陳樂還沒來得及回應,就感覺身邊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劉藝菲正抱著劇本從他身後走過,步子放得很慢,耳朵明顯豎著。

  他趕緊三言兩語掛了電話,轉身時劉藝菲已經走遠了,背影像是在忍著笑。

  他追上去,跟她並排走:「景田就是那個..

  「我知道,比我小一歲,拍《功夫之王》那個。」劉藝菲沒看他,語氣平淡,「聲音挺好聽的。」

  陳樂張了張嘴,「嗯,是挺好的。」

  話音剛落,劉藝菲的腳步忽然停了一下,他差點撞上她後背。

  她轉過身,仰頭看著他,眼神里沒什麼表情,嘴角壓著一點弧度:「你誇人家聲音好聽,不怕我吃醋?」

  陳樂愣了一秒,然後反應過來,果斷搖頭:「怕。」

  劉藝菲被他這個反應逗得破了功,嘴角一下沒繃住,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丟下一句:「這還差不多。」

  首映禮陳樂最終沒回去,因為《鋼鐵俠》的宣傳期也排上日程了。

  《功夫之王》首映消息傳回洛杉磯劇組時,大家正圍在休息區看手機新聞,劉藝菲站在陳樂旁邊,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你這部製片作品成績不錯啊。」

  「那是程龍和李連節的功勞,跟我關係不大。」

  「謙虛。」她小聲說了一句,然後把手裡的橘子掰了一半遞給他,「賞你的。」

  陳樂接過那半瓣橘子,剝了一瓤放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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