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又見小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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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6章 又見小陶

  張友琴連忙起身開門,笑著應道:「他嬸子,你可沒看錯,就是我們家六一。」

  伍六一也站起身,笑著喊了聲:「嬸子。」

  陳杏花一進門,目光就被八仙桌上擺的東西勾住了,地上還放著幾個打開的行李箱,裡面花花綠綠的全是稀罕物。

  她悄悄咽了口唾沫,捏著嗓子說道:「哎呦喂,六一!這些可都是從美國帶回來的?我的天,這可都是金貴東西!」

  伍六一笑了笑,沒多說什麼,從行李箱裡拿出兩管牙膏和一條嶄新的毛巾,遞到陳杏花手裡:「杏花嬸,一點小東西,你拿去用。」

  陳杏花頓時喜上眉梢,連忙接過來,嘴上卻客套著:「這多不好意思呀,讓你破費了!」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可動作卻麻利得很。

  把牙膏往腋下一夾,毛巾揣進兜里,一氣呵成。

  臉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伍六一倒沒當回事,這兩管高露潔在國外也就幾塊錢,不算什麼,毛巾是他在查理旅館順手拿的,一直沒派上用場。

  可在陳杏花眼裡,這印著英文字母的牙膏,那可是頂高檔的洋貨,攥在手裡都覺得倍有面兒,心裡歡喜得不行。

  兩人正說著話,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還夾雜著小聲的議論。

  張友琴一開門,嚇了一跳。

  門口竟擠了不少鄰居,不光有四合院裡的,連馬廠胡同其他街坊都來了,一個個探著腦袋往裡瞅。

  「聽說六一回來了?這小子可是去了趟美國,准帶了不少好東西!」

  「友琴生了個好兒子啊!」

  「我還以為他不回來了呢,美國多好啊,換我我就紮根那兒了!沒看胡老爺子一把年紀,還拼著老骨頭往那兒跑?」

  「是啊!估計胡老爺子頓頓都能吃上滷煮!」

  伍六一聽著,心裡暗暗好笑。

  還真是頓頓有滷煮。

  中餐館的下水外國人不愛吃,可不就全落進胡老爺子肚子裡了?

  隔壁院的劉嬸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個首飾盒,驚聲尖叫道:「友琴,你兒子還給你買了首飾呢,讓我們長長眼唄。」

  張友琴也才剛注意到,她拿過盒子,打開一看,也不由地愣住了。

  一條金閃閃的項鍊映入眼帘。

  鄰居們也嘰嘰喳喳起來:「AUV!」

  「金的啊!」

  「了不得啊!這得四五錢了吧?」

  劉嬸更是想伸手去摸,被張友琴拍了手,才縮了回去,訕訕道:「我看金店裡的才什麼14開,18開,你這一串999啊,肯定是千足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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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不由地羨慕起張友琴。

  黃金製品的銷售,在去年底才放開。

  不便宜,每克都得五六十,更別提這千足金。

  這四五錢的項鍊,估摸著得小一千塊。

  現場的人嫉妒的面目全非。

  沒一會兒,不僅馬廠胡同的鄰居就連附近大黑虎胡同、鑄鐘胡同的街坊,都來到四合院裡瞧。

  堂屋裡都快站不下了。

  伍六一掏出一把好時的糖果,給幾個孩子分了一分。

  他們頓時嗷嗷叫起來,興奮地在院子裡「滑翔」。

  一位年輕的父親,還叮囑著自家兒子:「糖別都吃光了,給我也留一塊,讓我嘗嘗美國來的糖衣炮彈。」

  雖然張友琴很享受鄰里對她的吹捧,但想著兒子還沒吃飯,頓時心疼了。

  連忙擺手:「大家明天再來,明天再來!我們家要做飯了,可不留你們這麼多人,我

  可招待不起。」

  等人群散了,她便從五斗櫥里翻出家裡僅剩的一沓肉票,揣進兜里,挎上竹編籃子,急匆匆往副食店去了。

  傍晚時分,伍美珠背著書包回來了。

  一進院子瞧見伍六一,書包「哐當」扔在地上,一個箭步撲到他身上,胳膊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哥!你可算回來了!我可想死你了!」

  伍六一心裡一暖。

  他本以為這丫頭第一反應準是撲向桌上的零食,沒想到先找的是自己。

  「呵,長大了!」

  他輕輕拍了拍伍美珠的後背:「好了好了,都成大姑娘了,還這麼毛毛躁躁的,像什麼樣子?」

  可拍了半天,伍美珠愣是沒反應。

  伍六一低頭一瞧,嘿,這丫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東西,臉上的悲傷早沒了,只有對食物最原始的欲望。

  他心裡那點感動瞬間煙消雲散。

  剛一落地,伍美珠就一個餓虎撲食,,拿起這個摸一摸,拿起那個聞一聞,興奮地在屋裡轉圈圈。

  伍六一嘴角抽了抽。

  果然,她還是她。

  伍美珠翻到一雙耐克鞋,舉起來對著燈光瞧:「哥!你這是鞋比回力有名麼?」

  伍六一翻了個白眼:「你這丫頭,怎麼還變得這麼虛榮了?」

  伍美珠嘿嘿一笑:「你不知道,現在學校統一穿校服,大家都暗地裡比鞋子呢!回力和柏仙奴現在最火,誰要是有一雙,那就是全校的焦點!

  倒是你腳上這雙帶鉤的,我沒怎麼見過,好像隔壁班的李胖子有一雙。」

  伍六一:「放心穿,哥還能給你買地攤貨不成?」

  「就知道哥對我最好!」伍美珠喜滋滋地把鞋子收起來,又去翻別的東西了。

  沒一會兒,老爸伍志遠回來了。

  比起母親的激動,父親情緒要含蓄得多,他走上前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連說了兩遍「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讓你媽給你做了好吃的,快坐下歇歇。」

  晚飯桌上格外豐盛,紅燒肉、燉排骨、炒雞蛋,全是伍六一愛吃的。

  他很久沒吃得這麼痛快了,聽著老媽在耳邊絮絮叨叨問東問西,看著老爸默默給他夾菜,小妹扒著碗裡的肉吃得滿嘴是油,一股踏實的家的感覺,從心底里慢慢湧上來。

  飯吃到一半,張友琴忽然說道:「你不在的這幾個月,不少人來家裡找過你。有個叫余樺的,你剛走沒幾天就來了,還送了不少南方的特產。

  還有去年跟你一塊演小品的那倆小伙子,一個姓陳,一個姓朱,上周還過來打聽你啥時候回來,特意囑咐說等你回來了,一定要給他們回個信。」

  伍六一點點頭,知道老媽說的是陳培斯和朱石茂兩兄弟。

  張友琴又話鋒一轉,眼神帶著點探究:「還有那個小陶同志,每個周末都過來幫我收拾院子、洗洗衣服、晾晾被子,手腳麻利得很。你跟媽說實話,你跟這個小陶同志,到底是啥關係?」

  伍六一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老媽,說:「媽,她可能是你未來的兒媳婦。」

  聽到這話,張友琴反倒沒多少意外,只是嘆了口氣。

  她早就猜個八九不離十。

  誰家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沒事總往男方家裡跑,還主動幫忙幹活?一看關係就不一般。


  伍六一點點頭,語氣誠懇:「我跟小林真沒什麼,我一直把她當妹妹看。」

  張友琴又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行,媽不干涉你。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別辜負了人家姑娘,也別傷了人家的心。」

  伍六一鄭重地點了點頭。

  伍六一睡了個懶覺,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十點。

  醒來只覺得渾身清爽。

  旅途的疲憊一掃而空,剛趁熱吃下一盤老媽包的豬肉白菜餃子。

  院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身姿挺拔,一個氣度沉穩。

  伍六一定睛一瞧,不是陳培斯和朱石茂麼?

  昨天老媽就跟他提過,這二位已經來家裡找過他好幾回了。

  他心裡一轉,便猜到多半是為了春晚的事。

  去年那部《吃麵條》,讓二人火遍全國,如今想再續輝煌,倒也在情理之中。

  「伍老師!可算等到您回來了!」陳培斯一見面就快步上前,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語氣里滿是喜意。

  伍六一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開門見山:「二位這趟來,莫非是為了春晚的事?」

  「伍老師真是神了!這都能猜中!」

  陳培斯在一旁笑著附和,「眼瞅著春晚又要開始籌備,您一直不回來,我倆心焦啊!

  沒辦法,我倆自己琢磨了個小品劇本,想來請您把把關。」

  伍六一頓時來了興致。

  他知道,自己這隻蝴蝶扇動的翅膀,終究是改變了些軌跡。

  原本今年的春晚才是兩個人的《吃麵條》。

  那麼今年二人會演什麼?

  《羊肉串》,還是那部經典的《胡椒麵》?

  等二人把劇本遞過來,伍六一翻開一看。

  才想起來,原來是這一部。

  《拍電影》。

  小品設定在冬天,講述了一個群眾演員,在電影導演的劇組裡,試演一個夏天在烈日下吃麵條的角色的過程。

  整個故事的核心矛盾是「冬天拍夏天戲」。

  為了追求逼真效果,導演要求演員必須演出炎熱的感覺,甚至要在他身上潑灑冰水,來模擬大汗淋漓的效果。

  這個模式依舊是《吃麵條》的模式。

  一個負責滑稽搞怪,一個負責一本正經地「捧哏」或製造衝突,用這種反差產生喜劇效果。

  不過,二人的這一版還顯得有些粗糙,情節不夠緊湊,有些包袱抖的還比較生硬。

  伍六一讓二人先演了一段。

  表演上,也沒有後來春晚上那般渾然天成。

  他隨手從寫字檯的抽屜里摸出一支原子筆,抬頭問:「我在上面直接改,不礙事吧?

  」

  「您儘管寫!」陳佩斯連忙點頭,語氣帶著十足的信任,「不夠寫往我臉上都行!」

  朱石茂捧哏著:「那誰不知道你是遠近聞名的二皮臉,寫完這面還給寫那面。」

  伍六一忍俊不禁。

  都說老茂嚴肅,給人一種二人組的喜劇天賦都在陳培斯那邊的錯覺。

  其實很多小品的創意都是老茂編排出來的。

  屬於內秀。

  伍六一順著前世的記憶,筆尖在紙上飛快遊走,寥寥幾筆,便像是給劇本注入了靈魂。

  陳佩斯和朱時茂湊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等看到關鍵處的修改時,二人眼睛猛地一亮,臉上滿是興奮。

  不到半個鐘頭,原本稍顯稚嫩的初稿,就在伍六一的筆下變成了一部情節飽滿、包袱密集的成熟作品,妥妥能登上春晚的舞台。

  陳朱二人捧著修改後的劇本,連連稱奇,眼裡滿是敬佩。

  伍六一倒有些不好意思,擺了擺手:「你們倆本身就有功底,就算沒有我,慢慢琢磨也總能想到這些。」

  「那可不一樣!」朱石茂說道,「您這是點石成金的巧功夫,我們那是死磕硬磨的笨辦法,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說著,兩人又給伍六一表演了一段,他糾正了些出戲的地方。

  二人把劇本疊好收進包里,再三道謝後,興沖沖地告辭離開。

  送走陳佩斯和朱時茂,伍六一換了身乾淨衣服,轉身走進院子,把小八嘎從遊廊里推

  了出來。

  他走的這些日子,老爸把車保養得極好,還用塑料布罩著,連一絲灰塵都沒沾上。

  他跨上車發動引擎,心裡盤算著:

  好久沒見小陶同志了,怪想的。

  之前聽老媽說,她們在圓明園培訓,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摩托車一路疾馳,伍六一又琢磨著,要是碰不到陶惠敏,就去見見查海升。

  這便宜徒弟眼看就要畢業了,他想著能不能拉過來,兼職做自己雜誌的編輯。

  雖說他在小說創作能力上稍顯遜色,比不上余樺和管模業。

  但他的文學評論和鑑賞能力,絕對是一塊突出的長板,簡直是天生做編輯的好料子。

  想著想著,就到了圓明園門口。

  伍六一以前只在懷柔,見過李翰翔仿造的圓明園外景,聽說拍完最後一場戲,就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如今親眼見到真正的圓明園,雖只剩斷壁殘垣,卻也依稀能想見當年的恢宏氣象。

  他往裡走了沒多久,就找到了一個幾十平米的大活動室。

  正好碰到一個年輕小伙子路過,便上前問道:「同志你好,請問陶惠敏同志在這裡嗎?」

  那年輕人一聽「陶惠敏」三個字,眼神頓時警惕起來,一連串問題拋了過來:「你找誰?陶惠敏?你是哪個單位的?找她有什麼事?有沒有介紹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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