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老王
熊志武才從首映禮後續的瑣事裡抽出身來，就坐上了一輛計程車。
光線傳媒的王常田，早在一周前就東方衛視副台長遞了話，說想在首映禮之後單獨請他吃頓飯。
人家親自來捧場，這會再拖下去就不太像話了。
車停在一條小巷子口的時候，熊志武下來看了看周圍。
巷子口已經站著一個人，王常田的秘書，一個戴著細框眼鏡的年輕人，看到熊志武就快步迎了上來。
「熊導，這邊請，王總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秘書推開木門，裡面是一條短短的過道，盡頭是一間不大的包間。
王常田已經坐在裡面了，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間，看起來不像個傳媒公司的老闆，倒像個大學裡教新聞傳播的老師。
他看到熊志武推門進來，立刻站了起來，笑著迎上來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到對面坐下：「熊導，見你一面可真難啊。首映禮上我就想找你聊兩句，結果你那邊圍了一圈人，我愣是擠不進去。」
熊志武坐下來，環顧了一圈這間包間：「王總這地方可真不好找。要不是你秘書親自來接，我估計得在巷子裡繞三圈。」
他說的是實話，這家私房菜館藏在這麼深的巷子裡，門口連個招牌都沒有，路過的人只當是普通住家，誰能想到裡面別有洞天。
王常田給他倒了一杯茶，動作很自然：「別看這地方小，菜色一絕。知道熊導不喜歡吵鬧，特意挑了這裡。我也不愛去外面那種大飯店吃，太吵了，一頓飯下來耳朵嗡嗡響，連吃的是什麼都沒嘗清楚。」
他把菜單推到熊志武面前，「你來點，看有什麼想吃的。」
熊志武把菜單輕輕推了回去：「我就不點了，客隨主便。王總怎麼安排我怎麼吃。」
「哈哈哈，爽快。」王常田笑了，也不再多客套，轉頭跟旁邊的服務員說了一句，「按老樣子上菜吧，今天多一個人，加一道招牌的蟹粉豆腐。」
服務員點了點頭出去了，熊志武這才重新把目光落回王常田身上，「看來王總是這兒常客啊。」
「嗨，工作壓力大，也就這點愛好了。」王常田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家那位沒少罵我，說我這樣吃下去老了身體扛不住。那古話不是說得挺好的嗎，人無癖不可與交。人要是連個興趣愛好都沒有，那活著多沒意思。」
熊志武覺得王常田這話說得有味道，不像是泛泛的客套。
他在圈子裡待了這段時間，見到的老闆大多帶著一股生意場上磨出來的精明勁兒，說話繞三個彎，句句都帶著目的。
王常田不一樣，他說話直，帶著一種新聞人出身的坦率。
「熊導找女朋友了嗎？」王常田話鋒一轉，忽然開始拉起了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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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志武端著茶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還沒呢。忙得團團轉，哪有時間找。」
「男人還是應該早成家。」王常田擺出了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像是他當年也被長輩這麼勸過，「穩定了後方，才能心無旁騖地往前沖。我當年就是成了家之後才踏實下來做事的，不然一個人晃來晃去的，心定不下來。」
「王總說得有道理，我記著了。」熊志武笑著應了一句，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
上菜之前的空隙里，兩人天南海北地聊了起來。
王常田是新聞記者出身，早年走南闖北跑過不少地方，從東北的煤礦到南方的走私碼頭都去過，肚子裡裝著一籮筐的故事。
他說自己當年在廣東跑社會新聞的時候，蹲在碼頭邊上兩天兩夜不睡覺，就為了拍一條走私船的線索，「結果那船沒等來，倒是被蚊子咬了一身的包，回來之後腿腫了兩圈。」
熊志武被他逗得笑了好幾次，覺得跟他聊天不用擔心話題掉在地上，好像隨便從哪兒拎起來一個話頭都能聊下去。
聊了大概十來分鐘，兩人之間那點生分勁兒就消了大半。
王常田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話里話外已經換成了老弟的稱呼：「老弟，你算是徹底站穩腳跟了。從《揚名立萬》到《朱諾》再到《送行》，短短兩年時間拿了三個國際獎項，這在咱們國內電影圈裡是頭一份。年輕有為啊。」
熊志武邊吃邊說：「都是運氣。現在想起來都後怕，當時拍《揚名立萬》的時候什麼也不懂，幾十萬就敢拍電影，連發行渠道都沒想清楚。要是那片子砸手裡了，我現在可能還在給人拍廣告呢。」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王常田笑呵呵地擺著手，「怎麼沒見別人有這個運氣？難道威尼斯、金球、柏林都是靠運氣拿的？那你這運氣也太均勻了，一個獎都沒落空。」
「這個還真不好說。」熊志武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柏林最佳導演投票的時候，我聽人說評委們本來更看好《希望與反抗》，是評審團主席力排眾議才把最佳導演給我的。要是換了另一屆評審團，結果可能就不一樣了。」
「所以嘛，最後還不是你拿了最佳導演。」王常田端起酒杯朝他舉了舉，「來，這一杯敬你。22歲的最佳導演，別說聽了，想都想不到啊。為我們國產電影爭了一口氣，也給我們這些做影視的添了不少信心。」
兩人碰了一杯，王常田一口喝乾了，話鋒終於慢慢轉到了正題上，「老弟，最近我們光線影業準備擴展電影業務，不知道你有什麼高見？」
熊志武心裡早就有了數，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好事啊。行業競爭激烈，受益的始終是觀眾，大家能選的片子也就越來越多了。光線做娛樂報導起家，手裡的宣傳資源就是最大的優勢，進了電影製作這條線，等於把上下游都串起來了。」
他說得四平八穩，只說了些車軲轆話，沒有往具體的合作上接。
王常田聽了也不急，又給他添了一杯酒：「不知道老弟手上有沒有什麼項目，我們光線這邊可以一起合作。放心，肯定不會讓你吃虧。你出項目，我出宣傳和資源，利潤分成都好商量。」
熊志武端著酒杯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王總，不是我不願意合作。公司今年的項目已經飽和了，明年的電影還沒立項，現在手裡拿得出來的只有劇本大綱，離成形還早著呢。」
「不急不急。」王常田擺了擺手，語氣依舊不緊不慢的，「做電影哪能急這一年兩年的，哥哥不是不懂行的人。光線影業現在等於是從零開始，製片和發行渠道都還在搭建階段，就算你現在給我一個項目，我也未必吃得下來。」
他說到這兒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坦誠得讓人舒服的自知之明，「我今天找你吃飯，說白了就是兩個目的，一是恭喜你柏林拿獎，二是跟你認識認識，交個朋友。以後有機會了，咱們再細聊合作的事。」
熊志武聽了這番話，心裡對王常田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一頓飯吃到凌晨三點才散，桌上那些碟子已經空了大半，花生米的碟子也見了底。
兩人站起來的時候都有點微醺，王常田送到巷子口：「老弟，回去早點休息。下次來BJ，我做東。」
「好，到時候一定叨擾。」熊志武上了計程車，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站在巷口的身影。
光線傳媒的王常田，早在一周前就東方衛視副台長遞了話，說想在首映禮之後單獨請他吃頓飯。
人家親自來捧場，這會再拖下去就不太像話了。
車停在一條小巷子口的時候，熊志武下來看了看周圍。
巷子口已經站著一個人，王常田的秘書，一個戴著細框眼鏡的年輕人，看到熊志武就快步迎了上來。
「熊導，這邊請，王總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秘書推開木門，裡面是一條短短的過道，盡頭是一間不大的包間。
王常田已經坐在裡面了，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間，看起來不像個傳媒公司的老闆，倒像個大學裡教新聞傳播的老師。
他看到熊志武推門進來，立刻站了起來，笑著迎上來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到對面坐下：「熊導，見你一面可真難啊。首映禮上我就想找你聊兩句，結果你那邊圍了一圈人，我愣是擠不進去。」
熊志武坐下來，環顧了一圈這間包間：「王總這地方可真不好找。要不是你秘書親自來接，我估計得在巷子裡繞三圈。」
他說的是實話，這家私房菜館藏在這麼深的巷子裡，門口連個招牌都沒有，路過的人只當是普通住家，誰能想到裡面別有洞天。
王常田給他倒了一杯茶，動作很自然：「別看這地方小，菜色一絕。知道熊導不喜歡吵鬧，特意挑了這裡。我也不愛去外面那種大飯店吃，太吵了，一頓飯下來耳朵嗡嗡響，連吃的是什麼都沒嘗清楚。」
他把菜單推到熊志武面前，「你來點，看有什麼想吃的。」
熊志武把菜單輕輕推了回去：「我就不點了，客隨主便。王總怎麼安排我怎麼吃。」
「哈哈哈，爽快。」王常田笑了，也不再多客套，轉頭跟旁邊的服務員說了一句，「按老樣子上菜吧，今天多一個人，加一道招牌的蟹粉豆腐。」
服務員點了點頭出去了，熊志武這才重新把目光落回王常田身上，「看來王總是這兒常客啊。」
「嗨，工作壓力大，也就這點愛好了。」王常田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家那位沒少罵我，說我這樣吃下去老了身體扛不住。那古話不是說得挺好的嗎，人無癖不可與交。人要是連個興趣愛好都沒有，那活著多沒意思。」
熊志武覺得王常田這話說得有味道，不像是泛泛的客套。
他在圈子裡待了這段時間，見到的老闆大多帶著一股生意場上磨出來的精明勁兒，說話繞三個彎，句句都帶著目的。
王常田不一樣，他說話直，帶著一種新聞人出身的坦率。
「熊導找女朋友了嗎？」王常田話鋒一轉，忽然開始拉起了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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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總說得有道理，我記著了。」熊志武笑著應了一句，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
上菜之前的空隙里，兩人天南海北地聊了起來。
王常田是新聞記者出身，早年走南闖北跑過不少地方，從東北的煤礦到南方的走私碼頭都去過，肚子裡裝著一籮筐的故事。
他說自己當年在廣東跑社會新聞的時候，蹲在碼頭邊上兩天兩夜不睡覺，就為了拍一條走私船的線索，「結果那船沒等來，倒是被蚊子咬了一身的包，回來之後腿腫了兩圈。」
熊志武被他逗得笑了好幾次，覺得跟他聊天不用擔心話題掉在地上，好像隨便從哪兒拎起來一個話頭都能聊下去。
聊了大概十來分鐘，兩人之間那點生分勁兒就消了大半。
王常田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話里話外已經換成了老弟的稱呼：「老弟，你算是徹底站穩腳跟了。從《揚名立萬》到《朱諾》再到《送行》，短短兩年時間拿了三個國際獎項，這在咱們國內電影圈裡是頭一份。年輕有為啊。」
熊志武邊吃邊說：「都是運氣。現在想起來都後怕，當時拍《揚名立萬》的時候什麼也不懂，幾十萬就敢拍電影，連發行渠道都沒想清楚。要是那片子砸手裡了，我現在可能還在給人拍廣告呢。」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王常田笑呵呵地擺著手，「怎麼沒見別人有這個運氣？難道威尼斯、金球、柏林都是靠運氣拿的？那你這運氣也太均勻了，一個獎都沒落空。」
「這個還真不好說。」熊志武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柏林最佳導演投票的時候，我聽人說評委們本來更看好《希望與反抗》，是評審團主席力排眾議才把最佳導演給我的。要是換了另一屆評審團，結果可能就不一樣了。」
「所以嘛，最後還不是你拿了最佳導演。」王常田端起酒杯朝他舉了舉，「來，這一杯敬你。22歲的最佳導演，別說聽了，想都想不到啊。為我們國產電影爭了一口氣，也給我們這些做影視的添了不少信心。」
兩人碰了一杯，王常田一口喝乾了，話鋒終於慢慢轉到了正題上，「老弟，最近我們光線影業準備擴展電影業務，不知道你有什麼高見？」
熊志武心裡早就有了數，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好事啊。行業競爭激烈，受益的始終是觀眾，大家能選的片子也就越來越多了。光線做娛樂報導起家，手裡的宣傳資源就是最大的優勢，進了電影製作這條線，等於把上下游都串起來了。」
他說得四平八穩，只說了些車軲轆話，沒有往具體的合作上接。
王常田聽了也不急，又給他添了一杯酒：「不知道老弟手上有沒有什麼項目，我們光線這邊可以一起合作。放心，肯定不會讓你吃虧。你出項目，我出宣傳和資源，利潤分成都好商量。」
熊志武端著酒杯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王總，不是我不願意合作。公司今年的項目已經飽和了，明年的電影還沒立項，現在手裡拿得出來的只有劇本大綱，離成形還早著呢。」
「不急不急。」王常田擺了擺手，語氣依舊不緊不慢的，「做電影哪能急這一年兩年的，哥哥不是不懂行的人。光線影業現在等於是從零開始，製片和發行渠道都還在搭建階段，就算你現在給我一個項目，我也未必吃得下來。」
他說到這兒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坦誠得讓人舒服的自知之明，「我今天找你吃飯，說白了就是兩個目的，一是恭喜你柏林拿獎，二是跟你認識認識，交個朋友。以後有機會了，咱們再細聊合作的事。」
熊志武聽了這番話，心裡對王常田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一頓飯吃到凌晨三點才散，桌上那些碟子已經空了大半，花生米的碟子也見了底。
兩人站起來的時候都有點微醺，王常田送到巷子口：「老弟，回去早點休息。下次來BJ，我做東。」
「好，到時候一定叨擾。」熊志武上了計程車，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站在巷口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