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直面生死
銀幕上亮起龍標、中影、上影和鯉魚影視的片頭動畫，然後是《送行》的標題，深灰色的字體。
配著一段低沉的大提琴獨奏，琴聲從音響里緩緩流出來，淌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電影的開場是省城歌舞團的一場排練。
陳望生坐在樂池裡，懷裡抱著一把大提琴，弓子搭在弦上，旋律悠長而克制。
樂池裡的燈光昏暗，只能看清他半張臉的輪廓，眉眼低垂著，嘴角抿成一條線，整個人的姿態里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鏡頭慢慢拉遠，排練廳空蕩蕩的，窗外的城市灰濛濛的。
劇情推進得平緩而克制，前半部分的色調是灰冷的。
陳望生接到下崗通知的那場戲，他坐在團長辦公室里，手裡捏著那份文件。鏡頭給了他的手一個特寫，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是在努力握住什麼，卻又抓不住。
故事推進到陳望生回到淄博小城的那一幕。
鏡頭搖過那座灰撲撲的火車站，站台上立著一塊褪了色的站牌，陳望生和賈娜拖著行李箱走出來，站在站台上環顧了一圈。
小城不大，望得見遠處的煙囪和灰瓦屋頂，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幾張廢紙，打了一個旋又落下了。
...
殯葬社的第一次出場是在陳望生走投無路時。
他站在「周記殯葬」的門口，抬頭望著那塊風吹雨打後褪了色的招牌，手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反覆了兩三回才終於敲了門。
郭金飛在這場戲裡的表演拿捏得特別細，他敲門之前用鞋底蹭了一下地面，蹭掉鞋底的泥。
殯葬社裡面的場景質樸到幾乎簡陋。
一間不大的屋子，櫃檯是暗紅色的老木頭的，櫃面上擺著幾本翻舊了的帳本和一個老式的搪瓷杯子。
奚美娟飾演的周芳坐在櫃檯後面，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整齊地攏在腦後，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抬眼看了陳望生一眼，嘴裡不緊不慢地說：「招人，一個月三百，管一頓午飯。願意的話明天來試試。」
沒有寒暄，沒有勸慰，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試探。
....
陳望生第一次獨立為逝者整理遺容。
他站在操作台前面，面前躺著一個剛從醫院送過來的老人，臉上還留著臨終前未盡的疲憊。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棉球蘸了溫水，動作生疏而虔誠地擦拭老人的額頭和臉頰。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因緊張眼產生的淚在打轉。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鏡頭在他和逝者之間來回切換，配樂是一段極簡的鋼琴曲，只有幾個音符反覆循環。
整個禮堂里鴉雀無聲，連呼吸都像是被壓到了最低的分貝。
....
另一場讓全場動容的戲是陳望生和父親陳守義的對話。
王詩槐坐在一張老舊的藤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碟花生米和半瓶白酒。
兒子坐在對面，低著頭，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父子倆沉默了很久，父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子在掌心裡轉了兩圈，「幹這個，不怕人說閒話？」
陳望生沒有抬頭，聲音悶在胸腔里：「怕。可我得活著。」
父親沉默了很久，最後端起酒杯說了一句：「活著就行。」
那一句話「活著就行」像一把鈍刀，割開了整個禮堂幾百號人的防線。
....
電影的後半段有一個鏡頭讓很多人意想不到。
陳望生在一場告別儀式結束之後，獨自坐在殯葬社的台階上。
夜色下來了，街上空蕩蕩的，路燈把他一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拿出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然後對著面前的夜色說了一句：「挺好的。」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某個離開的人說話。
他的眼神里有疲憊，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釋然，更有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笑。
影片的結尾是陳望生沿著老街走遠的背影。
鏡頭慢慢拉高，整座小城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起來，瓦屋頂上升起了幾縷炊煙，遠處有人在蹬著三輪車經過，鈴鐺響了一下，清脆而短促。
銀幕上的畫面暗下來的時候，片尾字幕緩緩升起。
....
先是稀稀拉拉的幾下，接著更多的人加入了進來，掌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到最後整個禮堂里全是掌聲和喝彩聲。
馮小剛站起來的時候偏頭看了熊志武一眼，豎著大拇指，賈樟柯站在旁邊鼓掌，雙手舉過頭頂。
前排那些明星藝人們，有的眼眶泛紅，有的在低頭揉眼睛。
燈光全部亮起來了。
主持人走上台，聲音激動：「感謝大家！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送行》的導演熊志武，以及主演郭金飛、萬茜、奚美娟、王詩槐、大宋佳、吳越、陸義上台！」
熊志武從第一排站起來，整了整西裝領口，沿著側邊的台階走上了舞台。
郭金飛跟在他後面，步走上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朝台下揮了揮手。
萬茜走在郭金飛後面，奚美娟和王詩槐兩位老師走在一起，大宋佳和吳越走在後面，陸義是最後一個上來的。
台下坐著的幾百號人還在鼓掌，主持人拿著話筒走到舞台中央，笑容堆了滿臉：「各位來賓，各位媒體朋友，相信大家都被剛才這部《送行》深深打動了。我注意到放映期間，好多位觀眾都在抹眼淚....」
台下有人笑了一聲，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意味。
主持人接著說：「那我們首先請熊導來聊聊，為什麼會選這樣一個題材？殯葬行業、入殮師，在咱們國內的電影裡還是很少見的。」
熊志武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沉了一些：「這個想法其實在我腦子裡轉了有半年了。咱們中國人很少在公共場合談論死亡，但我們每個人都在面對它。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們能不迴避，不忌諱，不把它當成一個禁忌的話題來拍，是不是能讓更多人對這件事稍微從容一點？」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我拍之前也擔心過，怕觀眾覺得晦氣。現在看來，大家的接受度比我想像中高。」
台下響起一陣溫和的笑聲和掌聲。
....
剛走下台階，記者們一擁而上，錄音筆齊刷刷地亮起紅燈。
「熊導，有預測《送行》在國內的票房嗎？」最先開口的是六公主的記者，話筒舉得最高。
「這個真不好說。」熊志武靠在旁邊的牆柱上，姿態比剛才在台上鬆弛了一些，「題材比較小眾，不像《揚名立萬》那樣有懸疑和反轉。但我相信口碑，如果觀眾願意把它介紹給身邊的朋友，票房應該不會太差。」
「郭金飛，你覺得自己在這部電影裡的表現能拿獎嗎？」又一個記者把話筒對準了郭金飛。
郭金飛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後腦勺：「獎不獎的沒想太多，能把陳望生這個人物演明白就不錯了。我跟你們說，我拍完這部戲之後，兩個月都不敢聽大提琴曲，一聽就心裡發酸。」
記者們笑了起來。
「萬茜，你剛才在台上說那個低頭看手的動作是臨時起意的，是熊導給你空間自由發揮的嗎？」一個年輕的男記者追問道。
萬茜看了熊志武一眼，然後對著鏡頭笑了一下：「熊導在片場其實給演員的空間很大。他先把大方向定好，然後讓我們自己往裡填東西。很多細節都是現場碰出來的。我覺得這種工作方式特別舒服，像是在一起做一件事，而不是被指揮著做一件事。」
「那熊導，你下一部電影還是這種現實題材嗎？」又有記者插進來問。
熊志武想了想，還是覺得可以透露一下：「下一部不是了。是懸疑片，好萊塢那邊的項目。具體情況等定了再公布。」
「有消息說您已經在籌備一部好萊塢懸疑片，能透露一下片名嗎？」
「《消失的愛人》。其他的暫時不能說。」
配著一段低沉的大提琴獨奏，琴聲從音響里緩緩流出來，淌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電影的開場是省城歌舞團的一場排練。
陳望生坐在樂池裡，懷裡抱著一把大提琴，弓子搭在弦上，旋律悠長而克制。
樂池裡的燈光昏暗，只能看清他半張臉的輪廓，眉眼低垂著，嘴角抿成一條線，整個人的姿態里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鏡頭慢慢拉遠，排練廳空蕩蕩的，窗外的城市灰濛濛的。
劇情推進得平緩而克制，前半部分的色調是灰冷的。
陳望生接到下崗通知的那場戲，他坐在團長辦公室里，手裡捏著那份文件。鏡頭給了他的手一個特寫，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是在努力握住什麼，卻又抓不住。
故事推進到陳望生回到淄博小城的那一幕。
鏡頭搖過那座灰撲撲的火車站，站台上立著一塊褪了色的站牌，陳望生和賈娜拖著行李箱走出來，站在站台上環顧了一圈。
小城不大，望得見遠處的煙囪和灰瓦屋頂，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幾張廢紙，打了一個旋又落下了。
...
殯葬社的第一次出場是在陳望生走投無路時。
他站在「周記殯葬」的門口，抬頭望著那塊風吹雨打後褪了色的招牌，手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反覆了兩三回才終於敲了門。
郭金飛在這場戲裡的表演拿捏得特別細，他敲門之前用鞋底蹭了一下地面，蹭掉鞋底的泥。
殯葬社裡面的場景質樸到幾乎簡陋。
一間不大的屋子，櫃檯是暗紅色的老木頭的，櫃面上擺著幾本翻舊了的帳本和一個老式的搪瓷杯子。
奚美娟飾演的周芳坐在櫃檯後面，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整齊地攏在腦後，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抬眼看了陳望生一眼，嘴裡不緊不慢地說：「招人，一個月三百，管一頓午飯。願意的話明天來試試。」
沒有寒暄，沒有勸慰，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試探。
....
陳望生第一次獨立為逝者整理遺容。
他站在操作台前面，面前躺著一個剛從醫院送過來的老人，臉上還留著臨終前未盡的疲憊。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棉球蘸了溫水，動作生疏而虔誠地擦拭老人的額頭和臉頰。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因緊張眼產生的淚在打轉。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鏡頭在他和逝者之間來回切換，配樂是一段極簡的鋼琴曲，只有幾個音符反覆循環。
整個禮堂里鴉雀無聲，連呼吸都像是被壓到了最低的分貝。
....
另一場讓全場動容的戲是陳望生和父親陳守義的對話。
王詩槐坐在一張老舊的藤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碟花生米和半瓶白酒。
兒子坐在對面，低著頭，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父子倆沉默了很久，父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子在掌心裡轉了兩圈，「幹這個，不怕人說閒話？」
陳望生沒有抬頭，聲音悶在胸腔里：「怕。可我得活著。」
父親沉默了很久，最後端起酒杯說了一句：「活著就行。」
那一句話「活著就行」像一把鈍刀，割開了整個禮堂幾百號人的防線。
....
電影的後半段有一個鏡頭讓很多人意想不到。
陳望生在一場告別儀式結束之後，獨自坐在殯葬社的台階上。
夜色下來了，街上空蕩蕩的，路燈把他一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拿出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然後對著面前的夜色說了一句：「挺好的。」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某個離開的人說話。
他的眼神里有疲憊，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釋然，更有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笑。
影片的結尾是陳望生沿著老街走遠的背影。
鏡頭慢慢拉高，整座小城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起來，瓦屋頂上升起了幾縷炊煙，遠處有人在蹬著三輪車經過，鈴鐺響了一下，清脆而短促。
銀幕上的畫面暗下來的時候，片尾字幕緩緩升起。
....
先是稀稀拉拉的幾下，接著更多的人加入了進來，掌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到最後整個禮堂里全是掌聲和喝彩聲。
馮小剛站起來的時候偏頭看了熊志武一眼，豎著大拇指，賈樟柯站在旁邊鼓掌，雙手舉過頭頂。
前排那些明星藝人們，有的眼眶泛紅，有的在低頭揉眼睛。
燈光全部亮起來了。
主持人走上台，聲音激動：「感謝大家！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送行》的導演熊志武，以及主演郭金飛、萬茜、奚美娟、王詩槐、大宋佳、吳越、陸義上台！」
熊志武從第一排站起來，整了整西裝領口，沿著側邊的台階走上了舞台。
郭金飛跟在他後面，步走上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朝台下揮了揮手。
萬茜走在郭金飛後面，奚美娟和王詩槐兩位老師走在一起，大宋佳和吳越走在後面，陸義是最後一個上來的。
台下坐著的幾百號人還在鼓掌，主持人拿著話筒走到舞台中央，笑容堆了滿臉：「各位來賓，各位媒體朋友，相信大家都被剛才這部《送行》深深打動了。我注意到放映期間，好多位觀眾都在抹眼淚....」
台下有人笑了一聲，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意味。
主持人接著說：「那我們首先請熊導來聊聊，為什麼會選這樣一個題材？殯葬行業、入殮師，在咱們國內的電影裡還是很少見的。」
熊志武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沉了一些：「這個想法其實在我腦子裡轉了有半年了。咱們中國人很少在公共場合談論死亡，但我們每個人都在面對它。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們能不迴避，不忌諱，不把它當成一個禁忌的話題來拍，是不是能讓更多人對這件事稍微從容一點？」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我拍之前也擔心過，怕觀眾覺得晦氣。現在看來，大家的接受度比我想像中高。」
台下響起一陣溫和的笑聲和掌聲。
....
剛走下台階，記者們一擁而上，錄音筆齊刷刷地亮起紅燈。
「熊導，有預測《送行》在國內的票房嗎？」最先開口的是六公主的記者，話筒舉得最高。
「這個真不好說。」熊志武靠在旁邊的牆柱上，姿態比剛才在台上鬆弛了一些，「題材比較小眾，不像《揚名立萬》那樣有懸疑和反轉。但我相信口碑，如果觀眾願意把它介紹給身邊的朋友，票房應該不會太差。」
「郭金飛，你覺得自己在這部電影裡的表現能拿獎嗎？」又一個記者把話筒對準了郭金飛。
郭金飛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後腦勺：「獎不獎的沒想太多，能把陳望生這個人物演明白就不錯了。我跟你們說，我拍完這部戲之後，兩個月都不敢聽大提琴曲，一聽就心裡發酸。」
記者們笑了起來。
「萬茜，你剛才在台上說那個低頭看手的動作是臨時起意的，是熊導給你空間自由發揮的嗎？」一個年輕的男記者追問道。
萬茜看了熊志武一眼，然後對著鏡頭笑了一下：「熊導在片場其實給演員的空間很大。他先把大方向定好，然後讓我們自己往裡填東西。很多細節都是現場碰出來的。我覺得這種工作方式特別舒服，像是在一起做一件事，而不是被指揮著做一件事。」
「那熊導，你下一部電影還是這種現實題材嗎？」又有記者插進來問。
熊志武想了想，還是覺得可以透露一下：「下一部不是了。是懸疑片，好萊塢那邊的項目。具體情況等定了再公布。」
「有消息說您已經在籌備一部好萊塢懸疑片，能透露一下片名嗎？」
「《消失的愛人》。其他的暫時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