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想做朋友
和平飯店那扇厚重的旋轉門在身後合上的時候，夜風正好從南京路那頭灌過來，涼意不刺骨，吹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
熊志武站在台階上把外套拉鏈拉到頂，身後幾個人鬧哄哄地散開了，腳步聲和說笑聲沿著街道漸漸遠下去。
萬茜站在他旁邊，把圍巾往上攏了攏，露出半張臉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圍巾是米白色的，尾端垂在大衣前襟上。
她抬頭看了看路邊那排梧桐樹，語氣隨意一說：「走一走？吃太撐了，消消食。」
熊志武看了她一眼：「行。往哪兒走？」
「隨便。沿著淮海路走吧，走到哪兒算哪兒。」
兩人並肩走下和平飯店的台階，沿著南京路往淮海路的方向慢慢走。
路邊的店鋪大部分已經關了門，櫥窗里還亮著暖黃色的燈，陳列著各種冬裝，在夜色里安安靜靜的。
兩人走了好一會兒都沒怎麼說話，安靜但不尷尬。
這種沉默在他們之間很常見，認識好幾年了，早就過了需要靠聊天來填滿每一秒空白的階段。
萬茜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老熊，你今晚有沒有覺得大家對你有點不一樣？」
「感覺到了。」熊志武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前方，「張丹峰敬酒的時候用雙手彎腰，胡歌碰杯低了一截。雷佳音說話之前還先看了看我的臉色。」
萬茜笑了笑，「你倒是觀察得細。我就注意到張丹峰那一出了，其他幾個我還沒留意到。確實不一樣了，現在你一開口，半個桌子的人都把筷子放下了。」
「那是好事還是壞事？」
「看你怎麼想。」萬茜偏過頭來看他，「如果你是那種喜歡被人捧著的人，那當然是好事。但你不是，所以你覺得彆扭。」
熊志武沒有否認，低頭踢了一下路邊的一片落葉。
.....
兩人走了大約十分鐘，拐進了淮海路的一條支路。
這條路窄一些，兩側是成排的老洋房，鐵藝圍欄後面露出斑駁的磚牆和緊閉的木窗，路燈的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
萬茜走到一棵樹下面停下了腳步，抬起頭忽然說了一句：「咱們認識好幾年了吧？」
「大二認識到現在，快四年了。」
「三年零98天。」萬茜把目光落在他臉上，「其實不算太長，但感覺好像認識很久了。可能是因為總在一塊兒混。郭金飛那傢伙老愛攢局，錢芳也是個閒不住的，所以見面的時候多。」
熊志武站在她旁邊，也跟著抬頭看了看她：「是挺久了。」
「你還比我小呢。」
「差一歲多而已。」
「一歲也是大，叫姐姐。」
萬茜說著忽然笑了，眼睛彎彎的，「你剛來學校的時候，我聽系裡人說長了一張表演系臉跑去了導演系全，我還專門跑去看過一眼。」
熊志武轉過頭來看著她：「你見過我？我怎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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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然不知道。那會兒你在門口跟張仲年老師說話，我路過看了一眼，心想這人看著跟高中生似的，怎麼就上大學了。」萬茜說著自己又笑了。
熊志武聽她這麼說，忍不住也笑了：「那你看完什麼感覺？」
「我覺得你這張臉沒來表演系可惜了。」萬茜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完整的臉來。
熊志武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哈哈。當初確實兩個專業都考上了。這是誇我嗎？」
萬茜看著他，眼睛在路燈下閃著光，「你現在不需要我誇了。全世界都在誇你，不差我這一個。」
熊志武被她這句話堵得一時不知道怎麼接，兩個人又往前走了一小段。
....
走著走著路過一家通宵營業的便利店，玻璃門裡面亮著白晃晃的日光燈，一個穿著店員圍裙的年輕人正靠在櫃檯後面玩電腦。
萬茜忽然停下腳步，指了指便利店：「你等我一下。」
熊志武站在門口等著，隔著玻璃門看她從貨架上拿了兩瓶熱飲，一瓶是柚子茶，一瓶是紅棗味的牛奶，又拿了兩根棒棒糖，去櫃檯結了帳，推門走出來。
她遞了一瓶柚子茶給他，自己擰開那瓶牛奶喝了一小口：「暖一下手，走了這麼遠手都涼了。」
熊志武接過柚子茶，熱乎乎的透過瓶壁傳到掌心裡，確實舒服了不少。
兩人靠便利店的櫥窗站著喝了會兒東西，誰都沒急著說話。
萬茜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瓶牛奶的蓋子，用手指轉了兩圈，然後忽然開口了，「老熊，你有沒有想過，一直做同事其實挺沒意思的？」
熊志武側過頭來看她，萬茜沒有抬頭，依然盯著牛奶蓋子，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語氣像是在聊天：「你公司拍什麼戲都帶著我，圈子裡的人都開始傳緋聞了。要是哪天你簽了別的女演員，大家是不是得覺得咱倆鬧掰了？」
「那你想怎麼樣？」
萬茜這才抬起頭來看他，眼神平靜，有一種他之前沒見過的認真：「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老熊，我挺喜歡你的。不是朋友那種喜歡，是另外那種。」
便利店的日光燈透過玻璃門照出來，在萬茜臉上落了一層冷白色的光，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沒有躲閃，就那麼看著他。
熊志武握著那瓶熱柚子茶，溫度從掌心傳上來。
「我知道。」
萬茜微微歪了歪頭：「你知道？」
「你今晚話比平時多。出門那會兒我就猜到了。」熊志武把手裡的柚子茶換到左手，右手伸過去，很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裡那瓶牛奶的空瓶子，「只是沒想好。」
萬茜由著他把空瓶子拿過去，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那現在想好了嗎？」
「還沒完全想好。」熊志武把兩個空瓶子並排拿在手裡，偏過頭來看她，「不過有一件事我是清楚的。你跟我之間，不管是做朋友還是別的，都不是一兩句話能說完的事。」
萬茜聽了這句話忽然笑了，「你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你急什麼？」
「誰急了？」萬茜把圍巾重新攏了攏，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我就是看你平時拍戲導戲的時候什麼都能拿主意，到了這種事上反而慢吞吞的，覺得挺有意思。」
「拍戲導戲是工作，這個不是工作。」
「那是什麼？」
熊志武想了想，認真地說了一句：「感情不是兒戲。」
他然後把兩個空瓶子投進了路邊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轉身看著她，「走吧，今晚去我那裡對付一晚。明天去公司看《一號街角咖啡館》的定妝照。」
萬茜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笑著點了點頭：「行，走吧。」
兩人轉身沿著淮海路往熊子武住的方向走去。
這一次走得更慢，步子比剛才小了，肩與肩之間的距離也比剛才近了一點。
誰也沒有刻意靠近誰，也沒有刻意保持距離，就那麼自然而然地走著，肩膀偶爾碰一下，又分開，下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再碰上。
熊志武站在台階上把外套拉鏈拉到頂，身後幾個人鬧哄哄地散開了，腳步聲和說笑聲沿著街道漸漸遠下去。
萬茜站在他旁邊，把圍巾往上攏了攏，露出半張臉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圍巾是米白色的，尾端垂在大衣前襟上。
她抬頭看了看路邊那排梧桐樹，語氣隨意一說：「走一走？吃太撐了，消消食。」
熊志武看了她一眼：「行。往哪兒走？」
「隨便。沿著淮海路走吧，走到哪兒算哪兒。」
兩人並肩走下和平飯店的台階，沿著南京路往淮海路的方向慢慢走。
路邊的店鋪大部分已經關了門，櫥窗里還亮著暖黃色的燈，陳列著各種冬裝，在夜色里安安靜靜的。
兩人走了好一會兒都沒怎麼說話，安靜但不尷尬。
這種沉默在他們之間很常見，認識好幾年了，早就過了需要靠聊天來填滿每一秒空白的階段。
萬茜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老熊，你今晚有沒有覺得大家對你有點不一樣？」
「感覺到了。」熊志武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前方，「張丹峰敬酒的時候用雙手彎腰，胡歌碰杯低了一截。雷佳音說話之前還先看了看我的臉色。」
萬茜笑了笑，「你倒是觀察得細。我就注意到張丹峰那一出了，其他幾個我還沒留意到。確實不一樣了，現在你一開口，半個桌子的人都把筷子放下了。」
「那是好事還是壞事？」
「看你怎麼想。」萬茜偏過頭來看他，「如果你是那種喜歡被人捧著的人，那當然是好事。但你不是，所以你覺得彆扭。」
熊志武沒有否認，低頭踢了一下路邊的一片落葉。
.....
兩人走了大約十分鐘，拐進了淮海路的一條支路。
這條路窄一些，兩側是成排的老洋房，鐵藝圍欄後面露出斑駁的磚牆和緊閉的木窗，路燈的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
萬茜走到一棵樹下面停下了腳步，抬起頭忽然說了一句：「咱們認識好幾年了吧？」
「大二認識到現在，快四年了。」
「三年零98天。」萬茜把目光落在他臉上，「其實不算太長，但感覺好像認識很久了。可能是因為總在一塊兒混。郭金飛那傢伙老愛攢局，錢芳也是個閒不住的，所以見面的時候多。」
熊志武站在她旁邊，也跟著抬頭看了看她：「是挺久了。」
「你還比我小呢。」
「差一歲多而已。」
「一歲也是大，叫姐姐。」
萬茜說著忽然笑了，眼睛彎彎的，「你剛來學校的時候，我聽系裡人說長了一張表演系臉跑去了導演系全，我還專門跑去看過一眼。」
熊志武轉過頭來看著她：「你見過我？我怎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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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然不知道。那會兒你在門口跟張仲年老師說話，我路過看了一眼，心想這人看著跟高中生似的，怎麼就上大學了。」萬茜說著自己又笑了。
熊志武聽她這麼說，忍不住也笑了：「那你看完什麼感覺？」
「我覺得你這張臉沒來表演系可惜了。」萬茜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完整的臉來。
熊志武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哈哈。當初確實兩個專業都考上了。這是誇我嗎？」
萬茜看著他，眼睛在路燈下閃著光，「你現在不需要我誇了。全世界都在誇你，不差我這一個。」
熊志武被她這句話堵得一時不知道怎麼接，兩個人又往前走了一小段。
....
走著走著路過一家通宵營業的便利店，玻璃門裡面亮著白晃晃的日光燈，一個穿著店員圍裙的年輕人正靠在櫃檯後面玩電腦。
萬茜忽然停下腳步，指了指便利店：「你等我一下。」
熊志武站在門口等著，隔著玻璃門看她從貨架上拿了兩瓶熱飲，一瓶是柚子茶，一瓶是紅棗味的牛奶，又拿了兩根棒棒糖，去櫃檯結了帳，推門走出來。
她遞了一瓶柚子茶給他，自己擰開那瓶牛奶喝了一小口：「暖一下手，走了這麼遠手都涼了。」
熊志武接過柚子茶，熱乎乎的透過瓶壁傳到掌心裡，確實舒服了不少。
兩人靠便利店的櫥窗站著喝了會兒東西，誰都沒急著說話。
萬茜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瓶牛奶的蓋子，用手指轉了兩圈，然後忽然開口了，「老熊，你有沒有想過，一直做同事其實挺沒意思的？」
熊志武側過頭來看她，萬茜沒有抬頭，依然盯著牛奶蓋子，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語氣像是在聊天：「你公司拍什麼戲都帶著我，圈子裡的人都開始傳緋聞了。要是哪天你簽了別的女演員，大家是不是得覺得咱倆鬧掰了？」
「那你想怎麼樣？」
萬茜這才抬起頭來看他，眼神平靜，有一種他之前沒見過的認真：「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老熊，我挺喜歡你的。不是朋友那種喜歡，是另外那種。」
便利店的日光燈透過玻璃門照出來，在萬茜臉上落了一層冷白色的光，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沒有躲閃，就那麼看著他。
熊志武握著那瓶熱柚子茶，溫度從掌心傳上來。
「我知道。」
萬茜微微歪了歪頭：「你知道？」
「你今晚話比平時多。出門那會兒我就猜到了。」熊志武把手裡的柚子茶換到左手，右手伸過去，很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裡那瓶牛奶的空瓶子，「只是沒想好。」
萬茜由著他把空瓶子拿過去，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那現在想好了嗎？」
「還沒完全想好。」熊志武把兩個空瓶子並排拿在手裡，偏過頭來看她，「不過有一件事我是清楚的。你跟我之間，不管是做朋友還是別的，都不是一兩句話能說完的事。」
萬茜聽了這句話忽然笑了，「你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你急什麼？」
「誰急了？」萬茜把圍巾重新攏了攏，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我就是看你平時拍戲導戲的時候什麼都能拿主意，到了這種事上反而慢吞吞的，覺得挺有意思。」
「拍戲導戲是工作，這個不是工作。」
「那是什麼？」
熊志武想了想，認真地說了一句：「感情不是兒戲。」
他然後把兩個空瓶子投進了路邊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轉身看著她，「走吧，今晚去我那裡對付一晚。明天去公司看《一號街角咖啡館》的定妝照。」
萬茜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笑著點了點頭：「行，走吧。」
兩人轉身沿著淮海路往熊子武住的方向走去。
這一次走得更慢，步子比剛才小了，肩與肩之間的距離也比剛才近了一點。
誰也沒有刻意靠近誰，也沒有刻意保持距離，就那麼自然而然地走著，肩膀偶爾碰一下，又分開，下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再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