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霍東閣暗度陳倉,林硯之笑著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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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霍東閣暗度陳倉,林硯之笑著看戲

  霍東閣急吼吼地準備要走,打算瞞著所有人悄悄回鄉給他爹的遺骸取樣。

  精武體育會本就靠著霍元甲的名望立足,一旦傳出霍元甲死後不得安寧、被開棺驗屍的消息,如此大不敬的事情定然會影響到學員,到時候會有大批的學員退會,精武體育會的名聲也會受到影響。

  所以這事不能大張旗鼓,得瞞著精武體育會的人。

  其實清廷開始的時候是禁武的,畢竟是小族臨大國,對學武異常敏感,就怕身懷利器,殺心自起。再加上練武就會有門有派,一幫身懷絕技的男人結社,不亞於德意志酒吧喝著酒聽演講,怎麼可能放心得了。

  所以清廷下達了禁武令,民間所有的武社全部都被取消了,如果有人私自練武,要麼發配三千里,要麼砍頭。

  清朝之前,武功可能是殺人技;清末之後,它就成為了武術,擁有固定的套路、理論和傳承譜系,這本身就是非常現代的概念。

  清末放開武術,根本原因還是因為朝廷的部隊裝備了洋槍洋炮,自然也就不懼怕傳統武術了。像是八卦掌、形意拳、詠春拳大多形成在十九世紀中後期,當然了肯定會找一下祖師爺給自己貼金,但大範圍的傳播確實是在這段時間,這是改變不了的。

  到了民國,武術就成為了一門生意,強身健體也好,和愛國掛鉤也罷,是生意就會有競爭。

  體育會是以霍元甲為核心組建起來的,要是連他都入土難安,學武的故事就講不下去了。

  就在霍東閣準備動身之前,從魔都匆匆趕來的陳鐵生找上了門。

  霍東閣心犯嘀咕,表面確實嬉皮笑臉:「陳叔,您怎麼來了?」

  陳鐵生臉色嚴肅:「別喊我叔,我可擔不起。你如今本事大,主意也大,瞞著所有人私自往北跑,知不知道現在南北局勢打成什麼樣?半路真出點意外,你怎麼跟師傅交代?」

  陳鐵生是精武體育會裡文化水平最高的人,一開口便滔滔不絕、陰陽怪氣。

  霍東閣常年跟會裡長輩打交道,早就摸清了習慣:「我就是看了那本小說,心裡好奇,才特地過來打聽打聽。」

  陳鐵生立刻追問:「那寫書的人你找到了?師父真正的死因,他知不知道底細?」

  「小說終究是虛構消遣,他自己也承認是瞎編杜撰的。」霍東閣口風非常緊。

  陳鐵生皺起眉頭:「我早就跟你說過,這種消遣閒書經不起推敲,也就你們這些年輕人當真。」

  霍東閣連忙轉移話頭:「既然陳叔都來了,那咱們趕緊動身回去吧,免得叔父和農會長擔心。」

  陳鐵生一屁股坐下:「我可不是專程來找你的,會長有事交代。」

  霍東閣反應過來:「不會是來找林先生的吧?」

  他解釋了一下:「石見是筆名,真名叫林硯之。」

  陳鐵生點頭:「有些事要他當面商量。」

  聽他語氣不善,霍東閣有心幫林硯之辯解幾句:「《精武英雄》這本書也算給咱們精武體育會做了宣傳,裡頭霍廷恩也是編撰的,而且偏正面。我都不介意,你們也沒必要上綱上線。」

  陳鐵生白了他一眼:「誰說是來找他麻煩了?農會長的意思,是專程過來談合作。如今《精武英雄》在上海灘一書難求,好多人跑來詢問精武門。你也知道農會長的性子,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在國內的大城市中,北平的文化教育處於斷層領先地位,也就只有魔都靠著租界的繁榮能夠與之相提並論。至於金陵嘛,才當了回臨時首都,還沒能發展起來。但北平的「京派」和魔都的「海派」又有極大的區別。

  迅哥兒在1934年的文章里就總結過,京派是官的幫閒,依附官僚體系,海派是商的幫忙,受到資本影響。這判斷哪怕是放到現代,也基本上是符合的。

  就拿嶄露頭角的梅蘭芳來說,他祖父就是同治光緒年間的名旦,伯父梅雨田是琴師。

  八歲開始學戲,十一歲登台,二十出頭紅遍京城。能紅不光靠天賦,更靠的是整個家族在

  梨園積攢的人脈。沒了達官貴人的賞識,唱得再好也出不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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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套系統一直延續到現代,只是換了套馬甲。什麼京圈太子爺、大公主、四美、四小花————

  而在上海灘,則是活躍著鴛鴦蝴蝶派,有大量市民讀者,作者也非常市場化,按讀者口味進行小說情節的撰寫、調整,讀者愛看什麼,他們就寫什麼,和現代網文相差無幾。

  《精武英雄》無疑就是爽文的集大成者,加上白話文降低了閱讀門檻,識字就能夠讀得暢快,於是口口相傳形成了熱潮。

  男子沉迷書中熱血家國、武者風骨,順便夸一句光子不愧是理想中的女人,一時導致東洋籍的歌女、妓女身價暴漲,要的就是這份逆來順受。

  是滴,十里洋場不僅有東洋籍的歌女、妓女,而且還很多。

  明治維新時期,政府公布了一道娼妓解放令,大肆宣傳和鼓譟「婦女要解放性的生產力」,推動東洋婦女到海外為國家、為家庭賺取外匯。洋萬元大鈔上的人物,著名啟蒙思想家福澤諭吉曾說過「日本對付亞洲有兩種武器,一是槍,二是娘子軍」。

  女子則是看裡頭的感情,光子的溫柔善良且勇敢堅定,為愛奔赴、千里隨夫,甚至是為了陳真在法庭上作偽證。

  這個就是愛情!(無名之輩口音)

  追熱點這事,在什麼年代都不稀奇,更別說是在鼎鼎有名的魔都,現代不還有網紅店

  動輒排隊幾百上千號人嗎?

  陸家書局輸送到上海灘的《精武英雄》,一波又一波地售罄,只能是等著北平這邊加印。

  有多少人看過小說,就多少人在打聽精武門,一看本地倒是有精武體育會,可要是問有沒有關係,體育會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要是作者不認,這不是被打臉嘛。

  這些可都是潛在的會員吶,白花花的銀子掙不著,他心急呀。

  霍東閣幫著和林硯之約了時間,把陳鐵生一丟,說是自己先回魔都。

  陳鐵生並未多疑,卻不知霍東閣根本沒有乘船南下,而是悄悄改道去了靜海縣小南河村。

  霍元甲最初葬在魔都,墓地位置距離宋教仁遇刺的火車站很近。一年後,徒弟劉振聲,協助霍東閣護送靈柩回了津門南窪的小南河,葬入祖墳,算是落葉歸根。

  國人談事,最喜歡在飯桌上。在林硯之看來,這就是陋習,有那時間還不如在家多寫幾個字。

  可是非常「不巧」,準備燉湯的雞被抹了脖子卻還活著,很「恰巧」地蹦蹦跳跳到了林硯之的房間,搞得地上都是血跡,整個屋子一股血腥味。只能是找人過來換磚,清理被污染的泥土,眼下是不方便接待客人。


  陳鐵生是精武四傑之一,同時也是精武會專職編輯,主攻武術理論編撰,文武雙修,看起來更像是個讀書人。

  港片《精武英雄》中的陳真其實是由多個人物拼湊起來的,身世源自劉振聲,性格和留日背景是陳其美,武功哲學就是來自陳鐵生。

  兩人一見面,陳鐵生便滿臉和氣。林硯之暗自皺眉,搞文字的終究多了幾分客套虛偽,遠不如霍東閣這類習武之人直率坦蕩。

  不過他也習慣了如此的人情世故,彼此寒暄幾句過後,陳鐵生便切入正題。

  「林先生大作在上海灘風靡,我特意隨身帶了一批滬上報紙報導,也好讓您直觀了解讀者和文壇的反響。」

  林硯之接過厚厚一沓報紙,看得出來,精武會此番前來確實事先做足了功課。

  林硯之剛落座,便讓丁一出去吃點東西,不必在這兒守著。

  陳鐵生目光落在丁一高大的身形上,忍不住讚嘆一聲:「好一位壯士,體魄天資皆是上等。若能入我精武體育會進修,假以時日,必能成就一代宗師。」

  這話聽得丁一心裡頭痒痒,他的武俠夢還沒死透。他看向林硯之,見先生沒有表態,便忍不住問道:「霍少爺跟我說,如今精武體育會早已變了味道,根本就不是小說裡頭精武門的樣子。難道說會裡還在傳授真功夫?」

  陳鐵生頓時一臉黑線,沒想到霍東閣竟在外這般吐槽體育會。好在他常年執筆辦刊,臉皮遠比常人厚些:「精武體育會紮根上海灘,難免沾染幾分商賈市井氣息,但內里傳承依舊恪守師傅當年武道,真傳武學從未變過。」

  丁一來了精神:「不知道陳先生能不能現在就教我幾招?」

  陳鐵生笑著擺擺手:「這兒地方小施展不開。」

  「沒事,我們可以到樓下去,那兒寬敞。」

  陳鐵生:

  他輕咳了一下:「要學是得入會,不然只能算是切磋。」

  「那我們就切磋切磋!」

  陳鐵生:」

  ....」

  「今兒不太方便,要和林先生談事情。」

  林硯之抖了抖手裡頭的報紙:「不著急,既然是貴會特地收集,我自當抓緊看完,才不枉費了一片心意,你們要是願意切磋就先切磋,時間還早,有的是時間談。」

  陳鐵生:「.....」

  丁一雀躍不已:「來吧,陳先生。」

  陳鐵生算是看出來,林硯之是準備看戲呢,如此就別怪他了:「既然是切磋,自然是點到為止。可拳腳無眼,受了點小傷可別傷了和氣。」

  丁一嘿嘿一笑:「先生,如此說來我們就不用賠湯藥錢了!」

  陳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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