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最絢爛的煙火!(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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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1章 最絢爛的煙火!(中秋快樂)

  這個職員是個工程師,名叫莫里斯。他又把手貼在三號櫃側面,這一次很快縮了回來:「太熱了!」

  負責管理這排視聽廂的哈珀聽見這句話,朝柜子看了一眼:「還能播嗎?」

  莫里斯說:「至少得停一會兒。」

  坐在圓凳上的顧客正好摘下聽筒,他已經投了三枚硬幣,看了整整一個小時,耳朵被夾得發痛,襯衫後背也全是汗。


  「為什麼停了?」他拍著木櫃問,「我的25美分還沒看完。」

  後面立刻有人幫腔,有人已經等了半個鐘頭,有人還要趕傍晚的火車,誰都不肯為了木板發熱再等下去,哈珀只得請莫里斯打開側板檢查。

  木板一掀開,悶在裡面的熱氣一下全撲了出來。

  莫里斯彎腰看了一會兒,用布擦掉一處油污,又把被擠歪的膠片塞回原位。

  他建議三號櫃停半個小時,哈珀看了看隊伍:「半個小時以後,人都去百老匯大劇院了。」

  「那就10分鐘。」

  「先把這一段放完。」

  顧客聽見這句話,馬上把聽筒重新扣到耳邊。

  哈珀俯身向他保證,耽誤的時間會補足,又叫莫里斯趕快把側板合上,免得圍觀的人伸手亂碰,三號櫃很快重新響了起來。

  莫里斯還想再等等,但四號櫃那邊有人喊聽筒沒聲,哈珀也在催他過去,他只好放下擔憂,先去解決四號櫃的故障。

  黎塞留廳重新暗了下來,白色的光柱再次照向銀幕,畫面顯示時間已經到了第二天黃昏。

  洛朗·貝爾熱站在浴室里,用濕布反覆擦洗牆面,遇到幾處地方還要加重力氣來回蹭。

  這時候,樂池裡只有大提琴拖著低沉的長音,陰鬱又陰森。

  擦完後,洛朗·貝爾熱把牆面仔細檢查一遍,才離開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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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眾席中又漸漸響起議論聲。

  刀、鋸子、粗繩和夜裡的大箱子————現在這番清洗,根本用不著字幕解釋,他們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波洛又把目光移向院中的大麗花圃,花枝在晚風裡晃動,最高的幾朵也沒超過鐵柵欄。

  下一瞬,銀幕上的光影先是模糊後又清晰,然後觀眾驚奇地發現小狗復活了!

  它鑽進花圃飛快地刨土,洛朗·貝爾熱把它抱到一旁。

  觀眾不久前剛看過這段,那時花朵分明高過鐵柵欄一小截:畫面又回到黃昏,小狗不見了,花朵卻在鐵柵欄下面。

  一開始,有人以為放映失誤了,可等黃昏與早晨再次交替,敏銳的觀眾終於恍然大悟。

  「它把先前的事情又放了一遍!」樓座里一個年輕人叫道,他說不出這種方法的名字當然,現在也沒有誰說得出,觀眾只知道電影可以將過去發生的事原封不動地播放一遍,他們和波洛可以一起比較畫面細節的變化。

  戲台上也會有人物回憶往事,可那往往要靠一段獨白、一場換景,或者換一個演員達成;電影不需要這麼麻煩,只要畫面模糊又清晰,人們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黎塞留廳的銀幕上出現一張字幕卡:【花怎麼會越長越矮?】

  觀眾席里響起一陣低語,那隻小狗為何遭了毒手,似乎也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女看護走進房間,順著波洛所指的方向看過兩處花枝,又看看柵欄;她很快明白了,先指地面,再做了個向下挖的動作。

  波洛搖了搖頭,他先用手比劃了一下花圃的長寬,再把雙臂貼緊身體,做出一根木樁直立在土裡的樣子【除非他把妻子豎著埋進去,那倒很有創意。】

  觀眾們和銀幕上的卡特琳娜都笑了出來,但接下來的字幕卡就讓他們笑不出來了【我猜她已經散落全城了,一條腿在塞納河,一隻胳膊在布洛涅森林。那花圃下埋的是————】

  徹骨的寒意一下子從所有人的後背升起。

  這時波洛已經另取一張紙,寫下了一行字:【你把她怎麼了?】

  然後他把紙折好,遞給卡特琳娜:卡特琳娜隨即離開波洛的公寓,來到內院,又沿牆根走向洛朗·貝爾熱的住處。

  波洛留在窗前看到卡特琳娜在貝爾熱公寓的門外蹲下,將紙條從門縫送進去,隨後立即起身,沿走廊退下半層,藏進樓梯下的門洞。

  洛朗·貝爾熱察覺了門口的動靜,發現了信,隨後彎腰撿起紙條拆開查看。

  銀幕上的波洛先舉起歌劇望遠鏡,然後畫面拉近,聚焦在洛朗·貝爾熱身上,只見他表情瞬間呆住,眼神中流露出明顯的驚恐,身體也僵硬了。

  「你幹了,貝爾熱!你這個混蛋,你幹了!」觀眾席中響起喊聲。

  洛朗·貝爾熱猛地拉開房門,衝到走廊上,朝兩邊查看,又跑到欄杆邊往院中張望。

  這時卡特琳娜就藏在他樓下,身體貼著牆,大氣都不敢喘:貝爾熱在欄杆前站了片刻,沒有任何發現,只能轉身走回屋裡。

  洛朗·貝爾熱鎖好門,拉出兩隻手提箱,把衣服一件件放進去,還不時走到窗前看一眼院子。

  「他要跑!」這一次,更多人喊了出來。

  波洛當然也知道,為了拖住貝爾熱,他又寫下第二封信【今晚八點,天鵝咖啡館。談談你妻子留下的東西。

  個知道真相的人】

  他讓女看護用一些小錢僱傭了一名街頭少年,讓他把信送給了洛朗·貝爾熱。

  洛朗·貝爾熱看完信,再次露出驚慌的神色,他走到窗邊,卻只看見行人和漸暗的天色。

  最終,他還是換上外套、戴好帽子,前去赴約。

  這邊,波洛向卡特琳娜和女看護指了指自己陽台上的電燈,再指向洛朗·貝爾熱離開的方向【注意我這裡的電燈,連續開關三次,就說明他要回來了。

  女看護和卡特琳娜馬上行動,帶上鏟子,來到了院子裡。

  波洛則按鈴叫來門房,交給他一封寫著杜布瓦警督姓名和警局地址的信封,讓他送往最近的氣動郵局。

  這幾個鏡頭一氣呵成,讓原本需要好幾頁紙才能寫完的情節,在短短兩分鐘內就完成了敘述。

  《時代報》的戲劇評論家薩賽發現自己過去的經驗完全無法用來解讀今晚看到的一切,只好無奈地放下筆,對身旁的人說:「這不公平,索雷爾偷走了這種藝術的童年!」

  院子裡,女看護和卡特琳娜兩個人輪流挖土,坑越來越深,但剷出的只有濕泥和花根。

  波洛從窗口示意她們再往中間挖,但鏟子下去,仍舊只有泥土。

  女看護把最後一鏟土翻到旁邊,攤開兩隻手,表示什麼都沒有。

  劇院裡傳出失望的嘆息,有人開始懷疑花圃只是貝爾熱為了遮掩刀鋸而布置的圈套,也有人懷疑波洛這次可能真的是神經過敏。

  卡特琳娜卻沒有放棄,仰頭看了看二樓那扇漆黑的窗,指了指消防鐵梯。

  波洛立即搖頭,示意她不要冒險。

  但卡特琳娜已經把鏟子交給女看護,提著裙擺跑到牆邊,爬上了鐵梯,一直來到貝爾熱的公寓起居室窗下。

  這裡的窗戶沒有扣嚴,她推開一道縫,側身鑽了進去。

  「別去!」樓座里有人喊。

  另一個觀眾也喊道:「他快回來了!」

  在貝爾熱的公寓裡,卡特琳娜先找到那隻手袋,發現裡面空空如也;她又逐個拉開五斗櫃的抽屜,珠寶盒出現在眼前。

  她從裡面掏出珠寶,得意地向波洛展示她的收穫。

  院子另一側,獨居女人關上窗,坐到鋪著白桌布的小桌前,取出一隻深色的玻璃瓶,將幾片藥倒進掌心,一臉絕望的表情,似乎服用後就會離開人世。

  畫面隨即又移到作曲家的公寓,他和幾位朋友圍在鋼琴旁,那支從清晨起就斷斷續續

  出現的旋律又響了起來—真正的旋律則從現場的樂池中響起。

  獨居女人並沒有將藥片塞進嘴裡,而是緩緩把藥丸和水杯放到膝上,側耳傾聽,似乎完全被那美妙的旋律吸引了。

  卡特琳娜的手拉開一隻抽屜、獨居女人捏起藥片、作曲家的雙手按向琴鍵——

  而街口,洛朗·貝爾熱的身影從模糊變得清晰。

  整個劇院的觀眾都屏住了呼吸,後排一個男人起身就要喊些什麼,但旁邊的妻子把他拽回了座位上。

  這時,洛朗·貝爾熱已經走進院門。

  女看護最先看見他,她馬上衝到能望見波洛陽台的位置,雙手高舉,在頭頂反覆交叉o

  波洛立即按下電燈開關亮、滅:亮、滅:亮、滅。

  女看護拔腿朝街口跑去,應該是去尋找幫助,這時候街上通常都有巡警。

  洛朗·貝爾熱只顧著掏鑰匙,沒有留意院子另一端閃過的燈光:波洛把輪椅推近窗邊,眼睛緊緊盯著洛朗·貝爾熱公寓裡的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還在翻找,終於在最後一個抽屜找到了什麼,她立刻返回起居室,想再從這裡離開公寓。

  但這時,洛朗·貝爾熱已經把鑰匙插進了公寓的門鎖。

  黎塞留廳里幾乎所有觀眾都站了起來,眼看著銀幕上的門已經開了一條縫,著急地大喊。

  發覺貝爾熱回來的卡特琳娜閃身躲回臥室,貝爾熱進屋,就看見那隻敞開的鱷魚皮手袋,腳步立刻停住了。

  卡特琳娜試著從另一側繞向門口,但貝爾熱已堵在了臥室門前。

  他指向手袋,又看向她;她裝作走錯房間,連連道歉,腳下一點點向窗邊挪。

  洛朗·貝爾熱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甩到沙發上,兩人扭打了起來,但卡特琳娜很快就被這個健壯的男人制服了。

  打鬥中起居室的電燈暗了,只有臥室透出的微光勾勒出兩個人的輪廓一個撲上去,一個在掙脫,但又被拖回去。

  樂池中的旋律陡然變得又急又快,隨即陡然停下,觀眾的心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幾乎每個人都在等門外出現援兵。

  女看護終於帶著兩個巡警來到了公寓門外,按響了門鈴。

  洛朗·貝爾熱只能放開卡特琳娜,重新開燈,然後打開了房門。

  看到是巡警,他搶先舉起空手袋和散落的珠寶,指控卡特琳娜入室行竊;巡警看見被翻亂的抽屜,也看見她手裡還握著東西,神情立刻嚴肅起來。

  卡特琳娜整理好凌亂的衣襟,似平並沒有否認貝爾熱的指控,主動向巡警承認了「罪行」。

  觀眾席里頓時響起焦急的討論,不明白她為何寧願被帶走,也不肯說出安娜失蹤的事。

  波洛卻鬆了一口氣,眉頭舒展開來,相比於被貝爾熱擰斷脖子,被警察帶走並不算壞事。

  巡警把卡特琳娜帶出了那間屋子,經過窗口時,她把左手垂在身後,輕輕擺了兩下。

  波洛舉起歌劇望遠鏡,畫面上出現她那隻纖纖玉手,五指張開,無名指上套著一枚閃亮的婚戒。

  一陣驚嘆迅速傳遍黎塞留廳,到這時觀眾才明白,卡特琳娜原來已經找到了安娜的婚戒,然後用自己的方式保存了這個證據。

  在舞台上,這戒指必然小得連前排都未必看清,只能靠台詞告訴觀眾它有多重要:眼下,樓座最高處的觀眾也能看見。

  卡地亞得意地對周圍的人說:「那是我們家的戒指!」

  但這一幕也被洛朗·貝爾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順著那隻手移向院子對面————

  下一刻,他的臉占滿銀幕,雙眼直直望向前方。

  離銀幕最近的幾排同時往後躲,有人撞上椅背,有人本能地偏開頭,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貝爾熱望的是波洛的窗戶。

  這個人隔著內院尋找窺見秘密的目擊者,但電影鏡頭讓整座劇院都被他的視線覆蓋到了。

  穆內—敘利身旁的一位老演員低聲罵了一句:「這讓我們以後怎麼活?」

  舞台上的角色也會這樣逼視觀眾,可最多只有前面一兩排的觀眾有感覺:此時銀幕里的雙眼大到無處躲避,連最後一排的觀眾也覺得自己被兇手發現了。

  波洛猛地關燈,把輪椅退入牆邊的陰影;洛朗·貝爾熱仍朝這邊看著,神色凶戾。

  卡特琳娜被巡警帶下樓,他才收回目光,走出房間。

  紐約的太陽已經落到了屋頂後面,朗埃克廣場上仍有不少人圍著視聽廂。

  百老匯大劇院的《後窗》晚場還沒到入場時間,一些買了票的人先來廣場看熱鬧。

  他們站在隊伍外,聽剛看完一段《歌劇院魅影》的顧客抱怨脖子和耳朵,又忍不住掏

  出25美分,想親自試試「會唱歌的活動照片」。

  剛才檢查三號櫃的莫里斯總算從四號櫃旁脫身,把哈珀叫到一旁:「這隻柜子不能再接待客人了。」

  哈珀望向三號櫃,一個年輕女人剛投進硬幣,正把聽筒按到耳邊;她身後還排著一小隊人,最前面的男孩不斷問什麼時候輪到他。

  「這一輪結束就停。」

  「你剛才也是這麼說的。」

  「剛才那一輪中途斷過,不能算。」

  下午為了給排隊的人騰出地方,幾隻柜子被挪得太近:一張印著愛迪生頭像的大帆布也被風吹落,半截堆在三號櫃與圍欄之間。

  莫斯利伸手去拽,哈珀卻叫他先處理二號櫃的雜音,那裡一名顧客摘下聽筒大聲嚷嚷,說魅影的嘴已經閉上,歌聲還拖了好一會兒。

  「先停了三號櫃。」莫里斯站起來說。

  「她已經付錢了。」哈珀壓低聲音,「現在停,我們得退錢。等劇院一開門,這些人全會走。再撐半個小時。」

  年輕女人看了沒多久,也抬起了頭,揉著被聽筒夾痛的耳朵,問為什麼有股焦糊味。

  哈珀嗅了嗅,廣場上有馬車、雪茄、街邊烤肉,什麼氣味都混在一起,於是指向不遠處賣香腸的小車:「大概是那邊飄來的。」

  女人將信將疑地重新俯下身,櫃中的《歌劇院魅影》還在繼續,蠟筒里的合唱忽高忽低,偶爾夾著一陣沙沙的雜音。

  她又堅持了兩三分鐘,終於摘下聽筒,說剩下的情節不看了,莫里斯趁機把一塊「暫停使用」的木牌掛在視鏡前。

  排在最前面的男孩立刻急了,他的父親也指著百老匯大劇院方向,說他們再等下去就趕不上入場。

  哈珀馬上就把木牌取了下來,答應再讓男孩看完一輪。

  這時莫里斯又被二號櫃的叫喊催走,臨走前追問是不是最後一個,哈珀點了點頭;於是莫里斯先去二號櫃換聽筒,打算忙完就回來。

  卡特琳娜的馬車從銀幕下方駛過,洛朗·貝爾熱家的窗也暗了。

  波洛獨自留在公寓裡,女看護已經去找警督,卡特琳娜則要被帶到警察局做筆錄。

  房間的電燈沒有點亮,走廊的光從門縫下照進來,在地板上留下一條窄窄的亮線。

  波洛看著那道光,又看了看對面已經空掉的窗,知道現在只能靠自己了。

  於是他把許久沒用的手杖拿到手裡,然後關掉了燈,再把輪椅退到了窗邊這時候,一個人停在門外,恰好截斷了走廊照進來的那道光。

  門把手緩緩轉動,然後豁然洞開,洛朗·貝爾熱站在黑暗中,先關了門,然後向著波洛一步步地逼近。

  銀幕上出現字幕卡:

  【你想要什麼?】

  波洛只看著他,沒有說話;貝爾熱往前走了一步,指了指自己的左手無名指。

  【戒指。】

  波洛這才攤開兩手:

  【它不在我這裡。】

  洛朗·貝爾熱繼續逼近,波洛在黑暗中舉起了自己那根手杖,對準他的胸口。

  【再走一步,我就開槍,雖然它只有一發子彈,但要你的命沒有問題。】

  洛朗·貝爾熱果然停住了。

  這個時代的手杖武器五花八門,又有藏刀的,也有裝著槍管的,大部分歐洲人都從槍械鋪的櫥窗和報紙上見識過。

  洛朗·貝爾熱無法斷定波洛是在虛張聲勢,觀眾也無法斷定。

  他緩緩移動腳步,繞到波洛的側面,試圖看清波洛的手指是不是真的扣在扳機上。

  波洛跟著他的腳步旋轉杖尖,又將石膏腿橫在輪椅前方,擋住了大部分視線,迫使對方始終留在正面。

  兩個人誰都沒有貿然出手,時間就在這場真假難辨的威脅中一點點過去。

  銀幕忽然轉到對面的窗戶,女看護已經帶著杜布瓦警督和幾名巡警跑上二樓,破門進入,但很快發現房間已經空掉了。

  畫面再次回到波洛的公寓,他依舊舉著那根手杖,但貝爾熱離他卻更近了。

  畫面又回到對面窗戶,杜布瓦穿過起居室來到窗前,順著女看護所指的方向望向波洛的窗口,很快發現了這邊的異常。

  他趕緊招呼了一聲,帶領著巡警匆匆下樓,跑向波洛這邊,兩邊隔得雖然不遠,但警察們仍然需要下樓梯、穿過內院、再爬上另一道樓梯。

  每次鏡頭回到波洛房間,洛朗·貝爾熱都比先前近一點:每次轉去對面,援兵似平只前進了一小段。

  每次畫面切換,最多不過兩三秒鐘時間,觀眾看得眼花繚亂,既想讓畫面別再離開波洛的房間,又想知道警察到底到了哪裡。

  這種手法把他們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自己跳進畫面里,幫助波洛揍貝爾熱一頓。

  洛朗·貝爾熱終於從地上抄起一把椅子橫在身前,波洛如果真有一發子彈,仍有機會射中對方,但顯然威脅已經不大了。

  說時遲那時快,洛朗·貝爾熱突然把整把椅子扔了過去,波洛的手杖被砸落地。

  全場響起一片驚叫!

  洛朗·貝爾熱撲到輪椅前,揪住波洛的衣領;波洛則抓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摸到桌上的白蘭地杯,迎面潑去。

  洛朗·貝爾熱偏頭躲開,將輪椅掀翻,然後把波洛拖向窗口;波洛用手死死扣住桌腳,不讓自己被對方扔下樓。

  杜布瓦警督和警察已經衝到樓下了,剛抬頭看到了這一幕,鏡頭又切回了屋內。

  洛朗·貝爾熱一腳踢開桌子,終於把波洛拖到窗下,抓住波洛的腰帶,試圖將人抬上窗台。

  波洛兩手抱緊窗框,石膏腿懸在外面,腳下便是內院的磚地。

  內院的窗戶都亮了起來,新婚夫婦拉開百葉簾,作曲家和他的朋友跑上陽台,養狗的夫婦也探出身來。

  院中有人指向高處,每個人都露出驚恐的神色杜布瓦警督翻上窗下那道矮牆,掏出自己的手槍,抬手瞄向窗口,但洛朗·貝爾熱的身子被波洛擋著,一時無法瞄準。

  洛朗·貝爾熱則一根根掰開波洛緊抓窗台的手指————

  黎塞留廳里已經分不清哪些聲音來自樂池,哪些來自觀眾,有人站在座位上喊巡警快些,有人舉起雙手,像是自己也想接住那個懸在空中的人。

  波洛扣著窗框的手終於滑脫了,從窗口跌下,兩名巡警搶到正下方,同時伸臂去接,被落下的身體砸得翻倒在地。

  杜布瓦從牆上跳下,抬頭看見洛朗·貝爾熱正從窗口迅速後退;但另兩名巡警已經撞開樓上的房門,將他按倒在窗邊。

  卡特琳娜也趕回了院子,跪到波洛身邊,先摸他的頸側,再指揮巡警別挪動傷腿。

  這時波洛睜開眼,看見她手上的婚戒,竟還抬起一根手指,示意證據總算保住了。

  劇院裡的觀眾們終於鬆了一口氣。

  貝爾熱被杜布瓦押下樓時,內院所有住戶都站在窗前。

  他垂著頭,雙手銬在身後,再也沒有朝波洛的方向看。

  杜布瓦帶人搜查了貝爾熱的房間,那片大麗花圃里曾經埋過的東西早已被轉移,一名巡警最終從櫃頂取下一隻女帽盒。

  盒蓋掀起前,銀幕轉向屋內眾人的臉最先看清的是杜布瓦,他下意識退了半步;巡警扭開頭,卡特琳娜用手帕掩住口鼻;

  女看護從門外湊近,只看了一眼就趕緊擺手【她的哪一部分我都不想要。】

  驚魂未定的觀眾再次毛骨悚然,他們終於知曉為什麼之前在花圃里沒有挖出證據了。

  畫面漸漸暗下,一張字幕卡顯示【數日以後】

  雨後的內院涼爽了許多,畫面從溫度計旁緩緩移過一扇扇窗,方向與開場時恰好相反。

  作曲家的鋼琴旁多了一把椅子,獨居女人坐在那裡,聽他彈奏那支曲子:彈到熟悉的段落時,兩個人相視一笑。

  貝爾熱夫婦的公寓已經搬空了,油漆工正在把牆面重新刷白,那隻女帽盒與鱷魚皮手袋都不見了。

  樓上的夫婦有了一隻新的小白狗,丈夫把籃子降到院中,小狗剛落地便想往大麗花圃跑,妻子趕緊扯繩把它拽回來。

  丈夫隔著欄杆訓斥幾句,小狗坐下片刻,趁他回頭又撲向花叢。

  舞者正在窗前練習,門一開,一個膚色黝黑的年輕士兵走進來,行囊還沒放穩,舞者就已經衝過去抱住他。

  新婚夫婦那邊,百葉簾終於敞開著,妻子指著滿屋亂放的衣服,丈夫抱著枕頭辯解,兩個人吵得誰也不肯讓步。

  畫面最後回到波洛的房間——他又多了一條石膏腿,躺在輪椅里睡得正沉,那支立了功的手杖就靠在牆邊。

  卡特琳娜坐在窗旁,先確認波洛睡熟了,才從包里掏出一本書,開始閱讀。

  這時候,這本書的封面占據銀幕:《聖巴塞洛繆隕落》

  窗外,一隻灰白相間的貓沿花園小徑走過,尾巴輕輕一掃,消失在台階後面。

  畫面漸暗,最後一張字幕浮現出來:

  【劇終】

  朗埃克廣場的天邊還留著一層暗紅,街燈已經亮了,三號櫃前又換上了一名年輕人,可哈珀答應的「最後一輪」明明已經結束。

  男孩離開時,他恰好被叫去同一名要求退錢的顧客爭辯,根本沒有把「暫停服務」的牌子掛到機器上。

  年輕人打算看完眼下這段就去百老匯大劇院,自顧自坐了上去。

  二十分鐘即將結束,魅影正帶著克里斯蒂娜穿過地下室;聽筒里的管風琴聲渾濁不清,偶爾還會猛地拔高。

  木櫃裡傳出一下短促的卡響,畫面停住了,魅影的斗篷懸在半空,克里斯蒂娜的一隻腳剛抬起來,遲遲沒有落下:聽筒里的歌聲仍往下唱,轉眼便趕到了人物前面。

  年輕人抬起頭:「又不同步了!」

  哈珀趕過來,先拍了一下側板,可柜子里的畫面抖了抖,仍然沒有繼續。

  他又用力拍打了幾下機器,仍舊沒用,於是他把側板拉開一道縫。

  頓時,一股帶著刺鼻氣味的煙鑽了出來。

  「莫里斯!」他終於喊道,「快過來看看!冒煙了!」

  莫里斯正從隊伍另一頭往這邊擠,圍觀的人以為又有熱鬧,反而向三號靠近。

  年輕人捨不得自己最後幾分鐘,仍坐在圓凳上,伸著脖子問能不能接著放。

  煙越來越濃,哈珀探手去扳裡面卡住的膠片,結果還沒碰到,停在燈前的那一格膠片就捲曲起來,邊緣冒出一小簇白亮的火光。

  莫里斯看見火光,立即叫他關上側板、切斷電源。

  哈珀本能地往後一退,手卻把側板拉得更開,新鮮的空氣湧進櫃內,火焰一下竄高,附近卷盤上的膠片接連燃燒。

  年輕人扔下聽筒向後撲倒,哈珀轉身推開人群,莫里斯終於擠到開關前,手剛伸過去,三號櫃內部便發出沉悶的爆響。

  木板向四周崩開,燃燒的膠片被熱氣卷上天空,很快引爆了其他視聽廂。

  細長的火帶在暗藍天幕上捲曲、斷裂,接連爆出亮點,碎片旋轉著撒向廣場,遠看真像一串美麗的煙花。

  百老匯大道與四十一街西南角,等候《後窗》首映的觀眾紛紛抬起頭。

  有人指著朗埃克廣場上空的火光,高興地告訴同伴,這是索雷爾先生為紐約首映準備的禮花。

  一個年輕姑娘仰頭看著那片絢爛景色,對身邊的小伙子讚嘆道:「真壯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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