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討個說法
第110章 討個說法
整整一下午，單位上班的陸由甲完全是在心驚膽顫中度過的。
或許是寫書寫多了的原因，他腦子只要一想和張敏處對象的事，張克群拎著菜刀的形象就緊跟著出現在腦海里。
這可太他媽嚇人了！
晚上下班，他正準備回去的時候，又被張克群叫住。
「頭兒，你有事？」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沒事就不能叫你啊，晚上有空沒，來我家吃飯。」
老登溫和的語氣再加上古怪的眼神，陸由甲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古代那些刑具在他腦海里過了個遍。
「我沒空啊，我這段時間都沒空。」
張克群看著他落荒而逃的樣子總感覺不對勁，但他也不會想到原因，只當是自己今天表現得對那小子太好，給他嚇到了。
逃也似跑回家的陸由甲現在心跳得厲害，連帶著小腿肚子也一顫一顫的。
明明自己讓那老登一隻手他也打不過自己，咋就這麼害怕呢。
看來真要請兩天假了。
在《青年文學》請假並不算好請，編輯部雖然不能完全說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但干工作哪有三天兩頭請假的。
當然，小陸同志是個例外。
只要說是搞創作，單位基本都會批假。
第二天，張敏姐弟倆找上門。
從張敏這姑娘嘴裡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經過，他的腰板才算硬起來了。
「我說呢，昨天你爸對我笑得那叫一個燦爛，嚇得我以為我脫你褲子的事，被他發現了呢。」
這狗男人不會說話能不能閉嘴啊！
張敏聞言臉上發黑，在他腰間狠狠擰了下，疼得他臉部都抽抽到了一起。
在他輕聲討饒下，這姑娘才面色不善地鬆開了手，然後在剛才擰過的地方替他揉了揉o
陸由甲感覺這小娘們好像在把自己當狗養，打一巴掌又給個甜棗，真當他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年輕了？
「那啥，我也幫你揉揉~」
「哎呀，在你家呢，你別...別動手動腳的姐倆離開後，陸由甲哼著歌去了單位。
以前小情侶只搞地下戀，現在似乎可以光明正大一點了。
但自己也不能太急，畢竟張敏跟陸建國處過對象！哈哈「小陸，你不是請假了，咋下午就來了。」
「沒找到靈感。」
他樂呵呵的回了句，靈感這東西也他媽沒法證明，簡直是萬金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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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七年一月底，陸克勤擔任主編後的第一期《人民文學》（即當年第二期）刊物發刊。
《秋菊打官司》被排在頭篇的位置。
《人民文學》本就發行量巨大，頭篇小說自然受人關注。
現在再加上陸由甲這個金字招牌的加成。
期刊發表之後，迅速在讀者群體當中引發巨大的反響。
文壇內的同行也驚異於陸由甲的這篇小說。
拋開了文學的所有敘事技法，使用的是最樸素的文字、最簡單的語法、最簡練的人物對話，卻生動地描繪了秋菊這個鮮活的人物。
閱讀之後，好像自己就在現場，嗅到了泥土的氣息，目睹了秋菊的上告過程。
《秋菊打官司》的風格是質樸的，同時也是犀利的。
它以一起故意傷人案為開端，以農婦告官為故事主線，故事雖簡單，但矛盾衝突的塑造卻很自然，民與官的天然對立在一場糾纏不清的官司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同時故事中秋菊數次與工作人員的交鋒也沒有落入俗套，形成了小說獨特的結構方式。
期刊發表不到三天。
有人說這是文學回歸到最樸素的階段，有人說這是對文學的背叛。
沒錯，就是背叛。
好像在《便衣警察》公布其作者的時候，也有人說過這個詞兒。
儘管文學領域的評價褒貶不一，但讀者的來信當中，對於《秋菊打官司》的評價卻非常高。
《秋菊打官司》的故事並不複雜，秋菊的丈夫王慶來為了自家的承包地與村長王善堂發生了爭執，村長一怒之下踢中了王慶來的要害。
秋菊此時已有六個月的身孕，要給丈夫討個說法。她去找村長說理，村長卻不肯認錯，聲稱自己不是為私打人。
秋菊又挺著大肚子去鄉政府告狀，經過調解村長答應賠償秋菊家經濟損失，但卻不肯道歉，還把賠償的錢扔在地上讓秋菊撿。
自覺受辱的秋菊沒有撿錢，而是又一次踏上了她的告狀之旅。
她先後到了縣公安局和市里，最後向人民法院起訴，歷經千難萬險，但始終沒有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除夕之夜，秋菊難產，村長和村民連夜冒著風雪送秋菊上醫院。
秋菊一家感激村長的作為，決定不再追究村長的責任。
可偏偏就在此時，上級領導開始對此事進行關注，村長因傷害罪被拘留。
這部小說與《被告陸二爺》有相同的地方。
兩篇小說中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
王慶來打人不對，但他是為了公家。
陸二爺私自動刑也不對，但是為了村子。
雖然兩篇小說發表的時間，間隔一年之久，但內核有殊途同歸的地方。
直到1982年，第五屆高官會第二十二次會議通過的《民事訴訟法（試行）》有了這樣一款：「法律規定由人民法院審理的行政案件，適用本規定。」
這條看似簡單的規定，卻有著開啟行政審判有法可依之門的重大意義。
文壇上的討論也漸漸從文學層面，延伸到制度層面。
報紙上爭論的越來越熱烈的時候，文州「農民告父母官」的這場史無前例官司，吸引了全國26家新聞媒體的近50名記者，以及上千名群眾旁聽。
由於人太多，庭審不得不從法院移到有1000多個座位的蒼南電影院，即便如此，印發的旁聽證還是被黃牛炒到了100元一張。
價錢遠遠超過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
官司的起因並不複雜。
蒼南群眾包某照，有當地生產大隊「同意建房，請主管部門審批」的意見和印章，卻沒有鎮城建辦和鎮裡的審批意見和印章。
包某照只是經鎮裡個別領導違規口頭同意，便開始動工建房，蓋起三間三層樓房，並辦理了房屋產權登記手續。
但縣裡下去進行防洪工作時，發現他的房子建在河堤範圍內，依照水利法規，這確實屬於妨礙防洪、違章建築。
縣裡在多次要求包家自行拆除無果後，將樓房認定為有礙防洪的部分強行炸毀拆除。
當時，61歲的老包頭曾憤怒地拿起炸藥包想要反抗，最終被兒女們勸下。
他決定，不拼人命，拼法律。
法庭上，61歲的包某照坐在原告席，神色嚴峻，由兒子代他發言。
他堅持自己是經鎮裡批准建房的，還辦了房產證，強拆就是違法。
「我們家之所以把事情鬧到法庭上來，就像《人民文學》那篇小說中的秋菊一樣，要討個說法。」
縣裡力排眾議、決定親自出庭應訴的黃縣長則據理力爭，強調房子建在防洪堤上，嚴重違法，必須拆除。
庭審從早上一直持續到晚上10點。
最終的結果是包家敗訴。
「討個說法」這本是小說中的橋段和說辭，但經過此事，被各大媒體和記者報導之後，成為1987年春節前最熱門的詞彙。
臘月二十八這天，青年報發刊。
期刊上刊登了陸由甲的評論文章，這也是他第一次針對某一件事、某個現象發表評論文章。
他的語言依舊直白而犀利。
開篇第一句話就點明：這個世界上不是強者一定正確，也不是弱者一定沒錯。
法治的進步，往往不是轟轟烈烈的革命，而是一個個普通人站出來，推動那扇沉重的門，讓光透進來。
當一個農民可以理直氣壯地狀告縣長，當縣長坦然地說「我是被告」，當法庭上雙方平等辯論—這不僅是法律程序的完善，更是社會觀念的革新。
它告訴我們每一個人，無論你是誰，無論你面對誰，權利受到侵害時，都可以尋求法律的庇護。
制度向前一小步，文明向前一大步。
這扇門一旦推開，就再也不會關上。
社會在進步的同時，請相信制度也會相應完善，麵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那一盞永不熄滅的燈也會有的。
這盞法治燈的名字，叫平等！
實話說，這篇評論文章過於官方，陸由甲自己很不喜歡。
但好像除了他之外，中青社所有領導都覺得這篇評論文章寫得好。
那就好吧，畢竟也是自己筆下的文章。
老爸陸克勤主編的位置在這一期《人民文學》發表之後，算是坐穩了。
據說上面對他的工作進行了勉勵。
沒錯，不是表揚是勉勵，但這也讓老爸樂呵了好幾天。
原來他還是個官兒迷。
轉眼到了除夕，今年的春節，陸家又恢復到了以往的冷清。
爺爺奶奶在鄉下沒來，二叔家的兩個孩子也沒過來，三進的四合院裡面就他們一家三口。
「這年過的是越來越沒年味兒了，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老媽在廚房一邊準備午飯，一邊開口吐槽。
其實去年放炮的人就已經很少了，今年京城更是加大了對於燃放煙花的監管力度，別說放了，買都是個難事。
「服從上級安排就行，發什麼牢騷。」蹲在地上收拾魚的陸克勤回了句。
這話讓江婉立馬停下切菜的動作，斜睨了老爸一眼，陰陽怪氣地說道：「哎呦，到底是《人民文學》的主編，這覺悟真不一樣。」
倚在門口啃著化好的凍梨的陸由甲，不顧淌得滿手的汁水，樂呵呵地在一旁幫腔。
「媽，你說的不對，《人民文學》的主編啊，那可了不得，沒點覺悟還真干不來。」
陸克勤臉上紅了下，不過他原本也不白，看上去倒是不明顯。
當爹的被自家媳婦說兩句沒啥，可被自家好大兒陰陽怪氣，那就不行了。
原本給魚刮鱗的老爸，當即把手裡的剪子一扔：「今天你把魚給我收拾乾淨了，弄不乾淨你試試！」
江婉瞧著在門口一臉懵的兒子，笑呵呵的說道：「該，不幹活話還那麼多，一會把這雞也給剁了。」
他倒也沒推卻，吭哧吭哧兩口將凍梨啃得差不多，扔進垃圾桶後洗洗手就去收拾那條
大鯉魚。
一家三口的說笑聲，很快在廚房裡面迴蕩。
新的一年，老媽老爸在飯桌上老話重提，找對象這件大事今年必須搞定。
理由也非常充分：你都多大年紀了，自己心裡沒數啊！
過年22歲，算多大！！！
晚上三口人在房裡磕著瓜子、吃著花生，看著87年的春晚。
依舊沒那麼好看，小品之類語言節目太差。
倒是相聲挺好看的。
不過相比於這兩種節目，費祥出場的時候才震撼。
初代男神、小混血、紅色的西裝、高挺的鼻樑，在這個年代簡直都要殺瘋了。
陸由甲在這人出來後臉上就掛著笑，他想起後世爛大街的一個笑話。
說是京城大院裡的姑娘，必須要找費祥這樣的丈夫，最後到了2030年都沒嫁出去。
他先是唱了一首《故鄉的雲》。
按照原計劃，他應該站在原地，等間奏結束，接《冬天裡的一把火》。
但他沒有。
他扭了一下胯。
扭腰，擺胯，手臂張開，像一團火在舞台上滾動。
現場觀眾愣了一秒，然後掌聲、口哨聲，炸了。
八億人的電視機前，一個穿著紅色西裝的混血面孔，扭動著腰胯，唱著「你就像那冬天裡的一把火」。
四合院裡，陸克勤張大了嘴巴。
老媽吃著花生的手也在半空頓住，看這彩色電視機里扭來扭去的費祥，說：「這咋扭得跟吃了蜜蜂屎似的？」
本就因為笑話想笑的陸由甲，現在徹底繃不住了，笑得一抽一抽的。
「媽呀，人家這是霹靂舞。」
「霹啥舞也不至於扭腰晃腚的啊。」
老一輩還是太保守了，人家雖然扭來扭去不假，可至少穿的多啊。
老爸盯著屏幕，半天憋出一句：「這————這也能上電視了？」
這位新晉主編還是跟不上潮流，再過些年小黑人都能上電視，何況只是跳得騷一點的大帥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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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下午，單位上班的陸由甲完全是在心驚膽顫中度過的。
或許是寫書寫多了的原因，他腦子只要一想和張敏處對象的事，張克群拎著菜刀的形象就緊跟著出現在腦海里。
這可太他媽嚇人了！
晚上下班，他正準備回去的時候，又被張克群叫住。
「頭兒，你有事？」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沒事就不能叫你啊，晚上有空沒，來我家吃飯。」
老登溫和的語氣再加上古怪的眼神，陸由甲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古代那些刑具在他腦海里過了個遍。
「我沒空啊，我這段時間都沒空。」
張克群看著他落荒而逃的樣子總感覺不對勁，但他也不會想到原因，只當是自己今天表現得對那小子太好，給他嚇到了。
逃也似跑回家的陸由甲現在心跳得厲害，連帶著小腿肚子也一顫一顫的。
明明自己讓那老登一隻手他也打不過自己，咋就這麼害怕呢。
看來真要請兩天假了。
在《青年文學》請假並不算好請，編輯部雖然不能完全說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但干工作哪有三天兩頭請假的。
當然，小陸同志是個例外。
只要說是搞創作，單位基本都會批假。
第二天，張敏姐弟倆找上門。
從張敏這姑娘嘴裡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經過，他的腰板才算硬起來了。
「我說呢，昨天你爸對我笑得那叫一個燦爛，嚇得我以為我脫你褲子的事，被他發現了呢。」
這狗男人不會說話能不能閉嘴啊！
張敏聞言臉上發黑，在他腰間狠狠擰了下，疼得他臉部都抽抽到了一起。
在他輕聲討饒下，這姑娘才面色不善地鬆開了手，然後在剛才擰過的地方替他揉了揉o
陸由甲感覺這小娘們好像在把自己當狗養，打一巴掌又給個甜棗，真當他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年輕了？
「那啥，我也幫你揉揉~」
「哎呀，在你家呢，你別...別動手動腳的姐倆離開後，陸由甲哼著歌去了單位。
以前小情侶只搞地下戀，現在似乎可以光明正大一點了。
但自己也不能太急，畢竟張敏跟陸建國處過對象！哈哈「小陸，你不是請假了，咋下午就來了。」
「沒找到靈感。」
他樂呵呵的回了句，靈感這東西也他媽沒法證明，簡直是萬金油的答案。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一九八七年一月底，陸克勤擔任主編後的第一期《人民文學》（即當年第二期）刊物發刊。
《秋菊打官司》被排在頭篇的位置。
《人民文學》本就發行量巨大，頭篇小說自然受人關注。
現在再加上陸由甲這個金字招牌的加成。
期刊發表之後，迅速在讀者群體當中引發巨大的反響。
文壇內的同行也驚異於陸由甲的這篇小說。
拋開了文學的所有敘事技法，使用的是最樸素的文字、最簡單的語法、最簡練的人物對話，卻生動地描繪了秋菊這個鮮活的人物。
閱讀之後，好像自己就在現場，嗅到了泥土的氣息，目睹了秋菊的上告過程。
《秋菊打官司》的風格是質樸的，同時也是犀利的。
它以一起故意傷人案為開端，以農婦告官為故事主線，故事雖簡單，但矛盾衝突的塑造卻很自然，民與官的天然對立在一場糾纏不清的官司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同時故事中秋菊數次與工作人員的交鋒也沒有落入俗套，形成了小說獨特的結構方式。
期刊發表不到三天。
有人說這是文學回歸到最樸素的階段，有人說這是對文學的背叛。
沒錯，就是背叛。
好像在《便衣警察》公布其作者的時候，也有人說過這個詞兒。
儘管文學領域的評價褒貶不一，但讀者的來信當中，對於《秋菊打官司》的評價卻非常高。
《秋菊打官司》的故事並不複雜，秋菊的丈夫王慶來為了自家的承包地與村長王善堂發生了爭執，村長一怒之下踢中了王慶來的要害。
秋菊此時已有六個月的身孕，要給丈夫討個說法。她去找村長說理，村長卻不肯認錯，聲稱自己不是為私打人。
秋菊又挺著大肚子去鄉政府告狀，經過調解村長答應賠償秋菊家經濟損失，但卻不肯道歉，還把賠償的錢扔在地上讓秋菊撿。
自覺受辱的秋菊沒有撿錢，而是又一次踏上了她的告狀之旅。
她先後到了縣公安局和市里，最後向人民法院起訴，歷經千難萬險，但始終沒有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除夕之夜，秋菊難產，村長和村民連夜冒著風雪送秋菊上醫院。
秋菊一家感激村長的作為，決定不再追究村長的責任。
可偏偏就在此時，上級領導開始對此事進行關注，村長因傷害罪被拘留。
這部小說與《被告陸二爺》有相同的地方。
兩篇小說中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
王慶來打人不對，但他是為了公家。
陸二爺私自動刑也不對，但是為了村子。
雖然兩篇小說發表的時間，間隔一年之久，但內核有殊途同歸的地方。
直到1982年，第五屆高官會第二十二次會議通過的《民事訴訟法（試行）》有了這樣一款：「法律規定由人民法院審理的行政案件，適用本規定。」
這條看似簡單的規定，卻有著開啟行政審判有法可依之門的重大意義。
文壇上的討論也漸漸從文學層面，延伸到制度層面。
報紙上爭論的越來越熱烈的時候，文州「農民告父母官」的這場史無前例官司，吸引了全國26家新聞媒體的近50名記者，以及上千名群眾旁聽。
由於人太多，庭審不得不從法院移到有1000多個座位的蒼南電影院，即便如此，印發的旁聽證還是被黃牛炒到了100元一張。
價錢遠遠超過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
官司的起因並不複雜。
蒼南群眾包某照，有當地生產大隊「同意建房，請主管部門審批」的意見和印章，卻沒有鎮城建辦和鎮裡的審批意見和印章。
包某照只是經鎮裡個別領導違規口頭同意，便開始動工建房，蓋起三間三層樓房，並辦理了房屋產權登記手續。
但縣裡下去進行防洪工作時，發現他的房子建在河堤範圍內，依照水利法規，這確實屬於妨礙防洪、違章建築。
縣裡在多次要求包家自行拆除無果後，將樓房認定為有礙防洪的部分強行炸毀拆除。
當時，61歲的老包頭曾憤怒地拿起炸藥包想要反抗，最終被兒女們勸下。
他決定，不拼人命，拼法律。
法庭上，61歲的包某照坐在原告席，神色嚴峻，由兒子代他發言。
他堅持自己是經鎮裡批准建房的，還辦了房產證，強拆就是違法。
「我們家之所以把事情鬧到法庭上來，就像《人民文學》那篇小說中的秋菊一樣，要討個說法。」
縣裡力排眾議、決定親自出庭應訴的黃縣長則據理力爭，強調房子建在防洪堤上，嚴重違法，必須拆除。
庭審從早上一直持續到晚上10點。
最終的結果是包家敗訴。
「討個說法」這本是小說中的橋段和說辭，但經過此事，被各大媒體和記者報導之後，成為1987年春節前最熱門的詞彙。
臘月二十八這天，青年報發刊。
期刊上刊登了陸由甲的評論文章，這也是他第一次針對某一件事、某個現象發表評論文章。
他的語言依舊直白而犀利。
開篇第一句話就點明：這個世界上不是強者一定正確，也不是弱者一定沒錯。
法治的進步，往往不是轟轟烈烈的革命，而是一個個普通人站出來，推動那扇沉重的門，讓光透進來。
當一個農民可以理直氣壯地狀告縣長，當縣長坦然地說「我是被告」，當法庭上雙方平等辯論—這不僅是法律程序的完善，更是社會觀念的革新。
它告訴我們每一個人，無論你是誰，無論你面對誰，權利受到侵害時，都可以尋求法律的庇護。
制度向前一小步，文明向前一大步。
這扇門一旦推開，就再也不會關上。
社會在進步的同時，請相信制度也會相應完善，麵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那一盞永不熄滅的燈也會有的。
這盞法治燈的名字，叫平等！
實話說，這篇評論文章過於官方，陸由甲自己很不喜歡。
但好像除了他之外，中青社所有領導都覺得這篇評論文章寫得好。
那就好吧，畢竟也是自己筆下的文章。
老爸陸克勤主編的位置在這一期《人民文學》發表之後，算是坐穩了。
據說上面對他的工作進行了勉勵。
沒錯，不是表揚是勉勵，但這也讓老爸樂呵了好幾天。
原來他還是個官兒迷。
轉眼到了除夕，今年的春節，陸家又恢復到了以往的冷清。
爺爺奶奶在鄉下沒來，二叔家的兩個孩子也沒過來，三進的四合院裡面就他們一家三口。
「這年過的是越來越沒年味兒了，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老媽在廚房一邊準備午飯，一邊開口吐槽。
其實去年放炮的人就已經很少了，今年京城更是加大了對於燃放煙花的監管力度，別說放了，買都是個難事。
「服從上級安排就行，發什麼牢騷。」蹲在地上收拾魚的陸克勤回了句。
這話讓江婉立馬停下切菜的動作，斜睨了老爸一眼，陰陽怪氣地說道：「哎呦，到底是《人民文學》的主編，這覺悟真不一樣。」
倚在門口啃著化好的凍梨的陸由甲，不顧淌得滿手的汁水，樂呵呵地在一旁幫腔。
「媽，你說的不對，《人民文學》的主編啊，那可了不得，沒點覺悟還真干不來。」
陸克勤臉上紅了下，不過他原本也不白，看上去倒是不明顯。
當爹的被自家媳婦說兩句沒啥，可被自家好大兒陰陽怪氣，那就不行了。
原本給魚刮鱗的老爸，當即把手裡的剪子一扔：「今天你把魚給我收拾乾淨了，弄不乾淨你試試！」
江婉瞧著在門口一臉懵的兒子，笑呵呵的說道：「該，不幹活話還那麼多，一會把這雞也給剁了。」
他倒也沒推卻，吭哧吭哧兩口將凍梨啃得差不多，扔進垃圾桶後洗洗手就去收拾那條
大鯉魚。
一家三口的說笑聲，很快在廚房裡面迴蕩。
新的一年，老媽老爸在飯桌上老話重提，找對象這件大事今年必須搞定。
理由也非常充分：你都多大年紀了，自己心裡沒數啊！
過年22歲，算多大！！！
晚上三口人在房裡磕著瓜子、吃著花生，看著87年的春晚。
依舊沒那麼好看，小品之類語言節目太差。
倒是相聲挺好看的。
不過相比於這兩種節目，費祥出場的時候才震撼。
初代男神、小混血、紅色的西裝、高挺的鼻樑，在這個年代簡直都要殺瘋了。
陸由甲在這人出來後臉上就掛著笑，他想起後世爛大街的一個笑話。
說是京城大院裡的姑娘，必須要找費祥這樣的丈夫，最後到了2030年都沒嫁出去。
他先是唱了一首《故鄉的雲》。
按照原計劃，他應該站在原地，等間奏結束，接《冬天裡的一把火》。
但他沒有。
他扭了一下胯。
扭腰，擺胯，手臂張開，像一團火在舞台上滾動。
現場觀眾愣了一秒，然後掌聲、口哨聲，炸了。
八億人的電視機前，一個穿著紅色西裝的混血面孔，扭動著腰胯，唱著「你就像那冬天裡的一把火」。
四合院裡，陸克勤張大了嘴巴。
老媽吃著花生的手也在半空頓住，看這彩色電視機里扭來扭去的費祥，說：「這咋扭得跟吃了蜜蜂屎似的？」
本就因為笑話想笑的陸由甲，現在徹底繃不住了，笑得一抽一抽的。
「媽呀，人家這是霹靂舞。」
「霹啥舞也不至於扭腰晃腚的啊。」
老一輩還是太保守了，人家雖然扭來扭去不假，可至少穿的多啊。
老爸盯著屏幕，半天憋出一句：「這————這也能上電視了？」
這位新晉主編還是跟不上潮流，再過些年小黑人都能上電視，何況只是跳得騷一點的大帥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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