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其實我談對象了
第109章 其實我談對象了
時間一晃就到了年關。
蘭登書屋的編輯傑克沒有過中國年的傳統，在陸由甲手裡拿到《楚門的世界》這篇小說後，很自覺地把版稅提高到12%。
雙方同樣做了約定，版稅結算周期半年一次。
下次陸由甲的海外版稅，要夏天才能到手了。
張敏這姑娘最近不知道受誰的影響，特迷街邊的錄像廳。
尤其是那部堪稱男人戲的《英雄本色》，這姑娘迷得不要不要的。
一天至少看兩遍，看得原本對這部片子感官還算友好的陸由甲，現在直犯噁心。
眼下這個時間段京城錄像廳已經很多了，而且放的片子成分還有點雜。
白天放的都是些港台的動作片，晚間放的是大洋馬的動作片。
小鬼子的動作片現在還真沒那麼流行。
那種「純綠色」的動作片，倆人自然沒在錄像廳看過，但是還真就偷偷借了機器在崑崙飯店觀摩過。
技術動作雖然對陸由甲來說不值一提，但是卻把張敏這丫頭看得俏臉通紅。
當天晚上，他倒是嘗試過解鎖新招式，可惜被人家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招式沒解鎖成功，成語倒是解鎖了一個。
陸由甲賤兮兮說出自己想到一個成語的時候，起先張敏還有點好奇。
可在他說出「小陸亂撞」四個字，這丫頭狠狠咬了他一口。
「哥，我們學校開始說留京名額的事他手上夾著一支抽了一半的香菸：「你留京還有難度？」
張敏腦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咋可能有難度，就是不知道咋選擇。」
這話還真不是懷裡的姑娘自誇。
87年雖然是國家統包統分制度的最後一年。
分配原則是「保證重點項目，支援邊遠地區，充實基層單位。」
可實際上大學畢業生的分配，表面上是教委負責分配，面向全國，但很大程度上由系裡決定。
學校這邊對計劃方案有決定權的是各系相關領導和輔導員，他們根據自己平時掌握的情況，包括學生的來源、學業成績、思想表現等，來完成學生的計劃分配名額。
像張敏這種京城戶口的學生，生源地就是重要參考—原則上要分回原籍或就近分配O
再加上這丫頭成績好、表現好，在京城留不下基本就不可能。
相比之下外地生源的學生，想留在首都那可就有些難了。
成績出色那是必須的。
真要留下了第一個需要面對的就是住房問題。
住房太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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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說說，有幾個分配的路徑。」
張敏挪動了下身子，讓自己靠在他懷裡更親密一些：「最體面的去處是京城市委宣傳部，我媽也建議我去這地方。」
「稍微遜色些的地方，可選性就多了，報社、電視台、廠礦企業報、大中專院校、中學、廠礦子弟學校，還有就是企事業單位。」
瞧著她掰手指數自己去處的樣子，陸由甲不由問道：「你心裡比較中意的單位呢？」
姑娘目光灼灼的看著他：「我想去出版社。」
「真喜歡？」
這個問題讓姑娘遲疑了片刻，她倒也不是真喜歡出版社的工作，從小耳濡目染的工作流程，聽都聽夠了。
「也不是非常喜歡，你希望我去什麼單位？」
「我都行。」
「不行，一定要說。」
陸由甲抽了口煙，將剩下的半截香菸在床頭的菸灰缸裡面按滅。
「市委宣傳部，這是最好的單位。進去就是幹部身份，坐機關，天天跟領導打交道，有面子，有前途。分房子的機率不大，但咱也不圖這個。
當然缺點也明顯，你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進去，端茶倒水掃地抹桌子，最少干三年。
想寫材料，那都得熬。領導讓你怎麼寫你就怎麼寫，熬出來了，是你命好。熬不出來，一輩子坐冷板凳。」
張敏覺得這個評價沒錯，宣傳部可不是你有才就能動筆的地方。
「第二個報社。」陸由甲繼續說。
「比宣傳部自由一點，能跑新聞，能見世面。寫得好的，能出名。但累，真累。天天
趕稿子，熬通宵是常事。工資不高，福利一般。你要是真想幹這行，得準備好吃苦。」
姑娘皺了皺鼻子：「那你咋天天這麼清閒？」
他頓了頓，特認真的回道：「因為副總編是我老丈人。」
話音剛落，一隻柔嫩的小手就打在胸膛上。
「沒正形！接著說其他的。」
陸由甲笑了笑，繼續道：「電視台，新鮮玩意兒，這幾年剛火起來。進去風光，出門人家高看你一眼。但得會來事，得能說會道，得長得周正。你長得倒是周正，但你不愛說話。這行當，不愛說話不行。」
「外貿公司黨委辦公室，聽著好聽，外貿公司，有錢。但你是去黨辦，不是去業務部。黨辦幹什麼？寫總結，寫報告，寫學習材料，組織開會。錢？那是業務部門的事，跟你沒關係。好處是穩定，福利好，分房快。壞處是你那點文學夢，趁早扔了。」
「食品報，報社裡的冷門。沒人搶，但也好進。去了能幹啥？跑食品廠，寫豆腐塊，寫廣告軟文。」
第七、第八、第九。
他又說了幾個地方，都是那種優缺點特明顯單位。
找工作跟找對象沒啥區別，有時候確實需要取捨。
「最後一個去處，大中專院校。其實能留校最好，但燕大留校太難。其他院校去當老師，教書。穩定而清貧，有寒暑假，能接著做學問。你要是真想搞學術，這是條路。」
「如果你能吃苦，其實接著再考研究生也行。」
顯然，陸由甲並不能立刻得到她的答案。
工作分配在任何年代來說，其實都是一件大事。
「哥，等我畢業咱倆結婚吧？」
「不再等兩年？」
「不行，我怕到時候孩子都大了。」
哎，好好的姑娘，現在說話是他媽越來越放肆了。
啥叫怕孩子大了啊？
自己除了實在著急的時候，平常也是有安全措施的好不好？
隔天，張家的小院裡。
張敏和父母談論起自己工作分配的事。
「媽，我打算去爭取師範學院的留校名額。」
關雲舒愣了一下。
「師範學院？你不想去宣傳部啦，我跟你說宣傳部可不是別的單位能比的「我原本也不想去宣傳部。」張敏說：「我就想我就想找個地方，能一邊教書，一邊寫點東西，不用寫給別人看，寫給自己和家人看就行。」
「教書有什麼出息，你看你江婉阿姨，教了半輩子書，現在還是中學老師。」
這個當媽的是滿心希望自家閨女能爭取去宣傳部的名額，真要進了宣傳部，往後的女婿級別都不能太低了。
張敏堅定地搖搖頭：「我就想去教書，順便考一下研究生。」
難得見到女兒這麼堅定的選擇，關雲舒即便心中不願，卻也架不住家裡其他人同意。
但她轉向自家兒子的目光可就沒那麼友善了。
張明這小子也是今年高中畢業。
就他那成績別說大學了，技校估摸都要托人才能進去。
此刻見他還有臉點頭，她這個當媽的，剛好有地方撒氣了。
張克群沒理雞飛狗跳的娘倆兒。
看著眼前一直是自己驕傲的閨女：「你做出什麼選擇爸都支持你，但你也要知道成年人是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
「謝謝爸！」
張敏紅著眼眶說了句，教書的選擇，確實是她深思熟慮的結果。
宣傳部的工作確實好。
但她到底不是那種工作至上的女強人，相比於工作，她更願意把精力放在家庭上。
「爸，還有件事我要跟你說，其實我談對象了。」
很突兀的一句話，讓屋內瞬間變得安靜。
張克群兩口子既不敢置信又有些心酸地看著自家閨女，張明則是上下打量著自己姐姐，心裡估計想的是不知道哪個不開眼的能瞧上她。
「是...是同學嗎？」
「是。」
「家哪兒的？人怎麼樣？你們發展到什麼程度了？你去教書是不是他的主意？」
一連串的問題，讓張敏頓覺招架不住，她有些後悔自己一時激動將瞞了幾年的事情說出來了。
連忙想打斷這個話題：「等我工作定下了，我把他帶家來讓你們見見。」
可有些事一旦說出口，怎麼可能說停就停。
此刻張克群臉色很不好看，雖然早就想到女兒有這麼一天，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他的心依舊難受的仿佛被人用力抓了一把。
「叫什麼？」
張敏抬起頭。
「你那個男朋友，叫什麼？」
張敏抿了抿嘴，心裡越發後悔自己說出這事。
眼下肯定不能說陸由甲的名字，只能自己編一個，先把父母糊弄過去了。
「陸建國。」
「姓陸？哪個建？」
「建，建設的建。國，國家的國。」
老張點點頭，他去摸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哪兒人？」
「城外的。」
「家是幹什麼的？」
張敏把腦袋低下去：「個體戶。」
「個體戶？」
老張把這兩個字又重複了一遍。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的牆。
「他家幾個孩子？」
「三個。他是老大。」
「底下還有兩個？」
「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弟弟幹什麼的？」
「上高中。」
「妹妹呢？」
「上初中。」
老張同志不說話了，他猛猛地抽了一口煙，這回抽得狠，煙一下子短了一截。
關雲舒雖然對這個陸建國也不滿意，可看自家男人難看的臉色，只好在旁邊小聲說：「先吃飯吧，吃完飯再說「你別打岔。」
張克群帶著點憤怒的聲音，讓關雲舒心疼得不行。
自身條件樣樣出眾的女兒，找了個個體戶，還是家裡三個孩子的個體戶。
恐怕沒有哪個父母能接受這個「噩耗」。
張克群把煙放下，沒摁滅，就那麼擱在菸灰缸邊上，菸頭還冒著細細一縷煙。
「跟你一樣今年畢業，是吧？」
張敏點頭。
「分到哪兒，定了嗎？」
「他說他願意留在京城。他說話還沒說完，老張轉過身，走到窗前看向窗外。
屋子裡瞬間又安靜下來。
關雲舒站在那兒，看看老張，又看看女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也恨其不爭，但現在不是慪氣的時候。
「那孩子不是說願意留京城嘛。」
「願意留，京城是願意留就能留的地方嗎，而且你以為留京城就完了？」
「就算能留在京城，工作他能分到哪兒去？機關？工廠？學校？分得不好，一個月七八十塊錢，租房吃飯都緊巴。要吃一輩子苦嗎？」
關雲舒訥訥無言，哪個家長願意當惡人？
都是怕自家孩子將來遭罪。
「小敏，你跟爸說實話，你和這個陸建國到底走到哪一步了？」張克群轉過身很認真地問道。
「就是...牽牽手。」
這個答案讓老張同志狠狠鬆了口氣：「小敏，跟他分了吧，爸不希望看到你以後吃苦。」
「大學生除了名頭之外也沒什麼好的，你看陸由甲，你們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學，他沒上過大學，依舊很出色。」
「對，小陸這孩子你厭惡不，這孩子不錯....
張敏此刻徹底懵了，原本她只說了一個謊言，然後編造出更多的謊言去掩蓋這個謊言。
可現在事情的發展有點不受控了啊，咋就要把陸由甲介紹給自己了呢。
這算啥啊？
從偷偷摸摸到光明正大的華麗轉身？
「你不喜歡小陸？」
「沒...就是太熟悉了。」
「熟悉有什麼不好，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大了也在一起玩，起碼知根知底。關鍵這小子是個有本事的，他爸能當上《人民文學》的主編，還借了他的光呢。」
張克群越說越覺得陸由甲好，再加上心裡那股把閨女拉出火坑的心態作祟，恨不得立
馬就把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小子拉過來當姑爺。
「這事就這麼定了，我這兩天去試探一下那小子的口風，你儘快和那個陸建國斷了，以後你們處對象的事情給我爛在肚子裡。」
張敏看著連飯都沒吃就出門的老爸，整個人徹底懵了。
同樣一臉發懵的還有在《青年文學》的陸由甲。
他下午原本就消停的上個班，可被張克群叫到辦公室後，言語中開始說什麼以後多帶著張敏出去玩之類的話。
關鍵老張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絲鼓勵。
這可太他媽嚇人了。
他都以為自己勾搭人家閨女的事情暴露了，大冬天后背都升起一層細密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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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就到了年關。
蘭登書屋的編輯傑克沒有過中國年的傳統，在陸由甲手裡拿到《楚門的世界》這篇小說後，很自覺地把版稅提高到12%。
雙方同樣做了約定，版稅結算周期半年一次。
下次陸由甲的海外版稅，要夏天才能到手了。
張敏這姑娘最近不知道受誰的影響，特迷街邊的錄像廳。
尤其是那部堪稱男人戲的《英雄本色》，這姑娘迷得不要不要的。
一天至少看兩遍，看得原本對這部片子感官還算友好的陸由甲，現在直犯噁心。
眼下這個時間段京城錄像廳已經很多了，而且放的片子成分還有點雜。
白天放的都是些港台的動作片，晚間放的是大洋馬的動作片。
小鬼子的動作片現在還真沒那麼流行。
那種「純綠色」的動作片，倆人自然沒在錄像廳看過，但是還真就偷偷借了機器在崑崙飯店觀摩過。
技術動作雖然對陸由甲來說不值一提，但是卻把張敏這丫頭看得俏臉通紅。
當天晚上，他倒是嘗試過解鎖新招式，可惜被人家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招式沒解鎖成功，成語倒是解鎖了一個。
陸由甲賤兮兮說出自己想到一個成語的時候，起先張敏還有點好奇。
可在他說出「小陸亂撞」四個字，這丫頭狠狠咬了他一口。
「哥，我們學校開始說留京名額的事他手上夾著一支抽了一半的香菸：「你留京還有難度？」
張敏腦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咋可能有難度，就是不知道咋選擇。」
這話還真不是懷裡的姑娘自誇。
87年雖然是國家統包統分制度的最後一年。
分配原則是「保證重點項目，支援邊遠地區，充實基層單位。」
可實際上大學畢業生的分配，表面上是教委負責分配，面向全國，但很大程度上由系裡決定。
學校這邊對計劃方案有決定權的是各系相關領導和輔導員，他們根據自己平時掌握的情況，包括學生的來源、學業成績、思想表現等，來完成學生的計劃分配名額。
像張敏這種京城戶口的學生，生源地就是重要參考—原則上要分回原籍或就近分配O
再加上這丫頭成績好、表現好，在京城留不下基本就不可能。
相比之下外地生源的學生，想留在首都那可就有些難了。
成績出色那是必須的。
真要留下了第一個需要面對的就是住房問題。
住房太緊張。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給我說說，有幾個分配的路徑。」
張敏挪動了下身子，讓自己靠在他懷裡更親密一些：「最體面的去處是京城市委宣傳部，我媽也建議我去這地方。」
「稍微遜色些的地方，可選性就多了，報社、電視台、廠礦企業報、大中專院校、中學、廠礦子弟學校，還有就是企事業單位。」
瞧著她掰手指數自己去處的樣子，陸由甲不由問道：「你心裡比較中意的單位呢？」
姑娘目光灼灼的看著他：「我想去出版社。」
「真喜歡？」
這個問題讓姑娘遲疑了片刻，她倒也不是真喜歡出版社的工作，從小耳濡目染的工作流程，聽都聽夠了。
「也不是非常喜歡，你希望我去什麼單位？」
「我都行。」
「不行，一定要說。」
陸由甲抽了口煙，將剩下的半截香菸在床頭的菸灰缸裡面按滅。
「市委宣傳部，這是最好的單位。進去就是幹部身份，坐機關，天天跟領導打交道，有面子，有前途。分房子的機率不大，但咱也不圖這個。
當然缺點也明顯，你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進去，端茶倒水掃地抹桌子，最少干三年。
想寫材料，那都得熬。領導讓你怎麼寫你就怎麼寫，熬出來了，是你命好。熬不出來，一輩子坐冷板凳。」
張敏覺得這個評價沒錯，宣傳部可不是你有才就能動筆的地方。
「第二個報社。」陸由甲繼續說。
「比宣傳部自由一點，能跑新聞，能見世面。寫得好的，能出名。但累，真累。天天
趕稿子，熬通宵是常事。工資不高，福利一般。你要是真想幹這行，得準備好吃苦。」
姑娘皺了皺鼻子：「那你咋天天這麼清閒？」
他頓了頓，特認真的回道：「因為副總編是我老丈人。」
話音剛落，一隻柔嫩的小手就打在胸膛上。
「沒正形！接著說其他的。」
陸由甲笑了笑，繼續道：「電視台，新鮮玩意兒，這幾年剛火起來。進去風光，出門人家高看你一眼。但得會來事，得能說會道，得長得周正。你長得倒是周正，但你不愛說話。這行當，不愛說話不行。」
「外貿公司黨委辦公室，聽著好聽，外貿公司，有錢。但你是去黨辦，不是去業務部。黨辦幹什麼？寫總結，寫報告，寫學習材料，組織開會。錢？那是業務部門的事，跟你沒關係。好處是穩定，福利好，分房快。壞處是你那點文學夢，趁早扔了。」
「食品報，報社裡的冷門。沒人搶，但也好進。去了能幹啥？跑食品廠，寫豆腐塊，寫廣告軟文。」
第七、第八、第九。
他又說了幾個地方，都是那種優缺點特明顯單位。
找工作跟找對象沒啥區別，有時候確實需要取捨。
「最後一個去處，大中專院校。其實能留校最好，但燕大留校太難。其他院校去當老師，教書。穩定而清貧，有寒暑假，能接著做學問。你要是真想搞學術，這是條路。」
「如果你能吃苦，其實接著再考研究生也行。」
顯然，陸由甲並不能立刻得到她的答案。
工作分配在任何年代來說，其實都是一件大事。
「哥，等我畢業咱倆結婚吧？」
「不再等兩年？」
「不行，我怕到時候孩子都大了。」
哎，好好的姑娘，現在說話是他媽越來越放肆了。
啥叫怕孩子大了啊？
自己除了實在著急的時候，平常也是有安全措施的好不好？
隔天，張家的小院裡。
張敏和父母談論起自己工作分配的事。
「媽，我打算去爭取師範學院的留校名額。」
關雲舒愣了一下。
「師範學院？你不想去宣傳部啦，我跟你說宣傳部可不是別的單位能比的「我原本也不想去宣傳部。」張敏說：「我就想我就想找個地方，能一邊教書，一邊寫點東西，不用寫給別人看，寫給自己和家人看就行。」
「教書有什麼出息，你看你江婉阿姨，教了半輩子書，現在還是中學老師。」
這個當媽的是滿心希望自家閨女能爭取去宣傳部的名額，真要進了宣傳部，往後的女婿級別都不能太低了。
張敏堅定地搖搖頭：「我就想去教書，順便考一下研究生。」
難得見到女兒這麼堅定的選擇，關雲舒即便心中不願，卻也架不住家裡其他人同意。
但她轉向自家兒子的目光可就沒那麼友善了。
張明這小子也是今年高中畢業。
就他那成績別說大學了，技校估摸都要托人才能進去。
此刻見他還有臉點頭，她這個當媽的，剛好有地方撒氣了。
張克群沒理雞飛狗跳的娘倆兒。
看著眼前一直是自己驕傲的閨女：「你做出什麼選擇爸都支持你，但你也要知道成年人是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
「謝謝爸！」
張敏紅著眼眶說了句，教書的選擇，確實是她深思熟慮的結果。
宣傳部的工作確實好。
但她到底不是那種工作至上的女強人，相比於工作，她更願意把精力放在家庭上。
「爸，還有件事我要跟你說，其實我談對象了。」
很突兀的一句話，讓屋內瞬間變得安靜。
張克群兩口子既不敢置信又有些心酸地看著自家閨女，張明則是上下打量著自己姐姐，心裡估計想的是不知道哪個不開眼的能瞧上她。
「是...是同學嗎？」
「是。」
「家哪兒的？人怎麼樣？你們發展到什麼程度了？你去教書是不是他的主意？」
一連串的問題，讓張敏頓覺招架不住，她有些後悔自己一時激動將瞞了幾年的事情說出來了。
連忙想打斷這個話題：「等我工作定下了，我把他帶家來讓你們見見。」
可有些事一旦說出口，怎麼可能說停就停。
此刻張克群臉色很不好看，雖然早就想到女兒有這麼一天，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他的心依舊難受的仿佛被人用力抓了一把。
「叫什麼？」
張敏抬起頭。
「你那個男朋友，叫什麼？」
張敏抿了抿嘴，心裡越發後悔自己說出這事。
眼下肯定不能說陸由甲的名字，只能自己編一個，先把父母糊弄過去了。
「陸建國。」
「姓陸？哪個建？」
「建，建設的建。國，國家的國。」
老張點點頭，他去摸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哪兒人？」
「城外的。」
「家是幹什麼的？」
張敏把腦袋低下去：「個體戶。」
「個體戶？」
老張把這兩個字又重複了一遍。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的牆。
「他家幾個孩子？」
「三個。他是老大。」
「底下還有兩個？」
「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弟弟幹什麼的？」
「上高中。」
「妹妹呢？」
「上初中。」
老張同志不說話了，他猛猛地抽了一口煙，這回抽得狠，煙一下子短了一截。
關雲舒雖然對這個陸建國也不滿意，可看自家男人難看的臉色，只好在旁邊小聲說：「先吃飯吧，吃完飯再說「你別打岔。」
張克群帶著點憤怒的聲音，讓關雲舒心疼得不行。
自身條件樣樣出眾的女兒，找了個個體戶，還是家裡三個孩子的個體戶。
恐怕沒有哪個父母能接受這個「噩耗」。
張克群把煙放下，沒摁滅，就那麼擱在菸灰缸邊上，菸頭還冒著細細一縷煙。
「跟你一樣今年畢業，是吧？」
張敏點頭。
「分到哪兒，定了嗎？」
「他說他願意留在京城。他說話還沒說完，老張轉過身，走到窗前看向窗外。
屋子裡瞬間又安靜下來。
關雲舒站在那兒，看看老張，又看看女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也恨其不爭，但現在不是慪氣的時候。
「那孩子不是說願意留京城嘛。」
「願意留，京城是願意留就能留的地方嗎，而且你以為留京城就完了？」
「就算能留在京城，工作他能分到哪兒去？機關？工廠？學校？分得不好，一個月七八十塊錢，租房吃飯都緊巴。要吃一輩子苦嗎？」
關雲舒訥訥無言，哪個家長願意當惡人？
都是怕自家孩子將來遭罪。
「小敏，你跟爸說實話，你和這個陸建國到底走到哪一步了？」張克群轉過身很認真地問道。
「就是...牽牽手。」
這個答案讓老張同志狠狠鬆了口氣：「小敏，跟他分了吧，爸不希望看到你以後吃苦。」
「大學生除了名頭之外也沒什麼好的，你看陸由甲，你們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學，他沒上過大學，依舊很出色。」
「對，小陸這孩子你厭惡不，這孩子不錯....
張敏此刻徹底懵了，原本她只說了一個謊言，然後編造出更多的謊言去掩蓋這個謊言。
可現在事情的發展有點不受控了啊，咋就要把陸由甲介紹給自己了呢。
這算啥啊？
從偷偷摸摸到光明正大的華麗轉身？
「你不喜歡小陸？」
「沒...就是太熟悉了。」
「熟悉有什麼不好，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大了也在一起玩，起碼知根知底。關鍵這小子是個有本事的，他爸能當上《人民文學》的主編，還借了他的光呢。」
張克群越說越覺得陸由甲好，再加上心裡那股把閨女拉出火坑的心態作祟，恨不得立
馬就把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小子拉過來當姑爺。
「這事就這麼定了，我這兩天去試探一下那小子的口風，你儘快和那個陸建國斷了，以後你們處對象的事情給我爛在肚子裡。」
張敏看著連飯都沒吃就出門的老爸，整個人徹底懵了。
同樣一臉發懵的還有在《青年文學》的陸由甲。
他下午原本就消停的上個班，可被張克群叫到辦公室後，言語中開始說什麼以後多帶著張敏出去玩之類的話。
關鍵老張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絲鼓勵。
這可太他媽嚇人了。
他都以為自己勾搭人家閨女的事情暴露了，大冬天后背都升起一層細密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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