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獲獎作家座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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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遙站在劉濟民身後,欣賞地看著他的背影,不自覺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和頭髮,拉了拉衣服,讓自己顯得體面一點。

  馬上就要輪到陸遙上台,他的內心非常激動,生怕自己上去說不好。他羨慕於劉濟民的文采,此時更羨慕的是劉濟民能在這麼多人中間侃侃而談。

  身後的蔣子龍相比之下,則要穩重多了。

  劉濟民說完,左腿往外面挪了一步,在台下熱烈的掌聲中,再次敬了一個軍禮。

  「老劉,不錯嘛。軍隊系統出來的人,講起話來聲音洪亮,擲地有聲。」穆清笑道。

  劉白羽說道:「哈哈哈,你又不是沒有聽過他講話。」

  報告文學獎獲獎人數實在是太多,最後只讓徐遲作為代表發言,而穆清和劉白羽做總結性發言。

  報告文學獲獎作品三十餘篇,裡面的作品絕大多數並不是近一兩年的作品,選出的是近幾十年以來優秀的報告文學作品。

  等到明年再頒獎,就不會有這麼多人了。

  報告文學頒過獎後,徐遲率先發言,講述報告文學在經典人物事跡和事件報導方面的優勢。

  「普通的新聞報導並不能蘊含太過強烈的感情,且因為篇幅有限,無法全方位展現事件發展過程、描寫人物心境。報告文學篇幅長,筆尖可以帶有強烈的感情,能夠極大地觸動讀者並增長讀者的知識。

  如濟民同志的中建島之行,劉白羽同志的南斯拉夫之行,穆青同志的典型事件寫作和魯南同志的《女排姑娘》,他們的描寫都讓讀者如臨其境並讓讀者體會到現場強烈的情感,並帶動讀者心中的情感涌動........」

  徐遲對報告文學的感觸頗深,再加上評委會給的二十分鐘發言時間,講起來就滔滔不絕。

  「科學知識過於複雜,我們大部分群眾的知識水平還比較低,難以理解複雜的科學問題。但是普及科學知識,讓廣大群眾了解我國科學的進步也是必要的。報告文學作家需要化繁就簡,讓人民群眾不用太費腦子,就能夠明白,而且不產生新的疑惑。能做到這些的同志,更需要自身的功力.....」

  徐遲抬手看了看手錶,見時間到了,意猶未盡地止住了話頭。

  劉白羽第二個上場,上場講社會主義文學未來的發展和文學創作中應該堅守的底線問題。

  「茅盾同志說,衷心祝願社會主義文學繁榮昌盛。我也衷心希望社會主義文學繁榮昌盛,我相信在座的諸位都有這樣的心。文學從不單單是文學問題,還涉及到思想性的問題。思想的問題容不得馬虎.....」

  穆清上去講的是如何寫好報告文學作品,要求作家能夠吃得苦中苦,寫出妙文章。

  「文章需從苦中來,當然這個道理,現場許多同志,都比我更清楚明白這個道理。同志們,改革開放以來,我們欣喜於文學界出現的新變化,湧現出了許多刻畫改革開放的作品。同志們,這是一個好情況。但同時,我們也要明白,有一些壞情況正在出現,白羽同志提出來的一些問題,我們不能不重視....」

  將近一點,頒獎會議才正式結束。劉濟民肚子咕咕叫,好在評委會已經給他們準備好了飯菜。

  周揚、穆清、劉白羽三人先走了,夏言和張廣年陪著大家一塊吃飯。

  「濟民,別朝其它地方去了,跟我們坐一桌吧!」夏言笑道。

  張廣年見劉濟民有點猶豫,立即說道:「趕緊坐下,咱們聊聊天。」

  夏言說道:「沒想到你小子會去改編武周時期狄仁傑的事情,編得是出神入化。」

  「夏老,張書記,其實這個靈感我也是參考了清光緒期間寫的《狄公案》。」劉濟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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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言笑著摸了摸鬍鬚,思索道:「老百姓最喜歡看清官懲奸除惡的故事。要不然開封府里的包拯、寇準的故事也不會流傳千年,至今仍然是戲文里的經典選段。好好寫,這個故事寫好了,二十萬冊應該不是難事,老張,你怎麼看?」

  張廣年頷首笑道:「是啊,這些故事確實都是大家愛看的,內容上來了,銷量不成問題。」

  吃飯期間不時有人過來跟夏言和張廣年打招呼,有好幾個人都是曾經背著行囊往延安跑的老革命。興致一上來,幾人就開始追憶起當年去延安的事情。

  張廣年沖劉濟民說道:「濟民,你可能不清楚。當年要去延安參加革命,那可是不簡單的一件事情。除了有封鎖線,交通不便外,還要錢。一路上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要錢。你要是窮一點,你根本沒辦法去參加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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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不少知識青年為了參加革命,都是變賣了家當過去的。剛開始到延安,因為窮,都還需要個人買被褥,後來情況好了一點。」夏言點頭佐證張廣年說的是真事兒。

  徐遲道:「靠的是一腔熱忱啊。到了西安辦事處,也沒辦法安排。如果有汽車回解放區,大部分情況下,還得付路費。」

  「所以需要不斷地接受馬克思教育嘛,教育教育再教育!」夏言打趣道。

  「哈哈哈哈!」

  現場眾人笑出了聲,都稱夏言總結的對。

  中午吃過飯,《人民文學》編輯部邀請所有獲獎作家前往《人民文學》招待所休息,等到下午三點參加作家座談會。

  張廣年拉著劉濟民的手:「濟民,你可一定要參加。」

  劉濟民確實有想走的想法,張廣年如此一點,他也不太好離開了。

  招待所已經為大家準備好了房間,張一弓搶先一步和劉濟民住在了一個屋子,一進房間,就熱情地講起自己創作的一點心得。

  劉濟民頭暈腦脹,只能用毛巾在涼水盆里過一遍,擦擦臉和脖子提神。

  張一弓這邊話剛變少,房門響了,打開門一看,門口站著兩個老頭。一個是徐遲,另外一個人是汪曾琦。

  「濟民同志,難得一見啊。你在軍隊系統,我在地方文化系統,你又不怎麼參加地方文化活動,真是難見啊!」汪曾琦神色愉悅,說完又舉起手,跟後面的張一弓打了聲招呼。

  這下徹底沒得睡了,劉濟民只能認清現實,邀請兩人走進屋裡。

  汪曾琦說道:「《春秋奇談》剛出來的時候,我去劇院,在一個做道具的同志那裡看到了這本書。《神探狄仁傑·藍衫記》短短四萬字,便吸引了無數人,有趣,真有趣!狄公斷案,我真想知道你接下來怎麼圓,能講講嗎?」

  「能啊,不過得等到五月份。」劉濟民笑道,「到那時候,就又能看到四萬多字的劇情。」

  汪曾琦冷哼一聲:「我要是能等到五月份,那只能說明你小說寫得不好。正因為你小說寫得好,我才等不了那麼久啊!」

  「有道理啊!」劉濟民怔了一下,還真被汪曾琦給說服了。

  徐遲說道:「濟民有那麼多的精力,還是應該在報告文學、軍旅文學上深耕一下。通俗演義,小道也。」

  劉濟民對徐遲這老頭了解不少,因此聽到這話,他也不生氣。

  張一弓說道:「這話對也不對,不對的是,人民群眾各有需求。純文學雜誌銷量是大,但最後一看,讀者占全國讀者的比例並不高。通俗演義需要的寫作技巧和文筆成熟度,絲毫不亞於傳統文學。

  實際上,不少作家寫的東西,還真不一定有《神探狄仁傑》寫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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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遲同志,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嘛!」劉濟民笑著說道。

  四人沒說多久,路遙和蔣子龍也來了,一個小房間圍滿了人。幾個人不停地抽著煙,沒一會兒搞得賓館房間跟著火了一樣。

  大家七嘴八舌,實際上也說不了什麼東西,都是在互相吹捧。

  三點,座談會正式開始,幾十號人坐在一間大屋子,中途想去個廁所,都要擠好久。

  座談會上,張廣年率先發言,講述了《人民文學》這兩年為了推動國內文學發展所做的努力。

  「《人民文學》接下來將在長篇現實主義題材小說方面進行突破,繼續鼓勵國內長篇小說的發展。長篇小說寫作困難,很長一段時間,左翼作家都是長於短篇,弱於長篇。這個局面在茅盾同志寫出《子夜》後有所突破,當時魯迅同志看到《子夜》,高興地告訴大家,那些右翼文人可以閉嘴了。丁令同志當時也說,如果能出版一部長篇小說,那在文壇上才算是站穩了腳跟。

  如今茅盾文學獎評獎在即,我們也希望咱們這群人里能走出獲得茅獎的作者。《人民文學》會繼續鼓勵創作,希望能培育出在全國卓有影響力的長篇作品。同志們,大家接下來可以暢所欲言,談一談國內文學的發展問題。」

  現場發言踴躍,韓少功等年輕作家發言更是積極,站起來高聲談論著自己的認識。

  劉濟民仔細地聽著他們的談論,時不時在本上劃上一個圈。

  「這是什麼意思?」張一弓忍不住問道。

  劉濟民說道:「可圈可點,一個圈說明有一個值得肯定的點,兩個圈就是有兩個。」

  張一弓聽到劉濟民這解釋,忍不住笑了:「濟民,你這人挺幽默。」

  「哈哈哈。」

  張一弓起來講了幾句話,等坐下後看到劉濟民本子上空空如也,忍不住問道:「我的講話難道沒有可圈可點的地方嗎?」

  「不,我坐在旁邊能聽清楚,就不用畫個圈圈了。」劉濟民樂呵呵地說道,「您講的全是重點。」

  張一弓無奈地說道:「你小子淨唬我!」

  「濟民同志,你站起來講一講。」張廣年笑著伸手邀請道,「濟民同志長於中長篇小說作品,尤其擅長軍旅文學作品。另外,非軍旅文學作品也寫得好。大家可能不知道,濟民同志在香江《大公報》發表了一篇名為《籠民》的小說,深受香江民眾的追捧。」

  不少沒聽過《籠民》的作家,都一臉疑惑地看向劉濟民,還有人直接問講的是什麼。

  張廣年說道:「講的是香江住房矛盾,香江民眾評價為『這是一幅香江社會眾生相,1982年最有魅力的現實主義市井題材小說』。濟民同志,講一講你對國內文學發展的認識。」

  「同志們好,我對軍旅文學關注最多,當然了,《人民文學》等純文學雜誌也是重點關注對象。當前啊,我認為國內文學發展已經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正值傷痕文學逐漸消逝,新的文學分野出現之時,我們也打開了跟西方文學思想的交流之門。

  如今的文學思想場非常的複雜,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走的將會是中西方文學思想融合的路。但是是走西方的元素多一點的路,還是東方的元素多一點的,這有待商榷。況且西方傳來的不只是思想,還有世界觀、價值觀,這些東西如何或者說將以何種面貌在文學中呈現出來,都是問題。

  國內文學近兩年的發展速度是可喜的,但是未來如何在複雜的思想場裡發展,這是大家都應該想的問題。我希望大家在學習西方文學表現手法時,要明白哪些該學,哪些應該揚棄!我們寫的是中國文學,表現的是中國人。」

  劉濟民的話讓許多人思考起來,引起了張一弓、陸遙等擅長描寫鄉土的作家的好感。

  張一弓笑道:「我們應該做的是中國文學,反映的是中國人、中國事兒。西方好的我們學,不好的去他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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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張一弓的話讓現場笑作一團。

  劉濟民說道:「話糙理不糙,不好的去他媽的。但每個人對『好』和『壞』的理解並不一樣,這就需要文學雜誌和作協,時常發揮討論和引領的作用。」

  「濟民同志講的很有道理,講到這裡,我才覺得這場座談會開到了點子上。」張廣年贊同地說道,接著帶頭鼓掌叫好。

  張一弓說道:「濟民,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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